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書(shu) 院考略
作者:齊金江(孔子研究院研究院)
來源:《孔子學刊》第九輯
在兩(liang) 漢之前曾經曆過一段“孔子為(wei) 什麽(me) 作《春秋》”“何時作《春秋》”的論說曆史,這是一種以“孔子作《春秋》”的“目的性”及其在孔子生命曆程中的“重要性”為(wei) 主的研究走向,與(yu) 漢魏以降的“傳(chuan) 說史”中以“地點”為(wei) 依據的“傳(chuan) 說敘事”走向不同。一直到南朝梁任昉所撰《述異記》,才將“孔子作《春秋》”的“關(guan) 注點”轉移到“孔子作《春秋》處”,“孔子春秋台”以“傳(chuan) 聞”之“姿態”提出了。

一、“春秋台”的傳(chuan) 說及其流傳(chuan) 、接受史
任昉在《述異記》中記載:
曲阜縣城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
任昉《述異記》成書(shu) 於(yu) 何時?《任昉年譜》載:
天監三年甲申(五〇四年),任昉四十五歲,作《述異記》。按,任昉天監三年撰。昉家書(shu) 三萬(wan) 卷,多異聞,又采於(yu) 秘書(shu) ,撰此記。中興(xing) 館閣書(shu) 目《郡齋讀書(shu) 記》卷一二作“天監中”。
在《述異記》中,任昉論及了十三台,包含了“春秋台”在內(nei) 。可以講,任昉《述異記》匯集了遠古以來的“‘台’說”,堪稱集古“台”之大成。《述異記》所記“十三台”中,涉及早期“台”的起源與(yu) 發展曆史:有遠古傳(chuan) 說之“台”,如“堯台”“虞舜巡狩台”“望帝台”;有紀念標識之“台”,如倉(cang) 頡“藏書(shu) 台”“孔子春秋台”、燕昭王“招賢台”、公主“望鄉(xiang) 之台”;有地理標誌之“台”,如吳王“姑蘇之台”會(hui) 稽山“越王台”;有特殊效用之“台”,如“辟寒台”;有專(zhuan) 門構築之“台”,秦皇“受珠台”“蒲台”。
查《述異記》關(guan) 於(yu) 孔子和曲阜的記載,隻有“孔子春秋台”與(yu) “顏回墓手植樹”兩(liang) 件事,此兩(liang) 事同屬曲阜縣區域內(nei) 之“地記”傳(chuan) 說。任昉傳(chuan) 說的記載也存在《述異記》不同版本的問題。前一條:“曲阜縣城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在《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本、《四庫全書(shu) 》本、《增訂漢魏叢(cong) 書(shu) 》本是一模一樣的。問題在於(yu) ,緊跟著這一條的後一條:“顏回墓手植樹”,卻存在“三個(ge) 版本,各不一樣”的問題:
《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本:
曲阜古城有顏回墓,墓上有楠樹二株,可三四十圍。土人雲(yun) 顏回手植。
《四庫全書(shu) 》本:
曲阜故城有顏回墓,墓上有石楠樹二株,可三四十圍。土人雲(yun) 顏回手植。
《增訂漢魏叢(cong) 書(shu) 》本:
曲阜古城有顏回墓,墓上石楠縣樹二株,可三四十圍。士人雲(yun) 顏回手植。
三個(ge) 版本的《述異記》,對於(yu) “顏回墓手植樹”條之“古城、故城、古城”,“楠樹、石楠樹、石楠縣樹”,“土人、土人、士人”三組關(guan) 鍵名詞的記載存在“參差交叉、斑駁不同”的情況。可見,作為(wei) 後一條傳(chuan) 說在口傳(chuan) 及書(shu) 寫(xie) 的過程中出現的細微的不同和偏差。但是,三個(ge) 版本對於(yu) 此前一條“曲阜縣城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又是如此完全的一致,除了句子短小、含義(yi) 確切的客觀因素以外,對於(yu) “曲阜縣城南十裏”的“地點”與(yu) “方位”,及“有孔子春秋台”的“人物”與(yu) “事件”的存在的記載,時人並無異議,恐怕也是其中的原委。所以,這兩(liang) 條記載的三個(ge) 不同版本確實耐人玩味而又引人深思。
南朝梁時的曲阜縣城在今何處?從(cong) 魏晉南北朝至隋唐,曲阜官署治所皆在周公廟高地一帶。(據《宋史·地理誌》:“魏曲阜縣。大中祥符五年改仙源縣。”)任昉生活的梁代,曲阜縣的縣衙治所在今天的周公廟附近,“春秋台”遺址在今春秋書(shu) 院保護標誌碑的西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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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曲阜市在級文物保護單位基本情況名單》:
“春秋書(shu) 院舊址:(1)位置:曲阜市息陬鎮北息陬村內(nei) 。(2)保護範圍:以保護標誌碑坐標(北緯35°33’30.2",東(dong) 經117°02’51.1")為(wei) 基點向東(dong) 35米,向西30米,向北50米。(3)建設控製地帶:保護範圍外50米。”
所以,“孔子春秋台在曲阜縣城南十裏”,宜為(wei) “孔子春秋台在曲阜縣城東(dong) 南十裏”。
自任昉《述異記》記載“曲阜縣城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之後,“孔子春秋台”在後世一千多年的曆史中不斷地被傳(chuan) 說、接受和闡釋,確如埃裏克·霍布斯鮑姆所言:“普通人對重大事件的記憶與(yu) 比他們(men) 地位高的人認為(wei) 應該記住的並不一致。”查閱記載“孔子春秋台”的相關(guan) 文獻,主要有七種,列表如下:
任昉“孔子春秋台”傳(chuan) 說及其流傳(chuan) 史表
文獻出處 | 記載 |
宋·李昉(925-996)等編纂《太平禦覽》 | 《述異記》曰:郭景純注《爾雅》,台今在夷陵郡。又曲阜縣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 |
明·陳鎬(?-1511)纂修《闕裏誌》 | 孔子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一郭景純注《述異記》。 |
清·顧祖禹(1631-1692)《讀史方輿紀要》 | 縣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 |
清·孔尚任(1648-1718)《新闕裏誌》 | 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夫子作《春秋》於(yu) 其上。 |
清·乾隆二十五年《兗(yan) 州府誌》 | 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孔子作春秋處。見《述異誌》郭璞注。 |
清·乾隆三十九年,潘相《曲阜縣誌》 | 春秋書(shu) 院即春秋台。在城南十裏西鄒村,土人又謂息陬。任昉《述異記》雲(yun) :孔子作春秋於(yu) 此。宋時立祠設像,以本村市稅為(wei) 祭祀之用。以廟學官主其祭,後人隨時修葺。 |
清·宣統《山東(dong) 省誌》 | 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孔子作春秋處。 |
上表七種記載,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時期:宋明時期和清時期。
在宋明時期,最早著錄任昉“孔子春秋台”的文獻是宋李昉(925-996)等學者奉敕編纂《太平禦覽》(成書(shu) 於(yu) 太平興(xing) 國八年,即983年)的《太平禦覽》,卷一百七十八·居處部六:“《述異記》曰:郭景純注《爾雅》,台今在夷陵郡。又曲阜縣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明陳鎬(?-1511)纂修《闕裏誌》之“古跡”條下記載:“孔子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一郭景純注《述異記》。”郭景純(?-324)是前人,任昉(460-508)是後人,郭景純注《述異記》,似為(wei) 雕版失誤。
在宋明時期,不書(shu) “春秋台”的情況也是存在的。元楊奐《東(dong) 遊記》,明萬(wan) 曆本、於(yu) 慎行編《兗(yan) 州府誌》,明清遞修本明·呂兆祥撰、《東(dong) 野誌》的“台”記不書(shu) “春秋台”,其時民族政治和古魯周孔視角原因值得重視:元·楊奐《東(dong) 遊記》記載:“魯之台,可見者三。”“三台”即:郊台,泮宮台、莊公台。未言及“春秋台”,或者春秋台當時已經“不可見”,抑或“不得見”?未詳。明呂兆祥撰,明清遞修本《東(dong) 野誌》“魯國舊跡”:共有“十台”:望父台,郊台,舞雩台,兩(liang) 觀台,泮水台,莊公台,昭公台,鬥雞台,季武子台,觀魚台。未言及“春秋台”。明萬(wan) 曆本、於(yu) 慎行編《兗(yan) 州府誌》,未言及“春秋台”。
在清時期,顧祖禹(1631-1692)《讀史方輿紀要》言及:“縣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記載曲阜“七台”有書(shu) 雲(yun) 台,亦曰“泮宮台”;季武子台;襄仲台;周公台;莊公台;昭公台;“孔子春秋台”。孔尚任(1648-1718)新《闕裏誌》記載:“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夫子作《春秋》於(yu) 其上。”乾隆二十五年《兗(yan) 州府誌》:“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孔子作春秋處。見《述異誌》郭璞注。”此處又出現郭璞注《述異記》,應該是沿襲了上述第2條的說法。清·乾隆三十九年,潘相《曲阜縣誌》:“春秋書(shu) 院即春秋台。在城南十裏西鄒村,土人又謂息陬。任昉《述異記》雲(yun) :孔子作春秋於(yu) 此。宋時立祠設像,以本村市稅為(wei) 祭祀之用。以廟學官主其祭,後人隨時修葺。”宣統《山東(dong) 省誌》卷三十四“疆域古跡”條記載:“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孔子作春秋處。”此條記載,照搬了上述第5條“乾隆二十五年《兗(yan) 州府誌》”的前半部分,而刪除了後半部分(“見《述異誌》郭璞注”)。
二、“流傳(chuan) 史”中的“春秋書(shu) 院”之興(xing) 起與(yu) 變遷
應該指出的是,從(cong) 任昉提出“孔子春秋台”的傳(chuan) 說,到“春秋書(shu) 院”創立,經曆了一個(ge) 漫長曲折的過程。在早期的孔氏家乘係統中,“春秋台”是沒有納入的,宋孔傳(chuan) 《東(dong) 家雜記》和金孔元措《孔氏祖庭廣記》概莫能外。宋孔傳(chuan) 撰《東(dong) 家雜記》之“廟外古跡”條記載:
廟北五裏曰“先聖學堂”。
周敬王三十六年,孔子自衛反魯,於(yu) 此刪《詩》、序《書(shu) 》、定《禮》《樂(le) 》、係《周易》。
至周敬王二(?三)十八年,魯人西狩獲麟,而作《春秋》。
……作《春秋》、……作《孝經》,二經既成,孔子於(yu) 此堂下齋戒,麵北鬥而拜,告備於(yu) 天。
今學已廢,遺址存焉。
此處“先聖學堂”即為(wei) 今“洙泗書(shu) 院”。同一地點,兩(liang) 年之後又作《春秋》於(yu) 此“先聖學堂”。《六經》加《孝經》,《七經》皆於(yu) 此完成。金·孔元措編撰《孔氏祖庭廣記》之“廟外古跡”條記載:
“先聖學堂”在廟北五裏。
周敬王三十六年,先聖自衛反魯,於(yu) 此刪《詩》、序《書(shu) 》、定《禮》《樂(le) 》、係《周易》。
至三十九年,魯人西狩獲麟,而《春秋》絕筆。
同一地點,時間延長一年之後,“作《春秋》”改為(wei) “《春秋》絕筆”。地點同為(wei) 此“先聖學堂”。
(一)“春秋書(shu) 院”的創立
根據《孔府檔案》(四九〇八)之六,嘉慶十三年(1808年)四月二十六日,息陬村孔興(xing) 閔等呈為(wei) 經管息陬春秋書(shu) 院集稅事上書(shu) 衍聖公(孔子七十三代孫孔慶鎔):
城南十裏許曰息陬,《誌》稱先聖還轅處,孔子作春秋於(yu) 斯。學者讀書(shu) 懷古,有宋時即設祠像,故曰春秋書(shu) 院,又曰息陬書(shu) 院雲(yun) 。
“學者讀書(shu) 懷古,有宋時即設祠像”可謂是孔子作《春秋》處的一個(ge) 重要的轉折點和裏程碑。“春秋書(shu) 院”創立於(yu) 何時?說法有三:一是息陬“舊有書(shu) 院一區”說。據“康熙五十四年《息陬乃魯陬邑碑》”,孔尚珥認為(wei) :息陬“舊有書(shu) 院一區,聖容賢配,冕旒尊嚴(yan) ,其來久。但廟貌聖存,祀事未備。”二是“宋時立祠設像”說。清·乾隆三十九年,潘相《曲阜縣誌》:“春秋書(shu) 院即春秋台。宋時立祠設像,以本村市稅為(wei) 祭祀之用。以廟學官主其祭,後人隨時修葺。”三是“有宋時即設祠像,故曰春秋書(shu) 院,又曰息陬書(shu) 院”說。
上述“舊有書(shu) 院一區,聖容賢配,冕旒尊嚴(yan) ,其來久”;“宋時立祠設像,以本村市稅為(wei) 祭祀之用”;“有宋時即設祠像,故曰春秋書(shu) 院,又曰息陬書(shu) 院雲(yun) ”等等三條相關(guan) 材料記載,可謂言之鑿鑿,但終歸是間接或傳(chuan) 說類材料。查《宋史》《續資治通鑒長編》《宋會(hui) 要輯稿》,皆未言“春秋書(shu) 院”,亦未言及“春秋台”。在其它府縣誌記載中,隻是查到“宋時立祠設像”的“全國性政策”依據:一明·萬(wan) 曆《兗(yan) 州府誌》卷之六、“聖裏誌”條:“〔宋〕太祖建龍三年,詔:增葺太學祠宇,塑繪先聖先師之像,自讚孔顏,仍令文臣分撰諸弟子讚。”二是是清乾隆《曲阜縣誌》卷之十“通編”條:“宋太祖建龍元年,帝謁孔子廟。詔:增修祠宇,繪先聖先賢先儒像,釋典用永安之樂(le) 。”但是,宋太祖建龍元年和建龍三年的詔書(shu) ,作為(wei) “普遍性”的要求,在春秋書(shu) 院是如何“落實”和“接續”的?
此後,春秋書(shu) 院的續修續建的時間考證又陷入“文獻不足”。到明朝初年,息陬戶孔涇任孔氏族長,獲賜藤杖,息陬建有家廟。有明一代,孔氏族長多由息陬戶出任。有明一代,此“息陬戶家廟”與(yu) 春秋書(shu) 院“祠廟”的關(guan) 係尚不明了,有待於(yu) 新材料的發現與(yu) 研究的深入。
時至清朝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清聖祖玄燁“幸魯”。“幸魯盛典”為(wei) 春秋書(shu) 院的發展提供了新的契機。
孔尚任的《出山異數記》記述道:“上乘輿入城,詣先師廟,至奎文閣前,降輦入齋幄少憩,即步行升殿,跪讀祝文,行三獻禮,三跪九叩,為(wei) 曠代所無。”……出詩禮堂後,“上麵諭大學士明珠、王熙曰:孔尚任等,陳書(shu) 講說,克副朕衷,不拘定例,額外議用。”又諭:“朕初至闕裏,禮典既成,意欲遍覽聖跡。著衍聖公、山東(dong) 巡撫及講書(shu) 官引駕。”在《出山異數記》文本中,當時“隨駕諸臣”眼中的“講書(shu) 秀才”孔尚任與(yu) “上”之間就孔子“古跡”開展了“私下”對話:“上問‘門外尚有古跡否?’”“爾家古跡看完否?”“尚任奏曰:‘先聖遺跡,湮沒已多,不足當皇上禦覽,但經聖恩一顧,從(cong) 此祖廟增輝,書(shu) 之史冊(ce) ,天下萬(wan) 世,想望皇上尊師重道之芳躅,匪直臣一家之流傳(chuan) 。’”如此看來,康熙帝的關(guan) 懷重視,有力地促成了孔尚任在其新《闕裏誌》中論及的“春秋台”與(yu) “孔子作《春秋》處”等“孔子古跡”的恢複方案之付諸實施。
任昉“孔子春秋台”口頭和書(shu) 麵的“傳(chuan) 說”,繼宋李昉《太平禦覽》“《述異記》曰:……又曲阜縣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和明陳鎬《闕裏誌》“孔子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等等之後的繼續傳(chuan) 說之後,在康熙“幸魯”前後,分別由孔尚任、孔尚珥進行宏觀規劃和具體(ti) 實施,轉變成為(wei) “春秋書(shu) 院”的“實體(ti) 建築”。
康熙癸亥春,孔尚任在衍聖公府修《家譜》及《新闕裏誌》,“至甲子秋皆竣”,即孔尚任在其新《闕裏誌》的寫(xie) 作編撰時間為(wei) 1683年春至1684年秋。孔尚任在其新《闕裏誌》中論及的“春秋台”與(yu) “孔子作《春秋》處”等“孔子古跡”的恢複方案,包含:春秋台(在曲阜縣南十裏,夫子作《春秋》於(yu) 其上);息陬(息陬:陬邑,魯之附庸。叔梁父嚐為(wei) 其邑大夫,先聖從(cong) 之以居,昌平、尼山在邑東(dong) ,是其別業(ye) 也。及壯,筮仕於(yu) 魯,乃有闕裏之宅,晚年退息於(yu) 陬,作《息陬操》。今尚有息陬村);觀台井(孔子係易於(yu) 此);先聖學《易》處(地處石門山“全真觀”與(yu) “玉泉寺”之上)等等。孔尚珥在“康熙五十四年《息陬乃魯陬邑碑》”碑文中“息陬乃魯陬邑啟聖祖為(wei) 大夫處、因我聖祖還轅息陬之操,故曰息陬,而實作《春秋》於(yu) 斯”的說法恐出於(yu) 孔尚任以上論述。
時隔“幸魯盛典”後30年,即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熟稔“文廟禮樂(le) ”的候選州同孔尚珥牽頭動議,並著手對“息陬春秋書(shu) 院”“改修大其規模”。
第六十八代襲封衍聖公孔傳(chuan) 鐸(1673-1732)為(wei) “春秋書(shu) 院”書(shu) 寫(xie) 匾額。(孔傳(chuan) 鐸雍正元年,即1723年,襲封衍聖公。孔傳(chuan) 鐸題寫(xie) “春秋書(shu) 院”匾額時間應在1732年,與(yu) “族祖建祠院”時間相同。)
乾隆辛卯年,即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後人立碑表之”:“孔子作春秋處”,此乃“聖裔立石以記之”。乾隆《曲阜縣誌》分兩(liang) 處記載:
春秋書(shu) 院即春秋台。在城東(dong) 南十裏西鄒村,土人又謂即息陬。任昉《述異記》雲(yun) 孔子作春秋於(yu) 此。宋時立廟設像,以本村市稅為(wei) 祭祀之用,以廟學官主其祭,後人隨時修葺。乾隆辛卯聖裔立石以記之。
春秋台在縣南十裏,任昉《述異記》謂是孔子作春秋處,後人立碑表之,立市會(hui) 以祀之。
由此可見,春秋書(shu) 院以“傳(chuan) 說動議”設立、以“民間集體(ti) 性行為(wei) ”推動建設,其創立時間與(yu) 規製與(yu) 尼山書(shu) 院和洙泗書(shu) 院比較都差一大截。
(二)春秋書(shu) 院的管理
據《孔府檔案·(四九〇七)之二十二》:“春秋書(shu) 院祀典向由息陬義(yi) 集供辦。”另據《孔府檔案·(四九〇八)之二十》:“息陬春秋書(shu) 院查係沂陽戶候選州同孔尚珥改修大其規模,並請置祭田義(yi) 集,由來已久。”
1、春秋書(shu) 院由孔氏族長、息陬士紳組建“春秋社”牽頭管理
康熙五十四年孔尚珥為(wei) 了紀念這次“息陬春秋書(shu) 院”全麵“改修”,撰寫(xie) 了“康熙五十四年《息陬乃魯陬邑碑》”碑文:
息陬乃魯陬邑啟聖祖為(wei) 大夫處、因我聖祖還轅息陬之操,故曰“息陬”,而實“作春秋”於(yu) 斯。舊有書(shu) 院一區,聖容賢配,冕旒尊嚴(yan) ,其來久。但廟貌聖存,祀事未備。仰思聖祖轍還所經之處,莫不為(wei) 位,陳芻春秋享祀。矧茲(zi) 息陬,乃歸老休息之鄉(xiang) ,筆削垂教之地。聖澤所在,自聖靈所棲。而可聽其冷落無祀耶?珥居此十餘(yu) 載,每日詹拜祠前,即思有以理之而不得。
甲午夏,適王子再越、趙子城璧,來謀於(yu) 餘(yu) ,雲(yun) :“父老傳(chuan) 聞書(shu) 院祭祀,舊取本村市稅,之後緣東(dong) 山寇亂(luan) ,市停而祀遂廢,欲舉(ju) 祀事,曷複其舊。”予聞之瞿然,曰:“嘻!蓄予此願,幾十五載,而苦於(yu) 莫稽。由是言之,其殆斯事之當成於(yu) 今日乎?”
遂商之族長公,同約本村紳衿,鳴之當事。仍以息陬行稅充書(shu) 院祭。春祭二月二十八日,聖祖諱辰。秋祭八月廿七日,聖祖誕辰。複聯以社名曰“春秋”。宗主、四宗、儲(chu) 宗、三宗、世尹、諸公鹹來助祭。及東(dong) 、西、南、北之鄰我息陬者,莫不聞風而至,以共襄力此盛事。於(yu) 時濟濟蹌蹌、雍雍肅肅,大觀哉!將見精誠所格,有必通諸陟降者,雖在天之靈,實式憑之,而亦以見我魯多君子克成正大之事雲(yun) 爾。
是為(wei) 記。六十四代孫尚珥熏沐拜撰。大清康熙五十四年。
據“康熙五十四年《息陬乃魯陬邑碑》”:孔尚珥認識到息陬“舊有書(shu) 院一區,聖容賢配,冕旒尊嚴(yan) ,其來久。但廟貌聖存,祀事未備。仰思聖祖轍還所經之處,莫不為(wei) 位,陳芻(芻)春秋享祀。矧茲(zi) 息陬,乃歸老休息之郷,筆削垂敎之地。聖澤所在,自聖靈所棲。而可聽其冷落無祀耶?”孔尚珥不同尋常之處,是善於(yu) 思考,他“居此十餘(yu) 載,每日詹拜祠前,即思有以理之而不得。”1714年(甲午)夏天,王再越、趙城璧向孔尚珥提出:“父老傳(chuan) 聞書(shu) 院祭祀,舊取本村市稅,之後緣東(dong) 山寇亂(luan) ,市停而祀遂廢,欲舉(ju) 祀事,曷複其舊。”這與(yu) 孔尚珥的想法不謀而合。於(yu) 是,孔尚珥在取得王再越、趙城璧等支持的基礎上,“遂商之族長公,同約本村紳衿,鳴之當事。仍以息陬行稅充書(shu) 院祭。春祭二月二十八日,聖祖諱辰。秋祭八月廿七日,聖祖誕辰。複聯以社名曰‘春秋’。”
在康熙五十四年《息陬乃魯陬邑碑》中,撰文者孔尚珥整合相關(guan) 信息,提出以下論斷:“息陬乃魯陬邑”;“啟聖祖為(wei) 大夫處”;“因我聖祖還轅息陬之操,故曰息陬”;“而實作春秋於(yu) 斯”。息陬,乃歸老休息之郷,筆削垂敎之地。聖澤所在,自聖靈所棲。所以,在孔尚珥的理想中,如果能做到“宗主、四宗、儲(chu) 宗、三宗、世尹、諸公鹹來助祭。及東(dong) 、西、南、北之鄰我息陬者,莫不聞風而至,以共襄力此盛事。”那麽(me) “濟濟蹌蹌、雍雍肅肅”,便可謂“大觀哉!”屆時,將證明“精誠所格,有必通諸陟降者,雖在天之靈,實式憑之,而亦以見我魯多君子克成正大之事雲(yun) 爾。”在孔尚珥看來,春秋書(shu) 院管理的係統中,“族長公”,“宗主、四宗、儲(chu) 宗、三宗、世尹、諸公”是管理的中堅力量,“本村紳衿”是統一戰線,“東(dong) 、西、南、北之鄰我息陬者”是外圍力量。其中的常設議事管理機構“聯以社名曰‘春秋’”即“‘春秋’社”;資金來源“仍以息陬行稅充書(shu) 院祭”;重點工作有兩(liang) 項:“春祭二月二十八日,聖祖諱辰。秋祭八月廿七日,聖祖誕辰。”
清雍正十年(1732年)族祖建祠院、公為(wei) 義(yi) 市。根據《孔府檔案》(四九〇八)之六“雍正十年族祖建祠院,公為(wei) 義(yi) 市”:
我朝自雍正十年族囗(祖?)建祠院,公為(wei) 義(yi) 市。取市稅些須,以供春秋之薦。猶虞祠廟敝壞,公為(wei) 義(yi) 會(hui) ,置田八畝(mu) 以備修葺之費,歲有常丁時請廟學官以主祭。至凡書(shu) 囗(院)祭品、祭儀(yi) 皆公舉(ju) 可人以董其事。凡義(yi) 市交易一切皆公議行人,以收其稅,即廟學官不得過而問焉。厥典綦重,傳(chuan) 為(wei) 盛事,蓋以道觀於(yu) 鄉(xiang) 禮可以跡留於(yu) 永也。
2、“春秋書(shu) 院”管理權屬的紛爭(zheng)
從(cong) 1715年(康熙五十四年)孔尚珥撰寫(xie) 《息陬乃魯陬邑碑》碑文到1788(乾隆五十三年),七十多年期間,春秋書(shu) 院管理基本上相安無事。
從(cong) 1788(乾隆五十三年)春秋書(shu) 院“茲(zi) 以祀事”碑所見管理權屬的爭(zheng) 議糾紛發起到1809年(嘉慶十四年)衍聖公府裁決(jue) ,21年間,爭(zheng) 議糾紛案發展經曆了三個(ge) 階段:
第一階段(1788—1792年),從(cong) 乾隆五十三年到乾隆五十七年,爭(zheng) 端爆發時期。乾隆五十三年,孔興(xing) 閔、周雲(yun) 翔上書(shu) 衍聖公孔憲培(孔子72代孫),狀告四氏學學錄孔廣棻“何得勁立行頭?故滋擾亂(luan) ,殊屬不合。”
《乾隆五十三年春秋書(shu) 院“茲(zi) 以祀事”碑》記載:
茲(zi) 以
祀事不無擾亂(luan) ,特勒碑以垂永久。事切有四氏學學錄孔廣棻,於(yu) 客歲臘底,不知何故,忽於(yu) 本集設立行頭二名。同社具呈公府,蒙批:孔興(xing) 閔、周雲(yun) 翱為(wei) 懇恩保全祀典、以光聖跡等事,查息陬春秋書(shu) 院,取本村市稅以祭,由來已久。本爵府曾飭廣梤承辦在案,該學録何得勁立行頭?故滋擾亂(luan) ,殊屬不合。爾等止照常辦理可也。碑文抄粘存。
乾隆五十三年正月二十八日
先是,乾隆三十八年冬,太常寺孔繼泰,為(wei) 市儈(kuai) 賄囑,輙生異議。孔興(xing) 閔麵稟公府,劄諭春秋書(shu) 院社首興(xing) 閔、傳(chuan) 傑知悉。照得該處書(shu) 院向
□□春秋
□□□□□□□□□年屠行薛賡唐繳錢廿
□□□□□□□□□□□□□□□□(行頭?)據爾
乾隆五十六年十月,尼山學錄孔廣梤選得隋紹宗、林宗仁堪以充膺息陬集行頭。孔興(xing) 閔陳情:
息陬村乃聖祖遠(還)轅之所,舊有春秋書(shu) 院。自東(dong) 山寇亂(luan) ,廟宇傾(qing) 圮,職曾祖毓全將聖像移請本族園亭,糾合會(hui) 社以為(wei) 修葺之費,將本莊集稅具呈有司,以作辦祭之用。其行戶例由社內(nei) 於(yu) 十月十五日會(hui) 社之期公同撿擇充膺。
乾隆五十七年正月十九日,兗(yan) 州府曲阜縣為(wei) 孔廣梤私立行頭收取息陬集稅事,移書(shu) 衍聖公府:
息陬書(shu) 院春秋享祀,取本村市稅以供粢盛,由來已久。嗣有市儈(kuai) 窺伺。經張、潘二前任判斷立案,現有碑誌鑿鑿可據。
續緣社友孔興(xing) 閔將社內(nei) 所存任情使用,負欠累累,以致廟貌傾(qing) 頹。伊遂無顏在社,因將一切賬目交與(yu) 職祖傳(chuan) 煦,現有社薄可憑。職祖目擊心傷(shang) ,複約社重將大殿東(dong) 廡及大門廚房修改囗齊。五十一年,職父病故,公爺慎重其事,是以出示並劄諭職董理一切。嗣因四氏學學錄擅批行戶,合社公呈,蒙批更正在案。孔興(xing) 閔惟時乘機列名,複得入社。詎料其懷私挾詐,不待社期,不同社眾(zhong) ,暗將行戶盡行批膺,情弊顯然。職伏念聖祖血食所關(guan) ,兼之祖父數世經營之苦,複蒙公爺委任之重,設使行稅不能畫一,咎將誰歸。今選得隋紹宗、林宗仁家道殷囗,為(wei) 人老成,堪以充膺行戶。如有拖欠,致廢祀典,惟職是問。為(wei) 此備悉陳明。伏乞公爺恩準給示施行。
上述檔案材料,反映了春秋書(shu) 院會(hui) 社傳(chuan) 人孔興(xing) 閔與(yu) 四氏學學錄孔廣棻、尼山學錄孔廣梤之間,圍繞春秋書(shu) 院祭祀經費,即息陬集市的行稅征收,所產(chan) 生的管理權爭(zheng) 議和利益糾紛。
第二階段(1792—1808),從(cong) 乾隆五十七年到嘉慶十三年,相安無事的十六年。經過五品執事官孔毓汭調停,孔興(xing) 閔、孔廣梤均歸和好,舊行行戶薛密、新行行戶吳濟川情願照舊同管集市:
春秋書(shu) 院祀典向由息陬義(yi) 集供辦。前據貢生孔興(xing) 閔、學錄孔廣梤互控一案,當經本爵府飭傳(chuan) 妥議,務歸協和,以息訟端去後。茲(zi) 據五品執事官孔毓汭呈稱,切照春秋書(shu) 院義(yi) 集職與(yu) 社內(nei) 人等酌議調處,現再孔興(xing) 閔、孔廣梤均歸和好,情願照舊同管集市,嗣後倘有參商,致起爭(zheng) 端情弊,職等均願甘罪,並無捏飾。
第三階段(1808—1809),出人意料的戲劇性轉折時期。嘉慶十三年三月二十一日,大宗戶族人孔昭燮、庠生周雲(yun) 翱等,與(yu) 各紳士籲請糾眾(zhong) 整理、期複舊規,獲衍聖公(73代孔慶鎔)告示附劄:
息陬村書(shu) 院祭田及集市各行稅前經先公批示,勒石廟中,著令社內(nei) 經理征收租稅,以供祭典,並經曲阜縣批示,曆有案據。
大宗戶族人孔昭燮、庠生囗囗(周雲(yun) )翱等呈前事呈稱,切息陬春秋書(shu) 院乃聖祖還轅之區,係族等祖父結社購地,以供春秋二祭,其主祭即社內(nei) 齒德兼全者膺之。又將集稅以及酒店油房赴縣呈討。蒙縣主批撥,以供祭祀修葺廟宇。其集各行行頭亦均由社內(nei) 酌議更換充膺。
於(yu) 乾隆五十一年族祖故後,奉有劄諭委族父廣梤董理在案。忽於(yu) 五十三年有四氏學學錄批集霸行,本社孔興(xing) 閔、周雲(yun) 翱呈明案下。蒙批不許他人幹預,勒石以垂永久。族父故後,乃小甲即獨斷獨行,侵蝕祭祖行稅,社遂星散。
嘉慶十三年四月二十六日,息陬村孔興(xing) 閔等呈為(wei) 經管息陬春秋書(shu) 院集稅事陳情衍聖公:
囗(城?)南十裏許曰息陬,《誌》稱先聖還轅處,孔子作春秋於(yu) 斯。學者讀書(shu) 懷古,有宋時即設祠像,故曰春秋書(shu) 院,又曰息陬書(shu) 院雲(yun) 。我朝自雍正十年族囗(祖?)建祠院,公為(wei) 義(yi) 市。取市稅些須,以供春秋之薦。猶虞祠廟敝壞,公為(wei) 義(yi) 會(hui) ,置田八畝(mu) 以備修葺之費,歲有常丁時請廟學官以主祭。至凡書(shu) 囗(院)祭品、祭儀(yi) 皆公舉(ju) 可人以董其事。凡義(yi) 市交易一切皆公議行人,以收其稅,即廟學官不得過而問焉。厥典綦重,傳(chuan) 為(wei) 盛事,蓋以道觀於(yu) 鄉(xiang) 禮可以跡留於(yu) 永也。嗣於(yu) 乾隆三十八年太常寺孔繼泰欲賣此義(yi) 集,貢生麵稟宗主,親(qin) 蒙賜劄諭禁。五十三年前任學錄孔廣梤劈空勁立行頭收稅,呈稟公府,又蒙嚴(yan) 示,禁止所有市儈(kuai) 窺伺漁利等弊。社眾(zhong) 節次呈稟顯尊,經前任潘、袁二縣主均行出示嚴(yan) 禁,有案可查,更有碑誌鑿鑿,抄粘呈明。
嘉慶十三年四月,四氏學學錄孔憲堉為(wei) 經管息陬春秋書(shu) 院一案請批示遵行事:
緣春秋書(shu) 院向有西(息)陬集稅,闔社公議自立各行抽稅,以供祭祀,歲修廟宇。久有孔興(xing) 閔把持侵蝕,廟宇傾(qing) 頹,祭祀草率,種種不堪,闔族所不齒。眾(zhong) 人仍念其年老無依,皆為(wei) 援情。卑職到任一年有餘(yu) ,查問係學錄主祭。內(nei) 值祭田四氏學西齋承納,由來已久,且縣誌載明廟學官主祭。自去年八月內(nei) 覆蒙劄飭,以孔興(xing) 閔承辦祭祀,豬羊疲瘦不堪。該學錄並未事前查驗,亦大疏忽。合行嚴(yan) 飭,等因在案。卑職當即會(hui) 同伊本社人五品執事官孔毓汭照舊妥議修葺之法,值辦祭器之舉(ju) ,俟秋間方能妥就。卑職遵劄查辦一切舊章,毫無更易,所有各行仍係舊日社內(nei) 議立。乃孔興(xing) 閔所稱,卑職勁立行頭,私收行稅等語,指何為(wei) 憑?本年新行頭陳燦傑等係奉金批在案,與(yu) 卑職無幹。孔興(xing) 閔恃老橫行,自顯吞霸,反誣捏妄控。所有緣由合並稟聞。伏候爵憲大人批示存案,俾得遵循,庶爭(zheng) 端可息,即廟宇祀典永存不朽矣。
嘉慶十三年十二月,息陬集“不但無人充膺行戶,即行頭亦無人充膺。時屆歲除,礙難再遲。”嘉慶十四年,衍聖公府告示為(wei) 曉諭息陬春秋書(shu) 院仍著孔興(xing) 閔管理事:
息陬春秋書(shu) 院查係沂陽戶候選州同孔尚珥改修大其規模,並請置祭田義(yi) 集,由來已久。前此屢經批示,囗孫孔興(xing) 閔等經理社事,並禁止攪亂(luan) 各在案。乃近年以來並不妥協承辦,祭祀廢弛,紊亂(luan) 舊規,橫爭(zheng) 滋訟,殊屬不合,合亟出示曉諭。為(wei) 此示仰該廩貢生孔興(xing) 閔等遵照所有集市祭田一應事宜,悉仍照舊承辦,以供祀典,仍將如何妥辦之處呈明存案。
據《孔府檔案》(四九〇八)之二十:嘉慶十四年七月十四日,衍聖公府裁決(jue) “息陬春秋書(shu) 院仍著孔興(xing) 閔管理”,第一條理由便是“息陬春秋書(shu) 院查係沂陽戶候選州同孔尚珥改修大其規模,並請置祭田義(yi) 集,由來已久。前此屢經批示,囗孫孔興(xing) 閔等經理社事,並禁止攪亂(luan) 各在案。”由此可見,孔尚珥撰文的碑記,成為(wei) 其家族子孫繼承管理權的明證。
從(cong) 1715年(康熙五十四年)孔尚珥撰寫(xie) 本文到1809年(嘉慶十四年)衍聖公府裁決(jue) ,前前後後接近一個(ge) 世紀,關(guan) 於(yu) 春秋書(shu) 院孔子“還轅”“息陬之操”“作春秋”的曆史傳(chuan) 說、與(yu) 王再越、趙城璧等鄉(xiang) 紳的討論、“諱辰春祭”“誕辰秋祭”祭祀規則等等,在“康熙五十四年《息陬乃魯陬邑碑》”均得到集中展現。《乾隆五十三年春秋書(shu) 院“茲(zi) 以祀事”碑》雖然曆史年代不算久遠(距今229年),且為(wei) 殘碑,文字內(nei) 容為(wei) 管理糾紛,其研究價(jia) 值似乎不大。然而,由於(yu) 其涉及孔子春秋書(shu) 院,關(guan) 係到春秋學史與(yu) 春秋書(shu) 院史,碑文內(nei) 容與(yu) 《孔府檔案》的相關(guan) 記載又息息相關(guan) 、一一對應,與(yu) 其它存世文獻互相依存、互相證實,更重要的是它不被著錄、久埋地下,一旦重見,見證了書(shu) 院重建和啟動,與(yu) 傳(chuan) 說和曆史開展了跨時空的對話。二十世紀30年代還矗立在春秋書(shu) 院東(dong) 廡門前的“康熙五十四年《息陬乃魯陬邑碑》”,見證了孔興(xing) 閔的祖父孫尚珥與(yu) 息陬鄉(xiang) 賢士紳王再越、趙城璧等的懷祖初心和慘淡經營。據《孔府檔案》(四九〇八)之六,嘉慶十三年四月二十六日,息陬村孔興(xing) 閔(孔尚珥的族孫)等為(wei) “經管息陬春秋書(shu) 院集稅事”呈文衍聖公府,聲稱“有案可查,更有碑誌鑿鑿,抄粘呈明”,並附呈上了“碑文四事”。孔興(xing) 閔等呈文中提到的“碑文四事”。另據《孔府檔案》(四九〇八)之二十:嘉慶十四年七月十四日,衍聖公府裁決(jue) “息陬春秋書(shu) 院仍著孔興(xing) 閔管理”,第一條理由便是“息陬春秋書(shu) 院查係沂陽戶候選州同孔尚珥改修大其規模,並請置祭田義(yi) 集,由來已久。前此屢經批示,囗孫孔興(xing) 閔等經理社事,並禁止攪亂(luan) 各在案。”由此可見,孔尚珥撰文的碑記,成為(wei) 其家族子孫繼承管理權的明證。
時隔21年之久,嘉慶十四年七月十四日,春秋書(shu) 院管理爭(zheng) 議糾紛案畫上了句號。襲封衍聖公府告示:為(wei) 曉諭息陬春秋書(shu) 院仍著孔興(xing) 閔管理事。這是我們(men) 能查閱到的關(guan) 於(yu) 本案的大結局。通過回顧春秋書(shu) 院管理爭(zheng) 議糾紛案的來龍去脈,可以分析出春秋書(shu) 院管理的曆史及其特點:自康熙五十四年沂陽戶候選州同孔尚珥改修擴大規模,請置祭田、義(yi) 集。通過屢經批示,其祖孫孔興(xing) 閔等經理“春秋社”管理事宜。期間經過四氏學錄、尼山學錄插手攪亂(luan) ,兗(yan) 州府曲阜縣亦曾斷案但未奏效。致使春秋書(shu) 院祭祀廢弛,紊亂(luan) 舊規,橫爭(zheng) 滋訟。最後,衍聖公府出麵裁決(jue) 仍由該廩貢生孔興(xing) 閔等遵照所有集市祭田一應事宜,悉仍照舊承辦,以供祀典。
3、春秋書(shu) 院“曆史”和“傳(chuan) 說”的延伸
1934年,春秋書(shu) 院已經被挪用為(wei) 30人規模的小學。那一年,馬場春吉還曾經看到春秋書(shu) 院大門上還有第六十八代襲封衍聖公孔傳(chuan) 鐸書(shu) 寫(xie) 的“春秋書(shu) 院”匾額:
春秋書(shu) 院位於(yu) 曲阜城南十華裏息陬村,據任昉《述異記》裏記載“曲阜縣南十裏有春秋台”,據傳(chuan) 孔子在春秋台作《春秋》,宋代立祠設計畫像,在村裏集資,作為(wei) 祭祀之用。後人時為(wei) 修葺,在書(shu) 院門外左側(ce) 立“孔子作《春秋》處”的石碑。書(shu) 院大門上有第六十八代襲封衍聖公孔傳(chuan) 鐸書(shu) 寫(xie) 的“春秋書(shu) 院”匾額。
春秋書(shu) 院在上世紀五十年代還較為(wei) 完整,其規模為(wei) 二進院落的庭院,南北長42米,東(dong) 西長35米。大門3間,二門1間,門兩(liang) 旁各有掖門1間。院內(nei) 大殿3間,闊11.25米,進深7.12米,綠瓦覆頂,回廊。正中神龕內(nei) 供奉至聖先師孔子牌位,左右神龕供奉顏、曾、思、孟“四配”牌位。殿前建有卷棚3間,闊11.25米,進深3.20米,灰瓦脊頂。東(dong) 西配房各3間,灰瓦頂,前出廊,內(nei) 供奉十二哲及七十二賢牌位。據1956年第一次全國文物普查記錄:春秋台殘高2米,南北15米,東(dong) 西14米。春秋書(shu) 院有大門3間,二門1間,左右掖門各1間;大殿5間,卷棚3間,東(dong) 西配房各3間。東(dong) 西小院有“官廳”“神廚”等。
春秋書(shu) 院近年在原址重建和原貌複原。《曲阜古跡通覽》載:
孔子還轅橋,相傳(chuan) 為(wei) 春秋末期,孔子六十八歲時(前484年),師徒一行還轅息陬時所過的橋。現存清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所立重修還轅橋記事碑一通。孔子浣筆池,相傳(chuan) 為(wei) 孔子作《春秋》時浣筆之用。
《曲阜地名誌》“息陬鄉(xiang) 息陬自然村”條記載:
息陬村西北角現存“還轅橋”,係兩(liang) 孔平板橋,長4米,寬3.4米,高1.73米。取於(yu) 《陬操》中“臨(lin) 津不濟,還轅息陬”之句。傳(chuan) 為(wei) 春秋末期,孔子68歲時(公元前484年),師徒一行還轅息陬時所過的橋。橋北舊有“春秋書(shu) 院”,始建於(yu) 宋代,書(shu) 院大門外右側(ce) 曾立“孔子作春秋處”石碑一塊,今仍存。……春秋書(shu) 院原為(wei) 兩(liang) 進院落,歲久失修,已頹圮殆盡。
傳(chuan) 說:七十三代衍聖公孔慶鎔的老師是此村人,一次給孔慶鎔講《史記》,講到孔子赴晉,臨(lin) 河而返息乎陬鄉(xiang) 時,趁機請求重修和擴建書(shu) 院,孔慶鎔當即應允,撥款並命其師負責監修。結果監修師不光沒監修,而且把全部款占為(wei) 己有,自認為(wei) 不到17歲的孔慶鎔早會(hui) 把此事忘之腦後,但當後來孔慶鎔又問他施工情況及何市時竣工時,他惶恐不安,為(wei) 迷惑過關(guan) ,便將附近的玄帝廟羅略加修改刷新,冒充為(wei) 新建書(shu) 院,並請了衍聖公親(qin) 臨(lin) 開光主祭。故後來的春秋書(shu) 院,實際是清代的舊玄帝廟。
《闕裏文獻考》載:“翰林國史院檢閱,族長涇為(wei) 第十九派,稱息陬戶。”孔涇為(wei) 元末翰林院檢閱官,年德俱尊,明太祖朱元璋曾召見他並特賜藤拐杖令主持家政,其子孫世居息陬,故明代孔庭族長多在此村。
息陬村成集始於(yu) 宋代建春秋廟後,據今發現的民國十三年(公元1924年)石碑記載:“蓋聞息陬乃聖人還轅之鄉(xiang) ,麟經為(wei) 百世不易之法。後人大恩其教澤,遂就其地建立‘春秋書(shu) 院’,內(nei) 奉聖像,配先賢先儒。在本村設集收稅以為(wei) 祭祀歲修之費,複結社八家以經理之,由來久矣”。《續修曲阜縣誌》記載:“息陬村市稅每年收入為(wei) 春秋書(shu) 院祭祀聖廟之用,以聖廟官主其祭。現時所收稅款除每歲春秋祭費外,以餘(yu) 款設立明德中學附屬小學一處。”息陬集逢五排十,由此看來,息陬是宋代至今商賈雲(yun) 集的地方。
由此可見,“口述史的運用,往往在官方文獻之外尋找普通大眾(zhong) 個(ge) 人、家族的資料,盡可能全麵多視角呈現曆史的真實。”這種一直延續的“傳(chuan) 說”本身也構成了一種“曆史”,即“孔子作《春秋》於(yu) ‘春秋台’”的傳(chuan) 聞史和傳(chuan) 播史。而且,這種觀念形態的傳(chuan) 聞史和傳(chuan) 播史,又形成一種由各種間接力量和直接力量組成的合力,共同促成了“春秋書(shu) 院”的建設史和管理史。正是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傳(chuan) 說”也是一種持續延伸的“曆史”。
三、結論
自上文所述可知,公元504年任昉《述異記》“曲阜城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的記敘與(yu) 傳(chuan) 說,成為(wei) 後來廣泛而持久“滾雪球”似的擴大傳(chuan) 說的民間性“集體(ti) 作為(wei) ”之濫觴。任昉“孔子春秋台”的傳(chuan) 說之廣泛流行的民間性“集體(ti) 作為(wei) ”,與(yu) 漢魏以降包括酈道元在內(nei) 的“研究地記、尋訪古跡”的“士風新動向”息息相關(guan) 。酈道元在其《水經注》中雖未言及“孔子春秋台”,但是,其“雖無經記可憑,察其古跡,似符宿傳(chuan) 矣”的“‘台’類”主張同樣適用於(yu) “孔子春秋台”。“孔子作《春秋》處”的地點位置,從(cong) “曲阜城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一處古跡的一種傳(chuan) 說敘事,轉變成為(wei) “聖容賢配,冕旒尊嚴(yan) ”的“祠廟”,進而成為(wei) 相對配套齊全的“‘春秋書(shu) 院’大遺址”。
逮於(yu) 宋孔傳(chuan) 《東(dong) 家雜記》和金孔元措《孔氏祖庭廣記》,已將地處“洙泗之間”的“廟外古跡”建構為(wei) “先聖學堂”和“至聖設教之區”,此乃元以來新建“洙泗書(shu) 院”的源頭。其所反映的背後的線索,與(yu) 任昉“春秋台”傳(chuan) 說史相類似,皆為(wei) 依據傳(chuan) 說的流傳(chuan) 史構建聖跡書(shu) 院。其所依據的“地點”,乃是孔子“於(yu) 此”刪定《六經》(加《孝經》則為(wei) 《七經》)。當於(yu) 其時,地處“洙泗”的“先聖學堂”還是作為(wei) 觀念形態的孔子晚年整理《六經》或者《七經》的“至聖設教之區”。“孔子作《春秋》處”之“春秋台”之所以能從(cong) 已經涵蓋了《春秋》在內(nei) 的《六經》或者《七經》的“洙泗”等“孔子聖跡”中“別出”,還是需要“孔子春秋台”之傳(chuan) 說史發展到一定階段以後的契機的出現。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幸魯”為(wei) “春秋書(shu) 院”的發展提供了新的契機。康熙帝對“門外古跡”的關(guan) 懷重視,有力地促成了孔尚任在其《新闕裏誌》中論及的“春秋台”等“聖跡”的恢複方案得以付諸實施。時隔“幸魯盛典”後30年,即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孔尚珥著手對“息陬春秋書(shu) 院”“改修大其規模”。至此,觀念形態的“春秋台”傳(chuan) 說語境,轉化為(wei) “曲阜城南十裏的息陬,先聖還轅處,孔子作春秋於(yu) 斯。學者讀書(shu) 懷古,宋時即設祠立像,故曰春秋書(shu) 院,又曰息陬書(shu) 院”的曆史語境,任昉“孔子春秋台”的“傳(chuan) 說”也開始轉變為(wei) “春秋書(shu) 院”的建設和管理“曆史”:康熙年間孔尚珥的改修擴建;雍正年間衍聖公孔傳(chuan) 鐸為(wei) “春秋書(shu) 院”書(shu) 寫(xie) 匾額;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衍聖公孔昭煥立石“孔子作春秋處”為(wei) 記;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潘相撰《曲阜縣誌》將“春秋書(shu) 院”與(yu) 尼山、洙泗、石門“四大書(shu) 院”赫然並列。春秋書(shu) 院與(yu) 尼山書(shu) 院、洙泗書(shu) 院等相偕並稱,共為(wei) “孔子遺跡書(shu) 院”。
綜上所述,本文透過現存文獻對於(yu) “孔子作春秋處”的傳(chuan) 說首先是任昉《述異記》“孔子春秋台”著手梳理,研究此說千多年來何以縷縷不絕,又何以構成觀念形態的流傳(chuan) 史。傳(chuan) 說當然就不一定是真實,但是“傳(chuan) 說史”卻決(jue) 然是“曆史”上的一環。“孔子作春秋處”即是在此傳(chuan) 說語境下流傳(chuan) 於(yu) 近代未曾止息,甚至建構了新舊春秋書(shu) 院的實體(ti) 。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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