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繼文】基礎教育建言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1-03-29 08:00:00
基礎教育建言
作者:邸繼文
來源:作者賜稿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的製定花費了國家領導人、教育部門工作人員大量的心血,勾起了眾多專家學者的參與欲望,牽動了億萬人民群眾的心。這個事情本身是國家之福、民族之幸。
但,以筆者愚見,現在這一切還沒有跳出西方現代教育的陳式定見,更多的是一種態度的宣示,老問題的新強調。幾大問題並沒有清晰解決,或可能再次墜入以前教改的老路,正如國家曾搞過七次大的機構精簡,但最後還不一樣。
我國的教育事業需要大破大立,需要從文化思維、教育思想、教育體製、教材編寫、學教方法,考核評價上作整體變動。說白了,應當堅定回答“錢學森之問”,培養出更多與世界人才爭鋒的有極高人文修養的,愛親、愛家、愛國、愛民族的各個行業與領域的大師級人物、頂尖人才。
一、負責教育的各級管理部門要變權本位為責本位
教育部及各級文教管理機構應進一步樹立民族文化振興意識,要有一種天降大任與我等的觀念。我國的教育再不能原地踏步,唯西方現代教育馬首是贍了,我們要更多從祖宗文化教育中尋找智慧與力量,辦中國特色、中國氣派、中國風格的教育。我們與西方文化教育至少應是平起平坐,決不能像上個世紀一百年來,我們一直處在西方文明中心視野下的從屬地位,臣服於西方文化教育而不自知。一言以蔽之,要像中國古代的教育一樣給從事教育事業的管理及實踐者們以更多的責任意識,而不是更大的權力。其個人價值及經濟利益的實現是間接的社會給予,而不是直接的政府拔付。
二、應以古典人文教育範式作為基礎教育的主流
時至今日,我們國家的基礎教育主流思維仍然跳不出西方基礎教育的思維觀點和製度設計。什麽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其實與之對應的我國古代教育稱之為蒙學、小學、大學。按中國古典教育法,在人文領域內一個十二歲左右小孩的學養水平遠遠超過了現在的大學生,並因其在人文方麵的功底和智力訓練原因使其在兩三年內即可通學初高中六年的數理化專業知識。關於這一點早已被清末和民國初年新舊教育交替期的學生證明了,那個時期落實國學人文基礎教育培養出來的學人至今仍是中華民族在各個領域的脊梁。偉大領袖毛澤東從小就隻在農村接受過中國經典教育,後來也僅僅上過一個相當於現代中專建製的師範學校。但其一生的文化功力使其撼動了整個二十世紀。諾貝爾獎得主楊振寧,著名科學家錢學森,人文大師季羨林等從小也接受的是私塾經典人文教育。甚至白話文大師胡適、魯迅從小也是從誦讀國學經典文言文開始的,不是從學白話文入手的。所以,我們應以孔子時代創立的經兩千六百餘年曆史檢驗並一直延續和完善了的中國人文教育作為基礎教育的主流,徹底反思和放棄近八十年來西化運動中推行的所謂現代基礎教育思維,至少在九年義務教育和學前五六年期間主要推行經典人文教育,並經藝並重,文武雙學,耕讀互動,男女有別。這對於習慣了當代教育思維的大多數人來說,不啻於冬天雪地裏扔下了一個大火爐,習慣上不好接受,但理性分析必須如此,立即如此。
三、變教育經費由教育官員直接控製為適齡學生家長或監護人持教育消費券
國家的教育經費要占GDP的4%,可喜可賀。但再多的錢一旦被官員控製,直接支出,總是要產生出一係列問題。而且解決這些問題就像砍桌角一樣,為剪除一個桌角卻生出了兩個桌角,陷入一種惡性循環的怪圈。
既然國家是為培養學生投資,那直接給學生投資好了。但為防止其挪作他用,發行成專門的教育消費券,學生持券選擇學校,學校憑消費券再到教育主管機構兌換銀行存款或現金。
我國現在急需擴大內需,把龐大外匯儲備的一部分用於內需,是社會主義祖國的一次世紀盛宴,人人有份,而且用在文化教育等社會公共事業上,多好。這樣又可催生一大批教育家來辦學,則中華民族的未來不可限量。同時也符合了十二五期間我國轉變發展方式、重視社會事業改革發展的高層宣示。
四、以中華傳統優秀文化與中華傳統美德作為基礎教育的必修課
要以壯士斷腕的決心徹底拋棄八十年代來西式基礎教育下的不東不西的人文文化內容,拋棄“五四”文化逆流中的所謂“打倒孔家店,取消文言文,廢除漢字”等極端思維和“文革”文化自宮流毒,強調國學人文教育,給全民族找回民族文化自信和共有精神家園,注入中華美德的血液,恢複我中華幾千年文化道統中的“文(書麵語)不動白(口語白話)動”特質。展開對台國學教育良性競爭,(聽說台灣國學古文占語文教材總量已近65%,阿扁時代去中國化尚有45%,而我大陸僅15%)。
在近八十年西方文化的隱性侵略下,西方化、現代化、科技化、時尚化以一往無前的力量摧毀和打壓著東方化、古代化、人文化、經典化,廣大國人被西化而不自知,對東方的、古代的、人文的、經典的文化極盡嘲諷、歧視、詛咒之能事,甚至在很大一部分人心目中已經沒有了東方的、古代的、人文的、經典的文化概念。
當前社會上層出不窮的殺親人、屠小學生等反人倫變態現象與全社會的國學人文缺失,信仰缺失,道德淪喪有直接關係,追查曆史緣由,教育難辭其咎。貫徹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構建和諧社會,教育理應從重視人倫與自律的國學入手。通觀近3萬字的《規劃綱要》,在這個意思上的著墨偏少,海外孔子學院都建得熱火朝天了(當然現階段主要是學語言),國內怎就沒有大的動靜呢?以我之見,主要是習慣思維和利益作祟,應從毛澤東主席當年的狠鬥“私”字一念間和鄧小平總設計師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反習慣性思維的思維上入手,從上而下,頂層設計,思維大換血。
基礎教育理應從語言、識字、技藝模仿,人倫、審美、曆史、安全、責任、權利意識的樹立入手,進行兒童智力的開發、情商的養成、人性的解放、道德的教化、思維的訓練、習慣的養成。中華有高人,若重編義務教育教材,相信為民族振興,是有大批仁人誌士願為此付出心血與智慧的。
五、高等研究性教育應當走抗戰時期西南聯大時的道路
我認為中國教育的優勢在基礎教育,因為中國有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人文文化。比之西方,人文是我們的強項。隻有打好人文基礎底托,高等研究應用性教育才能更上一層樓。
陳寅恪論王國維治學精神中有言“自由之思想,獨立之人格”。大學就應當是大人之學,是擁有和產生大師的地方。但顯然我國目前的大學整體上還處於粗放型發展狀態,大學生數量多,質量差;大學樓堂館所多,科技文化創新差。由教育大國向教育強國轉變,高等教育呼喚當年西聯大時的那些有科技文化精神的科技文化專家來治校治學。
每年諾貝爾獎望眼欲穿,隻有從現在起痛下決心,紮實學習,用20年左右的時間,到建黨一百周年時,我們才可能在文化與科技上引領世界,獲取諾獎。
六、師資隊伍建設是中華民族偉大複興的關健
現在的教師很辛苦,對社會也作出了一定貢獻,有些老師的事跡也很感人。但從曆史的眼光來看,近幾十年的師資隊伍建設對民族文化教育事業而言,很不合格。社會道德問題、諾貝爾獎問題、錢學森之問……所有的問題,50%以上能指向教師隊伍建設。知識水平不高、教育觀念陳舊、文化思維狹窄、德行修養見差。最好的老師是最好的學生,錢穆是從一個鄉村小學教師發展成為香港中文大學的創辦人的,而當前大多數小學、幼兒園教師教了十幾年語文,不能教數學,教了十幾年小學,不能教中學。更有甚者,為一己之私利,利用教師的地位、資格和影響,強製補課,加重學生課業負擔,敗壞全民品行建設,潛移默化中毒化著民族的靈魂,後果不堪設想。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必須有大批既有傑出才學,又有堅定文化誌向的人才來支撐。這與政權創建,經濟刺激時需要調動的因素大不相同,必須轉變觀念,扭轉過去因打江山與經濟重建時確定國家戰略後而衍生的思維定勢,搞清戰略與規律的異同。
七、當前教材教法存在的問題
當前教材編寫與學教之法存在與基礎人文教育嚴重衝突的地方。在一片西化思維的籠罩下,教育戰線的頂端人物也未能擺脫西方現代教育的束縛,視不正常為正常,看奇怪為當然。有十大問題值得深思,但恐長期浸潤在當代教育體係內的專家與官員不會謙虛接受。比如筆者曾於2009年參加過一個經典教育的論壇。語文教材編寫組一位專家對上海孟母堂發出批評,認為太極端,在西方媒體麵前曾指責孟母堂不學現代課程,隻學古代之書。毛澤東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該專家想當然地認為孟母堂不學現代課程。其實,人家不僅學,而且學得更好,學得更快,人家踐行的是一種文化教育思想、文化教育理念、文化教育方法,而不是一個簡單的學習內容,這位當代教育專家太想當然了!
簡而言之,問題(主要針對語言文化及學教思維)如下:
1、教材內容零碎,不係統。不能在兒童腦海裏建立起一個自成體係的文化係統。外語學習也不能在學習者大腦及口耳中建立起一個語言反射係統。而古代四書即是一個小的文化係統,四書五經又是一個較大的儒家文化係統,十三經二十四史又是一個更大的經史文化係統,中國傳統文化國學則是一個完整的東方文明係統。
2、教材變動頻繁,幾十年變了十幾次。而古代六經教材一傳就是二千年六百年,四書教材一傳就是一千多年,一個字也沒有變。
3、學教方法變動頻繁,幾乎年年有教學“創新”。而古人“六經六藝”之學習方法,先蒙學讀音認字,後小學識字,再大學明理悟道,最後經史參合、經世致用,千年以傳,恒久不變。不想人家古人符合了最新生命科學研究成果“右腦開發、全腦學習”的認知規律。
4、培養順序顛倒。眉毛胡子一齊抓,什麽也往小學課堂塞,尤其科學領域中的抽象思維知識過分前置,卻忽視了人文修養和做人學習。古代教育以德為先,人倫、審美、知識三位一體,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才去學文。學生七件大事,前六件是講做人的,在做好人的基礎上才去學知識文化,現在小學數學比發達國家難了2-3年,不知是為孩子們還是害孩子們?
5、學習順序不科學。就學生學習而言也有一個整體與部分的次弟問題,現在的教育遵巡“杜威理論”,由易到難,實際上是由部分到整體。使學習者老是找不到記憶的坐標,做了許多作業,最後什麽也記不住。而古代經典教育先整體後部分,使後來學習的部分知識在整體框架坐標中找到了對應的位置,很好記,越學越省勁。
6、學習主體錯位。現在的學習模式基本上沿襲了老師講課、學生聽課的辦法。中心表現者是老師,大腦激活者是老師,這是高等教育表現在基礎教育上的影子,是西方那一套。而我國私塾教育中,一直強調誦讀學習,以學生的誦讀模仿、描紅模仿為主,強調學生的自悟,而不是所謂的立即理解。
7、學習者感官應用不全麵。現在的學習者學習基本上是用眼睛看、右手寫、左腦想。而古代人學習則強調搖頭晃腦,全身擺顫,耳聽、眼看、左手動、右手動、左腦想、右腦記。
8、教材編寫花而亂。現在的教材印刷字太小,插圖太花,又廢眼睛,又給人一種散亂的感覺。古人讀書強調大字、白文、素讀(不求理解地誦讀),那是因為古人的學習法中強調先記憶,而現代人習慣性的誤以為應該先理解,其實記憶是信息,理解是規律,沒有信息,談何規律?
9、太過重視所謂語法。“五四”白話文運動學了一些西方的好東西,是進步。但更多的是“被西化而自知”,語法是印歐語係的產物,中國古代語言文化很少談這個,我們語言文字的特質性決定了我們更多談論的是語感、文字、語意。但現在課堂上、考試中語法這個“西貨”還是占很大比重,卻越來越弱化了語感訓練、文字學、語意想象訓練。
10、學教培養思想工廠化。工廠是西方工業革命的代表物,其反映到文化教育上就是組建現代學校。現代學校對於知識文化的快速大量傳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但這種視學校為工廠,教室為車間,老師為工人,學生為產品的教育工廠化思維明顯忽略了人的靈性問題,視人為一般規律的物種,到幾歲時應做啥、優勝劣汰、一刀切……《三字經》雲“唐劉晏,方七歲,舉神童,作正字。蘇老泉,二十七,始發憤,讀書籍。若梁灝,八十二,對大廷,魁多士”。人的發展個體差異很大,每個人的個性也很不相同,現代學校教育不可能全部解決這些問題,必須大力支持發展現代私塾教育,讓民辦(非現在民企辦現代教育的那種)基礎教育真正有競存空間。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