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鮑爾萊因】美國大學英語係的墮落:從真理到解讀到頹廢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1-06-23 17:48:30
標簽:吳萬偉

美國大學英語係的墮落:從(cong) 真理到解讀到頹廢

作者:馬克·鮑爾萊因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譯者按:該文的原文發表在美國期刊《第一要務》6月初“從(cong) 真理到解讀再到頹廢”,作者在文中簡要回顧了美國英語係從(cong) 繁盛到衰敗的演變過程,不僅(jin) 談及20世紀60年代堅定相信文學真理,70年代受到法國理論家德裏達、福柯的影響而熱衷解讀文本,20世紀最後幾年第二代理論家喜歡“表演性”概念而熱衷沒完沒了地闡釋文本而陷入頹廢衰敗的變化,而且分析了英語係陷入當今困境的多樣理由。需要說明的是,本文說的英語係與(yu) 國內(nei) 的英語係雖然名字相同,也密切相關(guan) ,但畢竟是兩(liang) 回事,一個(ge) 是作為(wei) 本族語來學習(xi) 的,一個(ge) 是作為(wei) 外語來學習(xi) 的,各自擁有不同的使命和目的,如果從(cong) 文化傳(chuan) 承的角度看,其作用更接近國內(nei) 的中文係。不管怎麽(me) 說,無論對於(yu) 身處中國大學文科的師生還是對於(yu) 當今仍然受到文科無用論困擾的廣大讀者而言,或許都可能發現一些令人深思的地方,希望文中的觀點能幫助我們(men) 深入思考如何學習(xi) 文學,文學與(yu) 政治的關(guan) 係,文學理論該如何講授,如何更好地實現文科的價(jia) 值等。作者是埃默裏大學(Emory)英語教授馬克·鮑爾萊因(Mark Bauerlein),他2008年曾經以《最愚蠢的一代》闡述數字時代讓美國年輕人變得愚蠢,將威脅到美國的未來而得罪了美國年輕人。作為(wei) 大學英語專(zhuan) 業(ye) 的老師,譯者很早就關(guan) 注這位學者在報刊上發表的涉及人文學科危機的文章,2011年曾經在《社會(hui) 學家茶座》第2期發表過他的文章“ 必須遏止泡沫學術的泛濫”(P.73-76.),下麵是譯者在豆瓣上碰巧找到的若幹相關(guan) 文章,供感興(xing) 趣的讀者參考:

 

1.人文科學研究的回報越來越小《豆瓣》2009-08-20 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8714738/

 

2.千萬(wan) 別讀文科研究生 《豆瓣》2011-04-21 https://www.douban.com/note/146748003/

 

3.理想的英語專(zhuan) 業(ye) 學生《豆瓣》2013-08-14  https://www.douban.com/note/295213223/

 

 


2019年10月,文學批評家哈羅德·布魯姆(Harold Bloom)去世,美國詮釋學家艾瑞克·唐納德·赫希(E. D. Hirsch)講述了他們(men) 在20世紀60年代初期在耶魯當英語副教授的故事。他們(men) 都住在離校園不遠的地方,赫希常常看見布魯姆在前往學校的路上走過他的家,兩(liang) 人常常一起步行前往辦公室。除了英語係的事可以相互交流之外,兩(liang) 人都擅長浪漫時期的詩歌研究,所以總有很多話要說。布魯姆寫(xie) 過兩(liang) 本書(shu) ,一本是有關(guan) 雪萊的,那是在《布萊克的啟示:詩學論證研究》(1963)出版之前完成的。赫希的第一本書(shu) 《華茲(zi) 華斯和雪萊》(1960)之後,也完成了對布萊克的研究《天真與(yu) 經驗:布萊克入門》(1964)。問題就出在這裏。

 

諾思洛普·弗萊(Northrop Frye)在《威嚴(yan) 的對稱:威廉·布萊克研究》(1947)中認為(wei) ,對布萊克的闡釋是真正的預測性願景,這要求那些希望理解他的人進行基本的心理調整和適應。布魯姆致力於(yu) 弗萊對布萊克的這種闡述,他也喜歡弗萊在《批評的剖析》(1957)中籠統概括的文學模式,能夠涵蓋不同文化和階段的敘述原型理論。不過,赫希並不喜歡那個(ge) 途徑,他在布萊克研究著作中明確指出了這一點。弗萊是當時文學研究領域赫赫有名的人物,而赫希不過是剛剛研究生畢業(ye) 幾年的年輕副教授,但這並不重要,赫希相信闡釋有對有錯,如何闡釋萊克真的存在一些真理,這些是能確定下來的,但弗萊並不這樣認為(wei) 。

 

布魯姆不同意,之所以如此是因為(wei) 他對評的對與(yu) 錯持有同樣的感受。在他看來,錯誤闡釋布萊克是思想缺陷,或許還是道德缺陷。當赫希的書(shu) 出版後,兩(liang) 人的關(guan) 係由此發生了改變。赫希說,從(cong) 那以後,布魯姆選取了另一條去學校的路,他不想再與(yu) 赫希一起步行前往學校。

 

赫希向我談到此事的時候還帶著讓人感覺溫暖的笑容,布魯姆的回避出並沒有令他感到不快,他仍然像從(cong) 前一樣很欣賞布魯姆。他欣然接受了這個(ge) 事實,即對經典詩人的不同概念認識在朋友之間引起嚴(yan) 肅的分歧。對文學的適當理解就這麽(me) 重要,你的理解必須正確才行。

 

那是英語專(zhuan) 業(ye) 人生的重大時刻。這個(ge) 學科陷入危機之中已經這麽(me) 長時間了,人們(men) 很難想象1964年的教授們(men) 怎麽(me) 對他們(men) 在做的事是這麽(me) 樣的信心滿滿。將當時與(yu) 現在對比,就像將1927年和1931年並排放置一樣覺得不可思議。英語係當今的就業(ye) 市場已經不僅(jin) 僅(jin) 是令人沮喪(sang) 的問題了。英語專(zhuan) 業(ye) 的崗位空缺從(cong) 2007-08年到2017-18年下降了55%---從(cong) 1826個(ge) 崗位減少到828個(ge) 崗位[0],少數能夠獲得就業(ye) 機會(hui) 的幸運兒(er) 的本科生崗位需求持續在下降。從(cong) 2011年到2017年,英語專(zhuan) 業(ye) 學士學位的數量下降了20%多。[1]

 

20世紀60年代發生了相反的情況。高等教育擴大招生規模,學生從(cong) 1959年-60年的360萬(wan) 增加到1969-70年的8百萬(wan) ,迫使公立大學開辦分校比如1965年的加州大學歐文分校和加州大學聖克魯茲(zi) 分校(UC-Santa Cruz)。[2]高等教育機構的總數在同期從(cong) 2008所增加到2525所。由於(yu) 大量聘用教授,教師數量從(cong) 1959-60年的281,506人增加到1969-70年的551,000 人 。[3]

 

英語專(zhuan) 業(ye) 是這次增長的最大受益者。1959-60年,共有20,128畢業(ye) 生獲得英語學士學位,十年後,這個(ge) 數字增加了將近三倍,達到56410人。[4]一年後,獲得4年製學士學位的英語專(zhuan) 業(ye) 學生數量達到63914人,占學生總數的7.6%(每13個(ge) 學生有一個(ge) 英語專(zhuan) 業(ye) 學生。[5]如果你將文學研究範疇擴到外語,這個(ge) 比例增加到每十人中有一人(10.1%)。通識教育要求也通常包括幾個(ge) 學期的新生寫(xie) 作、外語、西方文明、單獨的文學課,讓文學研究成為(wei) 每個(ge) 人塑造過程的核心。

 

這些研究領域在全國的流行將赫希、布魯姆等人推上學界階梯的頂端。隨著招生人數飆升,科研定位開始從(cong) 耶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LSU)和其他幾個(ge) 蓬勃發展的文學批評重鎮擴展到學界其他高校。新一代英語老師漸漸感覺到20世紀60年代太空競賽中的工程師那樣愜意。當布魯姆和赫希在20世紀50年代的研究生院教書(shu) 時,英語係很少認為(wei) 自己是科研中心,但到了60年代末和70年代,幾乎每個(ge) 名牌大學都渴望聲稱自己是科研中心。

 

科研資金也大量湧來了。1965年國會(hui) 和約翰遜總統創立的國家人文學科基金會(hui) 在第二年就開始資助大額小額的課題,如資助30萬(wan) 美元給現代語言學會(hui) 去進行美國作家標準版本計劃,給獨立學者5000美元進行美國詩人和教育家西奧多·羅特克(Theodore Roethke,1908-1963年)的傳(chuan) 記寫(xie) 作,給密歇根大學資助25000美元來舉(ju) 辦第27屆東(dong) 方學家大會(hui) 。[6] 十年後,國家人文學科基金會(hui) 幫助加州大學歐文分校教授莫瑞·克裏格(Murray Krieger)和哈澤德·亞(ya) 當斯(Hazard Adams)開辦批評與(yu) 理論學院。支持創辦了非常高深的期刊如《新文學史》1969年、《邊界2》1970年、《辯證批評》1971年、《批評探索》1947年、《符號》1975年、《象形文字》1977年等等。

 

1960年,現代語言協會(hui) 國際參考書(shu) 目列舉(ju) 了12,927條學術條目。到了1975年,這個(ge) 數字已經上升到了41,859。新標準意味著,教授們(men) 如果想獲得提升或者獲得新的就職崗位,他們(men) 就必須生產(chan) 原創性研究成果。在那種研究中,60年代出版了重要著作的人就成了查找資源的去處。如果你進行浪漫詩歌方麵的研究論文,布魯姆和赫希通常都是參考對象。隨著成千上萬(wan) 的年輕教師和研究生引用其著作,60年代的名家很容易相信“一位高貴的武士在平原上騎馬慢行”[7]的確切含義(yi) 就是更大讀者群迫切需要了解的問題。他們(men) 相信自己結論的正確性,反對他人的錯誤,他們(men) 背後擁有數以千計的研究生和數以萬(wan) 計的本科生的支持來證明這個(ge) 世界所關(guan) 心的問題。批評是論證《失樂(le) 園》和其他經典著作真理的戰場。年輕學者深刻感受到其中的利害關(guan) 係:一定要判斷準確,如果搞錯了就沒有任何價(jia) 值了。

 

正是在這種物質生活豐(feng) 裕的環境下出現了法國思想的入侵。1966年10月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召開的傳(chuan) 奇性結構主義(yi) 會(hui) 議上,“批評的語言和人的科學”這樣的主題隻能出現在高度增長的研究領域。資金來自福特基金會(hui) ,主辦方是霍普金斯當年創立的人文學科中心。如果沒有金錢來創辦上文提到的理論刊物,後來的理論引進如解構主義(yi) 、法國女性主義(yi) 等將可能要緩慢得多。一個(ge) 院係隻有在本科生招生和研究生申請都健康的情況下,加上來自外部的慷慨資金支持,學校才可能負擔得起邀請歐洲學界大咖前來助興(xing) ,如霍普金斯在會(hui) 議召開幾年後邀請德裏達,紐約州立大學布法羅分校(SUNY-Buffalo)在1970-72年邀請福柯(Michel Foucault)那樣。

 

法國理論的晦澀難懂話語就建立在民眾(zhong) 對文學研究的廣泛興(xing) 趣的牢固基礎之上。這種理論術語神秘莫測、詞匯新穎,對本科生來說很少有吸引力,但是,隻要英語係招生穩定,沒有人需要擔憂。英語專(zhuan) 業(ye) 受到廣泛的歡迎是可驗證的奢侈品,那些羨慕新理論家的美國弟子無所顧忌,恣意妄為(wei) ,甚至對這些晦澀難懂的話語頂禮膜拜。德裏達在《論文字學》中的嚴(yan) 謹辯證闡述並不能讓很多猶豫不決(jue) 的大二學生決(jue) 定選擇英語或法語專(zhuan) 業(ye) ,福柯對折磨和監獄的處理也並不會(hui) 鼓勵學生家長或校友為(wei) 大學捐款。新理論家寫(xie) 出像羅蘭(lan) ·巴特(Roland Barthes)的《S/Z》[8]第一頁的句子,羅蘭(lan) 巴特在納悶如何開發出普遍性敘述模式:

 

必須做出選擇:要麽(me) 將所有文本放在展示性的搖擺中,將其等同於(yu) 冷漠科學的嚴(yan) 格審查,迫使它們(men) 誘導性地重新加入/反駁這個(ge) 我們(men) 從(cong) 中衍生的複製本;要麽(me) 恢複每個(ge) 文本,不是回到個(ge) 別性而是恢複期功能,甚至在我們(men) 開始討論它之前,依靠從(cong) 一開始就受製於(yu) 基本分類和評價(jia) 的無限的差異範式使其連貫。(3)

 

這是徹底看不懂的其他語言,目標對象僅(jin) 僅(jin) 是專(zhuan) 家。從(cong) 前的批評家使用熟悉的分析術語---如反諷、結構、象征等,新理論家們(men) 使用的則是羅格斯中心主義(yi) ( logocentrism)、他者、不可判定性(undecidability)和差異的無限範式(infinite paradigm of difference)。他們(men) 的詞匯減少了讀者對學術批評的興(xing) 趣。不過,美國本科生不能理解,那又如何?如果資源和學生源源不斷地湧進英語係的話,晦澀難解就不是問題。如果課堂滿員,擁抱新理論家的美國學者可能歡迎深入討論黑格爾、弗洛伊德、海德格爾或者隻有少數極其細微的亞(ya) 科亞(ya) 亞(ya) 科專(zhuan) 家才掌握的歐洲語言學家們(men) 的外國話。如果研究資金充裕、科研期刊眾(zhong) 多,為(wei) 什麽(me) 還要不辭勞苦地撰寫(xie) 讀者友好型文章呢?

 

思想界對法國理論的信任與(yu) 大多數學生和老師的習(xi) 性格格不入並不重要。它仍然在美國盛行。布魯姆、赫希和1966年之前的文學研究界的幾乎每個(ge) 人都充滿激情地要發現偉(wei) 大小說、詩歌和戲劇中的真理。學生們(men) 之所以選擇英語專(zhuan) 業(ye) 是因為(wei) 他們(men) 在大一時閱讀莎士比亞(ya) 或自己閱讀海明威後,發現這些著作和其他著作滿足了他們(men) 對自己和對人生的反思。他們(men) 認同奧德賽和尼克·亞(ya) 當斯(Nick Adams[9]),他們(men) 渴望課堂夠幫助他們(men) 改善其對文學作品的熱情和欣賞水平。但是,新批評和其他種種變體(ti) 可能有些蒼白無情和冷冰冰的科學色彩,但還不足以吸走十七世紀英國玄學派詩人約翰·鄧恩(John Donne)和布萊克(Blake)中掃煙囪者的人性吸引力。吸引大部分學生進入文學課堂的蓋茨比(Gatsby)的綠燈和艾米麗(li) ·狄金森(Emily Dickinson)拐彎抹角的隱喻等戲劇性場麵並不會(hui) 因為(wei) 美國新批評派學者克林斯·布魯克斯(Cleanth Brooks)對詩歌語言悖論的分析就糟蹋殆盡了。

 

法國理論家認定這個(ge) 途徑過於(yu) 幼稚。他們(men) 挑戰文學對象中的穩定意義(yi) 的任何現成假設。德裏達推動了一種激進的懷疑主義(yi) ,目標針對核心意義(yi) 、最初意圖或者真理或者作品本身之前、之後、之下的概念本身。德裏達在霍普金斯大學舉(ju) 辦的學術會(hui) 議上宣讀的論文“人文學科話語中的結構、符號和遊戲”中論述去中心化的句子被第一代美國理論家們(men) 引用了百萬(wan) 次,他們(men) 認為(wei) 這是對宣稱闡釋正確的任何解釋的決(jue) 定性顛覆。他說,真正闡釋的主張建立在“中心”的基礎上,那是解釋其著作之外的東(dong) 西----作者的心理、宗教和階級關(guan) 係等。弗洛伊德通過求助於(yu) 俄狄浦斯三角關(guan) 係來解釋哈姆萊特,馬克思將羅賓遜·克魯索(Robinson Crusoe)解讀為(wei) 資本主義(yi) 的原始形式。問題就在這裏。這個(ge) 中心被認為(wei) 理所當然---它需要在位,因為(wei) 它要決(jue) 定這個(ge) 現象意味著什麽(me) 。傳(chuan) 統批評使用這個(ge) 中心來解釋作品,但它不能解釋這個(ge) 中心本身。上帝解釋聖經---我們(men) 並不解釋上帝。這個(ge) 中心決(jue) 定作品的意義(yi) ,但並不被牽涉到作品中。這個(ge) 中心在作品之中,同時又在作品之外。

 

德裏達發現在這種內(nei) 部/外部中心中有一個(ge) 無法解決(jue) 的矛盾,讓批評走上不同的道路。他的追隨者馬上抓住了這個(ge) 方向。新理論要求“中心”也必須得到解釋,它也應該被理解為(wei) 需要進行分析的文本,而不是文本賴以存在的基礎。他們(men) 承認,人們(men) 必須預先假設某些東(dong) 西,否則根本沒有辦法說任何東(dong) 西。但是,這個(ge) 僵局可以通過對它的超級自我意識而得到克服。因此,解構話語中出現了沒完沒了的修飾語、嚇人的引用、括號內(nei) 的話、向後盤旋。在這種解讀理論中,自我反思從(cong) 來沒有停止。解釋必須一直進行。這種擁抱沒完沒了的闡釋者的英雄角色衝(chong) 擊到了每個(ge) 人。尋找文學作品中核心真理的探索過程結束了,發生的情況是作品的永遠往後推遲的和“問題化”的真理彩排。不再有真理,隻有解讀。

 

該模式從(cong) 來沒有能吸引很多美國大二學生,他們(men) 喜愛文學是因為(wei) 其中的愛與(yu) 恨,陰謀和行動,衝(chong) 突和抒情。該模式也沒有給喜愛文學的讀者大眾(zhong) 留下深刻印象,就是擁有本地劇場季票,訂閱每月新書(shu) 俱樂(le) 部月票的那些人。那些年,我也受到理論的吸引,但我們(men) 不關(guan) 心這些。我們(men) 認為(wei) 那些人的心態是錯的,那種“自然態度”是錯的,他們(men) 沒有實現解構主義(yi) 的轉向,他們(men) 仍然確認文學的確有自己的真理。說到經典,他們(men) 依然采取欣賞的立場而不是闡釋學的懷疑---這是大錯特錯,我們(men) 才了解更多。我們(men) 那沒完沒了的闡釋遊戲旨在將沉浸在文學作品中並認可其中人物的樂(le) 趣統統趕盡殺絕。      

 

但是,在理論入侵的初期,情況還算不錯。文學教授並不用擔心自己的名望和受歡迎程度會(hui) 遭遇威脅。喜愛布魯姆的人仍然大量湧入大學中,理論家們(men) 無需考慮普通本科生會(hui) 怎麽(me) 看待他們(men) 的理論。還有其他東(dong) 西啊:雖然受到懷疑,法國理論家及其追隨者維持了一種吸引每個(ge) 人的美德,即他們(men) 不僅(jin) 僅(jin) 是擁有深刻見解的專(zhuan) 家。雖然他們(men) 分析嚴(yan) 謹,對解構主義(yi) 充滿熱情,但他們(men) 仍然認可文學閱讀帶來的興(xing) 奮和激動,沒有令人厭煩的諷刺家的各種毛病,比如世俗的、早就見識過這些的態度。就算撰文稱頌“心理分析”,他們(men) 的文筆也沒有冷漠或倦怠的痕跡。真理或許被無限推遲了,但閱讀仍然維持了一定的嚴(yan) 謹性。雖然將真理往後推遲,理論家們(men) 深入沉浸在文學作品的運行中。前提改變了,能量還在,解釋的戲劇仍在上演。

 

德裏達走近盧梭和尼采,看是否能從(cong) 中獲得某些了不起的教訓。你能感受到他的句子中那些大事的權重。在“延異”(Diffèrance)中,他如此明確無誤地說“在對‘延異’的輪廓描述中,一切都是戰略性的,也是有風險的。”也就是說,解讀真的很重要。解構並不是讓文學闡釋喪(sang) 失能力,也不是要打擊闡釋的積極性,它不過是指責讀者提出的真理命題。理論堅持認為(wei) ,有意義(yi) 性總是臨(lin) 時性的,真理是不斷變化的詞匯和人為(wei) 製造出來的上下文的虛假穩定性,但戲劇仍然存在,並采取了新形式。我們(men) 陷入“語言的監獄”,陷入沒完沒了的符號遊戲中不能自拔,這裏發揮作用的是一種烏(wu) 托邦主義(yi) 。擺脫真理的束縛,闡釋將永遠繼續下去。

 

我記得那些年的心態。我們(men) 覺得,欣賞莎士比亞(ya) 的才華沒問題啊,但是,若相信他說出了有關(guan) 人性的發人深省的高深見解未免有些過於(yu) 幼稚。很多成年人都知道,在莎士比亞(ya) 時刻中發現迷人的真理和標準的解讀往往是“有問題的”。新一代學者發現它令人著迷。斯坦利·費希(Stanley Fish)曾經告訴我,在那激情澎湃、熱情似火的年代,剛獲得博士學位的人感受到院係裏觀點激烈交鋒啪啪作響的氛圍。理論可能是美學的、自我消費的、高手過招的、偶像式的、對初學者有種居高臨(lin) 下的恩賜態度,但也充滿冒險的刺激。保羅·德曼的文集《盲目與(yu) 洞見》(1983出版)的第二版有美國加州大學聖克魯茲(zi) 分校人文學院院長的烏(wu) 拉德·高吉克教授(Wlad Godzich)所做的序言,其標題就抓住了這種激動的情緒“小心:讀者在工作”。

 

那種冒險精神早就消失了,雖然這裏或那裏可能仍然殘存某些熱情的聚集地。崇拜酷異性和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當然贏得擁護者,但其吸引力畢竟有些狹窄。那些主題從(cong) 來不可能吸引少數學生之外的人。不過,這樣的觀念已經過時了。當今的大二學生期待那些講授福克納的老師對人類心理也提出某些特殊的見解,或者說詩人蒲伯(Pope)的兩(liang) 行詩對句是他們(men) 難以明白的文字優(you) 雅的高峰。當我在1988年讀完研究生時,那些種類的評價(jia) 已經不流行了。理論讓人人都變得更加謹慎,至少我們(men) 是這樣認為(wei) 的。你必須小心翼翼,不要將文學置於(yu) 特權的地位。人們(men) 不允許你對偉(wei) 大小說和詩歌表現出明顯的熱情。相反,你要呈現給讀者對文本進行的分析,你要“表現出”你是如何解讀文本的。

 

這是文學實踐的另一大步。“表演性”成為(wei) 受到在20世紀的最後幾年嶄露頭角的第二代美國理論家歡迎的概念。它展示出方法輪上的轉變,從(cong) 文本的意義(yi) 轉向批評家的專(zhuan) 業(ye) 知識,野心勃勃的年輕教授急不可耐地要出人頭地,出類拔萃。性別和種族理論家們(men) 在談起他們(men) 的身份就像時裝模特表演一樣津津樂(le) 道。搞語用研究的批評家將文字看作以言行事而不是對現成現實的描述。文化研究者依靠它們(men) 表現的“文化意義(yi) ”來解讀文本。所有人都在宣稱,批評行為(wei) 本身就是獨特重要性的表演,無論特定的文化對象可能是什麽(me) 。

 

課程大綱也隨之發生了改變。不是談論彌爾頓或康拉德,課程指代自身:“閱讀現代”或這些不怎麽(me) 準確,但是,這裏的細節很重要---要展現出來,不要說出來。這個(ge) 轉向實際上是解構主義(yi) 去中心化衝(chong) 動的邏輯後果。在理論將文本的真理趕走之後,除了批評家的靈巧敏捷之外還剩下什麽(me) 呢?如果沒有等待敏銳的讀者去挖掘的了不得的意義(yi) ,剩下的唯一玩家就隻有闡釋者的技能了。理論家們(men) 宣稱“你不能停止闡釋的遊戲---你必須學會(hui) 在生活中忍受不確定性。”從(cong) 知識到技能的這個(ge) 轉變是必然的。研究小說《白鯨》因此就被判定為(wei) 不是挖掘真理。其成功或失敗取決(jue) 於(yu) 批評家如何選擇關(guan) 鍵詞,如何巧妙地應用這個(ge) 或那個(ge) 理論,動用上下文語境的高超手腕,以及如何回避沒有在理論上充分展開的前提等。他的解構是否展現出對德裏達思想的某個(ge) 深刻理解?他是否巧妙地破除了二元對立?僅(jin) 僅(jin) 顯示巧妙地使用理論---這成為(wei) 新的評價(jia) 標準。在這個(ge) 遊戲中也有競爭(zheng) ,但它不那麽(me) 緊迫了,少了那種要麽(me) 全贏,統統拿走,要麽(me) 全輸,什麽(me) 都沒有的那種殘酷。批評家不再對另外一個(ge) 同行像布魯姆或者赫希在1965年說的那樣,“夥(huo) 計,你對這首詩的解讀完全錯了。”誰也不會(hui) 那麽(me) 不顧忌情麵,因為(wei) 本來就沒有什麽(me) 真正的解讀。

 

鑒於(yu) 麵向身份認同的批評家對社會(hui) 事務的苛刻評估,人們(men) 可能認為(wei) 他們(men) 是這種逃避真理的例外,但是,他們(men) 在種族主義(yi) 、家長製、異性戀正統主義(yi) (heteronormativity)和殖民主義(yi) 方麵對真理的堅持與(yu) 老派批評家旨在辨認出某個(ge) 特定小說中真正和顯著意義(yi) 的觀點大相徑庭。在身份認同批評家看來,文學不過是獲得某個(ge) 文學之外的真理和有關(guan) 種族、性別和其他現實的借口罷了。即使在此,在不公不義(yi) 猖獗的嚴(yan) 峻背景下,教授們(men) 通過其批評技能和專(zhuan) 業(ye) 化詞匯通過向人們(men) 顯示其天資和才能來證明其奮鬥精神。因此,就算正義(yi) 和平等擠進文學辯論,真正重要的也並非文學真理。重要的是文學展示性別、流動性、和異性戀正統主義(yi) 真理的方式。性別研究教授因為(wei) 談及性別歧視而遭到解聘,但是他們(men) 對文學的處理方式就像其他理論家們(men) 一樣仍然是工具性的。

 

這提出了英語專(zhuan) 業(ye) 的另一個(ge) 問題。那些關(guan) 心社會(hui) 正義(yi) 和在文學課上被告知“請給我從(cong) 女權主義(yi) 視角詳細解讀《愛瑪》”的人逐漸認識到他們(men) 能夠擺脫這個(ge) 中間人直接閱讀文學作品了。這個(ge) 教授或許將這種解讀與(yu) 真實世界中反對家長製的運動結合起來,但聽起來學術性仍然不夠充分,過多集中在從(cong) 前的文學著作上。要與(yu) 性別歧視做鬥爭(zheng) ,去看一場最近的電影,了解相關(guan) 的曆史劇情或文本的政治處境或許更容易些,這似乎比有關(guan) 特權貴族的19世紀小說更有相關(guan) 性。如果對文學的政治性解讀隻是這樣的,這種不耐煩可能變得更強烈,文學的解讀還有更多形式。隨著時間的推移,20世紀70年代理論積極推動的對文學的政治解讀挫敗了身份認同批評家追求的迫切目標。德裏達式解釋並沒有帶來社會(hui) 的變革。在早期政治批評家看來,解構似乎是一種官僚式做法(體(ti) 現在它死守古老的哲學經典,更不要提它的源頭來自納粹黨(dang) 徒海德格爾了。)

 

渴望社會(hui) 變革的教授與(yu) 陷入無休止的闡釋問題的教授之間的鬥爭(zheng) 在80年代和90年代一直都在進行中,但這是片麵的事件,所有能量都集中在前者身上。熱衷政治和身份認同的教授掌握著有關(guan) 白人特征、家長製和異性戀正統主義(yi) 的真理和更多需要傳(chuan) 播的東(dong) 西,而理論家們(men) 隻有反真理(根本不存在意義(yi) 明確的文本)。新的衛士擁有需要傳(chuan) 播給學生的信念,這些信念轉變成為(wei) 我們(men) 所說的政治正確;後者則提供手法。一個(ge) 負責革命,另一個(ge) 負責提供官僚式闡釋。理論家們(men) 並沒有贏的機會(hui) 。一段時間以來,70年代和80年代的理論(解構主義(yi) 、讀者反應、新曆史主義(yi) )看起來繁榮昌盛,充滿了多樣性。理論家們(men) 已經將英語係的主要目的轉變成掌握艱澀的理論和方法。他用適當的批判技能對作品進行了解讀嗎?他顯示出對理論的可靠認識嗎?文學對象最終說了什麽(me) ?“希臘古甕”[10](Grecian Urn)的末尾令人好奇的話語到底什麽(me) 意思,哈姆萊特猶豫不決(jue) 的真正原因等等,理論的鼓吹者們(men) 說,這些都是闡釋問題。有人這樣解釋,也有人那樣解釋,闡釋過程一直持續下去,沒完沒了。換句話說,頹廢墮落就進來了。

 

學界背景下的多元主義(yi) 很少能持續很長時間。最終來說,仍然需要一種真理,哪怕它是個(ge) 虛假學界共識的真理。當理論殺死文學真理之後,英語學科就注定陷入衰落之中。英語係那幫熱衷身份認同的教授們(men) 往這個(ge) 真空中傾(qing) 瀉了種族和性別的替代性真理,但這不管用。在我對這種自殺傾(qing) 向感到困惑的時刻,回過頭來我能看到身份認同政治在90年代迅速崛起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其政治含義(yi) 迫切的主張賦予被理論玩壞了的英語專(zhuan) 業(ye) 一種道德含義(yi) 。當文學本身不再激發起60年代初期讓布魯姆和赫希爭(zheng) 吵不休的熱度之後,英語學科需要發現另一種能量來源,身份認同批評家找到了答案。他們(men) 沒有頹廢,他們(men) 充滿激情。到了1992年,“後結構主義(yi) ”有強烈的陳腐刺鼻味道,但性別和酷異性聽起來卻很新穎和充滿活力。現代語言學會(hui) 年度會(hui) 議有關(guan) “雪萊和符號”的理論研討會(hui) 沉悶得令人厭倦,大廳那邊的“酷兒(er) 莎士比亞(ya) ”研討會(hui) 則座無虛席。

 

高度的嚴(yan) 肅性得以恢複,但文學卻成了受害者。吸引眾(zhong) 多人士參與(yu) 的不是莎士比亞(ya) 而是酷兒(er) 。《李爾王》不過是個(ge) 借口,這意味著文學最多不過是火箭助推器,當你到達政治相關(guan) 性軌道後,它就可以被處理掉了。在這個(ge) 後期階段,機構性的影響清晰可見。50年前,一所大學除非擁有名牌英語係,否則根本不敢自稱一流,但現在不一樣了。糟透了的招生人數證明文學研究是多麽(me) 多餘(yu) 。美國各地的英語專(zhuan) 業(ye) 老師在哀歎英語係的衰落,但他們(men) 的指責選錯了對象。英語專(zhuan) 業(ye) 的衰落不是因為(wei) 一幫保守派將人文學科當作政治正確的堡壘而窮追猛打,其衰落不是因為(wei) 喪(sang) 失了資金資助或企業(ye) 領袖大力推崇STEM領域[11]。其衰落是因為(wei) 占支配地位的思想學派不再談論文學真理。一旦教授們(men) 不再能夠堅持認為(wei) “你絕對必須閱讀作為(wei) 智慧和辨別力化身的德萊頓、蒲伯、斯威夫特時”;當他們(men) 喪(sang) 失信心,不敢說沒有什麽(me) 比約瑟夫·康拉德所著的小說《諾斯特羅莫》(Nostromo)更清晰地揭露殖民主義(yi) 處境的社會(hui) 複雜性時,當他們(men) 不能向任何人保證霍桑(Hawthorne)的句子顯示出美國英語的最精致形式時,他們(men) 就喪(sang) 失了吸引了吸引學生進入英語專(zhuan) 業(ye) 的競爭(zheng) 力。學生們(men) 不再關(guan) 心文學是因為(wei) 教授們(men) 不再相信文學帶來啟發和快樂(le) 的前景了。

 

文學研究需要研究文學,需要把文學當作文學來對待,文學有其自身的真理屬性。這些話聽起來有些多餘(yu) 或者愚蠢透頂,但我們(men) 還是必須大聲說出來。當教授們(men) 將《草葉集》從(cong) 詩人惠特曼穿透美國民主心靈深處的充滿意義(yi) 的獨立思考轉變成為(wei) 麵向無休止闡釋的文本對象,接著再轉變成反對異性戀正統主義(yi) 的教義(yi) 時,它的讀者就已經跑光了。他們(men) 拒絕代表作、天才、偉(wei) 大著作等老派詞匯,沒有意識到那些剛剛上大學的18歲青年正是充滿困惑和不知所措的時刻,他們(men) 渴望尋找生活的意義(yi) 和方向,在思考自己是誰,將來要成為(wei) 什麽(me) 樣的人,恰恰對這些東(dong) 西感到癡迷。英語係本來能成為(wei) 他們(men) 的家,如果教授們(men) 能告訴他“這裏有改變你的人生奇跡,我們(men) 有撒旦、格列夫和《廷騰寺》(Tintern Abbey[12],因為(wei) “我不能停下腳步等候死亡”[13]和希斯克裏夫(Heathcliff)[14]和《隱身人》[15]---他們(men) 會(hui) 永遠陪著你”。令人感到悲哀的是,在從(cong) 思想上說無比悲催的當今世紀,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作者簡介:
 
馬克·鮑爾萊因(Mark Bauerlein),埃默裏大學(Emory)英語教授。著有《最愚蠢的一代:數字時代讓美國年輕人變得愚蠢,將威脅到美國的未來》(Jeremy P. Tarcher/Penguin出版社,2008年,中譯本有楊蕾譯的《最愚蠢的一代》,天津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年出版)。
 
譯自:From Truth to Reading to Decadence By Mark Bauerlein
 
https://www.firstthings.com/article/2021/06/truth-reading-decadence
 
This essay originally appeared as“From Truth to Reading to Decadence” in The First Things (2021-06) and is translated here by permission. 
 
本文的翻譯得到作者的授權和幫助,特此致謝。---譯注

[0] https://www.chronicle.com/article/What-We-Hire-in-Now-English/245255
 
[1]https://www.historians.org/publications-and-directories/perspectives-on-history/december-2018/the-history-ba-since-the-great-recession-the-2018-aha-majors-report
 
[2] https://nces.ed.gov/programs/digest/d13/tables/dt13_303.10.asp
 
[3] https://nces.ed.gov/pubs93/93442.pdf -- see Table 23
 
[4] https://nces.ed.gov/programs/digest/d16/tables/dt16_325.50.asp
 
[5] https://nces.ed.gov/programs/digest/d16/tables/dt16_322.10.asp
 
[6]https://securegrants.neh.gov/publicquery/main.aspx?q=1&a=0&n=0&o=0&ot=0&k=0&f=0&s=0&cd=0&p=0&d=0&y=1&yf=1966&yt=1970&prd=0&cov=0&prz=0&wp=0&ob=year&or=DESC
 
[7] 英國文藝複興時期英國文壇的先驅人物 斯賓塞(Edmud Spenser)最著名的寓言體長詩《仙後》(The Fearie Queene)第1卷的開篇一句---譯者注
 
[8] S/Z 1974 ,是作者對巴爾紮克的《薩拉辛》是一篇並不引人注目的短篇小說的解讀,重述了一個雕塑家薩拉辛(Sarrasine)與閹歌手讚比內拉(Zambinella)的情欲糾纏舊事,S自然首先是象征著薩拉辛(Sarrasine),Z則指向閹歌手讚比內拉(Zambinella),S又可視作是巴特自己(Barthes),Z則暗含於巴爾紮克(Balzac),透過“/”符號鏡麵一般的存在,S和Z處於書寫符號的相反關係中,這組透過鏡像的關係多少使我們想到拉康,種種推想也就漫卷展開,薩拉辛在讚比內拉之中凝視著自己的閹割,S是在尋覓理想的自我,Z是在對S肯定和美化。引自豆瓣網友評論2012-03-31--- https://book.douban.com/review/5368884/ ---譯者注
 
[9] 海明威係列小說中的主人公---譯者注
 
[10] 約翰·濟慈有一首著名的詩歌“希臘古甕頌”---譯者注
 
[11] 科學(Science),技術(Technology),工程(Engineering),數學(Mathematics)四門學科英文首字母的縮寫---譯者注
 
[12] 詩人威廉華茲華斯的一首詩歌---譯者注
 
[13] 來自美國十九世紀“意象派”詩人的代表著名女詩人艾米莉·迪金森(Emily·Dickinson---譯者注
 
[14] 小說《呼嘯山莊》中的男主人公---譯者注
 
[15] 美國作家Ralph Ellison的一本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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