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林老師在《論語·陽貨》通講的分享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1-12-08 18:04:20
標簽:《論語·陽貨》、宋立林

宋立林老師在《論語·陽貨》通講的分享

來源:“洙泗社”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一月初五日庚寅

          耶穌2021年12月8日

 

 

 

作者簡介

 

宋立林,字逸民,號瘦竹,曲阜師範大學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教育中心副主任、中華禮樂(le) 文明研究所所長,教授、碩士生導師,首批山東(dong) 省泰山學者青年專(zhuan) 家。

 

各位師友,下午好。剛才幾位老師提出了很多真知灼見,可以說在讀《論語》這個(ge) 事情上,大家思考得很深入,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讀書(shu) 了,可以說達到了“義(yi) 理”的層麵。不管是專(zhuan) 業(ye) 的研究者,還是非專(zhuan) 業(ye) 的普通讀者,之所以讀書(shu) 都有心得,我覺得就是因為(wei) 儒學是生命的學問,關(guan) 心的是人的問題。所以,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學習(xi) 、生活和邏輯來談《論語》。下麵我就剛剛討論時大家比較關(guan) 注的問題來談一談。

 

首先,通覽這一篇,就是剛剛陳嶽所講到的:這一篇基本都是在批評人。其實我們(men) 從(cong) 這一篇的篇名《陽貨》就可以看出來,陽貨是季氏的家臣。從(cong) 《衛靈公》篇的“天下無道,則禮樂(le) 征伐自諸侯出”、《季氏》篇的“自大夫出”一直降到陽貨這裏的“陪臣執國命”,這三篇是一組。這一篇所出現的陽貨、公山弗擾、佛肸等等陪臣,這些人代表了這個(ge) 時代,也就是這一篇所設定的語境是一個(ge) “天下無道”。所以,我們(men) 讀這一篇中的各章,可以說基本上都是用一種消極的、否定的、質疑的、感慨的語氣來說。除了“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章不帶情感,“子張問仁於(yu) 孔子”章是一個(ge) 純粹地學理上的探討,其他的幾乎都是孔子在感慨。這種感慨中蘊含著一種批評,但這是對“天下無道”的批評,反過來也就是指向“道”在何方。總體(ti) 來講,這一篇就是講這個(ge) 主題。

 

第一章,“陽貨欲見孔子”。這一章剛剛衍華講得很清楚,我就不講了。第二章“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和第三章“唯上知與(yu) 下愚不移”,剛剛討論的時候大家興(xing) 趣比較大,不光是大家的興(xing) 趣比較大,從(cong) 古到今,學術研究的重心也在這裏。特別是近幾年來,關(guan) 於(yu) 儒家人性論的探討,文章特別多。實際上我們(men) 每個(ge) 人反思自己、觀察社會(hui) ,必然會(hui) 涉及到人性的問題。但是,我們(men) 要注意,(就這兩(liang) 章而言)第二章是孔子人性論的內(nei) 容,但第三章其實不在人性論範圍之內(nei) ,大家不要弄混。“知”和“愚”這是資質的問題,是才的問題,不是性的問題。儒家講性,是講人之為(wei) 人的本質,大家不要把這兩(liang) 個(ge) 混淆。

 

關(guan) 於(yu) 孔子和先秦儒家人性論的問題,我也談談我自己的看法,談談自己的認識。在這個(ge) 問題上,大家的分歧比較大。從(cong) 孔子之後,儒家內(nei) 部就在分化,而今天,我們(men) 看待儒學史上的這些觀點,我們(men) 也是有說不完的話。但是我個(ge) 人對於(yu) 主講人剛剛講的非常讚同。我在做博士論文(《“儒家八派”的“再批判”》)的時候,我就談到,孔子思想有三個(ge) 特征:一是孔子思想有係統性,它是一個(ge) 體(ti) 係。盡管我們(men) 看《論語》不像看今天的那些著作一樣條理清晰,但我們(men) 卻能從(cong) 其中歸納出孔子的思想體(ti) 係。二是孔子的思想有圓融性。聖人那種圓融的境界,這是從(cong) 正麵講。三是孔子思想具有模糊性,孔子那個(ge) 時候說的許多話,雖然是真理,但是這種真理是沒有論證過的真理。在孔子那個(ge) 時代,在哲學上還沒有到逼著孔子論證什麽(me) 東(dong) 西的地步,他隻需要提出一個(ge) 觀點就可以。但當這種觀點提出以後,隨著和其他思想流派的競爭(zheng) ,這個(ge) 時候就會(hui) 有人問:“你為(wei) 什麽(me) 這麽(me) 講?”(於(yu) 是就)出現了理論上的挑戰。所以,到了孟子、荀子的時候,他們(men) 就必須要在理論上對觀點加以論證,深化這種學術。孔子思想具有一定的模糊性,因為(wei) 他是原創的。所以後來在孔子思想的基礎上,大家進行深化,用過去的話說,叫“十字打開”,要把它所內(nei) 涵的精義(yi) 表達出來。

 

 

 

在人性論上,一個(ge) 是孟子講性善論,一個(ge) 是荀子講的性惡論。荀子的性惡論,這是非常有名的。但是荀子究竟是不是性惡論?這個(ge) 在學術上是有爭(zheng) 議的。林桂榛師兄提出,荀子其實不是性惡論者,他是“性樸論”,“樸”是沒有一個(ge) 傾(qing) 向性。梁濤老師提出,荀子是“性惡心善論”。但不管是孟子還是荀子,殊途同歸,都還是在儒家人性論體(ti) 係當中,最後都指向善。從(cong) 人性論(性善性惡)的角度來講,如果我們(men) 承認孔子的學說體(ti) 係是個(ge) “仁學”,那麽(me) 我認為(wei) 在孔子的這個(ge) 仁學體(ti) 係當中一定內(nei) 蘊著“性善”的內(nei) 容。所以,我說孔子是一個(ge) “隱性的性善論者”。剛剛高老師也講到了“天命之謂性”,包括《詩經·大雅·烝民》講得:“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儒家講修身的根據就是在這裏。中國人講一個(ge) 詞,叫“內(nei) 在超越”,這跟西方人講的“外在超越”是不一樣的。西方人有一個(ge) 外在的至高神上帝,上帝保證每個(ge) 人都要學好。而保證中國人學好的,則在於(yu) 我們(men) 有一個(ge) 內(nei) 在的良知、良心。盡管孔子沒有提出良知,到孟子才提出。但在這個(ge) 人性論上,“我欲仁,斯仁至矣”,可以說“仁”是內(nei) 在的。這是關(guan) 於(yu) 第二章的內(nei) 容,大家可以再思考,沒有一個(ge) 標準答案。

 

第三章,“唯上知與(yu) 下愚不移”。《問字堂集》(孫星衍)和《中庸》一樣,都談到了生知(生而知之)、學知、困知的問題。這算是一個(ge) 教育者必須關(guan) 注的問題。這是孔子對曆史或現實中學習(xi) 的一個(ge) 總結。在這一篇中先後出現了兩(liang) 個(ge) “唯”字,都是一個(ge) 絕對性的判斷,這裏是一處,還有一處是第二十五章“唯女子與(yu) 小人難養(yang) 也”。那麽(me) ,這裏這句話是孔子理智的話還是一種性情的話?就跟聶老師說的那個(ge) 情景一樣,這裏是不是因為(wei) 孔子看到學生一個(ge) 個(ge) 跟宰我一樣冥頑不靈,所以說了一句“唯上知與(yu) 下愚不移”,有沒有這樣的一個(ge) 意思?大家可以接著思考。

 

關(guan) 於(yu) “公山弗擾以費畔”章和“佛肸召,子欲往”章中的“子欲往”,剛剛聶老師提出這是孔子的一個(ge) “欲望”。我倒覺得這裏的“欲”不是欲望,而是在說孔子的理想。他之所以“欲往”,是因為(wei) 他要借這個(ge) 事、這個(ge) 人、這個(ge) 平台,來實現自己的理想。比如“吾其為(wei) 東(dong) 周乎”“吾豈匏瓜也哉”,我不能做一個(ge) 小乘佛教講的“自了漢”,不是光修養(yang) 好自己就行的那種“老好人”。儒家一定是講用世的,用世的目的就是《大學》講得“治國平天下”,讓“天下平”。所以他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東(dong) 西。雖然說是“畔”,但儒家對“畔”是有看法的。在孔子那裏,“畔”是要具體(ti) 分析的,為(wei) 什麽(me) 要“畔”?就跟我們(men) 今天講為(wei) 什麽(me) 會(hui) 有革命一樣,就是因為(wei) “天下無道”。

 

剛才劉奎兄在線上說:“孔子一般批評的都是權臣,沒有批評過天子。”但是司馬遷在《太史公自序》裏說孔子作《春秋》是“貶天子,退諸侯,討大夫”,孔子不一定對天子就是讚揚。孔子讚揚的是“明王”,明王才是他追求的,像桀、紂、厲、幽這些天子,都是被孔子所貶斥的。周之所以禮樂(le) 征伐不自天子出,就證明周自身是存在問題的。所以,從(cong) 這個(ge) 角度來講,孔子是有拯救天下信念的——“文不在茲(zi) 乎”。當以拯救天下為(wei) 信念的時候,孔子自然有自信——“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孔子有這個(ge) 自信,甚至就像高老師剛才所講得那樣,孔子不僅(jin) 有保持自身“堅”和“白”的自信,還有“去了以後,能讓他們(men) 改邪歸正”的自信。當然,以拯救天下為(wei) 信念是孔子的政治理想,但最終孔子沒去,這說明孔子是在反複衡量之後,才做出的決(jue) 定。既然決(jue) 定不去,為(wei) 什麽(me) 孔子還要和子路他們(men) 講這件事?孔子之所以講是為(wei) 了闡明:我(想)去,是有我自己的一個(ge) 理想目標的。

 

 

 

第八章,“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講到“好學”的這個(ge) 問題,孔子以“好學”為(wei) 自信:“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好學是一種理性的態度,仁、知、信、直、勇、剛,這些都是道德,是德性。好德與(yu) 好學,這兩(liang) 個(ge) 所代表的人的德性與(yu) 理性必須結合起來,這一點非常重要。儒家不忽視知識,純知識肯定不行,但沒有知識也不行。好學是學習(xi) 的意思,不好學不行,至於(yu) 學什麽(me) ,我覺得在儒家那裏,自有他的一套主張。

 

“小子何莫學夫《詩》”章和“女為(wei) 《周南》《召南》矣乎”章。這兩(liang) 章都是談學《詩》,《詩》這麽(me) 好,為(wei) 什麽(me) 不學呢?同時也是一種對不學《詩》的批評。這章非常重要,現代人對《詩》的理解,就是一個(ge) 單純的文學作品。在儒家,《詩》之所以為(wei) 《詩經》,它實際上是一種詩教,包含著一種教化的東(dong) 西。所以剛才講到《國風·周南》開篇,比如說我們(men) 現在(通常)講《關(guan) 雎》是愛情詩,但是儒家一定不會(hui) 講它是愛情詩,而講的是“美後妃之德也”。這是從(cong) 政治的角度,從(cong) 更高的層麵來看待《詩》。孔子編《詩》,有他的用意,“興(xing) ”“觀”“群”“怨”,這和政治、倫(lun) 理、博物學都是聯係在一起的。

 

第十一章,“禮雲(yun) 禮雲(yun) ……樂(le) 雲(yun) 樂(le) 雲(yun) ”。這證明了當時禮樂(le) 的崩壞,僅(jin) 重視形式,把禮義(yi) 丟(diu) 掉了。禮有三個(ge) 層次:禮儀(yi) 、禮製和禮義(yi) 。所以我們(men) 看春秋時代,那些大夫、貴族,“魯昭公知禮乎”,行禮如儀(yi) ,每一個(ge) 動作做得都很到位,用我們(men) 今天的話說是禮儀(yi) 專(zhuan) 家。但“是儀(yi) 也,不可謂禮”(《左傳(chuan) 》昭公五年),禮更多的是一個(ge) 精神層麵的東(dong) 西。禮壞樂(le) 崩,不是說不行禮了,而是禮的精神失落了。所以才會(hui) 有“八佾舞於(yu) 庭”,八佾這個(ge) 禮還在用,但是要看誰用,(季氏在用)禮本身的這個(ge) 精神就被違背了。

 

“鄉(xiang) 原,德之賊也”章和“道聽而塗說,德之棄也”章。這兩(liang) 章放在一起是有編者的深意的。說到“鄉(xiang) 原”,孟子講鄉(xiang) 原講得非常到位:“非之無舉(ju) 也,刺之無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汙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潔,眾(zhong) 皆悅之,自以為(wei) 是,而不可與(yu) 入堯舜之道,故曰‘德之賊’也。”這種人,挑毛病都挑不出來。我們(men) 現在選幹部,投票的時候,往往是那些真正幹事的人得票最少。而那些不幹實事、不得罪人的,他的得票率最高。所以,孔子對人的觀察,已經到了一個(ge) 極致的境地。在世俗社會(hui) 當中,人就是這樣的,這種比率還是很大的。但這裏我跟大家分享一下,有一個(ge) 哲學家叫鄧曉芒,他一直批儒家,他說自己是“批判儒家的儒家”。他提出的一個(ge) 重要的觀點:儒家、儒學是一個(ge) “結構式的鄉(xiang) 願”,就是說儒家從(cong) 根上講,一定會(hui) 產(chan) 生鄉(xiang) 願,雖然孔子猛烈地批判鄉(xiang) 願,但實際從(cong) 結構上來講,它必然導致鄉(xiang) 原。在這裏,我提醒大家:這可能是對儒學有較大誤解的一種觀點。

 

第十五章,“鄙夫可與(yu) 事君也與(yu) 哉”。此章講得是患得患失。大家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我們(men) 在每一次考試、職位升遷、職稱評定的時候,內(nei) 心都有這種情緒,這反過來證明我們(men) 的修為(wei) 還不夠。我們(men) 每天都在麵對各種利祿的誘惑,這就是得失心。如果得失心太強,那就嚴(yan) 重地阻礙了修行。

 

第十六章,“古者民有三疾”。實際上孔子講得這三疾,不是在“今之狂也蕩”“今之矜也忿戾”“今之愚也詐”,而是“狂”“矜”和“愚”這三種毛病。在古代的這三種毛病還有“肆”“廉”“直”的好處,但是現在連這僅(jin) 存地樸實的內(nei) 容都沒有了。大家要關(guan) 注到《論語》裏經常出現的古今對比,比如“古之學者為(wei) 己,今之學者為(wei) 人”。從(cong) 這個(ge) 古今對比之中,我們(men) 能不能說孔子是一個(ge) “倒退論”者?我們(men) 現在都講進化論,未來一定比現在好,現在一定比過去好。那麽(me) 儒家是不是倒退論者,過去比現在好?我認為(wei) 孔子不是(倒退論者)。這裏實際上孔子是在“以古諷今”,在和理想化的古代社會(hui) 對比中,讓當前社會(hui) 的弊病暴露出來,然後再革除弊病,以期達到一個(ge) 更好的未來。

 

 

 

第十九章,“予欲無言”。此章有兩(liang) 處“天何言哉”,有的版本以“天”做“夫”,“夫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夫何言哉?”可以講得通。我們(men) 這裏沒有改,就是“天何言哉”,也能講得通。我認為(wei) 這是孔子的一種感慨:“予欲無言”,對君主說了那麽(me) 多次都沒有用;“唯上知和下愚不移”,跟自己的學生說也沒有用;“道不行,乘桴浮於(yu) 海”,現在道也不行了,沒有知音、沒有知己。這是一種感慨、憤慨,從(cong) 中可以看出孔子是個(ge) 真性情的人,他也會(hui) 遇見這樣的問題。《論語》裏的孔子作為(wei) 一個(ge) 聖人,他說得所有的話、做得所有的事,自然可以在後世闡發出許多的義(yi) 理,有很多教育意義(yi) 。但是生活、現實中的孔子,他自己並不是一個(ge) 純淨水似的清淨無染的聖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喜怒哀樂(le) ,而這種真性情,這種內(nei) 在的“誠”,其實也是有它的教化示範意義(yi) ,就是“道成肉身”!道在一個(ge) 人身上完整地呈現出來,靠著一言一行,靠著喜怒哀樂(le) 表現出來。如果孔子是一個(ge) 抽象的“道”,那麽(me) 他就不會(hui) 這麽(me) 感人。一個(ge) 抽象的道,可以讓你理智上覺得這個(ge) 道很重要,但它不會(hui) 感化人。感化人的是這種人格,是這種“活生生地、活潑潑地”氣象。這是我們(men) 讀《論語》,感受孔子教誨時候不能忘記的一點。

 

第二十章,“孺悲欲見孔子”。“孺悲”的問題,我認為(wei) 就是孟子講得“不屑之教誨”,不教之教。剛剛主講人把“將命者”理解為(wei) 中間人,我認為(wei) 不能這樣理解,“將命者”是傳(chuan) 信的人。孔子讓他傳(chuan) 信給孺悲說“我病了”,他帶著孔子的命令就出去了,傳(chuan) 信的人這邊剛出去,孔子就“取瑟而歌,使之聞之”,這就督促人們(men) 反思。我剛剛說“生命的學問”,它不是一個(ge) 知識,它需要某個(ge) 東(dong) 西來刺激你,進行反思,反求諸己。我想孺悲如果是個(ge) 好學生的話,他一定會(hui) 有反思的。當然,這應該說是沒問題的。後來,“恤由之喪(sang) ”,子路死了之後,魯哀公派孺悲來向孔子學《士喪(sang) 禮》,為(wei) 子路治喪(sang) ,“《士喪(sang) 禮》於(yu) 是乎書(shu) ”,孔子就教給他了。看來,孺悲後來是很受孔子待見的。

 

第二十一章,“三年之喪(sang) ,期已久矣”。這裏我再糾正一個(ge) 讀音問題,是三年製喪(sang) (sāng),不是三年之喪(sang) (sàng),喪(sang) (sàng)是一個(ge) 動詞,喪(sang) (sāng)是一個(ge) 名詞,這裏顯然是名詞。後世包括《禮記》《孟子》都講“三年之喪(sang) ,天下之通喪(sang) ”,可以說,這是儒家的一個(ge) 整體(ti) 認同的喪(sang) 禮觀。那麽(me) ,“三年之喪(sang) ”的“三年”怎麽(me) 理解?三年是27個(ge) 月,不是整三年,而是(跨了)三個(ge) 年頭,有的人說25個(ge) 月,隻要湊夠三個(ge) 年頭就可以。我記得好像丁鼎老師說三年之喪(sang) 由三年變成27個(ge) 月是妥協的結果,是禮在變。為(wei) 什麽(me) 儒家講三年之喪(sang) ?“予之不仁也!”這和儒家的仁學是有關(guan) 係的,劉昭剛剛引用蒙培元先生的“情感哲學”一詞,我認為(wei) 很好,儒家的仁學是建基於(yu) 情感之上的,它不是一個(ge) 純然理性的問題,它是一個(ge) 由情感上升到理性的東(dong) 西,所以李澤厚先生講的“實用理性”,就是這樣一種理性。

 

這才是儒家對情感的認識,過去我們(men) 一味地強調情,比如“西方人就講理,中國人就談情”,實際上中國人講得是“情理”。什麽(me) 是“情理”?情有沒有什麽(me) “私”的問題?情也有泛濫的東(dong) 西,要“發乎情,止乎禮義(yi) ”,儒家就用禮來約束這個(ge) 情,使之不能泛濫。儒家為(wei) 什麽(me) 還要講“誠”?情感需要從(cong) “情”上升到“仁”,這樣才能保證情既是誠的,又不會(hui) 流弊。

 

郭沂老師曾經在一次講座中提出:“西方追求真善美,而中國人或者儒家的最高追求是安”。這個(ge) “安”既包括外在的安,如安身、安天下,更關(guan) 鍵的是內(nei) 在的心安,也就是立命。我想這也是很有啟發的一個(ge) 東(dong) 西。“安”這個(ge) 字、這個(ge) 意思,對中國人來講,它的價(jia) 值到底有多大?在孔子這裏“汝安則為(wei) 之”,這就是一種失望。宰我這就是講不通道理,不明白儒家的義(yi) 理何在。所以,“安”很重要,它是那種純真的情感,“食夫稻,衣夫錦”,父母去世之後,還在吃好的、穿好的,你能夠心安嗎?居喪(sang) 的時候“食旨不甘,聞樂(le) 不樂(le) ,居處不安”,這是每個(ge) 人的真實感受,這個(ge) 真實的感受就是三年之喪(sang) 的基礎。將其提升,就是儒家仁學的開始。同時,這裏的“今女安則為(wei) 之”的“今”,不是今天的意思,孟子講的“今人乍見孺子入井”的“今”也一樣,都是假設的意思。

 

 

 

第二十二章,“飽食終日”。剛剛主講人說“博弈”的“博”是賭博,我認為(wei) 這是不對的。“博”不是賭博,而是一種智力遊戲,“弈”是下棋。這種東(dong) 西都是要用心的!不管圍棋還是其他的棋,它都是要用心、用腦的。所以,這裏孔子不是說博和弈就好,而是用這種極端的表述,來提醒讓你要有所用心。

 

第二十五章,“唯女子與(yu) 小人為(wei) 難養(yang) 也”。對這章大家都有自己的理解,楊老師也提出他的理解,就是“養(yang) 民”,從(cong) 養(yang) 的角度來解釋,是能講得通的。但我個(ge) 人還是主張回到最原始的第一感覺,這裏就是事實判斷。不論古今,女子都比較感性,尤其是古代,現在受教育還好一點。女人的生理和男人不一樣,所以在各個(ge) 方麵都比較弱小,進而塑造了她們(men) 的敏感性。所以,女子較為(wei) 普遍地感性,男子較為(wei) 普遍地理性。通過現在大家的討論,也可以明顯的看出這點。男人聚到一塊兒(er) ,談政治、談哲學,而女人在一塊兒(er) 談家長裏短,這是一個(ge) 事實。“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從(cong) 女性的為(wei) 人處世上來說這幾個(ge) 字是一個(ge) 特性。“唯女子與(yu) 小人為(wei) 難養(yang) 也”這就意味著小人裏頭沒有女子。反過來說,女人裏麵也沒有小人。但至於(yu) 古代到底怎麽(me) 解釋?還不能明確。也有人說這裏“女子”的“女”做“汝”訓,“汝子”,等等,說法眾(zhong) 多。但我覺得都不用強解,這句話它就是個(ge) 事實判斷,但它不是歧視婦女,不要老是往上靠。儒家絕對不會(hui) 歧視女性,我們(men) 看整個(ge) 孔子的仁學體(ti) 係,絕對不是這樣的。就連小人,那種地位低的小人,儒家也是愛護的,要養(yang) ,要教。對於(yu) 那種格局差、德性不差的小人,孔子其實還是抱有教之、化之的心思,這就是他的仁學體(ti) 係。一定要把這章放在孔子整個(ge) 思想體(ti) 係中去理解。如果因為(wei) 這麽(me) 一句話,緊緊抱住不放,就把孔子那些好東(dong) 西都扔了,這絕對不是一個(ge) 聰明人、智慧人的做法。即使最極端的來講,孔子就是在歧視婦女,我們(men) 也沒有必要拿這句話來上綱上線,任何人都會(hui) 有錯誤,孔子也有可能。而且這是最極端的的情況,我不認為(wei) 孔子會(hui) 是這樣的人。同時大家要注意,通過東(dong) 西方比較,中國古代婦女的地位,遠遠高於(yu) 其他各個(ge) 國家。儒家、孔子對於(yu) 女性,從(cong) 《詩經》上來看,都是充滿著一種仁愛之心、一種尊敬。所以如果說儒學、孔子歧視女性,我覺得這就是強詞奪理,為(wei) 了批判而批判。

 

第二十六章,“年四十而見惡焉”。“四十”這個(ge) 詞,孔子經常講,“四十而不惑”“四十五十而無聞焉”,年齡到了四十這個(ge) 歲數,我們(men) 應該修身到了什麽(me) 地步,如果這個(ge) 時候還經常被人討厭,就是沒走上正道,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就是所謂的“飽食,暖衣,逸居而無教”。我經常引用錢玄同在五四的時候說的這句話:“人到四十就該死,不死也該槍斃”。這就反映出當時人們(men) 對中國文化的一種態度:中國文化是一種老人文化,是一個(ge) 將死的文化,是一個(ge) 沒有生機的文化。所以,年輕人要青春、要朝氣,到四十歲以後人就失去進取心了。這裏和孔子沒有關(guan) 係,這是一個(ge) 激憤之言。這僅(jin) 代表了錢玄同們(men) 的一種心態,整個(ge) 五四時期,青年人的特點就是激進,青春迸發又缺乏理性的特點。

 

所以大家要知道,為(wei) 什麽(me) 儒家在人的這個(ge) 問題上,有這些反思,有這些批評。我認為(wei) 理解孔子所處的時代,以及他的救世之心、淑世之心是非常重要的。孔子不管是在批評,還是在責怪、感歎,那都是他仁愛之心的流露。我們(men) 應該反過來用這些話來反思自己,我們(men) 有沒有這樣的行為(wei) 。隻要反思,我們(men) 就會(hui) 有進步。這是我對這一篇的整體(ti) 理解。謝謝大家!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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