探源工程展示中華文明卓異風采

作者：錢念孫（安徽省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體(ti) 係研究中心、安徽省社會(hui) 科學院研究員，安徽省文史研究館館員）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五月初三日乙酉

          耶穌2022年6月1日

【光明論壇】

中共中央政治局日前就深化中華文明探源工程舉(ju) 行第三十九次集體(ti) 學習(xi)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在漫長的曆史進程中，中華民族以自強不息的決(jue) 心和意誌，篳路藍縷，跋山涉水，走過了不同於(yu) 世界其他文明體(ti) 的發展曆程。”這一不同於(yu) 世界其他文明體(ti) 的發展曆程，不僅(jin) 體(ti) 現在今天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的偉(wei) 大實踐中，也體(ti) 現於(yu) 我們(men) 對遠古文明探求的偉(wei) 大足跡中。經過幾代學者接續努力，中華文明探源工程取得豐(feng) 碩成果，對中華文明的起源、形成、發展的曆史脈絡，對中華文明多元一體(ti) 格局的形成和演化進程，對中華文明的特點及其形成原因等，都有了更為(wei) 明晰的認識。這些新的認識，既廓清以往曆史研究的一些迷霧和偏頗，又突出彰顯中華文明晨曦初露時絢麗(li) 燦爛的個(ge) 性色彩。

史學界過去曾流行一種觀點，即“東(dong) 周以上無信史”，因而可以確鑿記載的中華文明史不過2800年左右。這種觀點的不可信在於(yu) ，雖然曆史溯源講究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東(dong) 周以前缺少可靠的文獻資料，但曆史研究的依據並非隻有文獻資料，而是還有大量不可忽視也不應忽視的考古資料。不論是河南安陽殷墟和陝西關(guan) 中西部周原出土的數量可觀的甲骨文，還是仰韶文化、大汶口文化、龍山文化、馬家窯文化、良渚文化、紅山文化、淩家灘文化等考古遺址的發掘，都以無可辯駁的事實說明，中華文明起碼早在5000至7000年之前，已經邁入新石器時代。遺址裏數不勝數的石刀、石斧、石鏟等生產(chan) 工具，紡輪、網墜、骨針等加工工具，陶器上留下的篾席、草席、蘆席和麻布的印痕，還有那一件件從(cong) 良渚、淩家灘遺址出土的玉人、玉虎、玉鷹等精美玉器，都昭示中華先民當時不僅(jin) 已踏上向自然索取生活資源和加工生活資料的征途，而且已形成相當成熟的審美意識和加工磨製工藝祭祀品的技藝。

為(wei) 什麽(me) 學界一些人認為(wei) 中國的古代文明發展較遲、程度較低？除了不重視考古資料以外，還與(yu) 近代以來我國曆史學不適當地套用外國史學觀點密切相關(guan) 。西方的古代國家一般都比較小，各自獨立，各方麵具有相當的自主權。國內(nei) 外一些學者認為(wei) 中國與(yu) 外國一樣，都應受曆史發展普遍法則的支配和製約，於(yu) 是懷疑文獻所記述的中國夏商周三代是否存在過統一王朝，認為(wei) 《尚書(shu) 》等古書(shu) 中的列國都是獨立的國家。依此看法，中國在秦朝以前實際上未曾統一過。其實，這是以西方史學理論削足適履地解讀中國曆史，不僅(jin) 與(yu) 文獻記載和考古成果相違背，更與(yu) 先秦史的發展事實相背離。夏商周時期，雖然曾出現東(dong) 周“五霸七雄”等暫時分裂的局麵，但總體(ti) 上古代王朝基本仍是統一的。這也告訴我們(men) ，中華民族多元一體(ti) 的演進格局，並非簡單始於(yu) “秦滅六國”，而是在夏商周時期早有雛形。為(wei) 什麽(me) 曆朝曆代的中華兒(er) 女都有深摯的家國情懷和愛國意識？從(cong) 蘇武牧羊到嶽飛精忠報國，從(cong) 林則徐虎門銷煙到李大釗為(wei) 國慷慨就義(yi) ，無不緣於(yu) 中華兒(er) 女對國家共同體(ti) 認同與(yu) 熱愛的源遠流長、積澱深厚。

中華文明探源工程還對我們(men) 認識已有的浩瀚古籍文獻提供新的參照係和解讀坐標。曆史是動態的過程，如流水一去而不複返，但古籍文獻可以把曆史進程及人們(men) 對曆史的思考記錄和保存下來，成為(wei) 我們(men) 知古通今的智慧寶庫。以往曆代學問大家對典籍的研讀和探討，一般都是就書(shu) 論書(shu) ，隻能提出和解答古書(shu) 本身可能存在的瑕疵及矛盾。現代考古學的興(xing) 起，尤其是中華文明探源工程的實施，從(cong) 地下發掘出大量戰國秦漢時期的簡牘帛書(shu) ，使我們(men) 能夠親(qin) 眼見到未經後世改動內(nei) 容和形態的古書(shu) 原貌。這一方麵拓展和更新了我們(men) 對古代典籍的認知，即古代典籍既包含傳(chuan) 世古書(shu) 文獻，也包括出土簡牘文獻，而且後者往往更接近原典原義(yi) ，因而更值得重視；另一方麵也讓我們(men) 更加真切地知曉古代典籍的形成和流布過程，即在印刷術發明之前，我國典籍內(nei) 容都是以簡帛抄寫(xie) 甚或口頭傳(chuan) 播的，經曆若幹世代的傳(chuan) 承，編次的變化、內(nei) 容的增減、文句的更改、後世詞語的羼雜，不僅(jin) 是可能的，甚至是難以避免的。

這又提醒我們(men) ，對於(yu) 學術史上漢代今文學派簡單否定《左傳(chuan) 》《周禮》等重要古代典籍的現象，以及晚清康有為(wei) 、梁啟超等張揚今文學派旗幟，特別是後起的以“疑古辨偽(wei) ”為(wei) 宗旨的古史辨派將一些古代典籍斥為(wei) “偽(wei) 書(shu) ”的做法，既要看到他們(men) 勇於(yu) 探索、發現問題的重大貢獻，也要防止不顧古代典籍形成過程複雜性而簡單斷案產(chan) 生的誤判。近些年發現和整理的不少出土簡帛古籍，常常一篇著述明顯經過若幹不同學者之手，有幾種互有差異乃至頗有差異的傳(chuan) 本，這主要是早期典籍形成流傳(chuan) 本身特點所致，不能一見到這種情況就斷為(wei) 偽(wei) 書(shu) 。否則，既違背尊重曆史實事求是的態度，也易使古代史研究墮入茫然無據的窘境，這是探源成果給我們(men) 的又一啟示。

中華文明探源工程意義(yi) 重大。它以新的科學手段進一步勾勒和描繪中華文明起源、形成、發展的壯闊圖景，各區域文明繁衍生息、相互影響、攜手前行的演進路徑，展示中華先民在廣袤華夏大地上披荊斬棘走向文明舞台中央的雄壯曆程。從(cong) 中華文明發端高原噴湧出的源頭活水，不僅(jin) 影映著中華文明史波瀾起伏、峰巒迭出的卓異風采，也賦予我們(men) 一個(ge) 高遠參照係鑒往察來，增強曆史自覺，堅定文化自信，以更多的才智和更強的毅力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而頑強拚搏。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