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傑】晚明“三教合一”思潮與越中士人的靜坐修習 ——以《祁彪佳日記》為中心的考察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6-17 18:46:43
標簽:《祁彪佳日記》、三教合一、晚明、靜坐

晚明“三教合一”思潮與(yu) 越中士人的靜坐修習(xi)

——以《祁彪佳日記》為(wei) 中心的考察

作者:張天傑(杭州師範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國學院教授)

來源:《浙江社會(hui) 科學》,2021第5期

 

摘要:晚明越中士人祁彪佳,為(wei) 陽明學講會(hui) 證人社之重要成員,常與(yu) 社中白馬山會(hui) 諸友舉(ju) “七日靜參之會(hui) ”,還在寓山園或雲(yun) 門寺進行靜坐實踐,故《祁彪佳日記》成為(wei) 考察其本人及越中士人靜坐修習(xi) 的難得個(ge) 案。祁彪佳等人的靜坐,受晚明陽明學以及“三教合一”思潮的影響,故在靜坐的形式上多采用佛、道的方法,其目的則與(yu) 修身日記或舉(ju) 放生社、參與(yu) 賑災等一樣為(wei) 了遷善改過,而他與(yu) 白馬諸友或知交僧人討論最多的也是陽明學的修養(yang) 工夫。

 

摘要:《祁彪佳日記》;晚明;靜坐;三教合一;證人社;越中

 

祁彪佳(1602—1645,號世培,山陰人[1]),天啟二年(1622)進士,曆任福建興(xing) 化府推官、福建道監察禦史、蘇鬆巡按等職,故在越中士人之中頗具聲望。崇禎四年(1631),祁彪佳與(yu) 越中士人一同敦請劉宗周(1578—1645,號念台,山陰人)與(yu) 陶奭齡(1571—1640,號石梁,會(hui) 稽人)舉(ju) 證人社,開啟了晚明最為(wei) 重要的一個(ge) 陽明學講會(hui) 。祁彪佳在證人社之初,以及崇禎八年辭官返鄉(xiang) 之後的七八年之中都積極參與(yu) 講會(hui) 。特別是在崇禎八年至崇禎十年之間,除了在講會(hui) 之中探討如何勸善改過、如何進行身心修養(yang) 外,還與(yu) 證人社的師友一起舉(ju) 行“七日靜參之會(hui) ”。祁彪佳及其師友的講會(hui) 與(yu) 靜坐,受到晚明陽明學以及儒、釋、道“三教合一”思潮影響,特別是談佛之風極為(wei) 盛行,而祁氏家族幾代人都與(yu) 僧人多有往還,祁彪佳本人還親(qin) 自組織了放生社。

 

雖說自宋代以來,隨著理學的發展,士人們(men) 經常進行靜坐的修習(xi) ,然而相關(guan) 記載,特別是如何實踐則往往語焉不詳。[2]而祁彪佳卻有長達十五年、四十多萬(wan) 字修身日記得以完整保存下來,其中關(guan) 於(yu) 證人社活動的記載極為(wei) 豐(feng) 富,其中就包括了他本人以及師友們(men) 如何進行靜坐等內(nei) 容。[3]故而通過其日記來考察晚明越中士人靜坐修習(xi) 的具體(ti) 情形,以及其中的“三教合一”等問題,對研究晚明的儒學史、宗教史有著重要意義(yi) 。

 

 

越中的“證人社”,開始於(yu) 明崇禎四年三月,關(guan) 於(yu) 講會(hui) 的發起,劉宗周晚年的重要弟子董瑒(約1615—1692,號無休,會(hui) 稽人)說:

 

崇禎辛未,郡中祁中丞彪佳、王文學毓蓍兄弟、山陰征士王朝式、諸生秦承佑等,啟請劉子與(yu) 陶石梁先生講學於(yu) 陶文簡祠。已集陽明書(shu) 院,間集白馬岩居,名證人社。[4]

 

作為(wei) 越中的士紳領袖,祁彪佳成為(wei) 證人社的主要發起人,據崇禎四年的《證人社語錄》以及祁彪佳本人日記的記載,祁彪佳及其兄弟、侄兒(er) 以及諸多友人就積極參與(yu) 證人社的講會(hui) 。[5]崇禎四年的下半年祁彪佳外出為(wei) 官,中斷了證人社的活動;崇禎八年返鄉(xiang) 之後,他又開始參與(yu) 證人社的講會(hui) 。然因劉宗周與(yu) 陶奭齡二人的為(wei) 學宗旨有著差別,故證人社已分化為(wei) 二支;其一,主要在紹興(xing) 郡城內(nei) 的陽明書(shu) 院講學、以劉宗周為(wei) 主講;其二,主要在紹興(xing) 郡城外的白馬山房講學、以陶奭齡為(wei) 主講,故祁彪佳日記裏簡稱“白馬山會(hui) ”。與(yu) 祁彪佳關(guan) 係更為(wei) 密切的,則是以陶奭齡為(wei) 核心的證人社之白馬諸友。祁彪佳在崇禎十年三月的日記裏記載了一次劉宗周與(yu) 陶奭齡都在場的白馬山會(hui) :

 

初四日,……隨至白馬山房,劉念台、陶石梁兩(liang) 先生皆至。張芝亭舉(ju) “廓然太空,物來順應”之義(yi) ,王金如問心學入門用功之要。兩(liang) 先生辨難良久,劉以漸,陶以頓,各有得力處。”[6]

 

此次講會(hui) 劉、陶二人共同主事,且相互辨難良久。在祁彪佳看來,劉宗周之學為(wei) 漸修,陶奭齡之學為(wei) 頓悟,各有各的得力之處,然而他本人則更傾(qing) 向於(yu) 求“悟”求“靜”,自然會(hui) 對主張頓悟且又喜談佛學的陶奭齡一係更有興(xing) 趣。向陶奭齡問學的還有崇禎十年閏四月:

 

初四……赴白馬山會(hui) ,予詢以學問須鞭襞向裏,學人每苦於(yu) 浮動如何?石梁先生言,入手如此,若論本體(ti) ,則動靜如一也。[7]

 

祁彪佳特別關(guan) 心的問題就是人心的念頭浮動,陶奭齡則認為(wei) 入手之際往往如此,故而需要去探求本體(ti) :“若不識本體(ti) ,說甚工夫?”[8]如識認了本體(ti) ,那就“動靜如一”,不必擔心浮動了。然據黃宗羲(1610—1695,號梨洲,餘(yu) 姚人)《明儒學案》的記載,白馬講會(hui) 多涉佛學:

 

石梁之門人皆學佛,後且流於(yu) 因果。分會(hui) 於(yu) 白馬山,羲嚐聽講。石梁言一名臣轉身為(wei) 馬,引其族姑證之,羲甚不然其言。[9]

 

陶奭齡的友人與(yu) 門人學佛“流於(yu) 因果”應是事實,祁彪佳崇禎八年十二月日記有明確的記載:

 

初四日,……聞講會(hui) 仍在白馬山,移舟去,諸友畢集。遲午,陶石梁方至。時沈厹如以“人須各知痛養(yang) ”為(wei) 言,王金如因申習(xi) 知、真知之辨,石梁稱說因果。有陳生者辟其說。厹如為(wei) 言過去、現在、未來刻刻皆有,何疑於(yu) 因果。[10]

 

此次白馬山會(hui) ,所講的“人須各知痛養(yang) ”以及“習(xi) 知、真知之辨”等等都是王陽明的思想,然而陶奭齡卻聯係到了因果,以至於(yu) 有陳生起來反對,沈國模(1575—1655,號求如,一作厹如,餘(yu) 姚人)則為(wei) 因果之說辯護,可見白馬諸友的講學確實是儒、佛合一的。當時的僧人也多有研習(xi) 陽明學經典的,還有如顏茂猷(1578—1637,字壯其)的《迪吉錄》等勸善書(shu) ,與(yu) 周汝登(1547—1629,號海門,嵊縣人)、祁彪佳等越中士人有過交往的覺浪道盛(1592—1659)就是其一。[11]他曾說:

 

宋儒多墨守其法,不知變通,不免又流為(wei) 執計,穿鑿矣。至姚江良知之學一出,大掃支離,惜未有幾人能述此教養(yang) 時中之道。精至慎獨,神於(yu) 至誠,原於(yu) 天命,為(wei) 天地人物之宗旨,以定平此世界也。……故予自知有此道,無時不全提此教養(yang) 宗旨,以統會(hui) 三教九流、百工人物,歸於(yu) 慎獨至誠。以克此精一中和、勤儉(jian) 簡易為(wei) 標的,使天下古今,曉然不敢大過不及、為(wei) 無忌憚,以亂(luan) 千聖之心法。[12]

 

自陽明、近溪諸公過去,此脈遂衰。山野不惜心力,必欲扶起堯舜、孔顏之心,傳(chuan) 於(yu) 天下後世。”[13]

 

覺浪道盛以其超越儒、佛之界的眼光來看,故對陽明學的評價(jia) 極高,認為(wei) 良知之學可以“為(wei) 天地人物之宗旨”,可以“平此世界”,可以“統會(hui) 三教九流、百工人物”,讓他們(men) 都“歸於(yu) 慎獨至誠”;可惜的是王陽明、羅汝芳(1515—1588,號近溪)過去之後,少有人能體(ti) 會(hui) 其中的“教養(yang) 時中之道”,故而他本人要“不惜心力”,實現“扶起堯舜、孔顏之心”這一原本為(wei) 儒者的目標,將其“以儒說談宗”之法傳(chuan) 之天下後世,故而其學說能影響方以智(1611—1671)等士人。[14]

 

而祁彪佳也正如劉宗周所料的,他雖然喜好談佛,也對道教的修養(yang) 方法頗有興(xing) 趣,然而其思想之主導則還在儒學,平日裏研讀最多的就是儒家著作。比如他曾在崇禎十年五月日記裏談及兩(liang) 年以來讀儒、佛兩(liang) 家之書(shu) 的體(ti) 會(hui) :

 

初九日,……是日,始閱畢《楞嚴(yan) 經》,因簡點兩(liang) 載來所閱書(shu) ,有十二種,計一百五十餘(yu) 卷。然而掩卷茫然,徒讀無益,乃作警語,自定課程,焚香靜坐之外,欲閱《禮記集注》《聖學宗傳(chuan) 》《牧津》《世廟見聞錄》及繹《楞嚴(yan) 經》,非經濟、理學書(shu) ,必不以經目。[15]

 

祁彪佳感覺自己讀了十二種、一百五十多卷的書(shu) ,卻是“掩卷茫然”,故而下定決(jue) 定除了繼續琢磨《楞嚴(yan) 經》等之外,集中讀經世致用與(yu) 理學修養(yang) 這兩(liang) 類有用的書(shu) ,此外便不再經目。這也正符合證人社講會(hui) 的具體(ti) 情形,因為(wei) 他們(men) 除了談論心性修養(yang) ,也常會(hui) 論及經世的問題,如崇禎九年四月與(yu) 崇禎十年七月的兩(liang) 次講會(hui) :

 

初四日,……歸寓,陶石梁先生與(yu) 諸友次第集座中,拈士君子立身功名,當以致君澤民為(wei) 事,勿徒徙利祿起見。時得觀劉念台先生《召對記注》,因共歎致君之難。王金如拈“遇主於(yu) 巷”“納約自牗”義(yi) 。[16]

 

初四日,與(yu) 沈、管兩(liang) 先生及季超兄同舟入城,舟中,極荷兩(liang) 先生規勉,管霞老又暢言格君、信友之道。將抵城,夏孔林來晤。至白馬山房,陶石梁先生已至,講“三月不違仁”一章。予問難數語,大約言:“心無不在,所謂至者何處又添一仁?”三先生為(wei) 之首肯,散歸。[17]

 

從(cong) 沈國模、管宗聖(1578—1641,號霞標,餘(yu) 姚人)兩(liang) 先生的規勉等語可知,祁彪佳在白馬諸友心目中有著重要的分量。該講會(hui) 說到了“格君、信友之道”以及“三月不違仁”,還有“士君子立身功名,當以致君澤民為(wei) 事,勿徒徙利祿起見”,又可見他們(men) 並非袖手空談者,多有經世致用之心,故而證人社成員祁彪佳、王朝式等人,也是諸如賑災等地方事務的重要參與(yu) 者。[18]

 

祁彪佳所參加的證人社之白馬山會(hui) ,以陶奭齡為(wei) 主盟,至於(yu) 越中士人常舉(ju) 的放生社,則以祁彪佳本人為(wei) 首倡,其中大多也是證人社的成員,當然祁氏家族或其親(qin) 族的成員更為(wei) 積極一些。[19]其活動時間則主要集中於(yu) 崇禎八年至崇禎十年之間,也即證人社較為(wei) 活躍的那一階段,故而可以看作喜好談佛的白馬山會(hui) 的另一個(ge) 小分會(hui) 。

 

放生社有固定的日期,就是每個(ge) 月的初八日,這個(ge) 日子也是寺院的眾(zhong) 姓放生法會(hui) 日。據祁彪佳日記的記載,崇禎八年的十二月初八日;崇禎九年的正月、二月、四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的初八日;崇禎十年的二月、四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的初八日,都曾舉(ju) 放生社。此外,如崇禎八年十月十五日、崇禎八月十四日,也曾舉(ju) 放生社。放生的地點,主要是在祁彪佳的私家園林所在地寓山的六竹庵(又作綠竹庵或菉竹庵)、還有彌陀寺,還有直接在河湖之中放生的。放生日的中餐,則正好在庵中素食,並且小憩。先看崇禎九年的八次:

 

(正月)初八日,舉(ju) 放生社於(yu) 六竹庵,諸友鹹集。

 

(二月)初八日,雨。……予與(yu) 翁艾弟至寓山,待潘鳴岐、王完宇、沈堯俞至,飯於(yu) 六竹庵,放生。

 

(四月)初八日,……偕諸友及諸兄弟至寓山,作放生會(hui) 。有季君者適至,旋別去,諸友集六竹庵享伊蒲供。

 

(六月)初八日,舉(ju) 放生社於(yu) 寓山。王金如、吳與(yu) 參遠至,小憇六竹菴。

 

(七月)初八日,……與(yu) 放生社中友共飯六竹庵,諸友別去,予與(yu) 鄭九華憩息靜者軒。

 

(八月)初八日,暑熱如夏。舉(ju) 放生社,至者為(wei) 潘鳴岐、茅心鏡。予至柯園,邀止祥兄及金大來同往,飯六竹庵。

 

(九月)初八日,雨甚。與(yu) 兄弟至六竹庵,放生社中至者止王雲(yun) 岫。

 

(十月)初八日,為(wei) 內(nei) 子誕日,放生諸社友畢集。[20]

 

這幾次的放生社活動,都在六竹庵中舉(ju) 行,如四月初八日直接寫(xie) 明“諸友集六竹庵享伊蒲供”,“伊蒲供”又作“伊蒲饌”,就是指素食齋飯。此日,還會(hui) 與(yu) 社友或僧人討論修養(yang) 之道。如崇禎八年十二月、九年十月兩(liang) 次,當作重點介紹:

 

初八日,天雨。以季父移居,五鼓起,送之至所居。王雲(yun) 岫至,與(yu) 之謁季父,即同至彌陀寺。頃之,何芝田亦至。齋罷放生,鬻生者聞之畢集,予與(yu) 雲(yun) 岫各捐資市之,所放鱗族最眾(zhong) 。會(hui) 宗師偕眾(zhong) 僧為(wei) 說法於(yu) 舟次。[21]

 

初八日,為(wei) 內(nei) 子誕日。放生諸社友畢集,禪師邇密、曆然、無量俱至。自舉(ju) 社以來,是會(hui) 最盛。午後,與(yu) 邇密談因果與(yu) 氣質之異同,及省事收心之要。晚,懸燈山中,與(yu) 內(nei) 子觀之為(wei) 樂(le) 。[22]

 

前一次活動,還引來了鬻生的商販,於(yu) 是祁彪佳與(yu) 王雲(yun) 岫分別捐資將之買(mai) 下,故而這次“所放鱗族最眾(zhong) ”,後一次則因為(wei) 諸社友“畢集”與(yu) 眾(zhong) 禪師“俱至”,所以說“自舉(ju) 社以來,是會(hui) 最盛”。這兩(liang) 次活動,都有高僧說法,前者未詳述具體(ti) 內(nei) 容,後者則是祁彪佳本人與(yu) 邇密禪師談論“因果與(yu) 氣質之異同”,也就是人生到底是由因果輪回決(jue) 定,還是由各自氣質決(jue) 定,還談及“省事收心之要”,這也就是祁彪佳一直關(guan) 心的修養(yang) 之方法。

 

關(guan) 於(yu) 放生社的社員,也即祁彪佳的兄弟、子侄與(yu) 諸友,其中大多數也是證人社的成員。而其日記中記載人數較多的崇禎八年十月、九年八月的兩(liang) 次活動,都是不在初八日的,大約是為(wei) 了照顧更多的證人社成員來參與(yu) :

 

十五日,放生於(yu) 綠竹庵,預會(hui) 者為(wei) 王雲(yun) 岫、王雲(yun) 瀛、王敬川,予家季父、德公、季超、止祥三兄、翁艾弟、奕遠侄,其鄭九華、金大來則偶至者。小齋罷散歸,遇微雨。[23]

 

十四日,……會(hui) 稽兩(liang) 衙官至,詢以地方事,頗懷隱憂。別去,跨驢訪客,晤劉石林,即至藥局,偕諸友登舟。迎陶石梁先生至,放舟於(yu) 青田湖,為(wei) 放生社。及會(hui) 者皆局預事之友,亦即證人社中友也。飯酌笑語,情懷甚適,諸友別於(yu) 西門外。[24]

 

前一次,以祁氏家族的成員為(wei) 主,又有親(qin) 族與(yu) 友人。後二次,祁彪佳說“皆局預事之友,亦即證人社中友也”,也就是說他們(men) 都是證人社的成員,先是參與(yu) 了為(wei) 賑災而開設的藥局之事,而後方才參與(yu) 放生社,賑災與(yu) 放生其實同為(wei) 遷善改過之活動。至於(yu) 此次活動的尊長者,便是證人社白馬山會(hui) 之主盟陶奭齡。此次舉(ju) 放生社之日,祁彪佳還與(yu) 會(hui) 稽兩(liang) 衙的官員討論地方之事,也即賑災之事,他們(men) 都對時局“頗懷隱憂”。到了崇禎十年惡二月、四月的初八日,又有新入社者。[25]可見經過了前一年的活動,放生社在越中士人群體(ti) 之中也漸漸有了影響,參與(yu) 活動的如管宗聖也是證人社中的骨幹成員。

 

再說證人社之白馬山會(hui) ,還有更為(wei) 獨特的小分會(hui) ,也即“七日靜參之會(hui) ”。祁彪佳曾向陶奭齡請教如何修養(yang) 心學,陶就勉勵其精心靜坐:“予與(yu) 陶先生究心學之旨,陶以靜參相勉”[26]。可見“靜參”原本就是以陶奭齡為(wei) 首的白馬諸友最為(wei) 重要的修養(yang) 方式,而“七日靜參之會(hui) ”也應當由來已久,然在祁彪佳日記裏則開始於(yu) 崇禎八年的十二月:

 

初四日,……聞講會(hui) 仍在白馬山,移舟去,諸友畢集。遲午,陶石梁方至。……諸友共飯,石梁別予去,沈厹如、管霞標、史子虛同至九曲,諸友定七日靜坐之期,予登舟歸。[27]

 

當日正逢白馬山會(hui) ,會(hui) 後陶奭齡先走,然後就是沈國模、管宗聖、史孝鹹(1582—1659,字子虛,餘(yu) 姚人)三人一通到祁彪佳在紹興(xing) 城九曲弄的寓所,商訂了舉(ju) 行“七日靜坐”活動的日期。然而等到白馬諸友開始靜坐之時,祁彪佳則“以俗務糾纏未獲如約,甚為(wei) 悔恨”[28]。檢索祁彪佳的日記,第一次參與(yu) “七日靜參之會(hui) ”當在崇禎九年的二月:

 

十一日,……抵寓,會(hui) 中諸友王金如、王俊仲、秦淡如、吳與(yu) 參、金士望、陳汝理、錢千之及季超兄鹹在,呂梅夫後至。午後,稍習(xi) 靜坐。晚,秉燭深談。金如所以規予者,切中膏肓,令人通身汗下。[29]

 

到會(hui) 的成員大多就是證人社、放生社的成員,也即白馬諸友以及祁彪佳之兄祁駿佳(1604—約1681,字季超)等人。靜坐之後,則是具有“省過會(hui) ”色彩的“秉燭深談”,與(yu) 祁彪佳亦師亦友的王朝式對祁彪佳進行了“切中膏肓”的箴規,令祁彪佳“通身汗下”。第二天,祁彪佳便向王朝式執弟子禮,此後多年也都尊敬有加,而王朝式也時常給祁彪佳講解修心之法並就其造園之“盛飾土木,殊為(wei) 不懌”,祁彪佳也認識要自己“負君、負親(qin) 、負己、負友”,特造“四負堂”以誌其過。[30]其日記裏說:

 

十二日,曉起,稽首於(yu) 金如,謝其言教。自茲(zi) 稱先生,執弟子禮。焚香靜坐,覺此心散亂(luan) 愈甚,每經行念佛,輒以爪搯手指,幾為(wei) 膚裂。因與(yu) 金如言:“浮念倏起倏滅,終無了當,然易起亦滅耳。倘喜怒哀樂(le) 有如浮念之無礙,於(yu) 太虛亦庶幾乎?”金如言:“喜怒哀樂(le) 因有根在,故中和難耳。因不怕念起,但須認此心即桌子礙磚,無非是心。”金如將指明其故,予止其且勿言,待予靜參之。[31]

 

這天依舊在祁彪佳的九曲寓所一起靜坐,也依舊得到了王朝式的幫助。祁彪佳習(xi) 靜的認真,表現則有二:其一,覺察“此心散亂(luan) 愈甚”,於(yu) 是念誦佛號以及“以爪搯手指,幾為(wei) 膚裂”,也就是用內(nei) 外交攻的辦法,以求克治“浮念”;其二,與(yu) 王朝式探討“浮念”的倏忽起滅,是否喜怒安樂(le) 之情也如浮念一般,易起也易滅,是否對於(yu) 如太虛之心無礙呢?對於(yu) 王朝式的指點,祁彪佳也不要其說透,希望自己在靜中參悟。第三日開始,祁彪佳因為(wei) 有事而告別諸友,忙與(yu) 俗務去了,而白馬諸友的靜坐當依舊在繼續進行。此後他們(men) 還有多次“靜參之會(hui) ”,然而真正讓祁彪佳感覺頗為(wei) 得力則還是自己單獨的靜坐實踐,此處暫且不表。

 

檢索其日記,在崇禎十一至十三年基本沒有關(guan) 於(yu) “靜參之會(hui) ”的記錄,直到崇禎十四年十月,祁彪佳再次與(yu) 白馬諸友又進行了一次:

 

初四日,攜兩(liang) 兒(er) 入城,至天王寺,沈求如先生先至,已數日。偕諸友作七日靜參之會(hui) ,諸友集者二十餘(yu) 人。傅翼子新入社。予與(yu) 錢欽之先謁劉念台先生,頃之,先生亦至。沈先生舉(ju) 良知之旨,人所以不能體(ti) 認者,皆以習(xi) 知為(wei) 良知耳。予以學人用功若隨處體(ti) 認天理,則虞散碎;若如陸象山所言,此即是汝心,又虞籠統,畢究何法是一刀見血之路?沈先生以為(wei) ,必宜從(cong) 悟門入。劉先生又言已發之時仍然未發,其言甚暢。散會(hui) ,已薄暮矣,予走候外父。再與(yu) 沈先生商下手功夫,以為(wei) 斷斷非靜參不可。[32]

 

此次“靜參之會(hui) ”,更可以看作一場證人社的講會(hui) ,當時陶奭齡已去世,故而沈國模為(wei) 主事者,然而祁彪佳等人先去拜謁劉宗周,於(yu) 是劉宗周也特意參會(hui) 。講會(hui) 先是沈國模講明“良知之旨”,祁彪佳提問,若是以湛若水(1466—1560,號甘泉)“隨處體(ti) 認天理”則會(hui) “散碎”,以陸九淵(1139—1193,號象山)“此即是汝心”則會(hui) “籠統”,那麽(me) 有什麽(me) 是“一刀見血之路”?劉宗周強調已發工夫,沈國模則與(yu) 當陶奭齡的主張一樣,強調從(cong) “悟門”進入,後來又就“下手功夫”跟祁彪佳說隻有“靜參”之法。

 

祁彪佳積極於(yu) 證人社活動的時間,與(yu) 舉(ju) 放生社、參與(yu) “七日靜參之會(hui) ”的時間基本是重合的,也即從(cong) 崇禎八年至崇禎十年。後來則因為(wei) 老母過世以及救荒、國難等因素的影響,祁彪佳便很少涉及講會(hui) 、放生、靜坐等活動的了。特別是崇禎十三年之後,證人社諸友如沈國模等人,改為(wei) 講學於(yu) 餘(yu) 姚的姚江書(shu) 院,而亦師亦友的王朝式則已去世,缺失友人的夾持,當是一個(ge) 更為(wei) 直接的原因。

 

 

作為(wei) 一種修養(yang) 工夫,在祁彪佳的日記裏也經常會(hui) 有“焚香靜坐”的零星記載,而較為(wei) 集中的則隻有兩(liang) 個(ge) 階段。

 

第一個(ge) 階段,則在京為(wei) 官之時,當時祁彪佳有較為(wei) 認真的靜坐實踐,還得到了《迪吉錄》的作者顏茂猷等友人的指導。據其崇禎四年的記載,先是十一月的一條:

 

十六日,……予邀顏壯其講玄修“一點在其中”之道。晚坐,予複詢“日用應酬,了無把柄”奈何?壯其以“與(yu) 人為(wei) 善”四字作主,正昔儒所謂“不必逐事,不必遺事”也。

 

接下來是十二月的多條:

 

十三日,……午後,顏壯其至,講“守心十二法”,先之以守乾、守坤,終之以守雌黑。雖入手玄門,而儒釋大道已具。……坐頃,不覺門外積雪盈寸矣!乃踏雪歸,與(yu) 顏壯諸兄臥談。

 

十四日,方欲約李子木,來與(yu) 顏壯其一晤而風大作,乃止之。擁爐,聽壯其說“十二法”竟。午後,乃去。晚,與(yu) 安然焚香清坐。已,乃即閑語。

 

十五日,……予方與(yu) 蔣安然靜坐,陶紫閬來,以白衣觀音像見贈。

 

二十九日,……予有歲時之感,幾不勝悲。午後,乃靜坐於(yu) 呂祖座之旁,李子木亦至,相與(yu) 披閱道書(shu) 。[33]

 

祁彪佳向顏茂猷請教“玄修”之道,如“一點在其中”與(yu) “守心十二法”都是具有道家色彩的“玄修”方法,當時他也經常研讀道家之書(shu) 。所謂“入手玄門,而儒釋大道已具”,可見在晚明的大多士人看來,隻要方法有效,並不必嚴(yan) 辨儒、釋、道。[34]祁彪佳還向顏茂猷詢問“日用應酬,了無把柄”,顏告之“與(yu) 人為(wei) 善”,也即“遷善改過”,而祁則依舊從(cong) 個(ge) 體(ti) 修養(yang) 來理解為(wei) 儒家的“不必逐事,不必遺事”,也即《孟子·公孫醜(chou)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此外,對於(yu) 祁彪佳而言,靜坐還可消除因為(wei) 獨自在外過年的悲涼之感,也即消除心緒不寧。崇禎五年正月,祁彪佳與(yu) 顏茂猷的交往更多,此時便有靜坐的實踐:

 

初五日,……聽姚心無與(yu) 顏壯其談所學得手處。心無言結丹之後,時見日光影現於(yu) 前。壯其以光不內(nei) 攝,丹且未成,欲以所傳(chuan) 傳(chuan) 心無,而彼方津津自得也。談竟起,或步、或坐於(yu) 呂祖座旁。予焚香為(wei) 候,以豆子驗念之起滅,盡香一枝,凡擲豆三十二枚,我心散亂(luan) 一至此哉![35]

 

顏茂猷等人所談的得手之處,所謂的結丹,也即道家內(nei) 丹法,祁彪佳則用源自佛教的、為(wei) 晚明士人所廣泛采用的“分豆識念”之法來進行靜坐,所分的是念頭的善與(yu) 惡。此處說到“擲豆三十二枚”,即指靜坐時所起雜念有三十二次之多,祁彪佳尚未采取結丹之法,還是比較傳(chuan) 統的收攝身心、克服雜念。顏茂猷不在之後,祁彪佳偶有靜坐的練習(xi) ,其記錄如下:

 

初六日,送顏壯其去。焚香讀《洪範篇》。……晚,與(yu) 子木步出觀房園、滏園,寒色逼人。歸,擁爐靜坐,閱《性理》數篇。

 

初九日,予欲受壯其道,恐念未堅,有中止,乃卜之呂祖,李子木意誌與(yu) 予合,各卜得籖竟相符者。及予再卜,則有“富貴榮華在廟廊”之句,豈呂祖以予為(wei) 繁華路上人,故未之許乎?靜坐,至午起。

 

十三日,大風。竟日客無至者,乃得靜課。

 

送別顏茂猷的當日,祁彪佳能“擁爐靜坐”,又讀了《性理大全》數篇,可見並未全心在顏氏所傳(chuan) 授的靜坐工夫之上。此後,祁彪佳老實說想接受顏茂猷所傳(chuan) 授的靜坐之道,但又怕自己意念不夠,於(yu) 是在呂祖麵前占卜。占得了“富貴榮華在廟廊”一句,則已為(wei) 其不再致力於(yu) 修煉而成為(wei) “方外之士”提供了一個(ge) 借口。此後,道家的那些法門偶有接觸,然興(xing) 致漸淡,靜坐繼續幾次便不再堅持,直到後一階段。不過需要說明的是,祁彪佳不再堅持靜坐,並非因為(wei) 儒、釋、道的思想問題,而是“廟廊”之俗事太多而無法靜下來,比如這年的五月初十日,其日記裏說:“赴薑端公招,無別客,得暢言之,端公教予每日以一時靜坐,去其浮氣,愧未能也。”由此可知,祁彪佳確實認為(wei) 靜坐對自己的修養(yang) ,特別是“去其浮氣”很有益處,然尚不能堅持。

 

值得注意的還有,這一階段的祁彪佳也常出入寺廟,並與(yu) 僧人多有交往,如崇禎四年十二月的一次:

 

初八日,……午後,睡起,李子木年兄至,因同蔣安然共禮栴檀佛於(yu) 鷲峰寺。訪僧尹篤,其言動靜合一之功,似於(yu) 儒教亦有悟入者。出觀諸僧晚課,聆鍾磬聲,心形俱寂。李子木策馬去,予亦同安然歸。[36]

 

僧人所講的“動靜合一之功”,在祁彪佳看來則與(yu) 儒家所說的“悟入”有相似;而在聽到僧人做晚課時候的鍾磬之聲,頓覺“心形俱寂”,這可以說是種下了後來去寺廟之中舉(ju) “七日靜參之會(hui) ”的前因。

 

 

接下來重點分析祁彪佳靜坐實踐的第二個(ge) 階段,即崇禎八年至十年之間,因為(wei) 經常與(yu) 白馬諸友共舉(ju) “七日靜參之會(hui) ”,他的靜坐工夫有了重大提升。比如崇禎八年十一月:

 

初五日,靜坐小齋,掃除一室,供達摩、觀音、彌勒諸像,時時持佛號,稍攝紛馳之心,然愈覺其散亂(luan) 矣。

 

初十日,以俗事紛至,午前未得靜攝。小憇起,攜兩(liang) 兒(er) 棹舟至寓山。

 

十一日,……予方瞑目靜坐,而季超兄從(cong) 顯聖寺歸,無跡師亦適至。[37]

 

此時祁彪佳的靜坐有兩(liang) 個(ge) 特點:其一,為(wei) 了實踐靜參,祁彪佳特辟一室,或即“靜者軒”,且供達摩、觀音、彌勒,又時時持佛號,雖有種種程式然而“紛馳之心”則愈覺散亂(luan) ;其二,最為(wei) 重要的,也即是否能夠堅持,從(cong) 其日記來看,往往是偶然的一次、兩(liang) 次,一遇俗事打擾便輟靜坐。故而到了下一個(ge) 月,祁彪佳便與(yu) 白馬諸友人約定共舉(ju) “七日靜參之會(hui) ”,然而白馬諸友能堅持靜坐,祁彪佳卻還在忙於(yu) 俗務。

 

到了崇禎九年的二月十一、十二日,祁彪佳堅持了兩(liang) 天的靜坐,並得到了白馬諸友特別是王朝式的幫助,此事上文已有提及。到了這年的四月,終於(yu) 有了一次實踐了“七日之約”:

 

初九日,石雨師別,與(yu) 為(wei) 寓山七日之約。予因俗務紛紜,恐妨靜課,乃預為(wei) 料理。

 

初十日,張太羹有使至,予手複之,以用靜持動之道相勖,時張有推敲之者故也。與(yu) 王金如、章凝如、鄭九華及季超作靜課於(yu) 寓山,約於(yu) 辰後,坐香二次;午後,坐香二次;晚坐香一次。各以香半炷為(wei) 節。晚,於(yu) 月下送王金如至陡亹。

 

十一日,暄熱,流汗,靜坐中神思更覺昏亂(luan) 。出靜,閱《楞嚴(yan) 經》,完“七處征心”之旨。

 

十二日,雨,王金如攜程自昭至。予靜究心體(ti) ,竊意心體(ti) 同於(yu) 太虛,萬(wan) 物不能離空虛,豈能離心,心外又豈有物?金如與(yu) 磁爐曰:此亦心乎?予應之曰:心。金如曰:香在何處?予不能對。

 

十三日,僧無量過訪。頃之,石雨師至,談法甚暢。師勘驗人學問,於(yu) 章凝如“性光充滿”處,未為(wei) 許可。

 

十四日,與(yu) 石雨師披閱《楞嚴(yan) 經》,師於(yu) 經中緣所遺者講解,與(yu) 諸說異。

 

十五日,石雨師別去。予與(yu) 季超兄自山抵家候老母,少頃仍還山。午後,德公兄攜齋,供邀季父坐話山中,風雨甚厲,及秉燈而歸。

 

十六日,予以心與(yu) 萬(wan) 物同體(ti) 者,蓋萬(wan) 物無物,因見性聞性而始有,合眼無見、塞耳無聞即無物矣,以是見萬(wan) 物總是一心。金如以予於(yu) 萬(wan) 物處尚信之不確。是日午後天霽。

 

十七日,與(yu) 諸兄撤靜課,方欲出山。[38]

 

從(cong) 初十日到十三日,這一次為(wei) 期七日的“靜課”,地點是在祁家的寓山園,共同參與(yu) 的友人則有王朝式與(yu) 祁駿佳等人。其實祁彪佳的靜坐,與(yu) 專(zhuan) 心學佛的祁駿佳的敦促與(yu) 協助關(guan) 係極大,祁駿佳曾教“念佛數息之法”[39],祁彪佳感覺甚為(wei) 得力,二人除了一起靜坐,還寫(xie) 作相關(guan) 之“偈”,也頗有意味:“季超兄有‘迅速光陰’之偈,促予輩靜參,予以‘動靜不二’一偈答之。”[40]來自兄弟的影響,當與(yu) 來自王朝式等雲(yun) 影響同等重要。此次靜坐頗講究形式,每天靜坐五次,上午、下午各兩(liang) 次與(yu) 晚上一次,每次為(wei) 半炷香。一炷香約為(wei) 現在的半小時,故此時祁彪佳的靜坐,為(wei) 每天五次,每次才十五分鍾。祁彪佳還特意研讀了《楞嚴(yan) 經》中的“七處征心”一段,該段講述從(cong) 身內(nei) 、身外等處“征心”,以求不生不滅的真心,還聽僧人石雨講解《楞嚴(yan) 經》。祁彪佳又繼續與(yu) 王朝式探討陽明學之中心體(ti) 與(yu) 太虛的問題,所謂“心外無物”與(yu) “心與(yu) 萬(wan) 物同體(ti) ”,一心、萬(wan) 物、太虛、無物這些概念,祁、王二人在靜坐之餘(yu) 加以反複辨析。這次靜坐,將讀書(shu) 、講學與(yu) 靜坐配合,然而開始的兩(liang) 天還會(hui) “神思更覺昏亂(luan) ”。期間還因為(wei) 省問老母而下山一次,又與(yu) 叔父“坐話”,俗事打擾較多。可見就祁彪佳而言,想要安心做靜坐工夫實在是不容易。

 

崇禎十年,祁彪佳的靜參便進入到了新的階段,其日記記載,有兩(liang) 次都在實踐“七日靜坐”,比如該年三月:

 

初八日,……泊舟白馬山房,與(yu) 管霞標諸友習(xi) 靜。晚,互糾過失,餘(yu) 問以工夫下手之要,坐二香方別。就宿舟中。

 

初九日,曉至外父家,祝太夫人壽,……從(cong) 城外抵家,偕鄭九華、沈爾肅、僧紺珠至寓山。晚,於(yu) 月下,坐香一炷。

 

初十日,季超兄亦至。靜坐之工,上午香二炷;下午如之;晚一炷,鳴磬為(wei) 節。時遊人至者,令莊奴閉門謝卻,多不得入。

 

十一日,……是日,以應酬少,坐香三炷,且覓心境,散亂(luan) 殊甚。

 

十二日,為(wei) 清明節,大風雨,及午而霽。坐香之次,作七言絕句五首。

 

十四日,入山。方早飯,僧紺珠同古道師至,坐香如前規。……入晚,月色皎然,人在琉璃國中。散香之次,作書(shu) 複徐勿齋。

 

十五日,……晚,散香抵家。

 

十六日,在書(shu) 室閱《海門語錄》。

 

十七日,出寓山,止坐香一炷。……是夜,月色朦朧,所同坐香者止古道師及季超兄。

 

十九日,孕白師至,同之作靜課。……與(yu) 孕白師談工夫下手、得手處。予至是習(xi) 靜已七日,初兩(liang) 三日中猶覺參持稍緊,迨後漸為(wei) 昏散。兼之應酬紛紜,遊觀雜遝,以正念敵妄念,尚不能勝,況無念乎!工夫之難得手者大都如此。[41]

 

在初八日這一天,祁彪佳與(yu) 白馬諸友在白馬山房靜坐,他們(men) 還靜坐期間,“互糾過失”,也即靜坐會(hui) 與(yu) 省過會(hui) 合一。接下來的七日則並未與(yu) 白馬諸友一道,而是回寓山靜坐。時間則比此前有加長了,上午、下午各兩(liang) 炷,晚上一炷香,也即靜坐五次,每次半小時。七日靜坐完成之後,祁彪佳除了與(yu) 人探討工夫的下手、得手之處外,還在日記中作了總結,認為(wei) 起初的兩(liang) 三日做得不錯,參持稍緊;到了後幾日則“漸為(wei) 昏散”。昏散的原因則還是因為(wei) “應酬紛紜,遊觀雜遝”,以至於(yu) 正念不能敵過妄念,至於(yu) “無念”則更是做不到了。接下來該月的記載說:

 

二十五日,招古道上人到園,作靜課。……午後,季超兄亦至,定香如前次。

 

二十九日,……予習(xi) 靜至此已五日,雖應酬不免,而功夫亦未間斷,惟於(yu) 是日略覺得力,然亦止靜中光景耳,於(yu) 心體(ti) 未有悟也。

 

三十日,……是晚坐香,更覺昏散。[42]

 

從(cong) 二十五日,祁彪佳又特意邀請古道上人,一起到寓山靜坐。到二十九日則共計五日,然二十六至二十八三日的靜坐具體(ti) 如何,則日記裏未有記錄。他總結這幾日說,能做到應酬不免而功夫未曾簡短,故比前一次進步更大,更覺得力。但“靜中光景”能如此,不作習(xi) 靜時則心體(ti) 上並未有所悟,甚至在三十靜坐的時候“更覺昏散”,故而還要尋找更好的習(xi) 靜方法。

 

到了這一年的十、十一兩(liang) 月,祁彪佳的靜坐更為(wei) 頻繁,還專(zhuan) 門到禪宗名刹雲(yun) 門寺,舉(ju) 行了為(wei) 期兩(liang) 周的靜坐。其實此前他的靜坐,除了王朝式等白馬諸友,還有石雨、紺珠、古道等僧人的幫助,但他還想有更大的功效,故而選擇了寺廟。當時恰逢雲(yun) 門寺僧人舉(ju) “禪七”,於(yu) 是祁彪佳與(yu) 兄祁駿佳一起前去參加:“邀季超先生同入雲(yun) 門,適六如大師結眾(zhong) 習(xi) 禪,先生同眾(zhong) 僧靜坐七日。”[43]此事日記中作了較為(wei) 詳細的記載:

 

初九日,……步入雲(yun) 門寺,晤六如師及荊門上人。……晚,坐香一炷。

 

初十日,上午,坐香二炷;下午,坐香二炷;晚,坐香一炷。照禪堂規則,僅(jin) 少晚間一炷坐課耳。……燈下,與(yu) 六如師談。予辨知行合一之旨,又言此心不離見聞、不著見聞。師教予先從(cong) 離處著參,俟有著落,一轉便是矣,切勿以意見和會(hui) ,予覺有會(hui) 心。

 

十一日,坐香如前。……燈下,複與(yu) 六師談“此身是天地間一物,勿認作自己”之旨。

 

十二日,坐香如前。惟午後一炷,予獨坐於(yu) 寓舍。

 

十三日,闇然上人邀齋,予先赴之,於(yu) 彼維摩搨上坐香一炷,……坐香之睱,作書(shu) 複薑光揚。

 

十四日,坐香如前。

 

十五日,上午坐香。午後,至廣福庵,與(yu) 闇然、善生兩(liang) 上人坐香二炷。晚,聽六如師設小參,出問話者,為(wei) 荊門、香城、覺心、真心、大雄諸上人。

 

十六日,上午坐香。午後,仍至廣福庵。晚坐香罷,與(yu) 荊門、香城諸上人談。

 

十七日,禮千佛,懺起共三千佛,每日拜誦,以五百計。予與(yu) 諸上人俱不敢偷安,惟覺此心時有散亂(luan) ,不能作寶座光明之觀耳。晚,仍坐香,六如下堂審禪眾(zhong) 功夫,予以臥不及聞。

 

十八日,禮懺如前,覺體(ti) 中少倦,然心秉虔誠,不為(wei) 之阻。

 

十九日,上午禮懺。……未完之懺,於(yu) 燈下了之。

 

二十日,禮懺如前。晚,坐香一炷。時有禪僧以參禪起昏魔者,予解慰之。稍贈以衣單。

 

二十一日,禮懺如前。

 

二十二日,為(wei) 予初度之日,禮懺如前。……及暮,懺畢。晚,坐香一炷,複與(yu) 六如師話別。

 

二十三日,別六如及寺僧,再向廣福庵、廣孝寺言別,荊門師送之過石橋。……薄暮,至越城。[44]

 

每天的靜坐,與(yu) 在寓山時一樣,都是上午與(yu) 下午各兩(liang) 炷、晚上一炷,一共五次、每次半小時,若與(yu) 禪堂僧人的靜坐相比則少了晚上一炷香。此次在深山古寺靜參,一則可以保證靜坐的效果,一則可以向六如、荊門、闇然等禪師請教,特別是六如禪師,祁彪佳與(yu) 其討論“知行合一”“此心不離見聞”“此身是天地間一物”三個(ge) 命題,則是禪學與(yu) 儒學所共同關(guan) 心的。祁彪佳還與(yu) 僧人一起在佛前禮懺,然而開始時“惟覺此心時有散亂(luan) ,不能作寶座光明之觀耳”,也即未能把握佛教“觀想”之法“作寶座光明之觀”。到了後麵幾日的禮懺,估計能“觀想”了,祁彪佳還給“起昏魔”的禪僧作了一番講解。

 

結語

 

靜坐,也即“靜參”“靜課”,在晚明時則是儒、釋、道三教普遍采用的一種修養(yang) 方式,就祁彪佳一生的靜坐實踐而言,也正好就是一個(ge) 儒、釋、道雜糅的過程。

 

在總結祁彪佳等越中士人的靜坐之前,有必要介紹一下證人社的另一主事者劉宗周的靜坐之法。《人譜》之續編有一篇《訟過法》,包括了一整套靜坐改過的操作方法:

 

一炷香,一盂水,置之淨幾,布一蒲團座子於(yu) 下,方會(hui) 平旦以後,一躬就坐,交趺齊手,屏息正容。正儼(yan) 威間,鑒臨(lin) 有赫,呈我宿疚,炳如也。乃進而敕之曰:爾固儼(yan) 然人耳,一朝跌足,乃獸(shou) 乃禽,種種墮落,嗟何及矣。應曰:唯唯。複出十目十手,共指共視,皆作如是言。應曰:唯唯。於(yu) 是方寸兀兀,痛汗微星,赤光發頰,若身親(qin) 三木者。已乃躍然而奮,曰:是予之罪也夫。則又敕之曰:莫得姑且供認。又應曰:否否。頃之,一線清明之氣徐徐來,若向太虛然,此心便與(yu) 太虛同體(ti) 。乃知從(cong) 前都是妄緣,妄則非真。一真自若,湛湛澄澄,迎之無來,隨之無去,卻是本來真麵目也。此時正好與(yu) 之葆任,忽有一塵起,輒吹落。又葆任一回,忽有一塵起,輒吹落。如此數番,勿忘勿助,勿問效驗如何。一霍間,整身而起,閉闔終日。[45]

 

在靜坐的狀態之中訟過,也即進行自我反省,分辨人與(yu) 禽獸(shou) 、真與(yu) 妄。在“儼(yan) 威”的狀態中自問自答、自我懺悔,“清明之氣徐來”則“葆任”“本來麵目”,若有“塵”起則一一“吹落”。此《訟過法》原名《靜坐法》,劉宗周在文後有注:“或咎予此說近禪者,予已廢之矣。既而思之曰:此靜坐法也。靜坐非學乎?程子每見人靜坐,即歎其善學。後人又曰:不是教人坐禪入定,蓋借以補小學一段求放心工夫。旨哉言乎!然則靜坐豈一無事事。近高忠憲有靜坐說二通,其一是撒手懸崖伎倆(lia) ,其一是小心著地伎倆(lia) ,而公終以後說為(wei) 正。”劉宗周擔心靜坐之法容易走偏而流於(yu) 禪學,然宋明理學家大多重視靜坐,比如劉宗周的友人高攀龍就專(zhuan) 門寫(xie) 了兩(liang) 篇《靜坐說》,在劉宗周看來其一幾近禪學,教人“撒手懸崖”;另一則是教人“小心著地”,也就是“求放心”,則為(wei) 儒門正學。關(guan) 於(yu) 劉宗周的《訟過法》,牟宗三先生說:“此大類天台家之行法華懺儀(yi) 。如此訟過亦是內(nei) 聖之學之道德實踐所應有者。……禪自是禪,儒自是儒。行法華懺儀(yi) 者,旨在徹悟實相般若,行此訟過法則旨在使自律道德為(wei) 具體(ti) 地呈現者。”[46]應該說晚明士人所嚐試的各類靜坐法都與(yu) 佛、道的影響有關(guan) ,然不能因為(wei) 與(yu) 佛、道就摒棄不用,關(guan) 鍵還在於(yu) 具體(ti) 的方法與(yu) 目的,劉宗周是為(wei) 了使得人的本來麵目呈現出來,從(cong) 而更好地改過立德,故其靜坐之法成了純真的儒家學說。

 

再說祁彪佳,因為(wei) 有著保存完整的十多年日記,故而得以考察他本人以及越中士人靜坐的具體(ti) 情形。在其靜坐的第一階段,已深受佛、道影響,曾嚐試“分豆數念”,還對顏茂猷所說的“守心十二法”等道家的修養(yang) 方法極有興(xing) 趣,然並未深入探索,則因為(wei) 關(guan) 心“廟廊”之富貴而未能堅持靜坐。

 

等到了第二階段,祁彪佳積極參與(yu) 證人社的講會(hui) ,然與(yu) 劉宗周的交往並不多,經常參與(yu) 的是陶奭齡主持的證人社在白馬山房的分會(hui) ,還與(yu) 白馬諸友一道,斷續地舉(ju) 行的“七日靜參之會(hui) ”,這當是“白馬山會(hui) ”的活動之一。還有祁彪佳所倡導的“放生社”,參與(yu) 者大多也是白馬諸友,故而也可以理解為(wei) 分會(hui) 活動之一,而靜坐、放生乃至賑災等越中士人的活動,其背後其實還有著“遷善改過”這一共同主題。“七日靜參之會(hui) ”雖以靜坐的實踐為(wei) 主,但作為(wei) 講會(hui) 之分會(hui) ,故而還包括了另外兩(liang) 個(ge) 內(nei) 容:其一,相當於(yu) “省過會(hui) ”,請會(hui) 友們(men) “互糾過失”,就這一點而言則與(yu) 劉宗周的《訟過法》有小部分的相似,隻是劉宗周強調的是靜坐之中的“自訟”而非靜坐之後的“互糾”;其二,聚會(hui) 時經常討論如何修心,如何做工夫,也即與(yu) “靜參”相關(guan) 理論與(yu) 實踐的具體(ti) 問題,其中涉及較多的還是陽明心學的思想內(nei) 容。祁彪佳除了參與(yu) “七日靜參之會(hui) ”,還有自己在寓山園與(yu) 雲(yun) 門寺的“七日靜參”,參與(yu) 者有其兄祁駿佳以及幾位僧人,而白馬諸友當中與(yu) 祁彪佳亦師亦友關(guan) 係的王朝式則在開始階段也曾來指引。故而祁彪佳的靜坐,也有兩(liang) 種類型,王朝式在的時候接近於(yu) 證人社的“七日靜參之會(hui) ”,往往會(hui) 有“省過”活動;而與(yu) 僧人一道的靜坐,則更近於(yu) 寺廟之中的靜坐,甚至還有禮懺與(yu) 觀想。

 

值得注意的是,在晚明三教合一,特別是陽明學與(yu) 儒佛會(hui) 通思潮的雙重影響之下,祁彪佳在從(cong) 事靜坐之時,與(yu) 證人社的白馬諸友,或是各位知交的僧人,經常討論的都是陽明學的問題。故其靜坐的形式以佛家為(wei) 主,而其希望修養(yang) 的目標則是保持內(nei) 心的寧靜,思考的問題也往往以儒家為(wei) 主。所以說,祁彪佳的靜坐,與(yu) 劉宗周《人譜》純儒式的靜坐則是不同的。總之,無論靜坐的理論或實踐,內(nei) 容或形式,究竟是儒是佛?祁彪佳並不想加以區別,白馬諸友也一樣,甚至那些禪師也如上文提及的覺浪道盛一般,未必重視其中的區別。

 

注釋
 
[1]本文所涉及的越中(即晚明的紹興府,今之紹興以及部分寧波的縣市)士人介紹其生卒、字號以及具體的籍貫,其他人物則僅注明其生卒、字號。
 
[2]學界關於靜坐的研究主要有:中島隆藏著、陳瑋芬等譯《靜坐:實踐與曆史》,台灣清華大學出版社,2011年;楊儒賓、馬淵昌也、艾皓德編《東亞的靜坐傳統》,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12年。後者還收錄了史甄陶所著的《東亞儒家靜坐研究之概況》一文。
 
[3]祁彪佳從明崇禎四年(1631)到清順治二年(1645)殉節而死,除了巡按蘇吳時的日記因故缺失之外,幾乎每一天都有完整的日記,具有“日錄”或“省過簿”的作用。參見《祁彪佳日記》之《前言》,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張天傑點校,浙江古籍出版社,2017年。
 
[4]董瑒:《姚江書院誌略》卷下《沈聘君傅》,《邵廷采全集》,陳雪軍、張如安點校,浙江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871-872頁。
 
[5]第三會時,祁彪佳曾就生死與義利有過發問。《劉宗周全集》第二冊《證人社語錄》,吳光主編,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550-584頁。
 
[6]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258頁。
 
[7]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266頁。
 
[8]劉宗周等:《劉宗周全集》第二冊《會錄》,第507頁
 
[9]黃宗羲:《明儒學案》卷六二《蕺山學案》,沈芝盈點校,中華書局,2008年,第1514頁。
 
[10]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五《歸南快錄》,第189頁。
 
[11]祁彪佳日記的記載,他讀過覺浪道盛的語錄,覺浪還在清軍南下之際“有誌用世”而有書信與祁彪佳。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十《感慕錄》,第475頁;《祁彪佳日記》卷十五《乙酉日曆》,第829頁。
 
[12]覺浪道盛:《天界覺浪道盛禪師全錄》卷二二《書義全提序》,《明版·嘉興大藏經》第三十四冊,台灣新文豐出版公司1987年,第721頁。
 
[13]覺浪道盛:《天界覺浪道盛禪師全錄》卷十七《五台紀略》,《明版·嘉興大藏經》第三十四冊,第779頁。
 
[14]荒木見悟認為覺浪道盛將自己的使命感定位於陽明學派的路線之上,故而多與陽明學派的宰官居士交往。參見荒木見悟:《明末清初的思想與佛教》,廖肇亨譯,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78-179頁。
 
[15]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273頁。
 
[16]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212頁。
 
[17]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281頁。
 
[18]證人社成員作為公眾知識分子,擔當社會事務,參見吳震《“證人社”與明季江南士紳的思想動向》,《明末清初勸善運動思想研究》,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09年,第247-340頁。
 
[19]祁彪佳的父親祁承㸁便與湛然圓澄(1561—1626)密雲圓悟(1566—1642)多有交往,而其兄祁駿佳則與僧人往來更是頻繁,且常在化鹿山中靜參,並著有《禪悅內外合集》。與祁彪佳往來較多的僧人除了覺浪道盛,還有園澄的弟子麥浪懷明(1586—1630)、爾密明澓(1590—1641)、石雨明方(1593—1648)、三宜明盂(1599—1665),以及麥浪的弟子無跡(生卒不詳)以及六如、荊門、闇然等雲門寺僧人。麥浪、爾密二禪師去世之後,祁彪佳為之作塔銘,載《祁彪佳集》卷四,中華書局,1960年,第61、64頁。
 
[20]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198、203、212、220、224、227、231、235頁。
 
[21]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五《歸南快錄》,第188頁。
 
[22]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235頁。
 
[23]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五《歸南快錄》,第180頁。
 
[24]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228頁。
 
[25]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254-255、264頁。
 
[26]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213頁。
 
[27]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五《歸南快錄》,第188頁。
 
[28]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五《歸南快錄》,第188頁。
 
[29]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203頁。
 
[30]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256頁。
 
[31]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203頁。
 
[32]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十一《小捄錄》,第565頁。
 
[33]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一《涉北程言》,第17-18、27、30頁。
 
[34]關於顏茂猷的以儒家為本位的三教融合思想,參見吳震:《顏茂猷思想研究》,東方出版社,2015年版,第49-87頁。
 
[35]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二《棲北冗言上》,第35頁。
 
[36]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一《涉北程言》,第26頁。
 
[37]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五《歸南快錄》,第183、184頁。
 
[38]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213、214頁。
 
[39]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六《林居適筆》,第216頁。
 
[40]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297頁。
 
[41]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259-261頁。
 
[42]祁彪佳:《祁彪佳日記》七《山居拙錄》,第262頁。
 
[43]王思任等:《祁忠敏公年譜》,載《祁彪佳日記》附錄,第914頁。
 
[44]祁彪佳:《祁彪佳日記》卷七《山居拙錄》,第301-303頁。
 
[45]劉宗周:《劉宗周全集》第二冊《人譜續篇二·訟過格》,第15-17頁。
 
[46]牟宗三:《從陸象山到劉蕺山》第六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第372頁。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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