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迪琴】奔永而來的致堂先生 ——胡寅永州打卡記

欄目:往聖先賢
發布時間:2021-08-12 16:23:58
標簽:永州、胡寅、致堂先生

奔永而來的致堂先生

——胡寅永州打卡記

作者:蔡迪琴

來源:《永州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六月十七日乙亥

          耶穌2021年7月26日

 

打卡地點:永州

 

打卡時間:南宋紹興(xing) 元年(1131年)

 

 


胡寅畫像。

 

 

人生起伏跌宕,對於(yu) 有些人來說,那樣也許才是真正的活過。

 

這世上有那麽(me) 多人,有些人一出生就會(hui) 麵臨(lin) 生死困厄,有些人為(wei) 了心中理想幾經波折,輾轉之中他們(men) 有人就此沉淪,有人至死不變。人生短暫,或成或敗,堅定才是意義(yi) ,胡寅也在這樣跌宕的風雨中添下了他濃墨重彩的一筆。

 

胡寅(公元1098—1156年),字明仲,學者稱致堂先生。於(yu) 宋哲宗元符元年(公元1098年)出生於(yu) 建州崇安縣,他剛出生就麵臨(lin) 了生死抉擇,隻不過選擇權不在他。“寅,安國弟之子也。寅將生,弟婦以多男不欲舉(ju) 。安國妻夢大魚躍盆水中,急取而子之。”這是《宋史·胡安國傳(chuan) 》當中的記載,他本是胡安國弟弟胡淳之子,最終被胡安國受母命收為(wei) 養(yang) 子,作為(wei) 長子。後因時勢跟隨胡安國與(yu) 胡宏一起遠赴湖南,常有一句俗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此話定然不假,胡寅在後來的人生中確實大有作為(wei) 。

 

其實我們(men) 不難設想,若是沒有當初的胡安國,也就沒有今天的胡寅了吧。胡安國(公元1074—1138年),字康侯,福建崇安(今武夷山市)人,宋代著名理學家,世稱武夷先生。胡安國自小就表現出了特有的智慧、好學和遠大誌向,在其剛學會(hui) 說話之時,祖母就試著教他《訓童蒙韻語》數十字,兩(liang) 遍之後就能記誦,祖母餘(yu) 氏非常高興(xing) ,說他長大以後必定能光大胡氏門楣。果不其然,他後來確立了湖湘學派之名,湖湘學秉承河南二程之學,並獨具風格,為(wei) 宋明理學發展史中重要的一支。

 

胡安國之子中除胡寅大有作為(wei) 外,胡宏也是頗為(wei) 拔尖的。胡宏(公元1106—1162年)是胡安國的次子,字仁仲,因長期寓居湖南衡山五峰下,人們(men) 稱他為(wei) 五峰先生,是湖湘學派創立者之一。胡宏從(cong) 小就在父親(qin) 胡安國的督導下研習(xi) 經學,尤其服膺二程理學。胡安國逝世後,胡宏獨立治學,他以振興(xing) 道學、醇化風俗為(wei) 己任。

 

出生在這樣一個(ge) 窮困偏僻、生計艱難的地方,胡寅似與(yu) 眾(zhong) 不同,卻又與(yu) 大眾(zhong) 無異。

 

根據《宋史》記載:胡寅“少桀黠難製,父閉之空閣,其上有雜木,寅盡刻為(wei) 人形。安國曰‘當有以移其心’,別置書(shu) 數千卷於(yu) 其上,年餘(yu) ,寅悉成誦,不遺一卷。”胡寅小時候雖然很頑劣,但經過胡安國的精心教導,表現出與(yu) 眾(zhong) 不同的天賦,生活在這樣的大環境中,還能有這樣的出眾(zhong) 天資,胡寅似乎本身就是一個(ge) “傳(chuan) 奇”的人。

 

在往後歲月中,胡寅再回想起來的時候,不會(hui) 忘記昔日是如何看遍這世間風光。

 

在往後歲月中,胡寅再回想起來的時候,不會(hui) 忘記昔日那段空閣中與(yu) 書(shu) 為(wei) 友的光陰。

 

在往後歲月中,胡寅再回想起來的時候,不會(hui) 忘記昔日那顆小小的儒家思想種子是如何在他心中生根發芽的。

 

遍覽閣中群書(shu) ,為(wei) 胡寅打下良好的學術基礎,助其科舉(ju) 中榜,為(wei) 他日後從(cong) 政和成為(wei) 一名儒家學者、理學的傳(chuan) 承之人做好了準備。在胡安國的影響和引導下,胡寅年輕時即受二程博大精深思想的吸引,堅定了儒學治學的方向,是當時儒家學者中少有的言行一致、始終不渝之人。

 

 

文人士大夫的氣概有所不同,他們(men) 多數始終堅定心中信念,堅貞不渝。

 

南宋建炎元年,北宋滅亡南宋建立,胡寅親(qin) 身經曆了亡國之痛,有著強烈的因為(wei) 山河破碎而萌生的激憤之情與(yu) 屈辱之感。當年三月,金人扶立張邦昌為(wei) 帝,建立偽(wei) 楚國號,他即棄官歸家,因此受偽(wei) 楚言官彈劾降官一級,遂決(jue) 定隱居。正是此時,胡安國看到戰爭(zheng) 頻絨,準備遷居,於(yu) 是胡寅一家人從(cong) 荊門來到湖南,在潭州湘潭建碧泉書(shu) 院,“前後居潭三十餘(yu) 載”。然後又在衡山山麓辦文定書(shu) 院,以講學撰述為(wei) 業(ye) 。他們(men) 一家人因為(wei) 國勢動蕩,壯誌難酬而決(jue) 定隱居,創立書(shu) 院皆是以胡安國為(wei) 主。在來此地後,胡氏父子確立了湖湘學派之名,人們(men) 將胡安國、胡宏父子視為(wei) “湖湘學派”的創立者,而胡寅也正是學派中主要成員之一。

 

湖湘學派最早源於(yu) 宋代湖南道州人周敦頤。周敦頤,字茂叔,又稱濂溪先生,他在晚期著作《通書(shu) 》中提出了以“誠”為(wei) 核心的心性論體(ti) 係,從(cong) 而奠定了理學思潮的哲學基礎,後人尊他為(wei) “理學開山”“道學宗主”。程穎、程頤都曾受學於(yu) 周敦頤。他的理論是以後湖湘學派的思想淵源,不過在他生前影響不大,所以還沒有形成獨立的學術派別。南宋卻由胡安國等人確立了學派,也是由此尋到了源頭,找到了根本。

 

在那樣的一個(ge) 時代當中,胡寅一家人可謂稱得上是“說走就走”,南徙是他們(men) 形勢所迫的選擇,也是他們(men) 自身理想誌氣使然。胡寅一行人奔赴湖南而來,像是肩負著生死存亡重任的軍(jun) 人,向著他們(men) 最終的目的地進發。

 

胡寅是“逃”也是進,他沒有更大的能力去改變山河破碎的局麵,不能拯救已經失去的國家,他不想麵對那入侵者的荒誕統治,於(yu) 是隻能逃;但是他在湖南依然堅持傳(chuan) 播理學思想,發展了講學之風,此則是為(wei) 進,在萬(wan) 般維艱之下,以“退”為(wei) 進,所謂文人氣概,也不過如此吧。

 

而永州,對胡寅等人來說,似乎充滿了特殊魅力,因此他們(men) 奔赴而來,正式打卡斯地。

 

 


胡氏父子東(dong) 安九龍岩題刻。

 

 

紹興(xing) 元年(公元1131年),胡安國父子在湖南永州東(dong) 安縣九龍岩留下了他們(men) 到此地遊玩的摩崖題名,實記其事。其題雲(yun) :“武夷胡寅、寧、宏,侍家府自邵之舂陵過此,門人江陵吳郛、湘潭黎明從(cong) ,紹興(xing) 元年十二月初六日。”

 

胡寅一行人的到來,為(wei) 永州這樣一個(ge) “千年打卡聖地”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們(men) 在這裏留下了眾(zhong) 多的知識財富,除了創立湖湘學派講學、所刻摩崖外,胡寅還寫(xie) 下眾(zhong) 多詩文以抒懷遣誌。特別是其《永州澹山岩扄記》一文,今附之於(yu) 下:

 

永州澹山岩扄記

 

瑰竒偉(wei) 絶之觀,人所同好也;覆壓淪溺之害,人所同畏也;役於(yu) 甚好而忘其可畏,人所同惑也。今夫山之秀拔,孰如西方之所謂大華者乎?俯仰而滿足其意,孰若麓之人飲食起居之與(yu) 山接者乎?熙寧中,一峰剝墜,六社皆沒,近山之患,乃有如此者。錢塘海潮,盡波濤壯觀,不論四方至者,自其土俗,朝與(yu) 夕差肩迭跡,待望而不厭也。壬子歲中秋,潮來且近,忽聞一枝巻?,勢如電掣,濺若雹散,其所鞭激處,漂落五千餘(yu) 人,予蓋親(qin) 見之。是在平地,非有?楫傾(qing) 欹,水至弱也。狎而翫之,則組甲練兵,起於(yu) 足下。甚美必有甚惡,亦何往而不然。淸馨凍飲,或亡於(yu) 池;肥甘芻豢,或死於(yu) 林。燕姬趙女,妙舞宜笑,能傾(qing) 人邦家,而八駿騰驤,九皋飛唳,亦足以召亂(luan) 而喪(sang) 師也。豈獨是哉?富貴顯嚴(yan) 之所在,氣力侔天,收四海之命,斷於(yu) 掌握,其究有願為(wei) 役夫而不可得者。故曰:疾顛履危,丹轂赤族。是皆縱耳目鼻口一時之適,而不知為(wei) 之戒者,過也。永城南二十餘(yu) 裏,有曰淡山岩。自山穀詩既行,名聞於(yu) 天下。凡岩之病,以暗而濕,淡岩獨竅北而透南,方台夷燥,噓吸雲(yun) 氣,受風納月,信乎其稱絶景也。然卬視脈絡,往往鱗皴,而岩中大小石蓋不可勝數。人不幸或值一拳許焉,則碎首斃矣,況巨片哉?因歎且笑曰:此古人所謂雞肋不足以當者,今乃襄羊終日而忘知命之訓,仁者樂(le) 山,殆不然也。乃相南缺,得地不盈丈為(wei) 亭,命之曰岩扄。卻顧中虛,盡攬勝致,而重山大壑環乎外者,又鹹在目。且令穿山壑間,剪竹開徑,以趨於(yu) 亭。自今騷人遊子去來徙倚,得所好而逺所畏,然後斯岩之美全矣。人世芬味,蓋不必遊藩而醊醨,大抵類此。古人所謂登門入奧,惟恐資之不深,居之不安者,必無險巇危阨之理,未見蹈仁而死者也。而君子或反望望然去之,不啻如逆旅,亦獨何哉?可不求其故而勉之哉!作《岩扄記》,委零陵主簿劉汝舟視工镵之石。

 

此篇選自胡寅撰寫(xie) 的《斐然集》卷二十。可以從(cong) 中看出他的讚美之詞溢於(yu) 言表。

 

胡寅大抵會(hui) 驚訝吧,在這樣艱難的時期來到了永州,在這樣的永州當中追溯到了自己秉承的理學之源,在這樣的永州當中他可以自在地傳(chuan) 播講學,堅定心中誌向。

 

胡寅大抵會(hui) 失望吧,在這樣艱難的時期來到了永州,國破人亡,流離失所,偽(wei) 統治之中人民不知其源,在永州他可以傳(chuan) 承講學,但始終不會(hui) 再回到曾經,他失望地想道:原來有些東(dong) 西,開始之時就已結束,相逢之際便是別離。

 

原本就是一顆礫石,又怎會(hui) 一直埋沒於(yu) 沙土之中。

 

胡寅一直秉持“尊王攘夷”的思想,他致力於(yu) 維護宋王朝的統一、加強中央集權,這是他一切理論和行動的出發點,也是其終點。由此我們(men) 就可以想象得到,胡寅不會(hui) 一直隱居,他一定會(hui) 再次站起來,為(wei) 他心中誌向、為(wei) 他一直所尊崇的思想學說而做出改變。

 

正如所想一樣,建炎三年七月始,到紹興(xing) 十一年止。胡寅不斷地歸朝任職,對於(yu) 朝政政事言辭懇切,關(guan) 注一切事實,希望可以達到“尊王攘夷”,可他論事皆以儒家元典為(wei) 據,其言行皆以禮為(wei) 守則,並且他還秉持著務實的思想,所以對於(yu) 當朝所作所為(wei) 難免嗤之以鼻,不願同流合汙,在此背景下,他觸及一眾(zhong) 宦臣的利益,自然會(hui) 受到打壓。所以在這幾年中,他著次進諫,或被采用或被貶斥,雖然迫於(yu) 形勢,胡寅在此期間不斷離朝、歸朝和改任,但他從(cong) 未放棄,沒有改變心中所堅定的誌向,因為(wei) 他知道總會(hui) 有結果的。

 

 

在此期間胡寅也是多次往返於(yu) 永州各地,因為(wei) 在永州,他似乎總是還能尋到最初的樣子,尋回最初的自己。

 

我想,永州於(yu) 胡寅而言是位老師吧,每次在他最難的時候給了他“方向”,給了他堅持的意義(yi) 。

 

我想,永州於(yu) 胡寅而言是位友人吧,胡寅的離開或是到來,它都在這兒(er) ,胡寅訴說,它一定會(hui) 傾(qing) 聽。

 

我想,永州於(yu) 胡寅而言是真正的歸宿吧,胡寅的每一次回頭,永州都在,胡寅在這裏汲取力量,再次出發,他也總會(hui) 回來。

 

紹興(xing) 八年四月,其養(yang) 父胡安國病逝於(yu) 家,胡寅回家守製丁憂。紹興(xing) 十二年(公元1142年)父喪(sang) 服除後,胡寅奉祠,不久再知永州。紹興(xing) 十三年,胡寅在永州任上罷官免職。紹興(xing) 十六年,胡寅一度回福建崇安老家小住,於(yu) 次年秋天回到湘潭。直到紹興(xing) 二十年,胡寅一直住在南嶽。秦檜知道胡寅生活貧苦,乘胡寅往建州省覲世母,贈給百金。胡寅回信說:“願公修政任賢,勿替初誌。尊王攘夷,以開後功。”秦檜認為(wei) 胡寅這是在譏諷自己,心中惱怒。胡寅與(yu) 秦檜的碰撞,本以為(wei) 會(hui) 是可以和自己一樣“尊王攘夷”的人,卻不想正是由此得罪權貴,再次遭貶。

 

珠玉脫離礫石,仍有蒙塵的一天,胡寅似乎就是如此。

 

本就不是一顆珍珠,所以才要經曆一番磨礪。

 

胡寅最終定居於(yu) 衡山,終老於(yu) 衡山。紹興(xing) 二十六年(公元1156年),胡寅卒於(yu) 衡州,後獲諡文忠。胡寅不是湖南人,卻又是湖南人,永州見過了他的諸多光景,或許他自己也沒有發現,永州在他後來的人生中是這樣的重要。

 

胡寅大概是很喜歡永州的,他一定在想,幸好我沒有忽視永州。

 

胡寅大概是很喜歡永州的,他一定在想,幸好我沒有辜負永州。

 

胡寅大概是很喜歡永州的,他一定在想,幸好我沒有遠離永州!

 

 


宋高宗敕讚胡安國像真跡。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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