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中庸》的那個(ge) “中”
作者:楊朝明 李文文(作者分別係孔子研究院院長、孔子研究院儒學會(hui) 館館長)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二月十四日癸酉
耶穌2021年3月26日
作為(wei) 儒家四書(shu) 之一,《中庸》原是《禮記》中的一篇,相傳(chuan) 為(wei) 孔子之孫子思所作。實際上,該篇很可能本來不是一篇,而是西漢時期《禮記》編者根據子思原作加上相關(guan) 內(nei) 容編輯而成。朱熹稱此篇乃孔門傳(chuan) 授心法,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以來,道統之傳(chuan) 盡在其中。中庸之道,美妙和諧,辯正深邃,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然而,人們(men) 對“中庸”也有不同的理解,不少人以為(wei) 中庸不過是“折中”“調和”“沒有原則”甚至“和稀泥”的委婉說法。那麽(me) ,“中”到底是什麽(me) ?應該怎樣理解《中庸》中的那個(ge) “中”呢?
在整體(ti) 中定位
人們(men) 知道“中”是指不偏不倚、無過無不及,對於(yu) “庸”,理解起來則有些困難,《說文》說“用也”,東(dong) 漢經學家鄭玄也說“庸,用也”,說《中庸》“記中和之為(wei) 用”。可見,中庸之道本質就是用中之學。
評價(jia) 某人某事“中”或“不中”,關(guan) 鍵要看評判標準,要看評判的參照。也許有人會(hui) 講要具體(ti) 情況具體(ti) 對待,然而,當生命麵對生活時,要做到“中”,應該思考到底什麽(me) 是最為(wei) 優(you) 先的因素?
《中庸》開篇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天命”“性”“道”“教”都是儒家思想的重要概念。人與(yu) 人的不同,也許就可以理解為(wei) 天命的不同,其實這裏所指就是人的先天性情。因為(wei) 天命不同,所以性格、性情不同,進而優(you) 勢、劣勢不同,處事風格、方式不同等。於(yu) 是“中”或“不中”就有了一個(ge) 至高的評斷標準,這就是要看是否與(yu) “天命”“天性”相應,是否可以順性命之正。“天命”是生命的最高追求,人當以此為(wei) 參照,調整步調,與(yu) 之相應,此乃《易經》所雲(yun)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
世間萬(wan) 物,各有各的性命,各有各的價(jia) 值,各有各的位置,貴在做好自己,找到自己生命的節奏。那麽(me) ,人真的能夠找到自己嗎?老子說:自知者明,自勝者強。孔子說:為(wei)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感知“天命”,完善自我,意味著要盡力將個(ge) 體(ti) 置於(yu) 天地之間,在整體(ti) 中定位,這是“大中”。知道自己在整體(ti) 中的角色,應創造什麽(me) 樣的價(jia) 值,進而心有所定,計有所守。從(cong) 我到天,從(cong) 天到我,從(cong) 整體(ti) 到個(ge) 體(ti) ,從(cong) 個(ge) 體(ti) 到整體(ti) ,要挺立屬於(yu) 自我的那個(ge) “中”。
在多元交匯中生發
《中庸》說:“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喜、怒、哀、樂(le) 是人之常情。在人生命的起點、在每一次覺醒前、在某些特殊時刻,這些不論正麵的、負麵的情緒還未生發出來時,人心是真正澄澈的平靜,即為(wei) “中”。
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感情情緒是我們(men) 與(yu) 世界交流的表現。朝霞暮雲(yun) 、寒來暑往,都能引起我們(men) 內(nei) 心情感的搖蕩,更不要說人與(yu) 人之間的血肉聯係了。但是情感的抒發、宣泄,不能無度。過度的哀傷(shang) ,是“哀莫大於(yu) 心死”;過度的歡喜,也可能“樂(le) 極生悲”;過度的表達,可能成為(wei) 其他人的煩惱。儒家的方式,是用“禮”對過分的行為(wei) 加以約束。
就本體(ti) 而言,喜怒哀樂(le) 無是無非,在未發之時積蓄能量,成為(wei) 生發的源泉。人心之動,皆由外物引發。喜、怒、哀、樂(le) ,是謂人情;富貴、貧賤,患難、死生,皆為(wei) 事變。“中”在人情與(yu) 事變的多元交匯中生發,人們(men) 感歎生活複雜,是因為(wei) 麵臨(lin) 的境況多元。要“發而皆中節”,在每個(ge) 節點表達出最適宜的情感。就內(nei) 在情感而言,“中”在喜、怒、哀、樂(le) 的交匯中生發;就外在情境而言,“中”在時變境遷中表達。在內(nei) 外交匯之中,貴在知時守位。在多元碰撞中心有所主,在時與(yu) 位的切換中心有所定。
時與(yu) 位亦似有“天命”所在。由小到大,由弱到強,由腳下到遠方,達到“中和”的境界,天地便各安其位運轉不息,萬(wan) 物各盡其性而生發孕育。“東(dong) 風無一事,妝出萬(wan) 重花”,春天的風隻是飄過,大地便已經姹紫嫣紅。《中庸》說“君子而時中”,時是“中”的最佳搭檔。在多元交匯中要優(you) 先考慮“時”,關(guan) 注時代的背景、自身所處的時空、自己當下的那個(ge) “時”,這些時的交匯,形成時勢。在知時的基礎上,人明確自己的位,為(wei) 其所當為(wei) 。
有幾分“誠”就有幾分“中”
依乎中庸,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嗎?其實不難。“夫婦之愚,可以與(yu) 知焉”,這是匹夫匹婦也能懂的道理;真的不難嗎?很難。“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要做到極致,即便是聖人也有不及。在“難”與(yu) “不難”之間,“中庸”或“用中”意味著鋪築一條路,這條道路連接人和天,連接事物的起點與(yu) 極致。在這個(ge) 過程中,能有幾分“誠”,則有幾分“中”,做到極致方有“中”。《中庸》要我們(men) “擇善固執”,就是告訴我們(men) “誠外無物”。
誠,源於(yu) 一種感知。感知什麽(me) ?感知天地。天,從(cong) 小處看,不過是一線光明。然而,絲(si) 絲(si) 光明積聚,就有了無邊無際,日月星辰靠它維係,世界萬(wan) 物靠它覆蓋。地,從(cong) 小處看,不過是一撮土而已。然而,撮撮土聚積,就有了廣博深厚,可以擔負崇山峻嶺,容納江河湖海,世間萬(wan) 物也由它承載。在天、地之間,人無虛假,又無間斷,感知“至誠無息”,就能夠從(cong) 一線光明到未來可期。感知到天地的給予,便有了對客觀世界的積極認同,進而主動改造個(ge) 人的主觀世界。人們(men) 就是這樣在給予與(yu) 認同的情感節奏中誠敬有為(wei) 。
誠,表達一種思維。至小與(yu) 至大,至微與(yu) 至顯,至曲折與(yu) 至光明,其間的聯係是一個(ge) 過程。“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整個(ge) 過程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為(wei) 支撐,各個(ge) 環節各有其“中”。博學之“中”在於(yu) 學之有所能;審問之“中”在於(yu) 問之有所知;慎思之“中”在於(yu) 思之有所得;明辨之“中”在於(yu) 辨之有所明;篤行之“中”在堅持不懈。這樣,任何一個(ge) 環節都執中用中,而不是蜻蜓點水與(yu) 淺嚐輒止。方向明確,步伐堅定,這是正途。前途光明,道路可能曲折,在曲折中洞悉光明,誠者自成!
誠,通透一種氣象。極致不極端,中正而平和。帶著全然的熱情卻不激進,不顯山不露水;全力以赴去做卻不急躁,踏著生命的節奏。“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至誠之人誌存高遠,更能腳踏實地;知時知勢,知風從(cong) 何來,當行則行,當止則止。洞悉天地自然規則,更能聚焦於(yu) 自身修養(yang) ,於(yu) 自心之中見天地。氣象凝結為(wei) 氣質,於(yu) 是,《中庸》用“聰明睿智”“寬裕溫柔”“發強剛毅”等言語來表達,同樣也可以理解為(wei) 是為(wei) “用中”指引的方向。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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