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卦變到成卦

——李之才、邵雍易學再認識

作者：李震

來源：《周易研究》(濟南)2020年第3期

作者簡介：李震，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新雅書(shu) 院助理研究員，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哲學史，宋明理學，易學哲學。北京100084

內(nei) 容提要：李之才以卦變名家，其相生卦變與(yu) 反對卦變以專(zhuan) 言象數、不釋文辭為(wei) 原則，對此前致力於(yu) 解說卦爻辭的卦變傳(chuan) 統作了根本改造，對舊有傳(chuan) 統輾轉相生、兩(liang) 爻相易的卦變方法也有調整。李之才傳(chuan) 人邵雍罕言卦變，前人對邵雍易學中所謂卦變內(nei) 容的認識多出誤解。邵雍罕言卦變的根本原因在於(yu) 卦變說以乾坤為(wei) 本的理論前提存在困難。通過提出一分為(wei) 二的成卦學說，邵雍將陰陽確立為(wei) 根本，將乾坤還原為(wei) 諸卦，確立了不同於(yu) 卦變說的理論前提。這一改造實現了對卦變說的奠基與(yu) 兼容，成卦與(yu) 卦變被整合入邵雍伏羲之易與(yu) 文王之易的易學體(ti) 係之中。

關(guan) 鍵詞：李之才/邵雍/卦變/成卦

標題注釋：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第65批麵上資助(2019M650760)。

北宋學者李之才(1001-1045)①在世時聲名不彰，卻在易學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這一是因為(wei) 李之才提出了獨特的卦變學說，後世言卦變者多宗之；二是因為(wei) 李氏之徒邵雍闡揚師說，創辟出宋易中極為(wei) 重要的先天一脈。史傳(chuan) 於(yu) 李邵事跡言之頗詳②，但就學說內(nei) 容而論，李之才易學的具體(ti) 內(nei) 涵如何，邵雍易學在哪些方麵對李氏有所繼承，又作了怎樣的改造與(yu) 發揮，這些問題還不乏疑問，仍有待於(yu) 探討。本文認為(wei) ，卦變說是李之才易學的主幹。通過卦變說，李之才對此前易學傳(chuan) 統作了深刻改造。邵雍則以其成卦說反思了卦變說的理論前提，實現了對卦變說的奠基與(yu) 兼容。

一、李之才以前的卦變說

卦變是一種以解說卦之來源為(wei) 目的的易學體(ti) 例。一般而言，卦變指由兩(liang) 個(ge) 陰陽性質不同的爻彼此位置互換而造成的整體(ti) 卦象的變化，即由一卦變為(wei) 另一卦。《彖傳(chuan) 》所謂“上”“下”“往”“來”，被後世許多學者認為(wei) 是卦變說的開端。不過，《彖傳(chuan) 》中的卦變說十分簡略，既沒有講明某卦自某卦來，也沒有係統說明這種體(ti) 例能否普遍地應用於(yu) 六十四卦，更沒有道出此種變化的理據何在。

漢代是卦變說成型的重要時期。荀爽、虞翻以《彖傳(chuan) 》為(wei) 本，建立了係統、成熟的卦變理論，其中又以虞翻之說最為(wei) 突出。虞翻的六十四卦卦變說有幾點值得注意：

第一，明確提出卦變以乾坤為(wei) 本。《係辭》雲(yun) “闔戶謂之坤，辟戶謂之乾”“乾坤其易之門”，以乾坤作為(wei) 變通的門戶；西漢京房提出“乾坤者陰陽之根本”③，《乾鑿度》亦雲(yun) “乾坤者陰陽之根本，萬(wan) 物之祖宗”④，《參同契》進一步點出乾坤與(yu) 諸卦的關(guan) 係，“乾坤者易之門戶，眾(zhong) 卦之父母”⑤，荀爽與(yu) 虞翻遂將乾坤明確當作卦變體(ti) 係中其他各卦由以生成的根源。荀爽往往直接用乾坤兩(liang) 卦的升降解釋諸卦卦變，虞翻則認為(wei) 乾坤隻是生出了十消息卦，十消息卦進一步生出其他五十二卦。但無論如何，乾坤為(wei) 本乃是荀虞二人共同遵循的原則。這樣，以乾坤兩(liang) 卦為(wei) 根本，卦變說就改變了此前《彖傳(chuan) 》隻以上下往來談及兩(liang) 卦關(guan) 係的情況，獲得了一個(ge) 確定的邏輯基礎和起點。

第二，建立了消息卦生雜卦的框架。十二消息卦首見於(yu) 孟喜卦氣說⑥，京房將其應用於(yu) 占算⑦，虞翻進一步認為(wei) 十消息卦生出雜卦，並詳細說明各卦分別從(cong) 何卦生出。這樣，六十四卦都被收攝在卦變體(ti) 係當中，由此建立了一個(ge) 覆蓋周遍、層次分明且具有宇宙論象征意義(yi) 的卦變體(ti) 係。

第三，完善了兩(liang) 爻相易的卦變原則。《彖傳(chuan) 》涉及的卦變均是兩(liang) 爻相易。荀爽的乾坤升降之說也以兩(liang) 爻相易為(wei) 主。但《彖傳(chuan) 》言之不詳，荀爽文字多佚，將“兩(liang) 爻相易，主變之卦，動者止一爻”⑧作為(wei) 卦變說建構原則的是虞翻。這樣，卦變具有了普遍性與(yu) 一致性的原則。

黃宗羲曾言：“古之言卦變者莫備於(yu) 虞仲翔，後人不過踵事增華耳。”⑨後來的卦變說是否隻是踵事增華，或有可商。但虞翻以後，凡言卦變者無不受到虞氏的深刻影響，卻是事實。然而，虞翻的體(ti) 係雖然龐大複雜，卻不能一貫。林忠軍(jun) 先生指出，在虞翻的卦變說中，有七卦屬於(yu) 特例：

二陽四陰之卦的屯、頤、小過、蒙本當來自臨(lin) 、觀，而虞注來自坎、晉、艮(屯自坎來，頤、小過自晉來，蒙自艮來)。二陰四陽之卦的中孚本當來自遁、大壯，而虞注自訟來。三陰三陽之卦的豐(feng) 、旅本當來自泰、否，但虞注來自噬嗑、賁。⑩

所謂特例，即按卦變原則本應作如此解，卻按其他規則來統攝之。虞翻卦變說除上述七種特例外，還存在一爻動生出兩(liang) 卦的情況，以及一陰五陽、一陽五陰之卦卦變體(ti) 例不統一的問題。(11)

虞翻卦變說不能自洽並非偶然。這在根本上是由卦變形式與(yu) 目的之間的矛盾決(jue) 定的。(12)卦變作為(wei) 一種純形式的變化，原本隻與(yu) 卦象有涉，隻要遵循恰當的原則，六十四卦完全可以按照兩(liang) 爻相易的方法排列成一個(ge) 秩序井然的體(ti) 係。然而，卦變的最初目的並不在於(yu) 描述卦象本身的規律，而是要用卦變關(guan) 係對卦爻辭作出解釋。卦爻辭雖然是依象而係，但辭與(yu) 象畢竟不是一事，其間難免有彼此扞格之處。這時，卦變形式就要服從(cong) 於(yu) 解經的目的，通過犧牲卦象規律的一貫性、係統性來成全對特定卦爻辭的解釋。這就是虞翻卦變體(ti) 大思精卻不免自相枘鑿的原因。歸根結底，虞翻卦變說的上述矛盾反映《周易》象辭之間的固有張力，這種張力對於(yu) 《周易》來說是根本性的、無解的。虞翻將《彖傳(chuan) 》的卦變說發揚光大，從(cong) 而使這種矛盾更大限度地呈現出來。虞翻之後，蜀才等人雖然對卦變說有所修補改造，但由於(yu) 徘徊於(yu) 形式與(yu) 內(nei) 容、卦變與(yu) 解經兩(liang) 端之間，上述矛盾一直沒有得到真正解決(jue) 。

二、相生卦變

真正意義(yi) 上的新卦變說，是北宋李之才提出的。李之才的文字散佚幾盡(13)，幸南宋的易圖學著作對其學說有所記錄。諸書(shu) 所載李之才易學有兩(liang) 端，皆為(wei) 卦變說：一為(wei) 相生卦變，二為(wei) 反對卦變。本節先論相生卦變。

李之才有《六十四卦相生圖》，收於(yu) 朱震《周易卦圖》(14)。《六經圖》《大易象數鉤深圖》《周易圖》(15)以及林至《易裨傳(chuan) 》(16)亦載此圖。諸圖形製名目有別，但內(nei) 容一致。不過，諸書(shu) 因書(shu) 籍版式問題，所收圖式往往分割離析，不便閱讀。郭彧先生根據《周易卦圖》本《六十四卦相生圖》作有整理圖(如圖一)(17)，頗便寓目，可資參考。

《周易卦圖》所載《六十四卦相生圖》雲(yun) ：

凡卦五陰一陽者，皆自複卦而來。複一爻五變而成五卦。凡卦五陽一陰者，皆自姤卦而來。姤一爻五變而成五卦。凡卦四陰二陽者，皆自臨(lin) 卦而來。臨(lin) 五複五變而成十四卦。凡卦四陽二陰者，皆自遁卦而來。遁五複五變而成十四卦。凡卦三陰三陽者，皆自泰卦而來。泰二複三變而成九卦。凡卦三陽三陰者，皆自否卦而來。否三複三變而成九卦。(《周易卦圖》，第275-276頁)

李之才的上述卦變方法，從(cong) 生卦結構說，是以乾坤為(wei) 根本卦，首先由乾坤生出複姤、臨(lin) 遁、泰否六卦，再由此六卦生出其餘(yu) 五十六卦；從(cong) 陰陽爻數說，是先將除乾坤外的六十二卦分成五陰一陽、五陽一陰、四陰二陽、四陽二陰、三陰三陽、三陽三陰六類，然後再以複姤、臨(lin) 遁、泰否六卦作為(wei) 六類的代表，認為(wei) 同一類中的其他各卦都是從(cong) 其代表卦衍生而來。這種卦變方法，前人以“相生”名之。所謂相生，即乾坤、消息卦與(yu) 雜卦輾轉相生之意。

對比李之才的相生卦變與(yu) 虞翻卦變說可發現，兩(liang) 者整體(ti) 上頗為(wei) 相似。李之才以乾坤為(wei) 諸卦之祖，以消息卦為(wei) 生卦之父母卦，以兩(liang) 爻相易實現卦變，以陰陽爻數區分卦之大類，此皆繼承自虞翻。不過，李之才與(yu) 虞翻之說也有重要不同：李之才將虞翻十消息卦改為(wei) 六消息卦，調整了各消息卦所生之卦，並將虞翻說中存在矛盾的屯、頤等七卦按卦變原則分別置於(yu) 恰當位置(18)。朱震比較兩(liang) 種卦變後指出，兩(liang) 說相合者“三十有六卦”，“不合者二十有八卦”(《周易卦圖》，第276頁)，兩(liang) 者的區別十分明顯。

圖一 李之才《六十四卦相生圖》整理圖

李之才對虞翻卦變說的調整看似瑣碎，但並不是枝末之見。從(cong) 根柢上講，李氏的改動中貫穿著一個(ge) 不同於(yu) 前人的基本見識：任何一套卦變體(ti) 係都不可能同時兼顧辭與(yu) 象兩(liang) 端，因此卦變方案必須在解經與(yu) 明象兩(liang) 套標準間作出取舍。李氏的方法是，不再考慮解經的目的，而是完全遵從(cong) 卦象自身的形式規律，由此形成的卦變方案不存在任何矛盾之處，這就與(yu) 虞翻強卦變以從(cong) 經文而造成諸多特例的情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可以說，李之才的相生卦變是對虞翻卦變說形式化、邏輯化、係統化的發展。這種脫離文辭、直明卦象的卦變說，是卦變說曆史上一個(ge) 根本性的轉變。

三、反對卦變

李之才又有《卦變反對圖》，見朱震《周易卦圖》。(19)其又收入於(yu) 楊甲撰、毛邦翰補《六經圖》和佚名者撰《大易象數鉤深圖》以及林至《易裨傳(chuan) 》，前二者題作《六十四卦反對變圖》(20)，後者題作《李氏卦變反對圖》(21)。諸本所收此圖亦多分裂離析，故此仿前引郭彧先生《六十四卦相生圖》整理圖形式，將《卦變反對圖》整理為(wei) 如圖二形式。

圖二 李之才《變卦反對圖》整理圖

所謂反對，是說兩(liang) 卦卦象彼此顛倒，如屯之反對為(wei) 蒙，需之反對為(wei) 訟。此類卦象共有二十八對。除反對卦外，六十四卦當中又有不反對卦，即一卦上下顛倒卦象不變，如乾之反對仍為(wei) 乾，坤之反對仍為(wei) 坤。此類卦共有八個(ge) 。

李之才將反對與(yu) 卦變關(guan) 聯起來。其反對卦變的具體(ti) 方法是：以乾坤為(wei) 基本卦，首先乾坤相交，得坎離、小過中孚、頤大過六個(ge) 不反對之卦；繼而乾坤分別下生一陰一陽、二陰二陽、三陰三陽合計三十卦，每卦各自反對，共得六十卦；最後六十卦加上乾坤等八個(ge) 不反對卦，再減去三陰三陽重出的泰否、既濟未濟四卦，即得六十四卦。

與(yu) 相生卦變相同，反對卦變同樣以描述卦象而非解說經文為(wei) 目標，同樣嚴(yan) 格遵循以陰陽爻數區分卦之大類的原則——反對卦變之下生一陰一陽、二陰二陽、三陰三陽，正相當於(yu) 相生卦變之五陽一陰與(yu) 五陰一陽、四陽二陰與(yu) 四陰二陽、三陽三陰與(yu) 三陰三陽。兩(liang) 種卦變都是李之才對傳(chuan) 統卦變說所作形式化、邏輯化、係統化改造，內(nei) 在有其一貫之處。但二者也有區別。與(yu) 相生卦變相比，反對卦變雖未明言，但事實上同樣安排了消息卦的位置，一陰一陽、二陰二陽、三陰三陽之卦分別從(cong) 複姤、臨(lin) 遁、泰否變來，這在結構與(yu) 名義(yi) 上都同於(yu) 相生卦變。不同的是，反對卦變不再僅(jin) 僅(jin) 遵循兩(liang) 爻相易原則，而是提出反對為(wei) 卦原則作為(wei) 輔助。以乾卦一陰下生六卦為(wei) 例：乾實際上是先生出姤，姤兩(liang) 爻相易得出同人與(yu) 履，再由姤、同人與(yu) 履分別反對，得出夬、大有及小畜。這樣，反對作為(wei) 生卦的方法實質性地參與(yu) 到了卦變之中。這是反對卦變最大的特色。不過，這畢竟隻是枝節性調整，若就整體(ti) 宗旨、原則與(yu) 結構來說，反對卦變仍不脫離相生卦變的脈絡，可認為(wei) 是後者的一種特例或變形。

四、邵雍易學與(yu) 李之才卦變說

李之才的卦變學說頗有影響，南宋項安世曾言：“世之言卦變者皆自挺之出。”(22)邵雍傳(chuan) 李氏之學，按常理來說，邵雍自然會(hui) 祖述李氏卦變。前人論邵雍學術，往往亦持此為(wei) 說。然而，邵雍著作中實難尋覓李氏卦變說的痕跡。

前人認為(wei) ，《觀物外篇》論複姤之語與(yu) 相生卦變有關(guan) ：

無極之前，陰含陽也；有象之後，陽分陰也。陰為(wei) 陽之母，陽為(wei) 陰之父。故母孕長男而為(wei) 複，父生長女而為(wei) 姤，是以陽起於(yu) 複而陰起於(yu) 姤也。

夫易，根於(yu) 乾坤而生於(yu) 姤複。蓋剛交柔而為(wei) 複，柔交剛而為(wei) 姤。自茲(zi) 無窮矣。(23)

前輩學者認為(wei) 上述兩(liang) 句是論相生卦變(24)，實為(wei) 誤解。從(cong) 內(nei) 容上看，上引兩(liang) 段講的不是卦變，而是《伏羲六十四卦圓圖》。在《伏羲六十四卦圓圖》中，複姤兩(liang) 卦處在乾坤前後，分別是左半圈陽生與(yu) 右半圈陰生的開始。所謂“陽起於(yu) 複而陰起於(yu) 姤”“根於(yu) 乾坤而生於(yu) 姤複”，不是說複姤兩(liang) 卦生出五陰一陽與(yu) 五陽一陰之卦，而是說複姤兩(liang) 卦是陰陽流行的起點。朱子早已指出，這是“就圖上說循環之意”(25)。據此，《觀物外篇》論複姤之語，實與(yu) 卦變無關(guan) 。

《觀物外篇》又曰：

諸卦不交於(yu) 乾坤者，則生於(yu) 否泰。否泰，乾坤之交也。乾坤起自奇偶，奇偶生自太極。(《邵雍全集》第3冊(ce) ，第1240頁)

張行成認為(wei) 邵雍此語是“發明李挺之變卦圖”(26)，以其所論為(wei) 反對卦變(27)，此觀點似可商。從(cong) 數量上講，在反對卦變中，複姤、臨(lin) 遁的生卦總數明顯多於(yu) 泰否。若《觀物外篇》此語是論反對卦變，邵雍為(wei) 何以偏概全，專(zhuan) 言泰否而不及複姤、臨(lin) 遁？從(cong) 結構上講，反對卦變的消息卦起自複姤，泰否自複姤、臨(lin) 遁來而非相反，這與(yu) “諸卦不交於(yu) 乾坤者，則生於(yu) 否泰”之說也有不合。本文認為(wei) ，“諸卦不交於(yu) 乾坤者，則生於(yu) 否泰”與(yu) 反對卦變無關(guan) 。明人黃畿注意到，《觀物外篇》此語似是就《伏羲六十四卦方圖》(以下簡稱方圖)而言(28)。在方圖中，乾坤、否泰分居圖之四隅，兩(liang) 線對交，劃分全圖。就大方位言之，不交於(yu) 西北、東(dong) 南乾坤一線之卦，即可認為(wei) 當屬東(dong) 北、西南否泰一線，此即所謂“乾坤定位，否泰反類”(《邵雍全集》第4冊(ce) ，第350頁)。依此理解，《觀物外篇》此語隻是對圖式的解說，不涉及對卦變的具體(ti) 說明。與(yu) 張行成相比，黃畿此說更為(wei) 合理。事實上，在卦變說體(ti) 係下，“諸卦不交於(yu) 乾坤者，則生於(yu) 否泰”是難以嚴(yan) 格實現的，因否泰所代表的三陰三陽之卦隻有二十個(ge) ，無論如何也無法覆蓋除了乾坤所生之卦的所有卦。據此，《觀物外篇》論否泰之語，與(yu) 反對卦變應無關(guan) 聯。

以上分析表明，《觀物外篇》關(guan) 於(yu) 複姤、否泰的文字皆非討論李之才卦變，傳(chuan) 統的看法可能出於(yu) 誤解。不過，這並不是說邵雍完全沒有受李之才卦變說的影響。《觀物外篇》雲(yun) ：

體(ti) 者八變，用者六變。是以八卦之象不易者四，反易者二，以六卦變而成八也。重卦之象，不易者八，反易者二十八，以三十六變而成六十四也。(《邵雍全集》第3冊(ce) ，第1177頁)

卦之正、變共三十六，而爻又有二百一十六，則用數之策也……四者乾坤離坎也，八者並頤中孚大小過也，十二者並兌(dui) 震泰既濟也。(《邵雍全集》第3冊(ce) ，第1179頁)

卦之反對，皆六陽六陰也。在易則六陽六陰者，十有二對也。去四正則(29)八陽四陰、八陰四陽者，各六對也；十陽二陰、十陰二陽者，各三對也。(《邵雍全集》第3冊(ce) ，第1186頁)

離肖乾，坎肖坤，中孚肖乾，頤肖離，小過肖坤，大過肖坎。是以乾坤、離坎、中孚頤、大過小過皆不可易者也。(《邵雍全集》第3冊(ce) ，第1198頁)

上引文字中，前兩(liang) 段所謂不易之卦或正卦，即不反對卦；反易之卦或變卦、用卦，即反對卦。第三段所謂六陽六陰、八陽四陰、十陽二陰，即李之才卦變之下生三陰三陽、二陰二陽、一陰一陽。第四段，不易之乾坤、離坎、中孚頤、大過小過，即李之才卦變說中不反對之八卦。兩(liang) 相對比，可知邵雍所論正是李之才關(guan) 注的反對問題，且在李之才的基礎上有所推展。在反對問題上，李之才顯然對邵雍深有影響。不過，上引諸段隻涉及反對，卻與(yu) 卦變無關(guan) 。即使是看似與(yu) 李之才反對卦變極為(wei) 接近的“以三十六變而成六十四”之說，與(yu) 卦變說仍有著根本不同：在邵雍說中，三十六卦的存在與(yu) 變化不需要另外的基礎與(yu) 起點；而在卦變說中，乾坤為(wei) 本卻是各家理論的共同預設。李之才雖然改變了虞翻卦變說的宗旨、方法與(yu) 原則，但乾坤為(wei) 本之說仍保留了下來。邵雍不取此說，可知其於(yu) 反對卦變絕非全盤接受，而是隻取其反對的內(nei) 核，拋棄了卦變的形式。

邵雍對卦變的忽視並非偶然，而是由於(yu) 卦變說與(yu) 其哲學與(yu) 易學觀念有所抵牾。其中關(guan) 鍵，正在於(yu) 卦變說的前提——乾坤為(wei) 本。從(cong) 根源上講，卦變說的意義(yi) 在於(yu) 回答來源問題，或解釋文辭的來源，或解釋卦象的來源。卦變說將諸卦的來源建立在乾坤二卦之上，通過歸本乾坤及其變形來解釋諸卦的象與(yu) 辭，實質是認為(wei) 諸卦在根本上都由乾坤生成，乾坤與(yu) 諸卦之間是造與(yu) 被造的關(guan) 係。這預設一個(ge) 前提，即乾坤與(yu) 諸卦有本質性的區別：乾坤不是一般的卦，而是本根。這種觀念，決(jue) 定了卦變必然要采取乾坤為(wei) 本的形式。

作為(wei) 本根的乾坤是根源性的、不可分解的，因此，不僅(jin) 諸卦是乾坤相交的結果，就連構成諸卦的陰陽也由乾坤相交而得。不論何種卦變，總要靠乾坤相交成就陰陽爻，而不是由陰陽爻直接構成諸卦。在卦變說體(ti) 係中，隻有乾坤具有自本自根的地位，陰陽爻不過是乾坤結合的產(chan) 物。這種觀念，決(jue) 定了卦變必然遵循生成而非構成的原則。

上述兩(liang) 種觀念相互配合，共同構成了漢代以來卦變學說的哲學基礎，同時也構成了整個(ge) 早期易學的哲學基礎。然而，從(cong) 邏輯上講，本根既然是萬(wan) 物的根源，就不能是具體(ti) 的存在物，這樣才能避免“溫也則不能涼矣，宮也則不能商矣”(30)的普遍性困難。在卦變說中，乾坤兩(liang) 卦一方麵被認為(wei) 是其他諸卦的來源，是萬(wan) 物之祖宗；另一方麵卻仍然是具體(ti) 的卦，有其特定的卦名、卦象，因而也是有象之物。乾坤名為(wei) 萬(wan) 物之祖宗，實則不過是另一種具體(ti) 的存在物，這就決(jue) 定了作為(wei) 物的乾坤實際上無法扮演普遍生成其他萬(wan) 物的本根的角色。因此，以乾坤為(wei) 本的卦變說雖然在技術上可以實現諸卦歸宗的效果，但就其哲學內(nei) 涵來看，此種方法實有其難以消解的普遍性困難。

乾坤作為(wei) 本根既然不是天經地義(yi) ，乾坤為(wei) 陰陽之根本的觀念也就需要重新審視。事實上，所謂乾坤為(wei) 陰陽之根本，本身就有同義(yi) 反複的意味：如果陰陽意味著根源性的相反相成，則此種相反相成不可能從(cong) 另一種更為(wei) 根源的相反相成得來；如果陰陽不具有根源性，隻是派生的結果，則根源性的相反相成者不過是陰陽的代稱。卦變說中的乾坤之於(yu) 陰陽，正是後一種情況。在這種意義(yi) 上，陰陽作為(wei) 乾坤之別名，本身就具有本根性地位，不必依賴於(yu) 他者而存在。因此，乾坤為(wei) 陰陽之根本的卦變說雖然在技術上將陰陽置於(yu) 次要位置，但就其實在意義(yi) 來說，陰陽仍然具有根源性意義(yi) 。

以上分析旨在說明，卦變說的觀念基礎存在兩(liang) 個(ge) 疑難：第一，乾坤是物，不能充當萬(wan) 物之祖宗；第二，陰陽不是物，而是萬(wan) 物之根源。可見，乾坤與(yu) 陰陽的關(guan) 係在卦變說中其實是倒置的。然而，此種倒置在卦變體(ti) 係中卻無從(cong) 消解。卦變說既以卦變為(wei) 名，就隻能是卦之變化，這決(jue) 定了卦變說必然要將變化限定在卦的範圍內(nei) ，必然要將某一卦或某幾卦作為(wei) 卦變的基礎。這就無法避免將具體(ti) 的卦作為(wei) 生卦之本根，仍然不免將陰陽置於(yu) 從(cong) 屬性地位。此種疑難的真正解除，隻有在根本改變了卦變說體(ti) 係與(yu) 早期易學的觀念基礎之後才能實現。而這正是邵雍成卦學說的貢獻。《觀物外篇》雲(yun) ：

太極既分，兩(liang) 儀(yi) 立矣。陽下交於(yu) 陰，陰上交於(yu) 陽，四象生矣。陽交於(yu) 陰，陰交於(yu) 陽，而生天之四象；剛交於(yu) 柔，柔交於(yu) 剛，而生地之四象：於(yu) 是八卦成矣。八卦相錯，然後萬(wan) 物生焉。是故一分為(wei) 二，二分為(wei) 四，四分為(wei) 八，八分為(wei) 十六，十六分為(wei) 三十二，三十二分為(wei) 六十四，故曰“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也。十分為(wei) 百，百分為(wei) 千，千分為(wei) 萬(wan) ，猶根之有幹，幹之有枝，枝之有葉。愈大則愈少，愈細則愈繁。合之斯為(wei) 一，衍之斯為(wei) 萬(wan) 。(《邵雍全集》第3冊(ce) ，第1196頁)

一變而二，二變而四，三變而八卦成矣。四變而十有六，五變而三十有二，六變而六十四卦備矣。(《邵雍全集》第3冊(ce) ，第1218頁)

所謂成卦，在邵雍易學中，指卦象之最初畫成。邵雍認為(wei) ，《周易》成卦遵循一分為(wei) 二原則，從(cong) 初爻的一陰一陽開始，每次在前一爻上各畫一陰一陽，畫至六爻滿處，自然得出六十四卦。這是邵雍易學對卦象來源的解釋。在邵雍一分為(wei) 二的成卦方案中，乾坤與(yu) 陰陽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改變。乾坤不再是諸卦之祖宗，隻是按一分為(wei) 二原則畫出的兩(liang) 卦；陰陽不再是乾坤的產(chan) 物，而是六十四卦由以產(chan) 生的根源。陰陽取代乾坤成了生卦的基礎，構成取代生成成了變化的原則，爻取代卦成為(wei) 了變化的主體(ti) 。這樣，卦變說中無從(cong) 解決(jue) 的疑難，在成卦說中得以自然消解。而邵雍罕言卦變的原因，也可得到合理解釋：成卦說主陰陽為(wei) 本構成六十四卦，卦變說主乾坤為(wei) 本生成諸卦，兩(liang) 者的觀念基礎截然相反。邵雍既主張成卦，則其於(yu) 卦變說的理論前提並不認同，便是十分自然的了(31)。

成卦與(yu) 卦變在易學上是兩(liang) 個(ge) 不同的問題。邵雍提出一分為(wei) 二之說，從(cong) 其自身理路來講，直接對治的是《係辭》《說卦》以來易學傳(chuan) 統對於(yu) 卦象來源所作的取象說和重卦說的解釋，是在成卦問題範圍內(nei) 的探討。但一分為(wei) 二的方案本身預設了與(yu) 卦變說截然相反的觀念基礎，從(cong) 而不可避免地對卦變理論構成了衝(chong) 擊。在這個(ge) 意義(yi) 上，邵雍一分為(wei) 二方案的提出不僅(jin) 是對傳(chuan) 統成卦學說的革新，同時也是對卦變理論的改造。更進一步，由於(yu) 乾坤為(wei) 本同時也是《京氏易傳(chuan) 》與(yu) 《乾鑿度》等漢代易學的基本預設，且淵源於(yu) 《彖傳(chuan) 》以來乾坤並立的思想傳(chuan) 統，因此，邵雍成卦學說的提出就不隻是一種解釋方法的調整或論說視角的轉換，而是包含了對整個(ge) 早期易學根本觀念的調適與(yu) 變革。結合整個(ge) 邵雍哲學、易學的體(ti) 係，這種變革或許可以作如下理解：從(cong) 卦變到成卦的轉換，意味著陰陽二體(ti) 的觀念取代了乾坤二本的觀念；同時，乾坤二本觀念中原本尚不明確的一元性，也由於(yu) 作為(wei) 陰陽來源的太極之提出而得到了顯明的揭示。換句話說，從(cong) 卦變到成卦的轉換，意味著一元二體(ti) 觀在易學領域的確立。

邵雍的成卦說對卦變說雖然有所衝(chong) 擊，但並非否定或終結。相反，這種衝(chong) 擊應當理解為(wei) 一種重新的奠基與(yu) 定位：卦變說的理論困難在於(yu) 乾坤為(wei) 本的預設無法滿足普遍性的要求，但當成卦說解答了卦象來源的問題從(cong) 而為(wei) 卦變說提供了可靠的理論基礎後，卦變說實際上已經擺脫了原有的邏輯困難。在卦已成的前提下，卦變說完全可以保留自身的地位，而獲得全新的意義(yi) ：如果說成卦討論的是卦之生成，卦變關(guan) 心的則是卦之變化，前者立本，後者致用，兩(liang) 者相輔相成，共同構成對卦爻結構與(yu) 關(guan) 係的完整刻畫。這才是卦變說應有的定位。事實上，邵雍易學也確實為(wei) 卦變說保留了位置：邵雍每以乾坤生六子解說文王之易，而乾坤生六子本質上仍是卦變，這其實是以卦之變化來理解文王之易，而將卦之成立看作伏羲之易的內(nei) 容。這樣，生成與(yu) 變化，或者說成與(yu) 用，就構成了伏羲之易與(yu) 文王之易的分野。在伏羲之易與(yu) 文王之易的框架下，邵雍不但可以保留、重述或改造前人的卦變說，而且這種重述本質上構成了對文王之易內(nei) 涵的挖掘。如此，邵雍就將成卦與(yu) 卦變收攝在了一個(ge) 更大的易學體(ti) 係之中，從(cong) 而拓展了卦爻的麵向，深化了易學的內(nei) 涵。就學脈傳(chuan) 承來講，李、邵易學從(cong) 卦變向成卦的論述重點轉變，不能被視為(wei) 某種根本性的南轅北轍或改弦更張，而是同一理論脈絡下的自我發展與(yu) 補全。

注釋：
 
①李之才卒年見於《宋史》本傳，生年未有明載。李裕民先生據尹洙致葉清臣書推定李氏當生於鹹平四年(1001)，所考甚確。見李裕民《宋人生卒行年考》，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第92頁。
 
②李之才生平及李邵授受事跡，見晁說之《李挺之傳》、《宋史》李之才及邵雍本傳；此外，張崏《康節先生行狀略》、範祖禹《康節先生傳》、邵伯溫《邵氏聞見錄》等亦有記載。
 
③[漢]京房《京氏易傳》卷下，《四部叢刊初編》，上海：商務印書館，1922年，第1頁下。
 
④[清]趙在翰輯《七緯》，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35頁。
 
⑤[五代]彭曉注《周易參同契分章通真義》卷上，載《道藏》第20冊，北京：文物出版社、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年，第133頁。
 
⑥[宋]歐陽修、宋祁《新唐書》卷二十七上，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第598頁。
 
⑦[漢]班固《漢書》卷七十五，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3164頁。
 
⑧[清]黃宗羲《易學象數論》卷二，北京：中華書局，2010年，第69頁。
 
⑨[清]黃宗羲《易學象數論》卷二，第69頁。
 
⑩林忠軍《象數易學發展史》第1卷，濟南：齊魯書社，1994年，第200頁。
 
(11)參見林忠軍《象數易學發展史》第1卷，第201-202頁。
 
(12)參見林忠軍《象數易學發展史》第1卷，第190-204頁。
 
(13)今見李之才存世文字僅有墓誌銘一篇，與其學術無關。見[宋]李之才《大宋左千牛衛將軍衛君夫人高平縣君墓誌銘》，載曾棗莊、劉琳主編《全宋文》第26冊，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185-186頁。
 
(14)[宋]朱震《周易卦圖》，載《通誌堂經解》第1冊，南京：江蘇廣陵古籍刻印社，1996年，第275-276頁。下引該書，僅隨文標注書名與頁碼。
 
(15)[宋]楊甲《六經圖》卷一，[宋]毛邦翰補，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83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第162-164頁；[宋]佚名《大易象數鉤深圖》卷中，載《道藏》第3冊，第177-179頁；[宋]佚名《周易圖》卷上，載《道藏》第3冊，第136-137頁。按，《大易象數鉤深圖》與《周易圖》兩書輯者素有爭議。舊說或以為輯者乃元人張理，王鐵先生認為是南宋鄭東卿所編，陳睿宏先生則認為兩書為宋人所撰，但具體編者難以確論。本文從陳睿宏先生之說。參見王鐵《宋代易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184-186頁；陳睿宏《宋代圖書易學之重要輯著：〈大易象數鉤深圖〉與〈周易圖〉一係圖說析論》，台北：政大出版社，2016年，第46-55頁。
 
(16)[宋]林至《易裨傳，外篇》，載《通誌堂經解》第1冊，第623頁。
 
(17)郭彧《卦變說探微》，載《周易研究》1998年第1期。
 
(18)參見林忠軍《象數易學發展史》第2卷，第150-151頁；郭彧《卦變說探微》，載《周易研究》1998年第1期。
 
(19)參見[宋]朱震《周易卦圖》，第274-275頁。
 
(20)[宋]楊甲撰，[宋]毛邦翰補《六經圖》卷一，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83冊，第162-164頁；[宋]佚名《大易象數鉤深圖》卷中，載《道藏》第3冊，第177-179頁。
 
(21)[宋]林至《易裨傳?外篇》，載《通誌堂經解》第1冊，第622頁。
 
(22)[宋]項安世《項氏家說》卷二，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706冊，第502頁。
 
(23)[宋]邵雍《邵雍全集》第3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5年，第1198、1220頁。下引該書，僅隨文標注書名、冊數與頁碼。
 
(24)朱伯崑《易學哲學史》第2卷，第53-54頁。
 
(25)[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六十五，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615頁。
 
(26)[宋]張行成《皇極經世觀物外篇衍義》卷九，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804冊，第186頁。
 
(27)張行成解此段，雲：“李挺之傳康節六十卦圖，剛柔相易，周流變化，以乾坤二卦為易之門、萬物之祖，功成無為。”此數語全本自朱震《周易卦圖》中李之才《變卦反對圖》一段，可知張行成認為此段是論反對卦變。“六十四卦不反對者八，反對者五十六，而反對之中否泰、既未濟四者重見，則亦六十卦也。”這也是將該段當作反對卦變看待。([宋]張行成《皇極經世觀物外篇衍義》卷九，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804冊，第186頁)
 
(28)[明]黃畿《皇極經世書傳》卷七，載《四庫全書存目叢書》子部第57冊，濟南：齊魯書社，1995年，第427頁。
 
(29)“則”字諸本多作“者”，今據張行成《皇極經世觀物外篇衍義》改。
 
(30)[魏]王弼《老子指略》，載樓宇烈《王弼集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95頁。
 
(31)邵雍對乾坤與陰陽的上述定位有著係統自覺的思考。《觀物內篇》雲：“物之大者，無若天地，然而亦有所盡也。天之大，陰陽盡之矣；地之大，剛柔盡之矣。”又雲：“道為天地之本，天地為萬物之本。以天地觀萬物，則萬物為萬物；以道觀天地，則天地亦為萬物。”(邵雍全集》第3冊，第1146、1150頁)可見，邵雍明確反對將天地視為本根，而將其置於物的序列之中，並以陰陽作為根源性的構成原則來解釋包括天地在內的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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