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yi) 的悖論：一念之間

作者：李林傑（四川大學政治係研究生）

來源：作者賜稿

前言：筆者好飲茗。世言多言煮茗水質之分別，猶重江水、山水與(yu) 井水之差別。筆者桑梓無高山，嚐煮以江水與(yu) 井水。後赴蜀求學，於(yu) 茶館得飲所謂雪水之茗，然並無至貴之覺。想是江水、山水與(yu) 井水之細分，於(yu) 我而言無多涉，所謂分而後之價(jia) 格階差，亦是於(yu) 我無多感。遂有此“正義(yi) ”之議論及其中水之例舉(ju) 。

正文：“正義(yi) ”問題，向來是老生常談，有人，即有正義(yi) 。關(guan) 於(yu) “正義(yi) ”的定義(yi) ，主流上呈現出“程序正義(yi) ”與(yu) “實質正義(yi) ”的殊異並存，前者指涉裁判過程的公平，即“正義(yi) 不僅(jin) 應得到實現，而且要以人們(men) 看得見的方式加以實現”，猶重機會(hui) 之平等，後者指涉裁判結果的公平，即“正義(yi) 的終極狀態必須實現”，偏於(yu) 結果之比較。“正義(yi) ”的完滿狀態，稱其為(wei) 經過平等選擇機會(hui) 而呈現的結果之比較上的平等。

由此，“正義(yi) ”是建立在兩(liang) 個(ge) 要素之上的，一在於(yu) 人的意誌自由，即我有平等的選擇機會(hui) ，體(ti) 現為(wei) 我有自由的選擇權利，二在於(yu) 人的獲得平等，即選擇呈現的結果在比較上的平等的，前者立基於(yu) 意誌的平等，由此導出每一個(ge) 人意誌的合理自由，後者立基於(yu) 獲得的平等，由此實現整個(ge) 過程的正義(yi) 終極狀態之實現。

貌似，意誌自由與(yu) 獲得平等，分屬主觀與(yu) 客觀兩(liang) 個(ge) 領域，但其實二者均依憑於(yu) 意誌要素。意誌自由有賴於(yu) 人的意誌自決(jue) ，而獲得平等，也必須經過意義(yi) 框架的衡量，而被加以定義(yi) 為(wei) “平等”，遵從(cong) 於(yu) 意義(yi) 賦予意義(yi) 自，由此實際構成“平等”，也即“正義(yi) ”的意誌基石所在。即我在過程中能自由選擇，而衍生的結果經過我的意誌判斷被認為(wei) 是平等的，構成了“正義(yi) ”的完滿狀態。

完滿狀態的“正義(yi) ”訴求意誌自決(jue) 與(yu) 意義(yi) 賦予，而這兩(liang) 者就本質而言，是“正義(yi) 裁判主體(ti) ”的意誌自決(jue) 與(yu) 意義(yi) 賦予，是“主體(ti) ”的，也即“屬己”的。是“我”作出了“自由”的選擇而沒有受到限製，是“我”賦予了結果的意義(yi) ，並在其中體(ti) 認到了“平等”。“奴隸棲身於(yu) 大理石與(yu) 黃金屋頂之下，而自由人以茅屋為(wei) 居室”，古羅馬哲學家塞涅卡如是說，公民與(yu) 奴隸之分決(jue) 不在於(yu) 財產(chan) 之多寡，耽於(yu) 物欲，恰是一種奴隸狀態，而真正的自由在於(yu) 內(nei) 心的“自由感”所係；“蓮之愛，同予者何人”，周敦頤並不以“世人甚愛”之“牡丹”為(wei) 鵠的，而執著於(yu) “愛蓮”之得，“結果”的滿足與(yu) 否，也在於(yu) 每個(ge) 人獨特的意義(yi) 賦予。意誌自決(jue) 與(yu) 意義(yi) 賦予，在本質上是“屬己”的，是每一個(ge) 獨特之“我”作出選擇，亦是每一個(ge) 獨特之“我”賦予其意義(yi) ，而成其“自得與(yu) 否”。是存在“屬己”之意誌自決(jue) ，是存在“屬己”之意義(yi) 賦予。

“正義(yi) ”問題是存在於(yu) 社會(hui) 之場域的。社會(hui) 本質上是資源再分配係統，此種資源的分配歸結到自我作為(wei) 主體(ti) 之滿足，才產(chan) 生了“正義(yi) ”的問題。滿足的狀態，發生於(yu) 社會(hui) 之場域，因而成其為(wei) “社會(hui) 性滿足”；而社會(hui) 又是立基並依托於(yu) 自然之上，因而滿足兼具“自然性滿足”的特點。

自然性滿足，是就滿足的自然功用而言，本質上隻存在量之差別：泉水采掘於(yu) 西嶺雪山之巔，抑或就取於(yu) 立錐之下三尺，對於(yu) 自然功用界定的滿足而言，隻存在量之差別，甚至不存在差別。

而“社會(hui) 性滿足”的衡量成其為(wei) 差別，在於(yu) 社會(hui) 意義(yi) 的賦予，由此遂有供求之波動並抬升價(jia) 格之虛置，西嶺雪山與(yu) 就地之水，乃成對照與(yu) 落差。是社會(hui) 意義(yi) 本身，決(jue) 定了“屬己”之意義(yi) 自決(jue) 與(yu) 意義(yi) 賦予狀態，而主流的社會(hui) 意義(yi) 係統，更是經由社會(hui) 化過程，內(nei) 化為(wei) 大部分人之日常生活邏輯而被體(ti) 認與(yu) 接納，遂出現趨眾(zhong) 與(yu) 遂流，滿足與(yu) 渴求，乃至慕名與(yu) 虛榮之產(chan) 生，其本身的價(jia) 值衡量係統，左右了資源的“社會(hui) 性滿足”之差別，構成了滿足狀態的“主要落差”所在，又是出現了“不正義(yi) ”之狀態：汝何德何能，能取飲西嶺雪山之水，我有何至於(yu) 此，屈飲就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不正義(yi) ”由是產(chan) 生。

試想，社會(hui) 性滿足成其為(wei) 差別，在於(yu) 社會(hui) 意義(yi) 的賦予，而社會(hui) 意義(yi) 之接納與(yu) 否，是在於(yu) 個(ge) 人之體(ti) 認與(yu) 否。正是個(ge) 人之自主體(ti) 認，構成了意義(yi) 成立之前提。由此，自決(jue) 自擇耳，出於(yu) 選擇平等之公平，體(ti) 認的結果平等與(yu) 否，也在於(yu) 適當意義(yi) 框架的賦予與(yu) 否。是“我”，作出了選擇，接納了這一意義(yi) 係統，在此意義(yi) 係統內(nei) ，產(chan) 生了“社會(hui) 性滿足落差”之導出，由是體(ti) 認到“不正義(yi) ”之存在。

倘若，作出真正不為(wei) “主流意義(yi) 係統”社會(hui) 化進程，所影響之真正自由之選擇，不以水自西嶺雪山山為(wei) 貴，不以水自地下三尺掘為(wei) 卑，何來此“社會(hui) 性”之落差。在此處，釋道二家之自足為(wei) 貴、靜心成福，立基生根。然而，對於(yu) 主流社會(hui) 意義(yi) 係統的拒斥，意味著包含對於(yu) 主流“正義(yi) 意義(yi) 係統”體(ti) 認之拒絕，多數人之“正義(yi) ”又不成其“正義(yi) ”，此時，“正義(yi) 狀態”反而得到成全。而接納這一主流社會(hui) 意義(yi) 係統，包含與(yu) 接納整個(ge) “正義(yi) 意義(yi) 係統”，亦意味著體(ti) 認這一“社會(hui) 性滿足”之衡量存在，“不正義(yi) 狀態”難免又由是導出。

“正義(yi) ”與(yu) “不正義(yi) ”，本質在於(yu) 人之意義(yi) 的體(ti) 認。但有正義(yi) 之意識，卻注定了“不正義(yi) 狀態”之呈現，而不接納這一意義(yi) 係統，不具備這一正義(yi) 之意識，反而呈現的是“正義(yi) 狀態”，即抉擇之自由感，與(yu) 獲得之平等感的存在。有“正義(yi) 意識”而出現“不正義(yi) ”，不具“正義(yi) 意識”方成全“正義(yi) ”之達成，莫不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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