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張灝先生
——思想史研究的典範
作者:成慶
來源:“政治哲學與(yu) 思想史”微信公眾(zhong) 號
編者按:本文為(wei) 成慶老師在4月27日“張灝先生追思會(hui) ”上的發言,經作者審定,刊發於(yu) 此,標題為(wei) 編者所擬,感謝成慶老師授權轉載!

謝謝任鋒兄!謝謝這次能夠邀請我來參加張灝先生的追思會(hui) 。
前麵小兵也說了,不過我比小兵稍微早一點,我是在2002年的時候就跟著許紀霖老師讀書(shu) ,做思想史的研究。那時候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張灝先生第一次來華東(dong) 師範大學思想所做了一場關(guan) 於(yu) 梁啟超的報告——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張灝先生。後來我們(men) 學習(xi) 與(yu) 研究思想史,我記得我讀了他的第一篇文章是《重訪五四——論五四思想的兩(liang) 歧性》。當時剛開始讀張灝先生這篇文章,是覺得它提供了一個(ge) 我們(men) 很好理解近代思想的一個(ge) 框架。到後來,2002年許(紀霖)老師編了那本《張灝自選集》,再結合我當時正在做的一些學術訓練,於(yu) 是就寫(xie) 了一篇書(shu) 評發表在2002年香港《二十一世紀》雜誌上。那是最早跟張灝先生的結緣。我們(men) 就是以他為(wei) 做思想史研究的一個(ge) 模板與(yu) 典範。後來雖然我的思想也有很多的一些變化,但我學術研究的範式仍然沿著這條路。
我還記得2006年我碩士論文答辯的時候,當時我們(men) 係裏的老師,認為(wei) 我寫(xie) 的張君勱研究的論文不像是曆史學研究。我想這也是思想史研究在當時那個(ge) 環境下的一些困境的體(ti) 現,當然現在這種問題可能會(hui) 稍好一點了。在2006年前後,我思想上也有一個(ge) 大的轉變,當時沃格林的一位學生來我們(men) 華東(dong) 師大跟北大做講座,我跟他有很親(qin) 密的交流。所以後來一段時間我便就轉向了對沃格林思想的閱讀,還翻譯了一本關(guan) 於(yu) 沃格林的書(shu) (按:尤金·韋伯《沃格林:曆史哲學家》)。那也讓我重新反過來有機會(hui) 去了解張灝先生的思想來源,也就是史華慈。雖然很早我也讀了很多史華慈的東(dong) 西,但那個(ge) 時候我才意識到沃格林、史華慈他們(men) 思想的一些共同性。所以到2008年我去美國之後,有機緣跟著林同奇先生讀史華慈的先秦中國的思想(《古代中國的思想世界》),我才開始意識到,原來像張灝先生、林同奇先生,他們(men) 背後研究中國思想史背後的一些共同的思想來源,包括像沃格林、尼布爾這些。
2008年當時經林同奇先生介紹,我曾專(zhuan) 門去到D.C(華盛頓特區)拜訪張灝先生。前幾天許(紀霖)老師跟我講起張灝先生去世的消息,當年那些細節一下就都浮現出來了,非常非常感人。當時我就覺得很感動,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當時張灝先生年紀也不小了,那時候我跟我的同門宋宏兩(liang) 個(ge) 人去的時候,在美國那種汽車環境下沒有什麽(me) 交通運輸的能力,所以張先生親(qin) 自開車到機場接我們(men) 兩(liang) 個(ge) ,接到他在D.C的家裏麵。現在想想,張先生對我們(men) 年輕人的那種平易近人,真的很令人感動。那天的活動還蠻豐(feng) 富,我印象很清楚,當時張灝先生跟師母還帶我們(men) 去了一個(ge) 川菜館。今天聽其他的老師分享,大概他們(men) 是真的很喜歡吃辣。然後我們(men) 一邊吃飯一邊聊天,聊得很開心。那天張先生和師母都非常開心,應該是看到我們(men) 年輕人好不容易遠道而來。
我們(men) 在他家裏麵也談了很多關(guan) 於(yu) 思想史研究的一些話題,我有幾個(ge) 點我印象非常深刻。一個(ge) 是張師母說張先生每天在房間裏活動的細節,說他一天到晚就坐在沙發上思考。可見張灝先生做思想史研究,有一點哲人性的特色,帶有哲學家的沉思性。他並不是每天都在埋頭讀書(shu) ,他可能有大量的時間都在那裏思考。這一點是我通過張師母一不小心透露出來的信息得到的,反映出他每天其實很多時間都是用來思考的。另外一個(ge) 細節是,我們(men) 臨(lin) 走的時候他對我們(men) 說了一句話,說“中國思想史研究要也要清理門戶”。從(cong) 我對當代中國思想史研究的一些理解來講,我當然能夠了解到背後的一些弦外之音。因為(wei) 有可能當時的中國思想史研究有非常嚴(yan) 重的意識形態化的傾(qing) 向,很多的爭(zheng) 論其實並沒有回到基本的思想的源頭議題。另外,今天我還翻出來當時我跟張先生的合影,背後是他家裏的客廳,掛了一幅於(yu) 右任的書(shu) 法。那個(ge) 書(shu) 法我查了一下,是於(yu) 右任在1945年寫(xie) 的一組抗戰的組詩。當然於(yu) 右任先生的作品本來是非常珍貴的,另外也顯示出張灝先生對中國的一種認同情懷,對中國文化的感情是非常深的。這一點是那一代的台灣知識分子學者普遍的共性,見到我們(men) 從(cong) 大陸來的一些年輕人,他也會(hui) 感覺非常親(qin) 切。
後來我回到國內(nei) 翻譯了一本沃格林的傳(chuan) 記。雖然翻譯得也不怎麽(me) 樣,但因為(wei) 跟張灝先生談過沃格林,他也表示他非常關(guan) 注,所以後來也寄給了他一本。回國之後我的個(ge) 人的學術研究轉向了佛教思想史,但我不斷再回過頭來看,其實我研究佛教也是跟張灝先生、史華慈,包括林同奇先生當初通過研究與(yu) 耳聽麵命分不開的。我在波士頓跟林同奇先生也一起讀過史華慈,林同奇先生也是一見麵就談學術,直接拿個(ge) 英文本就拋給你,就現場讀,看你怎麽(me) 理解。他們(men) 那代人有一個(ge) 共同特點,對思想性的源初性的問題,比如對中國文明、中國思想的一些源初性的問題和基本的問題,他們(men) 有著非常多的思考。上個(ge) 學期我帶學生讀近代佛教思想的一個(ge) 研究生課,我推薦的要讀的文章跟書(shu) ,反而是餘(yu) 英時先生的《論天人之際》,還有張灝先生一些早年的文章《重訪軸心時代的思想突破》,還有2013年在台灣《思想》雜誌上發表的《政教一元還是政教二元?——傳(chuan) 統儒家思想中的政教關(guan) 係》的那些文章。所以說我覺得我雖然做佛教思想史,但其實回應的問題還是跟張灝先生、史華慈,包括林同奇先生這些老先生的思想研究的趣味是一脈的。因為(wei) 我對人類基本的生命存在的意義(yi) 問題,有著更濃厚的興(xing) 趣。雖然張灝先生討論了很多關(guan) 於(yu) 政治思想的問題,但我隱約感覺到他對人的生命的存在性的那種關(guan) 懷是呼之欲出的,更不用說史華慈教授。從(cong) 學術研究的角度來說,好像我這這麽(me) 多年很少寫(xie) 我們(men) 傳(chuan) 統意義(yi) 上的近代思想史的文章,更多的時間是在寫(xie) 禪宗與(yu) 佛教,但是我覺得我關(guan) 注的問題的源頭仍然來自於(yu) 這些學者前輩,來自於(yu) 曾經給我很多教益的老先生。而且我研究佛教其實也與(yu) 我在研究思想史過程當中的困惑有關(guan) 係。比如我的博士論文其實就跟張灝先生在《危機中的中國知識分子》裏麵曾談到章太炎的佛教的元素有關(guan) 係。隻是當初的我還沒有能力處理處理這個(ge) 問題啊,後來也花了很多時間。這些問題都跟張灝先生在他的研究當中所開啟的很多問題的論域有關(guan) 係。所以後來我做的太虛研究,包括太虛對嚴(yan) 複的回應,其實多少還是在這個(ge) 學術脈絡下做的一點工作。
所以有時候想想,當時我在他的那個(ge) 房間跟他交流大概前後有六七個(ge) 小時,待的時間好像還蠻長。就那樣的驚鴻一瞥,其實對我而言有蠻大的影響。因為(wei) 直接去親(qin) 近一位思想者——我認為(wei) 張灝先生稱得上是一位思想者,他的那種每天坐在那裏思考的生活方式,在某個(ge) 方麵我也蠻傾(qing) 慕,我個(ge) 人也有這樣類似的一些傾(qing) 向,就是有時候思考的多一點,反而讀的東(dong) 西相對來說少一點。所以他對我們(men) 的影響,我突然間有時候能在他身上找到未來的一些,作為(wei) 學者也好,作為(wei) 一個(ge) 老師也好,作為(wei) 一個(ge) 純粹的思想者也好,他所表現出的一種典範性的作用。今天想一想,當時在美國遇到的林同奇先生跟張灝先生,現在都去世了。我知道蕭延中老師其實是在延續著林同奇先生的一些工作,相比之下我很慚愧。但是我希望以後有機會(hui) 重新從(cong) 佛教的角度,去對張灝先生他們(men) 所提出的很多近代思想史的問題,做一些思想史的回應。這也是我們(men) 今天能做到的地方。
我就簡單地分享這麽(me) 一點,謝謝大家!謝謝任鋒兄!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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