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的回顧與(yu) 省察

作者： 馬來平

來源：《自然辯證法》2021年第11期

摘    要：在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方麵，我們(men) 所做的主要工作是：明確了明末清初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研究範圍；大致弄清了該時期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演變的曆史軌跡；初步論證了科學與(yu) 儒學具有根本上的相容性，二者應當協調發展；嚐試提出了科技儒學的新概念等。深入開展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研究，亟待做到以下幾點：合理布局研究框架；適當聚焦重點問題；堅持正確的方法論原則等。

關(guan) 鍵詞：西學東(dong) 漸；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回顧；省察

作者簡介：馬來平（1950—），山東(dong) 巨野人，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方向：科學社會(hui) 學、中國近現代科技思想史

在科技哲學界，我帶頭做起的“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是聯係中國實際，在科技與(yu) 文化方麵所做的一種新探索。十多年來，取得了一些進展，受到學界的熱情鼓勵，也遇到一些誤解。本文擬就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這一嶄新研究方向進行回顧和省察，以期在隆重慶祝中國自然辯證法研究會(hui) 成立40周年之際，向科技哲學界、中國哲學界和科技史界的同行們(men) 做一個(ge) 簡短的匯報。

一、緣 起

我從(cong) 事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研究，有一段特殊的心路曆程。

1.研究興(xing) 趣的邏輯演進

我在學術研究上起步，始於(yu) 20世紀80年代初由吉林大學舒煒光先生領銜、全國十幾所綜合性大學自然辯證法教師聯合進行的科學認識論研究。這項研究對科學認識這一特殊的人類認識形式，從(cong) 發生、形成、發展到它的價(jia) 值等，進行了全方位、立體(ti) 化的研究。有評論認為(wei) 該項研究“揭開了我國馬克思主義(yi) 認識論的新的一頁”[1]29，我承擔了該項目共計四章的撰稿任務。在這個(ge) 高規格的科學共同體(ti) 中，對每一章初稿都要反複討論修改的工作方式，使我受到了良好的科研訓練。《科學認識論》第五卷為(wei) 《科學認識價(jia) 值論》，旨在論述科學認識的社會(hui) 性，實際上是一項科技與(yu) 社會(hui) 研究。所以，科學認識論研究項目結束後，我的研究興(xing) 趣一度集中在科技與(yu) 社會(hui) 方麵，出版了《科技與(yu) 社會(hui) 引論》（人民出版社，2001），《科普理論要義(yi) ——從(cong) 科技哲學的角度看》（人民出版社，2016）。

20世紀80年代後期，“文化熱”興(xing) 起。由於(yu) 科技與(yu) 文化是科技與(yu) 社會(hui) 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我的注意力隨之集中到了科技與(yu) 文化特別是科技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關(guan) 係的研究上。圍繞此一方向，我發表了一批論文，並作為(wei) 執行副主編，聯合全國一批知名學者，出版了“中國科技潮叢(cong) 書(shu) （共7冊(ce) ）”（山東(dong) 科技出版社，1995）。該叢(cong) 書(shu) 分別從(cong) 科技思想、科技體(ti) 製、基礎研究、發明創造、高技術、科技人才、科技發展與(yu) 人的現代化等七個(ge) 側(ce) 麵回顧總結了1949年以來中國科學技術發展的曆程，獲得了山東(dong) 省“五個(ge) 一工程”獎。在一定意義(yi) 上，該叢(cong) 書(shu) 是一套多卷本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科技思想史。其中，我獨立撰寫(xie) 了《中國科技思想的創新》一書(shu) 。

後來，出於(yu) 為(wei) 科學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關(guan) 係的研究擴大理論資源的考量，我專(zhuan) 門進行了數年的科學社會(hui) 學研究。在這方麵發表了一批論文，出版了《理解科學——多維視野下的自然科學》（山東(dong) 大學出版社，2003）和《科學的社會(hui) 性與(yu) 自主性——以默頓科學社會(hui) 學為(wei) 中心》（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兩(liang) 部著作。前者被列入山東(dong) 大學原校長展濤教授主編的“大學生文化素質教育從(cong) 書(shu) ”。後者不僅(jin) 以默頓學派為(wei) 中心較為(wei) 全麵、係統地介紹了20世紀西方科學社會(hui) 學，而且，從(cong) 科技哲學的角度與(yu) 西方科學社會(hui) 學家展開對話，對他們(men) 的思想作出評價(jia) ，並就有關(guan) 理論問題闡發了自己的獨立見解。該書(shu) 入選2012年國家社科基金後期資助項目，評審專(zhuan) 家認為(wei) 該書(shu) “有望改變我國多年以來對有學科開創之功的默頓學派研究的薄弱狀況”。出版後，學界好評不斷，相繼獲得山東(dong) 省社科優(you) 秀成果一等獎和全國高等學校科學研究優(you) 秀成果三等獎。

在科學社會(hui) 學研究告一段落後，大約在2007年左右，我重返科技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關(guan) 係研究領域，並選定西學東(dong) 漸為(wei) 場點，啟動了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研究。2007年7月12—14日，我參加中國科協第11期新觀點新學術沙龍，作了題為(wei) “儒學必定成為(wei) 促進科學發展的強大文化力量”的發言。這篇短文在沙龍正式出版的文集《我國科技發展的文化基礎》（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2008）刊出後，被學界頻頻引用，產(chan) 生了一定影響；2008年我應邀到山東(dong) 軍(jun) 區某部隊和原山東(dong) 經濟學院做了兩(liang) 次關(guan) 於(yu) “近代科學傳(chuan) 入中國的回顧與(yu) 思考”的講座；2009年，在《自然辯證法通訊》等雜誌發表了四篇關(guan) 於(yu) 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論文。其中，《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是一篇2.7萬(wan) 字的長文，《從(cong) 西學東(dong) 漸看儒學與(yu) 科學的協調問題》是2009年10月21日我赴韓國嶺南大學參加“韓中儒家傳(chuan) 統文化與(yu) 當今社會(hui) 學術研討會(hui) ”所報告的論文。

上述可見，我的研究興(xing) 趣由科學認識論到“科技與(yu) 社會(hui) ”，再到“科技與(yu)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最終到“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轉變。不變的是始終在科技哲學的科技與(yu) 社會(hui) 範疇內(nei) ，變化的是研究範圍逐漸聚焦。

2.思想認識的無形推動

我的研究興(xing) 趣之所以最終落腳到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研究，與(yu) 下列認識密切相關(guan) ：

（1）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的理想切入點

“五四”新文化運動和文化大革命對儒學的全盤否定和猛烈批判影響了幾代人，視儒學為(wei) 阻礙科學發展之“保守勢力”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相斥論”長期未得到認真處置，迄今已進入相當多人的潛意識，成為(wei) 一種根深蒂固的社會(hui) 心理，以致嚴(yan) 重危及文化自信。基於(yu) 為(wei) 儒學正名，為(wei) 弘揚傳(chuan) 統文化掃清障礙，為(wei) 構建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新文化張本，亟待澄清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

在中國，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不僅(jin) 是一個(ge) 理論問題，也是一個(ge) 事實問題。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事實方麵主要包括：中國古代、近代和現代三個(ge) 曆史時期的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鑒於(yu) 古代中國有無科學存在爭(zheng) 論，而現代，儒學已被排除在意識形態之外，隱匿在馬克思主義(yi) 和傳(chuan) 入的西方文化等文化形態背後。所以，近代西學東(dong) 漸中這一段曆史就顯得格外重要。近代，在科技史的意義(yi) 上，自明末清初至民國初年，不僅(jin) 儒學仍然是意識形態，而且這一時期現代西方科學開始傳(chuan) 入，是中西兩(liang) 種異質文化初次相遇、平等交流的時期。初次相遇，則各自形態純粹、彼此涇渭分明；平等交流，則雙方取長補短、各取所需。所以易於(yu) 凸顯各自的本色和各自的優(you) 勢與(yu) 劣勢。總之，正如著名荷蘭(lan) 漢學家許理和所說：“我相信中國文化在麵對某種外來文化衝(chong) 擊時更為(wei) 明顯地表現出其特質。這如同人與(yu) 人之間起爭(zheng) 執的情形，當你與(yu) 鄰居吵架時，你的語言和行為(wei) 都可以顯示出你在平時不會(hui) 表露出來的性格。”[2]135尤為(wei) 重要的是，在中國，明末至民初是一段非常特殊的曆史，它是三千年中國封建社會(hui) 從(cong) 沒落走向終結而實現近代轉型的時期。其中既包括中國古代科學命運的轉折，也包括儒學的近代轉型。這一點，使得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具有了非同尋常的意義(yi) 。可以說，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不僅(jin) 是現代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開端，也深藏著現代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麵臨(lin) 的所有問題的萌芽和源頭。在當代，要正確認識和處理好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乃至正確認識和處理好現代化和傳(chuan) 統文化的關(guan) 係，必須虛心向這段曆史請教。總之，以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為(wei) 切入點，研究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是一種理想的選擇。

（2）科技哲學等眾(zhong) 多學科或研究領域新的理論生長點

本研究具有多學科交叉的性質。它以科技哲學為(wei) 核心，同時與(yu) 中國哲學、中國科技思想史、中國文化史等學科相交叉。因此本研究所開辟的嶄新研究領域，必定會(hui) 在相關(guan) 學科引發一種“連鎖效應”，成為(wei) 眾(zhong) 多學科或研究領域新的理論生長點。例如：其一，由於(yu) 涉及儒學，古代文獻浩如煙海，所以，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一向難以進入科技哲學工作者的視野，以致在科技哲學領域幾近盲區。但儒學作為(wei) 一種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民族文化，它與(yu) 科學錯綜複雜的互動關(guan) 係的考察將大大擴展人們(men) 關(guan) 於(yu) 科學的文化價(jia) 值和科學發展的文化條件等方麵的認識，彰顯科學的地方性，有利於(yu) 增進人們(men) 對科學的理解和提升科學觀。其二，由於(yu) 涉及自然科學，所以，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研究一向為(wei) 中國哲學學者所回避的，以致在中國哲學界長期乏人問津，但它卻直接關(guan) 乎儒學“理性”特質的理解、如何認識和估價(jia) 儒學的認識傳(chuan) 統，以及儒學如何與(yu) 科學相銜接而實現現代化的問題。因此本項研究不僅(jin) 有助於(yu) 深化儒學的研究，而且有助於(yu) 實現儒學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其三，既然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貫穿於(yu) 西學東(dong) 漸的始終，而且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反映了西學東(dong) 漸的本質，那麽(me) ，以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為(wei) 主線，重寫(xie) 中國近現代科技思想史就是可行的，將有助於(yu) 創建以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為(wei) 主線的中國近現代科技思想史研究的新範式，使得中國近現代科技思想史研究別開生麵。其四，多年來，中國文化史界關(guan) 於(yu) 西學東(dong) 漸研究的重心是中西文化交流。而中西兩(liang) 種文化均為(wei) 一個(ge) 複雜的綜合體(ti) ，於(yu) 是，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在複雜萬(wan) 端的中西文化交流中長期被掩沒。鑒於(yu) 科學與(yu) 儒學分別在西方文化和中國文化中的崇高地位，二者的互動關(guan) 係應是中西兩(liang) 種文化交流的核心內(nei) 容。它們(men) 被掩沒在整體(ti) 之中，顯然是不正常的。本項研究將有助於(yu) 改變這種窘況。

上述認識，是推動我投身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的思想根源。

二、進 展

十多年來，圍繞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專(zhuan) 題研究，我們(men) 相繼組織了多次學術交流活動。其中，最主要有以下幾次：

其一，2010年10月底，我們(men) 組織了由山東(dong) 省自然辯證法研究會(hui) 等單位主辦的“全國首屆薛鳳祚學術思想研討會(hui) ”，出版了《中西文化會(hui) 通的先驅：“全國首屆薛鳳祚學術思想研討會(hui) ”論文集》（齊魯書(shu) 社，2011）。這次會(hui) 議的突出貢獻有三：一是重新喚起了人們(men) 對薛鳳祚這位中西文化會(hui) 通先驅的重視；為(wei) 齊魯文化增添了一位中國近代科學名人；中西科學會(hui) 通模式和占驗思想研究填補了薛鳳祚研究的空白。

其二，2014年11月，受山東(dong) 省科協委托，我們(men) 主辦了“傳(chuan) 統文化與(yu) 中國科技的命運”的全國性學術沙龍。劉鈍教授和香港中文大學陳方正教授等全國近20位知名學者與(yu) 會(hui) ，是科技哲學、科學技術史、中國哲學、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等多學科、多領域學者們(men) 對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問題的一次聯合攻關(guan) 。會(hui) 議亮點是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相容論”和“相斥論”雙方麵對麵交鋒，和而不同。對於(yu) 引導人們(men) 加深對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認識，很有意義(yi) 。沙龍反響熱烈。《中華讀書(shu) 報》在報道中稱其為(wei) “繼五四新文化運動和改革開放之初儒學與(yu) 科學論爭(zheng) 的第三波”[3]。

其三，2015年12月，受山東(dong) 省科協委托，我們(men) 再次主辦了題為(wei) “儒學促進科學發展的可能性與(yu) 現實性”的全國學術沙龍。劉鈍、韓琦和台灣東(dong) 吳大學前校長劉源俊教授等近20位知名學者與(yu) 會(hui) 。會(hui) 議的貢獻是：開展了利用儒學人文資源的係列專(zhuan) 題討論，如天人合一與(yu) 科學、陰陽五行與(yu) 科學、格物致知與(yu) 科學、康熙朝理學與(yu) 科學等。兩(liang) 次沙龍分別正式出版了論文集《傳(chuan) 統文化與(yu) 中國科技的命運：以“傳(chuan) 統文化對科技的作用”為(wei) 中心》（濟南出版社，2015），《儒學促進科學發展的可能性與(yu) 現實性：以“儒學的人文資源與(yu) 科學”為(wei) 中心》（山東(dong) 人民出版社，2016）。我的研究專(zhuan) 著《科學與(yu) 儒學——科技儒學初探》已經完成，有望在2021年年底出版。

此外，還出版了《探尋儒學與(yu) 科學演變的曆史軌跡——中國近現代科技思想史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一書(shu) 。該書(shu) 匯集了我在中國近現代科技思想史方麵所發表的30餘(yu) 篇論文，展示了我關(guan) 於(yu) 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的心路曆程。

總的來看，圍繞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所取得的理論進展主要是：

1.闡發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的方法論

（1）提出了研究明末清初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應把握的主要原則

以科學、儒學、基督教三者兩(liang) 兩(liang) 互動的網狀關(guan) 係為(wei) 背景；區分東(dong) 傳(chuan) 科學影響儒學的兩(liang) 種表現形式（影響儒學、影響主要包容於(yu) 儒學之中的中國傳(chuan) 統科學）；把握中國傳(chuan) 統科學與(yu) 西學衝(chong) 撞與(yu) 融合的主線（從(cong) 積極引進、中西會(hui) 通到西學中源）；以科學譯著的文本研究為(wei) 基礎。

（2）明確了明末清初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研究範圍

一是科學對儒學的作用。科學引發了儒學知識觀點（如心之官則思、天圓地方）、理論內(nei) 容（如夷夏之辨）和理論結構（如戴震《孟子字義(yi) 疏證》、康有為(wei) 《人類公理》等運用公理化方法）的變化，以及基本觀念（如宇宙觀）的變化等，也引發了主要從(cong) 屬於(yu) 儒學的中國傳(chuan) 統科學的相應變化。

圖1 

二是儒學對科學的作用，主要是一種“選擇”的作用，而選擇的結果又進一步表現為(wei) 歡迎、拒斥、建構和同化等具體(ti) 形式。

圖2

（3）界定了西醫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

指出中醫與(yu) 西醫的關(guan) 係是儒學與(yu) 科學關(guan) 係的特殊表現形式；西醫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是中、西兩(liang) 種文化互動的重心，以及各種醫學思潮論爭(zheng) 的焦點。西醫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呈現以下特點：形式多樣，儒學形式雙重性的長期存在，彰顯了儒學的現代科技價(jia) 值等。

2.論證科學與(yu) 儒學的相容性和協調發展

（1）針對流行甚廣的科學與(yu) 儒學“相斥論”，從(cong) 多角度、多側(ce) 麵論證了科學與(yu) 儒學具有根本上的相容性。第一，從(cong) 宏觀曆史事實的角度看，在古代，中國傳(chuan) 統科學在相當程度上包容於(yu) 儒學、以其實用性服務於(yu) 儒家政治和道德目標，因此，二者具有相容性；在近代，盡管也有部分儒士排斥西方科學，但整體(ti) 上，西方科學在中國的傳(chuan) 播自始至終在格物窮理的名義(yi) 下進行，而且，儒學的每一流派都積極歡迎和運用西方科技，進而對西方科技在中國的傳(chuan) 播有一定的促進作用。反過來，儒學的每一次轉型，也都有其西方科學的動因，並且深刻影響了西方科學的傳(chuan) 播和發展；在現代，科學是儒學現代化的坐標，儒學則是消弭科技負麵後果、幫助科學家端正價(jia) 值觀、樹立良好學風的重要思想資源。第二，從(cong) 微觀曆史事實的角度看，曆史上格物致知的含義(yi) 曾經發生過兩(liang) 次重大轉向：一次是程朱理學格物致知說的形成，另一次是明末清初實學思想家格物致知觀的形成；兩(liang) 次轉向均對科學起到了顯著的促進作用。通過兩(liang) 次重大轉向，格物致知經曆了一個(ge) 認知含義(yi) 不斷擴大、最終由一個(ge) 道德概念轉變為(wei) 兼具道德和認知雙重性質的概念並用來表征科學的過程。該過程表明：格物致知是儒學內(nei) 部生長出來的科學基因。這一點既決(jue) 定了儒學與(yu) 科學具有根本上的相容性，也為(wei) 闡發儒學認識傳(chuan) 統、使儒學與(yu) 現代科學相接榫提供了內(nei) 在依據。第三，從(cong) 理論上看，儒學是一種具有中華民族特色、高度發達的價(jia) 值係統，科學則是人類真理性認識的結晶或者人類社會(hui) 性的求真活動。在一定意義(yi) 上，二者是價(jia) 值與(yu) 真理的關(guan) 係。儒學價(jia) 值簇與(yu) 科學真理終極目的的一致、精神氣質的相通、思維方式的互補和社會(hui) 功能的共濟等，共同決(jue) 定了儒學與(yu) 科學具有根本上的相容性。

（2）論證了科學與(yu) 儒學的協調發展

西學東(dong) 漸的曆史表明：最大限度地適應科學發展的需要是儒學未來發展的基本方向；同時，儒學也必定成為(wei) 促進科學發展的強大文化力量。二者的協調發展是大勢所趨。推進儒學與(yu) 科學的協調發展需多管齊下：重新認識仁、智關(guan) 係，挺立儒學的認識傳(chuan) 統，彰顯和利用儒學的人文資源，科學主動適應中國文化傳(chuan) 統等。

3.探討儒學人文資源的現代價(jia) 值

研究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目的之一，是在承認儒學對科學具有一定消極作用的同時，實事求是地充分展示和挖掘儒學有利於(yu) 科學發展的人文資源。這方麵的研究涉及儒學的一係列概念、命題與(yu) 科學的關(guan) 係。這方麵，我們(men) 主要探討了“氣”論與(yu) 科學的關(guan) 係、“經世致用”與(yu) 科學的關(guan) 係、西學東(dong) 漸中中西科學會(hui) 通的方針等。例如，從(cong) “經世致用”與(yu) 科學的關(guan) 係看，原始儒學重視經世致用，如《尚書(shu) 》強調“正德，利用，厚生”[4]355，即便宋明理學，也提倡經世致用。如，二程曾明確講：“讀書(shu) 將以窮理，將以致用也。”[5]1187自明末清初實學思潮始，經世致用已上升為(wei) 儒學的核心命題。經世致用並不必然導致實用主義(yi) ，其合理內(nei) 核是反對死讀書(shu) 、空談義(yi) 理，以及提倡理論聯係實際、理論為(wei) 社會(hui) 服務。正因為(wei) 此，“實學傳(chuan) 統中實理型經世致用對西方科學的接引則是儒學與(yu) 科學能夠產(chan) 生良性互動的內(nei) 在依據。”[6]262就薛鳳祚的“折衷眾(zhong) 論，求歸一是”中西科學會(hui) 通的方針而言，它本質上是中體(ti) 西用，但對“體(ti) ”“用”態度靈活，或古為(wei) 今用，或洋為(wei) 中用，善於(yu) 從(cong) 各種異質文化中汲取養(yang) 分，重在求道理的正確、有益、有效；而“體(ti) ”不等同於(yu) “傳(chuan) 統”，也不囿於(yu) “傳(chuan) 統”，關(guan) 鍵是保持民族特色，而且以“用”促“體(ti) ”、以“用”養(yang) “體(ti) ”，在“用”的促進下，讓“體(ti) ”永遠處於(yu) 一種永恒發展狀態。薛氏思想對於(yu) 當代正確處理中西方文化關(guan) 係頗有借鑒意義(yi) 。

4.開展“東(dong) 傳(chuan) 科學與(yu) 儒學的嬗變”係列研究

明末以降，儒學經曆了多次轉型，出現了一係列思潮或流派：從(cong) 明末清初的實學思潮到乾嘉考據學、晚清今文經學，再到五四新文化運動以後的現代新儒學等。其間的每一步，在眾(zhong) 多的內(nei) 因和外因的縱橫交錯中，都與(yu) 東(dong) 傳(chuan) 的西方科學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就是說，自明末1582年利瑪竇等傳(chuan) 教士攜西方科學入華，直至20世紀初標誌著近代科學在中國實現體(ti) 製化的中央研究院和北平研究院的陸續成立，三百多年間傳(chuan) 入的西方科學對儒學既有衝(chong) 擊和挑戰，也有融合和促進；反過來，儒學作為(wei) 最重要、最深層的文化背景，對西方科學在中國的傳(chuan) 播、紮根和發展，也有正反兩(liang) 方麵的作用。圍繞本專(zhuan) 題，我指導了十多篇博士論文。1這些論文主要是分別考察上述各儒學流派與(yu) 東(dong) 傳(chuan) 西方科學的互動關(guan) 係。最終以有力的事實表明，其間儒學各流派與(yu) 科學均呈現一種良性互動關(guan) 係。

5.開辟科技儒學研究方向

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有待研究的問題相當多，有些問題甚至比較尖銳。例如：中國沒有產(chan) 生近代科學，特別是17、18世紀西方發生近代科學革命之際，傳(chuan) 教士正在中國傳(chuan) 播西方科學，中國沒能抓住“機遇”而把西方科學革命引入中國，當時作為(wei) 意識形態的儒學是否應負責任？另有一些問題較為(wei) 微觀，但也十分尖銳，例如，儒學講修身，且主張“反求諸己”“反身而誠”，是否可據此認為(wei) 儒學根本不需要科學？儒學信奉“天人合一”，致使主客不分，是否可據此認為(wei) 儒學阻礙科學？創新是科學的生命線，而儒學主張“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7]199；科學家重“吾愛吾師，吾尤愛真理”，而儒學重師道尊嚴(yan) ，是否可據此認為(wei) 儒學與(yu) 科學不相容？基於(yu) 這類問題量大麵廣，嚴(yan) 重威脅中國的文化自信，那麽(me) ，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能否作為(wei) 一個(ge) 獨立的研究領域而稱之為(wei) 科技儒學呢？於(yu) 是，我首次提出科技儒學概念，主張：基於(yu) 儒學的人文主義(yi) 性質，科技儒學無意建構一種以科學為(wei) 基礎或具有科技性質的新的儒學理論體(ti) 係，而是以儒學的科技內(nei) 涵（儒學所包含的與(yu) 近代科學息息相通的因素）、科技與(yu) 儒學的相互關(guan) 係為(wei) 研究對象。

此外，我們(men) 還進行了西學東(dong) 漸中關(guan) 鍵人物的個(ge) 案研究。我本人主要做了嚴(yan) 複、薛鳳祚和利瑪竇等個(ge) 案研究。其中，利瑪竇研究的機緣是2010年5月底我應邀前往意大利米蘭(lan) 聖心大學參加紀念利瑪竇逝世400周年活動，做了題為(wei) 《利瑪竇：中國科學近代化奠基的第一人》的主旨報告，隨後發表了相關(guan) 論文。我先後指導的本專(zhuan) 題研究的20餘(yu) 篇碩士論文，大都以西學東(dong) 漸中的關(guan) 鍵人物為(wei) 中心探討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如，《徐光啟：科學、宗教與(yu) 儒學的奇異融合》《張錫純中西醫匯通思想研究》《把科學精神融入儒學傳(chuan) 統中——以阮元為(wei) 中心》等等。

三、 省 察

通過對國內(nei) 外關(guan) 於(yu) 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相關(guan) 研究的跟蹤考察和我們(men) 自己多年的研究，深感深入開展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亟待做到以下三點：

1.合理布局研究框架

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既是一項哲學性質的研究，也一項曆史性質的研究，具有某種交叉性。因此，研究需要從(cong) 曆史和哲學兩(liang) 個(ge) 維度開展：曆史維度的研究將包含某種哲學分析，而哲學維度的研究必須以曆史事實為(wei) 基礎。

（1）曆史維度的研究

曆史維度的研究可區分為(wei) 曆時性和共時性兩(liang) 個(ge) 側(ce) 麵。曆時性研究是指把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劃分為(wei) 以下曆史階段進行研究：

第一，融合中的衝(chong) 撞：

1582 （利瑪竇進入中國）—1669 （曆獄案平反）。本階段在基督教與(yu) 中國文化之間發生了激烈的衝(chong) 撞和融合，由於(yu) 在當時國人心目中西方科學與(yu) 基督教均屬西學，甚至存在某種混淆，所以，其間不同程度地穿插著科學與(yu) 儒學的衝(chong) 撞與(yu) 融合。衝(chong) 撞的代表事件主要有南京教案、閩浙士人辟邪論、明末改曆、清初曆獄案等。在這些事件中均有以反教士人為(wei) 主的一批士人反科學的言論和行為(wei) 發生。融合的代表事件主要有《幾何原本》前六卷的翻譯出版、《崇禎曆書(shu) 》的編撰、《天學初函》的結集出版等。

第二，會(hui) 通以求超勝：

1669—1722（康熙逝世）。中西科學會(hui) 通由徐光啟發軔，貫穿於(yu) 明末和有清一代。鑒於(yu) 此時期西學傳(chuan) 播獲得康熙帝的支持與(yu) 提倡、學習(xi) 西學成為(wei) 時尚，而科學家的學術水平大為(wei) 提高，中西科學會(hui) 通的深度和廣度臻至高峰。會(hui) 通的實質是兩(liang) 種文化的融合，或者說是兩(liang) 種文化相融合的一種特殊表現形式。所以，“會(hui) 通以求超勝”成為(wei) 本階段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突出特征。

第三，溯源旨在同化：

1722—1840。“西學中源”說源於(yu) 明末，經王錫闡和梅文鼎等科學家的精心論證，最終康熙帝欽定而上升為(wei) 國家意識形態。在一定意義(yi) 上，乾嘉漢學是一次為(wei) “西學中源”說大規模搜集證據的運動。“西學中源”說具有深厚的儒學背景，對明末和清一代的科技傳(chuan) 播和發展產(chan) 生了多方麵的影響。而“西學中源”的實質亦是中西兩(liang) 種文化的融合，是文化融合的一種特殊表現形式。因此，“溯源旨在同化”是本時期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突出特征。

第四，中西體(ti) 用之間：

1840—1911（中華民國成立）。此時期，迫於(yu) 西方堅船利炮的強大壓力，對於(yu) 西方科學技術，中國由被動接受迅速轉變為(wei) 主動引進；同時，經曆了由注重技術引進到注重科學引進和製度變革的變化。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安放西學在中國文化中的位置為(wei) 主旨的體(ti) 用關(guan) 係之爭(zheng) 成為(wei) 時代課題。於(yu) 是，中西體(ti) 用關(guan) 係被凸顯出來。本階段“中體(ti) 西用”經曆了由重在“中體(ti) ”到重在“西用”等一係列變化，但無論如何，中體(ti) 西用的本質是中西兩(liang) 種文化的融合，因此中西體(ti) 用關(guan) 係自然也就成為(wei) 此時期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突出特點。

第五，裂變與(yu) 互補：

1911—1928（中央研究院成立）。辛亥革命以後，儒學走下意識形態神壇。在建設新文化的呼聲中，重估儒學價(jia) 值成為(wei) 當務之急。主要由於(yu) 留學生的中介作用，社會(hui) 各界對於(yu) 科學的認識空前提高，甚或在一部分知識分子中間，受西方科學主義(yi) 的影響，科學崇拜的思想有所蔓延。在這種情況下，思想界關(guan) 於(yu) 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認識出現巨大分歧。不計中間派別，僅(jin) 就兩(liang) 極觀點而言：激進派認為(wei) ，要引進和發展科學，必須清理文化地基，徹底擯棄儒學；保守派認為(wei) ，科學代表物質文明，儒學代表精神文明，二者並行不悖，可以互補。於(yu) 是，裂變與(yu) 互補成為(wei) 本階段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基本特征。不過，保守派被稱之為(wei) 儒家知識分子固然毫無疑問，而激進派盡管口頭上高呼批判儒學，但軀體(ti) 內(nei) 依然活躍著儒學的文化基因，也並非與(yu) 儒家知識分子毫無瓜葛。所以，從(cong) 雙方一致要求引進科學和發展科學來看，此時期仍然是科學與(yu) 儒學的融合占主導地位。

此外，出於(yu) 把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置於(yu) 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整體(ti) 中予以審視的考慮，還有必要適當關(guan) 照中國古代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研究和中國現代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研究。

共時性研究是把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劃分為(wei) 科學與(yu) 儒學各構成部分關(guan) 係的研究。例如，科學與(yu) 儒學範疇的關(guan) 係、科學與(yu) 儒學理論的關(guan) 係、科學與(yu) 儒學研究方法的關(guan) 係、科學與(yu) 儒學流派的關(guan) 係、科學與(yu) 儒學主要人物的關(guan) 係等方麵的研究。

上述研究，在涉及科學的時候，可以指科學整體(ti) ，也可以指諸如科學知識、科學方法、科學精神、科學建製等一個(ge) 或幾個(ge) 側(ce) 麵。

（2）哲學維度的研究

哲學維度的研究可以進一步區分為(wei) 微觀研究和宏觀研究。微觀研究和上述共時性研究關(guan) 聯密切，抑或說上述許多共時性研究都帶有濃鬱的哲學研究色彩，特別是科學與(yu) 儒學範疇關(guan) 係的研究、科學與(yu) 儒學理論關(guan) 係的研究、科學與(yu) 儒學研究方法關(guan) 係的研究等；宏觀研究主要是指圍繞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本質所進行的研究。長期以來，關(guan) 於(yu) 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本質，學界眾(zhong) 說紛紜。例如，“真理與(yu) 價(jia) 值”說、“知識與(yu) 價(jia) 值”說、“理性與(yu) 價(jia) 值”說、“真理與(yu) 道德”說等，目前，亟待從(cong) 理論與(yu) 事實的結合上闡明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力爭(zheng) 建立一個(ge) 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理論模型，用它既能解釋以往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曆史、預見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未來發展趨勢；同時，也能起到清算“科學與(yu) 儒學相斥論”的作用。

2.適當聚焦重點問題

由於(yu) 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時間跨度大、涉及麵廣，所以研究目標不宜太散，需要適當聚焦重點問題：

（1）辯駁科學與(yu) 儒學“相斥論”。

迄今，科學與(yu) 儒學“相斥論”仍有一定市場。這一點在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領域，也留下了痕跡。有些著述有明顯誇大和渲染“相斥論”的傾(qing) 向；有些則由於(yu) 認識方法上的不全麵，產(chan) 生了“相斥論”的弊端，其中比較普遍的一種情況是孤立看待儒學的某個(ge) 觀念和命題，而沒有將其置於(yu) 儒學思想體(ti) 係的整體(ti) 中去分析。例如，儒學既主張“夷夏之辨”，也主張“天子失官，學在四夷”。而西學東(dong) 漸中儒士們(men) 在強調學習(xi) 西方科學時，引用最多的情況是後者。就是說，在實踐中真正發揮作用的是後者。因此，那種僅(jin) 僅(jin) 以前者為(wei) 根據指責批判儒學封閉、保守是站不住腳的。類似的情況還有不少。以下儒學命題均具有相輔相成的性質：“君子不器”和“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wei) 天下利，莫大乎聖人”，“天不變，道亦不變”和“物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和“一物不知，儒者之恥”等等。

（2）解決(jue) 有爭(zheng) 議的學術問題。

在西學東(dong) 漸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方麵，有爭(zheng) 議的問題不少。這些問題的解決(jue) 對於(yu) 推進和提高本項研究的質量很有意義(yi) 。例如，在科學與(yu) 儒學流派的關(guan) 係上，以下問題一直引人關(guan) 注：其一，關(guan) 於(yu) 西方科學對明末實學的影響，多數學者認為(wei) 二者形成良性互動，西方科學極大促進了實學思潮的形成和發展。但也有觀點認為(wei) ，西方科學對實學的影響或是局部的、間接的、不自覺的和短暫的。該問題關(guan) 乎科學與(yu) 實學關(guan) 係的全局，必須予以辨明。其二，乾嘉漢學的形成是否受到了西方科學的影響？有意見認為(wei) ，盡管乾嘉漢學諱言西學，但很多乾嘉學者注重學習(xi) 和運用西方科學，西方科學對乾嘉漢學的形成有影響是不爭(zheng) 的事實。可是，史學界和中國哲學史界通常避而不談西方科學對乾嘉漢學形成的影響。這個(ge) 問題同樣關(guan) 乎科學與(yu) 乾嘉漢學關(guan) 係的全局，必須予以辨明。其三，康有為(wei) 今文經學是否受到達爾文進化論的影響？這個(ge) 問題學術界爭(zheng) 論比較激烈，同樣必須予以辨明。 其他如西學中源說的功過是非是什麽(me) 、康熙朝是否錯失科學革命良機、從(cong) 科技哲學的角度如何看待民國期間中醫存廢之爭(zheng) 、如何正確評價(jia) 新文化運動中的激進派與(yu) 保守派之爭(zheng) ，等等。

（3）深入儒學內(nei) 部探討儒學與(yu) 科學的關(guan) 係。

影響科學和儒學關(guan) 係的因素很多，但起根本作用的乃是儒學的概念、命題、理論、思維方式、基本觀念等內(nei) 部因素和科學的關(guan) 係。所以，研究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一定要深入到儒學內(nei) 部。為(wei) 此，要全麵搜索和清理西學東(dong) 漸過程中，儒士們(men) 經常引用的、在行動中實際起作用的儒學概念、命題、理論、思維方式、基本觀念等，然後，逐一分析其對科學作用的表現和性質。這樣做，不僅(jin) 把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落到實處，而且也是對儒學利於(yu) 科學的文化資源的一種展示。目前這一點未引起學界足夠的重視，需要加強。

（4）從(cong) 整體(ti) 上鳥瞰西學東(dong) 漸中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

目前的研究主要是專(zhuan) 題研究，少量的宏觀研究也僅(jin) 僅(jin) 是設想，並未付諸實踐。而科學史界和中國哲學史界所進行的關(guan) 於(yu) 西學東(dong) 漸的整體(ti) 研究，往往缺乏對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關(guan) 注。總之，目前專(zhuan) 題研究的積累已相當雄厚，亟待將這些成果整合提升，找到貫穿始終的核心問題，作為(wei) 統率全局的綱領，形成一部係統的綜合性著作，還原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在局部衝(chong) 撞中協調發展的進程，梳理發展線索，總結經驗教訓，並展望發展趨勢。

3.堅持正確的方法論原則

在全麵總結已有直接研究和相關(guan) 研究的經驗教訓，以及批判地借鑒已有關(guan) 於(yu) 西學東(dong) 漸研究方法的基礎上，需要堅持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研究的方法論原則。

（1）對話型文化研究範式。

西學東(dong) 漸曆來有不同的研究範式或研究框架。如日本川原秀城劃分的福音範式、對峙型哲學範式、對話型哲學範式；比利時鍾鳴旦劃分的傳(chuan) 播類框架、接受類框架、創新類框架和互動交流類框架等。我們(men) 傾(qing) 向於(yu) 在借鑒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堅持在西學東(dong) 漸研究中采取對話型文化研究範式。就是說，告別既往西學東(dong) 漸研究的簡單做法，一定要充分看到，在西學東(dong) 漸尤其第一次西學東(dong) 漸中，不是西方科學的單向傳(chuan) 入，而是西方科學和中國儒學分別作為(wei) 西方文化的精華和中國文化的主幹所進行的平等對話和交流；同時，也不是儒學對西方科學單純地被動接受或者拒絕，而是包含著儒學對西方科學主動的選擇、吸收、同化和建構。雙方都在努力地適應對方、理解對方、影響對方。其間有衝(chong) 撞和鬥爭(zheng) ，更有妥協和融合。其結果，兩(liang) 者都在這種平等對話中獲益，從(cong) 對方吮吸了豐(feng) 富的養(yang) 分，壯大、發展了自己。堅持這一研究範式，將會(hui) 擴大研究的深度和廣度，最大限度地逼近曆史的真實。

（2）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內(nei) 史與(yu) 外史的統一。

即注重分析科學與(yu) 儒學的內(nei) 在因素與(yu) 外在因素如何共同建構科學與(yu) 儒學的曆史關(guan) 係。西學東(dong) 漸的350年中，中國不僅(jin) 明清易代，還發生了結束封建製度的共和革命，這種天崩地解的社會(hui) 背景構成了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外在因素的大背景，而科學與(yu) 儒學各自思想內(nei) 容的相互作用則是影響二者關(guan) 係的內(nei) 在因素。一方麵，內(nei) 在因素發揮作用的方式和效果深受外在因素的製約；另一方麵，內(nei) 在因素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和改變著外在因素。如果說聚焦於(yu) 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內(nei) 在因素是“入乎其內(nei) ”的話，那麽(me) ，旁及外在因素則是“出乎其外”了。二者裏應外合，相輔相成。

（3）把握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主線。

兩(liang) 次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主線不盡相同，但一脈相承。第一次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主線是對西方科學要不要引進、引進什麽(me) ？其間，雖然反對科學的言行時有發生，但大都出於(yu) 一部分反教士人對宗教和科學的界限混淆不清。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主調是相容的和親(qin) 和的。第二次西學東(dong) 漸中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主線是如何處置引進的西方科學與(yu) 主幹為(wei) 儒學的中國文化的關(guan) 係？盡管在一部分人看來，科學與(yu) 儒學不相容，恭迎賽先生必須排拒儒學，但實際情況是，科學要引進、要發展，而儒學打不倒，也不可能被打倒。所以，事實上，此時期科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也是相容的和親(qin) 和的。隻有牢牢把握這一主線，才能高屋建瓴地觀察和分析紛紜複雜的曆史現象，為(wei) 350年間的科學與(yu) 儒學關(guan) 係的曆史發展提供一個(ge) 合理的理論說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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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楊伯峻，譯注.論語·季氏[M].北京：中華書局，2014.
 
注釋
 
1 較有代表性的是：（1）宋芝業：《明末清初中西數學會通與中國傳統數學嬗變的研究》，該論文獲評山東省優秀博士論文，2016年已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2）王剛：《明清之際東傳科學與儒家天道觀的嬗變》；（3）張慶偉：《東傳科學與乾嘉考據學——以戴震為中心》；（4）楊愛東：《東傳科學與明末清初實學思潮——以方以智為中心》；（5）呂曉鈺：《為科學奠基——科技哲學視野下的成中英思想研究》，該論文以成中英為例，研究當代新儒家與科學，受到了當代新儒家代表人物成中英先生本人的充分肯定；（6）劉星：《東傳科學與清末民初今文經學——以康有為為中心》，2018年已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7）劉溪：《西方科技與康熙帝“道治合一”聖王形象的塑造》；（8）王靜：《晚明儒學與科學的互動——以徐光啟實學思想的構建為中心》，該論文獲評山東省優秀博士論文；（9）苗建榮：《西方科學與晚清維新儒學的建構——以康有為、梁啟超、譚嗣同為例》，2021年已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