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學與(yu) 馬克思主義(yi)

作者：李林傑（四川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政治係研究生）

來源：作者賜稿

關(guan) 於(yu) 儒學與(yu) 馬克思主義(yi) （馬學）的關(guan) 係為(wei) 何，一直困擾著當下的知識界，前者指稱著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傳(chuan) 統文明的“中華性”，後者代表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現代國家的“現代性”，兩(liang) 者的關(guan) 係如何牽係中國作為(wei) 一個(ge) 國家如何在現代化進程中保持自身的連續性，使得“中華”與(yu) “現代”兩(liang) 者不至於(yu) 異質與(yu) 斷裂。這一問題，是關(guan) 係中國作為(wei) 國家與(yu) 文明兩(liang) 重體(ti) 的時代之問。

近日清華大學戴木才教授發文，提出兩(liang) 個(ge) 否定：反對“以儒代馬”，亦反對“以馬廢儒”，標誌著儒學與(yu) 馬學的關(guan) 係定位進入第三階段：從(cong) 建國以降，主流論述在於(yu) “以馬廢儒”，高舉(ju) 馬學打倒孔家店，並在文革時期達到高峰，以“現代性”之實否定儒學之名，圖求“以實定名”的“現代性一致”；自改革開放起迄，主流開始漸有“以儒代馬”的論說，至於(yu) 九十年代國學熱時，何以從(cong) 內(nei) 聖開出新外王，建設現代性儒學成為(wei) 時人熱議，大有以“儒學之名”接續“現代性之實”的“因名責實”之風。直至今天，進展到第三階段，即兩(liang) 個(ge) 反對，互不否認。這標誌著儒學與(yu) 馬學的交鋒進入合題階段，而謀求和解與(yu) 共存之狀態。兩(liang) 個(ge) 反對，互不否認在當下是可欲而合理的，儒學的“名”對應的是“中華性”的“文明”之“實”，馬學的“名”對應的是“現代性”的“國家”之“名”，而中國作為(wei) 國家與(yu) 文明之兩(liang) 重體(ti) 。任何割裂化或混淆化的努力均是不可欲、不可行的：不必強求“現代性”以至於(yu) 改造“文明性”，也莫苛求“文明性”以屈尊遷就“現代性”，前者導出的是“以馬廢儒”，後者流向的是“以儒代馬”，而二者的和解與(yu) 共存，方符合各自的“名實相符”。反對“以儒代馬”，亦反對“以馬廢儒”，儒學與(yu) 馬學的共存關(guan) 係，是儒學與(yu) 馬學的“合理關(guan) 係”。

儒學與(yu) 馬學之所以發生關(guan) 係，在於(yu) 近代以來以西學為(wei) 標識的現代性衝(chong) 擊。費正清提出“衝(chong) 擊-反應”模式，指中國近代的發展是因西方對中國進行衝(chong) 擊而產(chan) 生的反應。這一論述存有缺乏解釋力的內(nei) 容，如中國對西學的借鑒均是來自對照儒學本身而得的“鏡像”方作容納。但其西學衝(chong) 擊-中國反應這一邏輯先後關(guan) 係的論斷本身無誤，無論這一衝(chong) 擊是外源主導性的，還是僅(jin) 加深了中國傳(chuan) 統文明的內(nei) 生性演進。從(cong) 曆史演進來看，當儒學缺乏解答時代命題的能力，便會(hui) 有外學的介入及其部分對儒學的替代，玄學、佛學是例；近代的命題不同，這一問題是關(guan) 乎全方位、現代性的，近代的西學也不同，這是文明的“大分流”導出的，完全異質而整體(ti) 的思想與(yu) 掛念體(ti) 係，其在邏輯與(yu) 論述上是自洽自足，而不可屈於(yu) 統攝的。近代的命題與(yu) 西學呈現的特質性，使得西學對儒學的衝(chong) 擊是全方位的震蕩，儒學對西學的反攝是根本性的不切，終於(yu) 西學東(dong) 漸之末迎來馬學，於(yu) 此立地生根。但中國的命題，並非隻有現代性命題，因而馬學作為(wei) 西學雖在邏輯與(yu) 論述上自洽，亦不能反攝西學，但二者在發生學上具有先後關(guan) 係。馬學作為(wei) 定鼎之西學，是在儒學無法解答中國的現代性命題時，就這一命題繼儒學而作答，二者均是自洽不可歸攝。繼承關(guan) 係，是儒學與(yu) 馬學的“曆史關(guan) 係”。

儒學與(yu) 馬學在曆史上的“繼承關(guan) 係”，在現實中的“共存關(guan) 係”，這種繼承與(yu) 共存的“功能性體(ti) 現”，在於(yu) 兩(liang) 者是“體(ti) 用關(guan) 係”、“魂魄關(guan) 係”與(yu) “本體(ti) 論與(yu) 方法論關(guan) 係”。馬學在中國的體(ti) 現，存在於(yu) 現代性場域，指涉政治敘事、政治願景與(yu) 政治建製與(yu) 政治經濟學，取向於(yu) 在解答現代性命題中，所構造與(yu) 形塑的種種“關(guan) 係”本身，這種“關(guan) 係”的建構具備突破性，市場、政黨(dang) 、民族國家等人造“關(guan) 係物”為(wei) 傳(chuan) 統中國所不曾見的，為(wei) 這些關(guan) 係所定義(yi) 的，便是中國人在現代性場域中化身的“現代人”，這是專(zhuan) 於(yu) 現代性命題之解答的，是“用”；是構造全新的現代性場域所必須的，是“魄”；是解決(jue) 如何現代性場域安身立命的，是“方法論”。儒學在中國的體(ti) 現，則存在於(yu) 一切非現代性場域，如存心、人倫(lun) 、文辭、審美、思維等諸多場域，是現代性場域得以建構的“基底場域”，乃至於(yu) 現代性場域本身仍未脫離“中華性”，政治敘事、政治願景、政治建製乃至政治經濟學取向，均能在“中華性”中定義(yi) 自身，市場、政黨(dang) 、民族國家等人造“關(guan) 係物”均在傳(chuan) 統思維考量與(yu) 行事路徑實現自我運轉，為(wei) 這些所定義(yi) 的，是中國人在一切場域賴以為(wei) “基底”的“中華人”。人是可以具有多重關(guan) 係性的，現代人與(yu) 中華人可以並行不悖，人是可以具有多重生存場域的，現代性場域在文明中紮根，亦要以傳(chuan) 統為(wei) 基底場域。儒學所定義(yi) 的場域、關(guan) 係、乃至人本身，是“體(ti) ”、是“魂”亦是“本體(ti) 論”。體(ti) 用關(guan) 係、魂魄關(guan) 係、本體(ti) 論與(yu) 方法論關(guan) 係，是儒學與(yu) 馬學的“功能關(guan) 係”。

儒學與(yu) 馬學是共存的，是繼承的，是體(ti) 用、魂魄、本體(ti) 與(yu) 方法相依的，這一關(guan) 係可能構成較長時間段之關(guan) 係定義(yi) ，而不得偏廢而顧此失彼。儒學與(yu) 馬學的這一關(guan) 係，體(ti) 現在執政黨(dang) 的最高政治論述中：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hui) 主義(yi) 。中國特色，即邏輯上的中國本位；中國本位，即學理上的儒學主流。未來儒學的方向，不在於(yu) 強求現代性轉換，而在於(yu) 保持“中國本位”，爭(zheng) 得“中國要素”，正其身於(yu) “中華性”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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