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裏的中秋節

作者：徐鐵猊

來源：《北京晚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八月初七日甲子

          耶穌2021年9月13日

中秋佳節，品嚐的是月餅，觀賞的是滿月，珍惜的是團圓。賞月之時，古代的無數文人騷客，有感而發，給我們(men) 留下大量佳作，詩詞歌賦浩如煙海。如今翻閱這些優(you) 美的篇章，仍會(hui) 驚歎不已。

月亮是詩人最鍾情的題材

在詩人的眼裏，月亮總是最為(wei) 鍾情的題材，古代描寫(xie) 月亮的詩詞多到不可勝數。在中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之中，就有一首《陳風·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這首詩以月起興(xing) ，描繪了心愛女人的姣好容貌，也寫(xie) 了內(nei) 心在追求愛情中的焦躁心情。詩中的僚、懰、燎是形容人的容貌美好，而悄、慅、慘則是指詩人的內(nei) 心不安。

月亮之所以會(hui) 被詩人所鍾情，是因為(wei) 在天體(ti) 中，月亮最為(wei) 變化多端，它有盈虧(kui) 圓缺，它有新殘朔望，有上弦下弦，它滿月如盤彎月如弓，它還有紅月如血……在我們(men) 這個(ge) 農(nong) 業(ye) 國，月亮還與(yu) 曆法、節令、勞作、經濟、社會(hui) 交往以及陰陽學說等各個(ge) 方麵都有密切關(guan) 係。有過農(nong) 村生活經曆的人都知道，生活中的很多事，譬如廟會(hui) 、集市都是按“月”舉(ju) 行的。在月光如灑的夜晚，有很多農(nong) 活也都可以進行。

人們(men) 喜愛月亮，把很多美好的傳(chuan) 說都寄托在它身上。關(guan) 於(yu) 月亮的傳(chuan) 說起源很早，在屈原的楚辭《天問》中就有月兔之說。除了月兔，還有嫦娥、吳剛、月桂、金蟾、廣寒宮……其實不單是詩人，整個(ge) 民族的想象力都交集於(yu) 此了。

由於(yu) 對月亮的喜愛，人們(men) 給與(yu) 月亮好多名字，比如玉兔、玉盤、素娥、冰輪、玉輪、玉蟾、桂華、桂魄、蟾蜍、顧菟、嬋娟、玉弓、玉桂、玉鉤、玉鏡、冰鏡等等。李白有一首《古朗月行》就是將月亮稱作白玉盤的。用字不直說而用代字，這種情形在古詩詞中是大為(wei) 流行的。南宋沈義(yi) 父在《樂(le) 府指迷》中說：說桃不可直說破“桃”，須用“紅雨”、“劉郎”等字；詠柳不可直說破“柳”，須用“章台”、“灞岸”等字。對此，王國維頗不以為(wei) 然，他以周邦彥詞《解語花》中“桂華流瓦”為(wei) 例，說境界雖妙，“惜以‘桂華’二字代‘月’耳。”

中秋節的起源和月亮密不可分。中秋節源自天象崇拜，由上古時代秋夕祭月演變而來。祭月是古代我國一些地方對“月神”的一種崇拜活動，二十四節氣的“秋分”，是古老的“祭月節”，後演變成了以“家庭團圓”為(wei) 主題的祭祀儀(yi) 式。現存文獻中，“中秋”一詞最早見於(yu) 漢代，成書(shu) 於(yu) 兩(liang) 漢之間的《周禮》中說，先秦時期已有“中秋夜迎寒”、“中秋獻良裘”、“秋分夕月(拜月)”的活動。

唐詩詠月貴在意境

漢代已有過中秋節的習(xi) 俗，但中秋節作為(wei) 一個(ge) 節日得到官方的認可，大約是在唐代，《唐書(shu) ·太宗記》記載有“八月十五中秋節”。唐代帝皇中，唐玄宗遊月宮的浪漫傳(chuan) 說就和中秋節有關(guan) 。相傳(chuan) 某年八月十五之夜，唐玄宗在宮中祭月時隨侍道人作法，將手中拐杖化作空中銀橋後，步入月宮。但見門樓匾額上書(shu) “廣寒清虛之府”，門口的高大桂樹下白兔正在搗藥，宮內(nei) 嫦娥諸仙女在悠揚的樂(le) 曲伴奏下，翩翩起舞。玄宗從(cong) 月宮歸來後，命人整理出暗自記下的舞曲，命名為(wei) 《霓裳羽衣曲》。

在我們(men) 熟悉的唐代詩文中，有很多中秋賞月、飲酒、賦詩的習(xi) 俗。中秋賞月風俗在唐代的長安一帶極盛，許多詩人的名篇中都有詠月的詩句，並將中秋與(yu) 嫦娥奔月、吳剛伐桂、玉兔搗藥、楊貴妃變月神、唐明皇遊月宮等故事結合起來，使之充滿浪漫色彩，賞月吟詩之風大興(xing) 。

在著名的古詩十九首中，至少有四首都寫(xie) 到月亮，比如《明月皎月光》《青青河畔草》《孟冬寒氣至》《明月何皎皎》等。在以月亮為(wei) 題材的古詩中，李白的一首《月下獨酌》是非常有名的：“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qin) 。舉(ju) 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在這首詩中，李白再次給我們(men) 展示了他恣意的瀟灑和漫無邊際的想象。文字間表達出詩人內(nei) 心的孤獨與(yu) 失意，讓讀到這首詩的人都有所動。

當然，與(yu) 月亮相關(guan) 聯的詩中，李白的《靜夜思》更為(wei) 出名，達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舉(ju) 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xiang) 。

這首詩把思鄉(xiang) 情與(yu) 月聯係在一起，成了每個(ge) 遠離家鄉(xiang) 之人的共同情感。詩中的“床”是有爭(zheng) 議的。李白還有一首詩也寫(xie) 到了“床”，《長幹行》詩中有“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liang) 小無嫌猜。”這樣的句子。這兩(liang) 個(ge) “床”都不是現在意義(yi) 上的床，有學者認為(wei) 應該是一種類似馬紮的坐凳，還有人認為(wei) 是井欄，因為(wei) 在《康熙字典》中，對於(yu) 這個(ge) “床”字有另一種解釋，那就是“井幹曰床”。

從(cong) 詠月的意境來說，張九齡的“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由景入情，給人雄渾闊大之感。與(yu) “海上生明月”一樣，張九齡的“孤鴻海上來”在意境上有異曲同工之妙。

唐代文學家劉禹錫一首《八月十五夜玩月》是具體(ti) 寫(xie) 中秋之月的：

天將今夜月，一遍洗寰瀛。

暑退九霄淨，秋澄萬(wan) 景清。

星辰讓光彩，風露發晶英。

能變人間世，翛然是玉京。

這首詩不單把中秋月夜的情景寫(xie) 得十分真切，還在最後發出了天道恒常、世道滄桑的感慨。劉禹錫一生坎坷，他的很多詩裏都會(hui) 有類似的感慨，比如《前度劉郎》，比如《西塞山懷古》，比如《酬樂(le) 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

蘇軾兄弟詞說中秋

蘇軾是北宋中期文壇領袖，在詩、詞、散文、書(shu) 、畫等方麵取得很高成就。文縱橫恣肆；詞題材廣闊，清新豪健，善用誇張比喻，獨具風格。蘇軾有一首詞《陽關(guan) 曲·中秋月》：暮雲(yun) 收盡溢清寒，銀漢無聲轉玉盤。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

據說這首詞是蘇軾為(wei) 與(yu) 弟弟蘇轍重逢所作。團圓固然美好，但終須離別又引起無盡傷(shang) 感。蘇軾與(yu) 蘇轍感情至深，他的另一首詞還是寫(xie) 中秋月，也是寫(xie) 給蘇轍，這就是千古絕唱《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在某種意義(yi) 上講，任何文學藝術作品都是由創作者與(yu) 讀者、觀賞者共同完成的。特別是詩詞這種高度概括的作品，觀賞者都會(hui) 有各自不同的理解，也就都會(hui) 有不同的“作品”被共同創作出來。而這就是“詩無達詁”的奧義(yi) 所在。比如這首詞中的“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雖然篇首已說明是寫(xie) 給蘇轍的，是寫(xie) 兄弟之情，但更多人願意用在男女思念之情上，卻又何妨？當然，需要說明的是，蘇軾詞中的“嬋娟”指“明月”。“嬋娟”是美好的樣子，這裏代指明月。“共嬋娟”就是共明月的意思，典故出自南朝謝莊的《月賦》：“隔千裏兮共明月。”後人把古人詩詞內(nei) 容作另外解讀的為(wei) 數不少。比如《詩經》中的“執子之手，與(yu) 子偕老。”原本是寫(xie) 戰士間盟誓的袍澤之情，後人則用來形容男女之愛情，卻也更為(wei) 貼切。

蘇軾寫(xie) 出《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的第二年，也就是公元1077年，他離京赴徐州任知州，蘇轍與(yu) 之偕行。到達後，蘇轍在徐州停留了百餘(yu) 日，中秋節時，二人一起泛舟賞月，終於(yu) 得過一個(ge) 團圓的佳節。然中秋過後，蘇轍又要轉道赴南都(今河南淮陽)任職，於(yu) 是蘇轍在臨(lin) 別前寫(xie) 下《水調歌頭·徐州中秋》：

離別一何久，七度過中秋。去年東(dong) 武今夕，明月不勝愁。豈意彭城山下，同泛清河古汴，船上載涼州。鼓吹助清賞，鴻雁起汀洲。

坐中客，翠羽帔，紫綺裘。素娥無賴，西去曾不為(wei) 人留。今夜清尊對客，明夜孤帆水驛，依舊照離憂。但恐同王粲，相對永登樓。

宋詞是中國古代文學皇冠上光輝奪目的明珠，在古代中國文學的閬苑裏，它是一座芬芳絢麗(li) 的園圃。作為(wei) 宋詞代表人物之一，蘇軾的詞追求壯美的風格和闊大的意境，他與(yu) 兄弟蘇轍詞說中秋的佳作，永世流傳(chu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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