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仰湘】皮錫瑞的生平、學術與著述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1-05-20 15:25:14
標簽:皮錫瑞

【吳仰湘】皮錫瑞的生平、學術與(yu) 著述

作者:吳仰湘

來源:“燕園禮學”微信公眾(zhong) 號

 

 

 

圖為(wei) 《皮錫瑞全集》編者吳仰湘教授

 

一、皮錫瑞生平簡介

 

皮錫瑞字麓雲(yun) ,後改字鹿門,湖南省長沙府善化縣人(今屬長沙市),生於(yu) 道光三十年(1850),卒於(yu) 光緒三十四年(1908)。因他自署所居曰“師伏堂”,後學尊稱“師伏先生”。

 

皮錫瑞於(yu) 同治二年(1863)考取秀才,年方十四。同治十二年(1873)獲選拔貢,但翌年朝考因病報罷。繼而三應鄉(xiang) 試(1875、1876、1879),均名落孫山,直到光緒八年(1882)考取北榜舉(ju) 人。之後四赴禮闈(1883、1889、1892、1894),皆失意而歸,進士之夢終生未圓。

 

皮錫瑞先於(yu) 光緒十六年(1890)夏初出主湖南桂陽州龍潭書(shu) 院,秋間應招入江西學政龍湛霖幕,繼於(yu) 光緒十八年延主南昌經訓書(shu) 院講席。他見院中偏重性理之談,學風流於(yu) 空疏,於(yu) 是引導學生研治經史、誦習(xi) 詩賦,“教人以經學當守家法,詞章必宗家數”[1],尤其倡導學生推考曆代治亂(luan) 成敗之源,通達古今之變,如夏敬觀回憶所說:“先生主講經訓書(shu) 院,諸生執經問難,先生剖析所疑,娓娓不倦,或旁及子、史、典章、國故,反複興(xing) 革治亂(luan) 之源,蓋經義(yi) 、治事未嚐偏廢也。”[2]皮錫瑞連續掌教七年,使經訓書(shu) 院學風大變,培養(yang) 出大批人才,“江右學風之盛,淵源所自,多出錫瑞之功”[3]。

 

光緒二十四年(1898)初,皮錫瑞應湖南維新官紳黃遵憲、熊希齡之邀,任南學會(hui) 學長,參與(yu) 湘省變法事業(ye) 。在三個(ge) 多月內(nei) ,他講學十二次,通過征引經史、究論時事,對合群、開智、變法、保教、興(xing) 商、禦外等詳作論述,貫穿漢宋,會(hui) 通中西,融合新舊,“其大旨在發明聖教之大,開通漢、宋門戶之見,次則變法開智,破除守舊拘攣之習(xi) ”[4]。當時省城維新官紳紛紛在南學會(hui) 演講,但以皮錫瑞講學次數最多、影響最大,“登堂演講,議論侃侃,響如振玉,聞者灑然動容”[5]。返回經訓書(shu) 院後,皮錫瑞又在南昌發表演說,開通風氣,並鼓勵門生積極籌措各項維新事業(ye) 。政變後,皮錫瑞遭誣告,朝廷竟以“離經畔道,於(yu) 康有為(wei) 之學心悅誠服”的罪名,諭令江西巡撫將他驅逐回籍,交湖南地方官嚴(yan) 加管束[6]。

 

光緒二十八年(1902)夏,皮錫瑞受善化縣令蘇宣烈之聘,創辦善化小學堂,從(cong) 此投入省城興(xing) 辦新學工作,相繼受聘於(yu) 湖南高等學堂、湖南師範館、湖南中路師範學堂、長沙府中學堂,講授經學、倫(lun) 理、史學等課程,並擔任善化小學堂監督四年,代理湖南高等學堂總理半年,後又兼任湖南省圖書(shu) 館纂修、湖南省學務公所圖書(shu) 課長。皮錫瑞自稱:“自學堂開辦以來,常充監督、教習(xi) 之任,學堂利弊得失,頗能窺見萬(wan) 一。”[7]在革命風雲(yun) 激蕩、新舊教育交替之際,他積極建言獻策,設法在學堂中留住經學,為(wei) 發展湖南新式教育貢獻才智。

 

皮錫瑞是晚清曆史巨變下中層士紳的典型。他幼懷壯誌,迷戀科舉(ju) ,“年少氣盛,思有所建白”,期望射策高中,出而經邦濟世,後來科場連挫,才絕意於(yu) 功名仕進,“鋒銳漸減,遁而窮經”[8],以講學、著述終老。他從(cong) 經世救時走向維新變法、由窮愁著書(shu) 轉而通經致用的經曆、言行與(yu) 思想,可謂清季社會(hui) 政治和學術文化變遷的縮影。

 

二、皮錫瑞學術撮要

 

(一)經學

 

皮錫瑞是因科舉(ju) 失利,“失意箋蟲魚”[9],從(cong) 訓詁、名物入手治經。他潛心研讀《十三經注疏》和清代樸學家著作,並以劄記形式記下讀書(shu) 心得,匯成《師伏堂經說》[10],對注疏與(yu) 前儒的訛誤闕失作了糾補,時或申述一己新見,從(cong) 中可見他謹守古文經學,同時對今文學也有所好[11]。

 

皮錫瑞從(cong) 事專(zhuan) 經研究,始於(yu) 撰擬《尚書(shu) 大傳(chuan) 箋》,由此精究漢代今文《尚書(shu) 》。他的《尚書(shu) 》研究成果可分作三類:一是《尚書(shu) 古文疏證辨正》、《尚書(shu) 古文考實》、《古文尚書(shu) 冤詞平議》三書(shu) ,通過對閻若璩、毛奇齡偽(wei) 古文《尚書(shu) 》公案的評判,指出他們(men) 對今、古文家法未盡了然,“未識今文《尚書(shu) 》之真”[12],同時通過考辨古文《尚書(shu) 》在漢代出現、流傳(chuan) 的始末,認為(wei) 孔安國“以今文讀古文,止是訂正經文,並無說義(yi) ,其說義(yi) 蓋同今文家說”[13],強調西漢並無古文學,而東(dong) 漢馬、鄭古文源自杜林漆書(shu) ,非盡孔壁之舊,由此建立對西漢今文經學的尊信。二是《尚書(shu) 大傳(chuan) 疏證》七卷,“殫精數年,易稿三次”,以陳壽祺《尚書(shu) 大傳(chuan) 定本》為(wei) 主,再作拾遺補缺、訂訛糾謬,形成清代最為(wei) 完備的伏《傳(chuan) 》輯本,又通過考證名物、禮製,對伏《傳(chuan) 》和鄭《注》異同詳加考辨,判分今、古文家法,恢複伏生《書(shu) 》學本義(yi) ,“扶孔門之微言,具伏學之梗概”[14]。三是煌煌大作《今文尚書(shu) 考證》,依據伏《傳(chuan) 》、《史記》、《白虎通》等,又博采兩(liang) 漢文章與(yu) 碑刻,搜盡漢代今文《尚書(shu) 》資料,以三十卷的篇幅,對今文二十八篇的篇章、文字、史實、經說詳加考證與(yu) 疏解,“其條理今文,詳密精審,兼諸大儒之長而去其蔽”[15],集清代今文《尚書(shu) 》研究之大成。

 

皮錫瑞自稱:“錫瑞少習(xi) 鄭學,意欲舉(ju) 鄭氏諸書(shu) 盡為(wei) 注解。”[16]他先據嚴(yan) 可均輯本撰成《孝經鄭注疏》,力辨《孝經鄭氏解》確是鄭玄之作,並抉發鄭注中的今文經說與(yu) 古製古義(yi) ,“冀以扶高密一家之學”[17]。他接著又為(wei) 《鄭誌》、《鄭記》及《答臨(lin) 孝存〈周禮〉難》作疏證,闡明鄭玄“先通今文,後通古文,先所著書(shu) 多今文說,後所著書(shu) 多古文說”的學術變化,表彰鄭玄博通今、古,“以存鄭氏一家之學”[18]。戊戌政變後,皮錫瑞慘遭禁錮,決(jue) 心精治鄭學:“自被黨(dang) 議,閉戶著書(shu) 。自惟劭公、康成,皆遇黨(dang) 禍,考其成書(shu) 之歲,多在文網之中。非敢竊比前賢,不幸處境相類。既被南山之謗,聊尋北海之遺。”[19]他迅速撰出《六藝論疏證》、《魯禮禘祫義(yi) 疏證》、《尚書(shu) 中候疏證》、《聖證論補評》、《駁五經異義(yi) 疏證》、《發墨守箴膏肓釋廢疾疏證》,承乾嘉漢學之緒餘(yu) ,成清代鄭學之大功。皮錫瑞傾(qing) 注大量心血,從(cong) 事鄭玄經學著作的搜輯、考訂與(yu) 疏證,既有意拾遺補缺,扶微繼絕,“聊備禮堂一家之學”[20],也是想通過發明鄭學,分別兩(liang) 漢經學家法,提倡今文經學,如陳三立即在挽皮錫瑞詩中說“鉤黨(dang) 姓名連甲乙,今文家法愈光新”[21],指出他在禁錮期間大治鄭學而昌明今文。

 

皮錫瑞晚年雖人老體(ti) 衰,教學繁重,仍相繼撰成《漢碑引經考》、《經學曆史》、《經學通論》、《王製箋》等。《漢碑引經考》搜采漢碑所引經文詞句,與(yu) 傳(chuan) 世十三經對檢,使經傳(chuan) 與(yu) 碑銘互證,抉隱微,訂訛誤,正句讀,通訓詁,廣異義(yi) ,證古製,創發新義(yi) 而依據確鑿,江瀚譽其“搜羅既富,征引尤詳”[22]。在《王製箋》中,皮錫瑞力主《王製》出於(yu) 孔聖,尊之為(wei) 經,論證《王製》“是素王新製,非夏、殷舊製”[23],集中呈現出他對今文經學的尊信。《經學曆史》和《經學通論》則是為(wei) 新式學堂編撰的教材,在經學教育陷入困境之際,“思殫炳燭之明,用救燔經之禍”[24],論述經學的簡明、有用與(yu) 易學,欲使喜新厭舊的學子恢複對孔子與(yu) 經書(shu) 的尊崇,並耐心為(wei) 初學治經者指點門徑、開列書(shu) 單。這兩(liang) 本書(shu) 提綱挈領,論斷明快,深入淺出,功力非凡,迄今仍是經學研究的必讀書(shu) 目。

 

皮錫瑞精研群經,會(hui) 通眾(zhong) 家,並貫以今文之學,使其學術自成體(ti) 係,加上治學謹嚴(yan) ,條理分明,資料豐(feng) 富,持論平實,所以大受稱譽,如民國學者邵瑞彭說:“鹿門先生,興(xing) 於(yu) 南楚,蔚為(wei) 大師。其學遠紹西漢今文墜緒,兼綜北海鄭氏之學,淹雅宏通,審思明辯,與(yu) 井研廖君同源殊流,縱恢廣弗逮,而澹密過之。”[25]湘省後學更推之為(wei) 晚清湖南經學第一家,如楊樹達稱:“皮氏經術湛深,治學嚴(yan) 謹,同時鄉(xiang) 裏學人,王先謙不逮其精深,王闓運遠輸其嚴(yan) 謹,在近代湘士中,最為(wei) 傑出。”[26]

 

(二)文史之學

 

出於(yu) 科舉(ju) 應試之需,皮錫瑞從(cong) 小接受吟詩作文與(yu) 讀史發論的訓練。他資質聰穎,加上好諷群籍,年未弱冠即享有文名,“我年未冠登詞場”,“文章小露世已驚”[27]。為(wei) 射策高中,皮錫瑞長年沈思苦吟,文才與(yu) 識見均別出一格:“抗論時事,盱衡今古,鄙宋明之貧弱,慕漢唐之富強,少作詩文,多是此種議論,妄意有所建白。”[28]後來他因科舉(ju) 不利,轉而治經,“近以才華漸退,自分詞章不能成家,又困於(yu) 名場,議論無所施,乃不得已遁入訓詁”[29],但即使在轉向經學研究後,他仍耽悅詩詞,好作古今談,留下一批詩文作品和數種史學著作。然而,皮錫瑞的文學造詣與(yu) 史學見解,一直被他的經學成就所掩。

 

皮錫瑞的詩詞文章,多為(wei) 敘事、抒懷、寫(xie) 景、紀遊、詠史、論古之作,既記錄下個(ge) 人的見聞、感受與(yu) 思想,也折射出晚清波瀾壯闊的時局與(yu) 新舊擾攘的世情,具有較高的藝術性,也有一定的史料價(jia) 值。例如,他親(qin) 手編定的《師伏堂駢文》四卷,收入得意之作60多篇,駢散交錯,對仗嚴(yan) 整,文詞清麗(li) ,典故莊雅,辭氣溫厚,語句鏗鏘,議論風發,情蘊淵懿,誦之朗朗上口,思之意緒紛飛。尤其引人矚目的是,皮錫瑞“深洞經義(yi) ,宏發詞令”,“本諸華藻,以表史跡”[30],將詞章與(yu) 經術、史論融於(yu) 一體(ti) ,讓人擊節歎賞,後學更是讚不絕口:“先生生遜清之季年,值湘文之盛日。少登拔萃,旋領鄉(xiang) 闈,藉甚聲華,煥乎文采。連珠與(yu) 士衡並美,遊記共道元生色。雙清製讚,已垂彤史之輝;瀛州序頌,複紀文皇之盛。已可揚聲華屋,騰藻雲(yun) 崖。先生乃矢誌讀書(shu) ,殫精治史,謂道不原於(yu) 周、孔,則旁出多歧;文不征於(yu) 馬、班,則義(yi) 終無本。於(yu) 是為(wei) 遷《記》引《書(shu) 》之考,賦《兩(liang) 漢詠史》之詩。談古於(yu) 宙合之堂,講學於(yu) 經訓之院。林、苑不能分傳(chuan) ,經、文乃合一途。故《古泉雜序》,郋園必乞於(yu) 鹿門;湖外作家,騎尉推之為(wei) 鴻筆也。昔竹垞第工詞章,東(dong) 原不長文學,左海惟精禮製,西莊獨事校刊。乾嘉漢師,文尤蕪雜,諷籀書(shu) 九千字,說《堯典》三萬(wan) 言。群士騰譏,寡能備善。先生既究群經之玄意,兼都雅之高文,精義(yi) 入神,煉才就範。非姬、漢之書(shu) 不讀,匪羲、黃之旨不傳(chuan) 。檢緯候於(yu) 綠圖,校珍文於(yu) 丹策。彼《戴氏遺書(shu) 》之序,豐(feng) 芑《通訓》之詞,稱述學原,世稱美造。而先生所自作至數十餘(yu) 篇,寧惟魯、齊家法,藉墨藻以光新;亦使伏、賈薪傳(chuan) ,永遺聲於(yu) 文藪。故考其學業(ye) ,則經學挺出於(yu) 清儒;論其文章,則根底特殊於(yu) 華士。斯學林之公論,非門士之私言。”[31]

 

皮錫瑞自稱“案頭《漢書(shu) 》時熟讀,經國大計初非懵”[32],又說:“士生晚近,稽覽前徽。帝典王綱,日以弛廢;巢風羲埃,時惟寂寞。我適安歸,黃農(nong) 之忽焉已久;無為(wei) 至治,華胥之夢想徒勞。爰鏡至精,扇遺烈,窺刊石,捃逸文。折群言之淆亂(luan) ,滌近事之苛煩。或陳古以切今,匪貴遠而賤近。庶幾魚藻古義(yi) ,聊以諷時;燕說郢書(shu) ,亦足治國雲(yun) 爾。”[33]他涵詠舊史、劇論古人,意在探究古今之變,籌謀救時之策,即所謂“陳古切今”。在《六國論》、《秦始皇論》、《漢武帝論》、《班超論》、《晉武帝論》、《諸葛亮論》、《謝安論》、《唐太宗論》、《〈唐書(shu) ·四夷傳(chuan) 〉論》、《寇準論》、《宋論》、《王安石論》等史論和《南學會(hui) 講義(yi) 》中,皮錫瑞更縱論曆代盛衰之故,深究中外和戰之機,思考振衰起弊、救亡禦侮的方略。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認為(wei) “今法多沿明,明法又本於(yu) 宋,與(yu) 唐以前判然不合”[34],因此潛心探究漢唐的強盛與(yu) 宋明的貧弱,“披亭林、船山議論,參考曆代史事,以為(wei) 不當沿宋明之弊法,舍漢唐之宏規”[35],形成一條改革自強的思路,主張“變法應先改宋明陋習(xi) ,複漢唐郡兵藩鎮之製,則兵強可以禦侮,不必從(cong) 夷俗反肇亂(luan) 也”[36]。後來他參與(yu) 戊戌湘、贛維新,鑒於(yu) “今言維新變法,難出康學窠臼”,明確提出“不引經書(shu) ,專(zhuan) 講史事,複漢唐之舊製,改宋明之陋風”的變法論[37]。戊戌政變後,皮錫瑞仍秉承以史經世的觀念,指導私塾弟子陳紹箕研讀《通鑒》、《通誌》,以劄記形式寫(xie) 成《鑒古齋日記》,為(wei) 之詳加批示,以古鑒今,針對晚清新政提出:“今方言變法,尤宜講求古今通變,漢唐以上何以富強,宋明以下何以貧弱,誠於(yu) 曆代沿革、得失、升降之故了然心目,思所以善變而取法於(yu) 古,有不必盡學於(yu) 四夷而自可以強中國者。”[38]他通過對中國曆史的深入研究,專(zhuan) 心講求古今之變,宣揚“善變而取法於(yu) 古”,反對盡變西法,力圖從(cong) 舊學中開啟新知,成為(wei) 晚清變革理論的積極探索者。

 

 

 

圖為(wei) 創辦於(yu) 湖南維新運動期間的《湘學報》和《湘報》

 

三、皮錫瑞著述概況

 

根據皮名振《皮鹿門先生著述總目》統計,皮錫瑞一生著述中,刊印行世者有經學19種92卷、詩文4種12卷、筆記1種3卷、講義(yi) 2種3卷、蒙學教材1種2卷、代纂方誌1種,共計28種,未刊及已佚遺稿則有《史記引尚書(shu) 考》6卷、《兩(liang) 漢詠史》1卷、《讀通鑒論史評》1卷、《史記補注》、《長蘆鹽法誌》、《廣皮子世錄》、《師伏堂日記》、《易林證文》1卷等8種[39]。但筆者在調查後發現,皮錫瑞已刊著述中,尚有《鑒古齋日記評》4卷、湖南師範館《經學講義(yi) 》10章與(yu) 《倫(lun) 理講義(yi) 》6章,未刊而已佚的書(shu) 稿尚有《孝經古義(yi) 》、《宙合堂談古》、《春秋義(yi) 說》、《十朝上諭》[40],未刊而現存的稿本則有《易林證文》2卷、《師伏堂經說》4冊(ce) 、《古今書(shu) 目類鈔》6冊(ce) [50],由皮氏後人輯訂的《師伏堂經學雜記》3冊(ce) 、《鹿門文稿》1冊(ce) 、《鹿門雜稿》1冊(ce) 、《鹿門詩草》1冊(ce) ,以及已刊著作的初稿、底稿、鈔稿4種。茲(zi) 將皮錫瑞各種著述流傳(chuan) 的情況,以表格形式列示如下:

 

表一:皮錫瑞已刊著述及其版本(以初印時間為(wei) 序)

 

 

 


表二:皮錫瑞未刊著述及其存佚(以成稿時間為(wei) 序)

 

 

 

由表一可見,皮錫瑞已刊著述共有31種,其中24種均被影印,《孝經鄭注疏》、《尚書(shu) 大傳(chuan) 疏證》、《今文尚書(shu) 考證》、《尚書(shu) 冤詞平議》、《鄭誌疏證》、《駁五經異義(yi) 疏證》、《漢碑引經考》、《經學曆史》、《經學通論》、《師伏堂駢文》還被多次影印。至於(yu) 被重新排印的著述有《孝經鄭注疏》、《南學會(hui) 講義(yi) 》、《經學曆史》、《經學通論》,經過整理(添加句讀、注釋、校點)的著述有《經學曆史》、《經學通論》、《今文尚書(shu) 考證》和《王製箋》。與(yu) 眾(zhong) 多的影印本相比,新印本特別是校點本顯得較為(wei) 欠缺。現有的《經學曆史》等4種整理本中,在斷句、標點與(yu) 覆檢引文等方麵,也有較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在現存的皮錫瑞未刊著述中,《〈讀通鑒論〉劄記》和《師伏堂日記》已由全國圖書(shu) 館縮微文獻複製中心製成微卷。《湖南曆史資料》曾摘刊《師伏堂日記》丁酉年冬至庚子年底有關(guan) 維新變法的部分內(nei) 容[42],但認字、斷句、標點等訛誤較多。國家圖書(shu) 館出版社2009年將《師伏堂日記》全文影印出版,其前言稱據湖北省圖書(shu) 館藏稿本,實據國家圖書(shu) 館藏微卷還原件,頗多模糊無法辨認之處。

 

 

 

圖為(wei) 吳仰湘教授近期點校出版的新書(shu) 《皮錫瑞日記》

 

四、《皮錫瑞全集》整理述要

 

皮錫瑞著述眾(zhong) 多,內(nei) 容豐(feng) 富,不僅(jin) 翔實地記錄他個(ge) 人的生平經曆、政治思想、社會(hui) 生活和學術成就,而且對於(yu) 今人了解和研究晚清的政治、經濟、學術、教育、文化和社會(hui) 變遷,以及深入開展中國經學史的研究,都是非常寶貴的資料,因此很有必要加以搜集、匯輯和整理。

 

筆者1998年以皮錫瑞研究為(wei) 題撰寫(xie) 博士學位論文,從(cong) 此留意搜集他的著述,有心開展整理工作。2003年,以“皮錫瑞集”爲題,獲得全國高校古籍整理與(yu) 研究工作委員會(hui) 資助,開始對他的詩文進行整理。2005年,又以“皮錫瑞經學遺稿整理與(yu) 經學成就研究”爲題,獲得教育部人文社科規劃基金資助,對現存的皮錫瑞經學稿本進行整理。2006年,“皮錫瑞全集”被列爲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hui) 文獻整理項目,全麵整理皮錫瑞著述的願望得以實現。於(yu) 是根據《師伏堂日記》和《皮鹿門先生著述總目》、《皮鹿門年譜》等提供的線索,對皮錫瑞的著述情況作了全麵調查,並通過走訪長沙、武漢、北京、上海等地的圖書(shu) 館、博物館,或者轉輾托人,從(cong) 台灣、香港和日本等地的圖書(shu) 館,采取掃描、複印、拍照、抄錄或購買(mai) 等方式,將現存的著述搜集到手,然後精心點校,匯編成《皮錫瑞全集》,所收33種著述如下:

 

表三:《皮錫瑞全集》收書(shu) 及其底本等訊息(以成稿或初刊時間為(wei) 序)

 

 

 

皮錫瑞還有不少單篇著述散見各處,筆者也盡力加以搜集。首先,對《師伏堂經學雜記》、《鹿門文稿》、《鹿門雜稿》作清理,從(cong) 中整理出多篇皮錫瑞的文稿、書(shu) 劄,同時對《鹿門文稿》、《鹿門雜稿》中數篇並非皮錫瑞的文稿作了甄別、剔除。其次,從(cong) 皮名振編撰《皮鹿門年譜》、易順鼎編刻《湘壇集》、葉德輝編刻《觀古堂叢(cong) 刻》、陶福履編刻《豫章叢(cong) 書(shu) 第三集》、龍伯堅藏《近代湘賢手劄》、廖樹衡輯《珠泉草廬師友錄》、夏敬觀撰《忍古樓詞話》、蘇輿輯《鯉庭獻壽圖題詠集》、佚名編《湘水懷清集》、陳建明主編《湖南省博物館館藏百位湘籍名人手跡》、湖南省社會(hui) 科學院圖書(shu) 館藏稿本《遊嶽麓山記》和《湘報》、《南強旬刊》等處,覓得皮錫瑞一批詩詞、書(shu) 劄、序跋、課卷、條陳、答問等。最後將輯錄所得,分文、詩、詞、書(shu) 劄、答問、批語等類,各依撰寫(xie) 或刊載時間,編成“詩文補遺”一卷。

 

另外,筆者輯錄了晚清至民國有關(guan) 皮錫瑞的傳(chuan) 記資料與(yu) 著述資料,加上皮錫瑞生平大事年表,作爲附錄,供學界研究皮錫瑞時參考。

 

筆者無論在過去從(cong) 事皮錫瑞研究,還是此次整理《皮錫瑞全集》,一直得到海內(nei) 外諸多前輩學者、同輩學友的精心指點和無私幫助,在項目申請與(yu) 結項評審中,也得到眾(zhong) 多匿名專(zhuan) 家的大力支持,或積極給予肯定,或費心指出不足,雲(yun) 天高誼,感荷無既。當然,《皮錫瑞全集》最終完成,還要感謝國家清史編纂委員會(hui) 的立項資助。文獻組各位專(zhuan) 家特別是項目聯係人黃愛平教授的支持、鼓勵與(yu) 寬緩期限,不僅(jin) 使整理工作得以順利完成,還直接推促點校質量不斷提升。

 

本次編成的《皮錫瑞全集》已有500多萬(wan) 字,但還不是真正的全集,根據《師伏堂日記》所載,還有不少書(shu) 劄、序跋及應酬詩文有待查找,甚至光緒二十九年(1903)刊行的《蒙學歌訣》一書(shu) ,也未能在海內(nei) 外各圖書(shu) 館查到,該書(shu) 十餘(yu) 年前曾現身國內(nei) 拍賣市場,但迄未有緣訪獲。皮錫瑞不僅(jin) 著述繁富,而且研究專(zhuan) 精,今天要搜集、點校其著述,很有難度。筆者因學力所限,整理工作肯定存在遺漏、疏失與(yu) 錯誤,祈望博雅君子不吝賜教,無論提供資料線索,抑或糾正點校謬誤,筆者均將銘感在心,俟有時機續加補正。

 

 

 

圖為(wei) 吳仰湘教授編輯整理的《皮錫瑞全集》書(shu) 影

 

注釋:
 
皮錫瑞全集前言注釋
 
[1]皮名振:《皮鹿門年譜》,商務印書館1939年,第24頁。
 
[2]夏敬觀:《皮鹿門先生年譜序》,《皮鹿門年譜》卷首。
 
[3]李法言:《皮錫瑞傳》,見周予同注釋《經學曆史》,商務印書館1934年國難後一版,附錄第1頁。
 
[4]皮錫瑞:《師伏堂日記》,戊戌年四月初三日。
 
[5]皮名振:《皮鹿門年譜》,第60頁。
 
[6]中國第一曆史檔案館編:《光緒宣統兩朝上諭檔》第25冊,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6年,第25頁。按,關於皮錫瑞此次所遭處分,皮名振另有“革舉人”之說,流傳甚廣,筆者亦加采信,近始發現與史實不符。禦史徐道焜原奏提出“應請飭下江西巡撫,立將該舉人驅逐回籍,交地方官管束,不準在江逗留”,清廷處分上諭稱“著鬆壽嚴飭地方各員,確查該舉人現在江西何處,迅速驅逐回籍;到籍後,即由俞廉三飭令地方官嚴加管束,毋任滋生事端”,均無革除舉人功名之說。
 
[7]皮名振:《皮鹿門年譜》,第104頁。
 
[8]皮錫瑞:《師伏堂日記》,戊戌年四月初七日。
 
[9]皮錫瑞:《吳雲亭約懷欽赴陝甘行營索詩贈別》,《師伏堂詩草》卷一,師伏堂光緒甲辰刊本。
 
[10]從湖南師範大學圖書館所藏稿本上,可見該書先取名《古褱堂經說》,續改稱《臥伏堂經說》,最後定名《師伏堂經說》。
 
[11]章太炎在《量守廬記》中說:“近世長沙有皮錫瑞者,故習江、戴諸儒之學,江、戴所言,慮猶不盡契故書雅記,然頗覈實矣。術既通而時方騖今文、玩奇說,守其故,則不足以致犬酒之饋,乃去習今文,一時學子輻湊其廬,號為大師。今錫瑞之書具在,起死者質之,則必知非其心所饜也,固曰有所利之也。”(載《製言》第9期)章太炎據葉德輝一麵之辭,譏責皮錫瑞因趨利而從古文轉習今文,不明悉皮錫瑞前期經學實況,未免架誣之失。
 
[12]皮錫瑞:《尚書古文疏證辨正自序》,思賢講舍光緒丙申刊本,卷首。
 
[13]皮錫瑞:《尚書古文考實》,思賢講舍光緒丙申刊本,第4-5頁。
 
[14]皮錫瑞:《尚書大傳疏證自序》,師伏堂光緒丙申刊本,卷首。
 
[15]王先謙:《今文尚書考證序》,師伏堂光緒丁酉刊本,卷首。
 
[16]《師伏堂經學雜記》第一冊,稿本,藏湖南師範大學圖書館。
 
[17]皮錫瑞:《孝經鄭注疏自序》,師伏堂光緒乙未刊本,卷首。
 
[18]皮錫瑞:《鄭誌疏證自序》,思賢書局光緒己亥刊本,卷首。
 
[19]皮名振:《皮鹿門年譜》,第74頁。
 
[20]皮錫瑞:《駁五經異義疏證自序》,河間李氏古鑒齋1934年刊本,卷首。
 
[21]陳三立:《挽皮鹿門同年》,李開軍校點《散原精舍詩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第231頁。
 
[22]江瀚:《〈漢碑引經考〉提要》,《續修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經部)》,中華書局1993年,第1410頁。
 
[23]皮錫瑞:《王製箋》,思賢書局光緒戊申刊本,第2頁。
 
[24]皮錫瑞:《經學通論自序》,思賢書局光緒丁未刊本,卷首。
 
[25]邵瑞彭:《重刊〈駁五經異義疏證〉序》,河間李氏古鑒齋1934年刊本,卷首。
 
[26]楊樹達:《〈經訓書院自課文〉提要》,《湖南文獻匯編》第二輯,湖南省文獻委員會1949年,第148頁。
 
[27]皮錫瑞:《贈李荔村即以誌別》,《師伏堂詩草》卷二。
 
[28]皮錫瑞:《師伏堂日記》,戊戌年三月十九日。
 
[29]皮錫瑞:《師伏堂日記》,甲午年七月初一日。
 
[20]賀讚元:《師伏堂駢文序》,師伏堂光緒甲辰刊本,卷首。
 
[31]李肖聃:《湘學略·鹿門學略》,喻嶽衡編《李肖聃集》,嶽麓書社2008年,第101頁。
 
[32]皮錫瑞:《百花洲懷蘇雲卿》,《師伏堂詩草》卷五。
 
[33]皮錫瑞:《宙合堂談古自序》,《師伏堂駢文》卷一。
 
[34]《皮鹿門學長南學會第九次講義》,《湘報》第57號。
 
[35]皮錫瑞:《師伏堂日記》,戊戌年四月初七日。
 
[36]皮錫瑞:《師伏堂日記》,乙未年六月初十日。
 
[37]皮錫瑞:《師伏堂日記》,戊戌年七月十八日。
 
[38]皮錫瑞:《鑒古齋日記序》,善化陳氏光緒二十八年刊本,卷首。
 
[39]皮名振:《皮鹿門年譜》,卷首“傳略”第4-9頁。按,皮錫瑞代父皮樹棠主持修纂的《宣平縣誌》不宜視作皮錫瑞個人著述,《史記補注》、《長蘆鹽法誌》則屬擬議之作,未成稿。
 
[40]按,皮名振在《皮鹿門年譜》中言及《孝經古義》、《宙合堂談古》、《十朝上諭》三書,卻因一時疏忽未列入《皮鹿門先生著述總目》。
 
[41]2014年5月26日獲知湖南師範大學圖書館古籍部新檢出皮錫瑞稿本4冊,有《史記引尚書異文疏證》、《史記引尚書異文考》等書名,筆者幸得一睹,未及細閱,初步判斷為《史記引尚書考》初稿。
 
[42]皮錫瑞:《師伏堂未刊日記》,連載於《湖南曆史資料》1958年4期、1959年1期和2期、1981年2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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