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白沙儒學之路，探尋江門文脈傳(chuan) 承

來源：主辦方賜稿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地處帝國邊陲的嶺南文教自古不興(xing) ，漢唐之際雖有陳元、惠能、張九齡等學者宗師，然亦屈指可數、寥若晨星。然自明代中葉以來，陳獻章、湛若水踵武象山，力倡心學，嶺南儒學遂昌，頡頏江浙，影響深遠，正如梁啟超所言：“吾粵自明之中葉，陳白沙、湛甘泉以理學倡，時稱新會(hui) 學派，與(yu) 姚江並名。”陳獻章（1428—1500），字公甫，號石齋，世稱“白沙先生”，廣東(dong) 新會(hui) 人。有明一代，心學昌明，然其奠基者為(wei) 陳獻章，黃宗羲曾言：“有明之學，至白沙始入精微。其吃緊工夫，全在涵養(yang) 。喜怒未發而非空，萬(wan) 感交集而不動。至陽明而後大”，並盛讚白沙學派說：“出其門者，多清苦自立，不以富貴為(wei) 意，其高風之所激，遠矣。”白沙之學在中國思想史上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2021年9月11-12日，中山大學哲學係李蘭(lan) 芬、周春健、陳喬(qiao) 見、李長春、黃少微、楊青華等老師組成的調研團隊，在五邑大學劉貽群老師和江門區氏家族後人區小健先生的精心安排下，進行了一次“重走白沙儒學之路，探尋江門文脈傳(chuan) 承”調研活動，來到白沙故裏廣東(dong) 江門，沿著聖賢“心”跡，追尋江門千年文脈傳(chuan) 承。

時維八月，序屬仲秋，9月11日上午，調研團成員考察了坐落於(yu) 江門市白沙村的白沙祠（又稱陳白沙紀念館）。白沙祠，占地18000多平方米，包括白沙銅像、貞節牌坊、春陽堂、貞節堂、崇正堂、碧玉樓等古建，是白沙的出生和講學靜修之地，內(nei) 裏陳列著白沙先生的著述、墨寶和遺物。高大清矍的銅像展現了白沙先生睿智的儒者形象。巍峨高聳的牌樓象征著白沙先生高峻的品行。靜謐的春陽堂見證了白沙先生“靜坐中養(yang) 出端倪”的為(wei) 學宗旨。一件件遺物，穿越漫長的時空，傳(chuan) 達著先賢的“心跡”，拉近了與(yu) 聖賢的距離。

白沙祠

離開白沙祠後，調研團來到距離其不遠處的白沙公園。白沙公園始建於(yu) 1920年，為(wei) 紀念白沙先生而建，是在白沙先生會(hui) 見師友之所嘉會(hui) 樓遺址上擴建而成，是江門市新八景之一，被稱為(wei) “白沙仰賢”。公園內(nei) 有慈母亭，其背麵佇(zhu) 立著民國十年鄉(xiang) 人所撰楹聯：“到此地便當效此人莫作尋常神道碑讀去，有是師不可無是弟都從(cong) 實踐倫(lun) 理學做來。”熙熙攘攘的行人，每到此處都不由放慢腳步，細細領略著先賢遺教與(yu) 真知。沿著靜靜的蓬江，隨後調研團來到了白沙靜修之地釣魚台遺址。白沙《江門釣台》詩雲(yun) ：“何處江邊著釣台，楚雲(yun) 溟月盡收回。若比桐江還勝概，千年埋沒一朝開。”看著涓涓的河水，令人不禁遙想到一位聖賢曾經在此支杆獨釣，思索著生命真諦的美妙場景。

其後，調研團成員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來到白沙墓。白沙墓是白沙先生長眠之處，是新會(hui) 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墓地雖保存完好，但較為(wei) 荒涼，似乎極少有人前來祭拜。調研團成員在白沙墓前集體(ti) 三鞠躬，以表達對這位先賢的敬仰之情。

白沙公園慈母亭 

白沙墓

當天下午，調研團來到江門潮連的祠堂街。據新會(hui) 區氏家族後人區小健先生介紹，潮連的祠堂文化非常濃厚，曾大大小小有一百五十餘(yu) 座祠堂。其中潘、盧、區、陳是潮連地區四大家族。這些家族皆為(wei) 南宋末年隨宋帝逃難嶺南時的遺民，其祖上多為(wei) 北方望族。如範陽盧氏是隋唐時期的著姓，潮連盧氏大宗祠門聯即寫(xie) 道：“思源薑水，立德範陽。”毅齋盧公祠門聯為(wei) ：“宗承宋祚，祀享清熏。”在明時，當地世家大族子弟多從(cong) 白沙先生遊，深受白沙儒學思想影響，如區氏家族的九世祖區越為(wei) 白沙弟子，事親(qin) 極孝，白沙對此表示非常讚賞，並為(wei) 此作《慈母石歌為(wei) 門人區越作》及《慈母石》詩以資鼓勵。青磚綠瓦、雕楹畫廊見證了王朝興(xing) 替、家族盛衰，也是白沙儒學在民間傳(chuan) 遞者。如華峰盧公祠楹聯寫(xie) 道：“崇仁篤行，衍義(yi) 傳(chuan) 嘉。”漫步在古街，讓人真切感受到江門“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的淳樸民風。

新會(hui) 潮連祠堂街

9月12日上午，調研團來到距離新會(hui) 縣城50公裏的崖山古戰場。宋末元初，蒙古大軍(jun) 橫掃中原，南宋朝廷力不能敵，帶著20萬(wan) 軍(jun) 民，沿著海路南逃，至今天新會(hui) 的崖山，試圖憑借水軍(jun) 和地形優(you) 勢阻擊元軍(jun) ，曆史上著名的崖山之戰就此上演。然而寡不敵眾(zhong) ，全軍(jun) 覆沒，丞相陸秀夫背負幼帝投水而亡，延續數百年的趙宋朝廷就此滅亡，而北方遊牧民族第一次全麵統治中國，以漢族為(wei) 中心的華夏文化遭受重創，因此有“崖山之後無中國”之說。據史料記載，此次大戰持續七日，異常慘烈，戰後海麵浮屍10餘(yu) 萬(wan) 。國雖亡，種難滅。隨宋廷逃難的多是當時皇親(qin) 貴胄、世家大族，他們(men) 當中不少人劫後餘(yu) 生，散落民間，隱姓埋名，將華夏文明的火種散播在嶺南大地，賡續著華夏千年文脈。百年之後，一代宗師白沙先生便出生此地，將儒家文化繼續弘揚光大。正所謂“國家不幸詩家幸”，曆史上，此地引來無數文人墨客憑吊懷古。如陳白沙《慈元廟碑記》便回顧了這一悲愴曆史，並有《奉陪趙提學崖山慈元殿吊古》詩雲(yun) ：“信國諸臣近有碑，一陵瀕海尚堪疑。荒山野水無人到，落日輕風送我旗。天地幾回人變鬼，風波萬(wan) 裏母將兒(er) 。萋萋芳草慈元下，邂逅漁樵問舊時。”登上宋帝行宮遺址上的崖山亭憑欄遠望，由於(yu) 時世變遷，滄海桑田，當年壯闊的海麵現在變成較為(wei) 狹窄的河道，可謂“曾不容舠”，已很難感受到當時波瀾壯闊的戰鬥場景，然而仍能勾起對那段悲壯曆史的無盡思緒。

崖山古戰場 

宋帝行宮遺址的慈元廟

調研團還考察了位於(yu) 新會(hui) 主城區的新會(hui) 學宮。新會(hui) 學宮是省級文物保護單位，現在也是新會(hui) 曆史博物館所在地，裏麵收藏有許多江門地區曆史文物。學宮始建於(yu) 北宋慶曆四年（1044），是仿照曲阜孔廟修建，元代毀於(yu) 兵燹，其後曆代皆有補修，1939年遭日軍(jun) 破壞，損毀嚴(yan) 重。現僅(jin) 存欞星門、化龍橋、泮池、大成殿。其中大成殿為(wei) 明代古建，具有較高曆史文化價(jia) 值。據《新會(hui) 縣誌》記載，學宮在明清兩(liang) 代一直是當地縣學所在地，是江門千年文脈的承載者。

新會(hui) 學宮

學宮收藏的石牛石馬

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千年文脈，傳(chuan) 承不絕。地處海濱的古城江門，不僅(jin) 有白沙這樣的儒學宗師，在近代還產(chan) 生了梁啟超、陳垣等思想家和學術大師，同時也是盛產(chan) 科學家的地方。據統計，江門一共有兩(liang) 院院士31位，有著名的院士路、院士村。此次調研活動，調研團考察了梁啟超故居和陳垣故居。梁啟超故居位於(yu) 會(hui) 城鎮茶坑村，是梁啟超早年生活讀書(shu) 之地，為(wei) 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梁啟超是近代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學術宗師。從(cong) 早年的戊戌維新，到後來的海外保皇運動、再到民國時期的反袁活動、參加巴黎和會(hui) ，最後晚年任教清華大學國學院，是近代曆史變遷的親(qin) 曆者與(yu) 推動者。故居展出的《飲冰室合集》《時務報》《清議報》《國風報》《歐遊心影錄》等文獻，展現了這位思想鬥士的生命曆程。

陳垣是近代著名曆史學家、教育家，是“史學二陳”之一，與(yu) 陳寅恪、呂思勉、錢穆並稱為(wei) 現代“史學四大家”，曾長期擔任輔仁大學、北京師範大學校長，被毛主席稱為(wei) “國寶”。其《校勘學釋例》《敦煌劫餘(yu) 錄》《通鑒胡注表微》是文獻學名著，《元也裏可溫考》《明季滇黔佛教考》《元西域人華化考》是宗教學史的典範著作。故居裏陳放著陳先生生前的遺物、照片和著作，一幅幅照片，一本本著作，展現了這位學術巨人的傑出成就和風采。故居的管理人員還為(wei) 調研團播放了“國寶陳垣”的紀錄片，清晰展示了這位學術巨人平凡而精彩的學術人生。

陳垣故居 

梁啟超故居“公車上書(shu) ”油畫

考察完陳垣故居，調研團又來到了開平市，考察陳榮捷故居，並就陳榮捷故居的修繕與(yu) 保護工作與(yu) 當地相關(guan) 部門舉(ju) 行了座談會(hui) ，提出了一些建設性的意見和建議。陳榮捷先生生於(yu) 開平市長沙鎮南溟裏，早年畢業(ye) 於(yu) 嶺南大學，1929年畢業(ye) 於(yu) 哈佛大學，是哈佛首位華人哲學博士，畢業(ye) 後回國，任嶺南大學教務長，後移居美國，先後任教於(yu) 新罕布爾什州達特默爾學院、匹茲(zi) 堡徹含慕學院等。1978年當選台灣地區“中央研究院”院士、1980年當選為(wei) 美國亞(ya) 洲研究與(yu) 比較學會(hui) 會(hui) 長，是著名的哲學史家、朱子學專(zhuan) 家。其《朱子門人》《朱學論集》《朱子新研究》《朱子新探索》《近思錄詳注集評》等是研究宋明理學的重要著作。除此之外，陳先生還積極譯介了許多中國傳(chuan) 統典籍，如《老子》《近思錄》《傳(chuan) 習(xi) 錄》《北溪字義(yi) 》《六祖壇經》等，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走出國門作出了卓越貢獻。如果說白沙先生是嶺南地區儒學的開拓者，那麽(me) 陳榮捷先生則是“北美大陸的儒家拓荒者”，二者一脈相承，是孔孟儒學忠實的踐行者、傳(chuan) 播者。

 “讀萬(wan) 卷書(shu) ，行萬(wan) 裏路。”短短兩(liang) 天，往返數百公裏，調研十餘(yu) 處，行程緊湊而豐(feng) 富。此次調研活動讓大家對陳白沙學術思想有了更為(wei) 深入的理解，同時也使我們(men) 領略了江門千餘(yu) 年綿延不絕的人文魅力。

（隨同調研團一同重走白沙儒學之路的還有在江門市委工作的譚林）

（楊青華撰稿、張清江修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