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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種世衡巧施連環反間計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節選自 吳鉤 新著《宋仁宗:共治時代》
時間:孔子二五六一年歲次庚子臘月廿六日丙戌
耶穌2021年2月7日

北宋慶曆二年秋,西北沿邊諸路都在傳(chuan) 言“元昊為(wei) 西蕃所敗,野利族叛,黃鼠食稼,天旱,賜遺、互市久不通,飲無茶,衣帛貴,國內(nei) 疲困,思納款”。知延州龐籍趁機叫人給元昊的部將野利旺榮寫(xie) 了一封信,招誘他投誠:“倘陰圖內(nei) 附,即當以西平茅土分冊(ce) 之”。知渭州王沿也派了僧人法淳,帶著書(shu) 函與(yu) 金寶招降野利旺榮的兄弟野利遇乞。
野利旺榮、野利旺榮是西夏野利部落的首領,又是元昊野利皇後的從(cong) 父(一說野利皇後為(wei) 旺榮之妹),封號“大王”,兄弟“皆有才謀,分掌左右廂兵”,深得元昊倚重。如果能策反野利兄弟,無異於(yu) 斬斷元昊的左右臂膀。不過寵籍與(yu) 王沿的計劃都沒有成功。
鎮守青澗城的種世衡謀劃了很長時間,想以離間計除去野利兄弟。恰好這一年,野利旺榮指使蕃將浪埋、賞乞、媚娘三人到青澗城詐降,以打入青澗城內(nei) 部。種世衡知其詐,心想:“與(yu) 其殺此三人,不若因以為(wei) 間。”遂將計就計,將浪埋等三人留下來,任命他們(men) 監商稅,“出入有騎從(cong) ”,甚是風光。
大約慶曆二年夏,種世衡選了一位叫王嵩的心腹親(qin) 信,帶著一封用蠟丸密封的信函,進入夏境,故意讓野利旺榮的衛兵捉住。衛兵從(cong) 王嵩身上搜得蠟丸,蠟丸內(nei) 藏有一顆棗子,連著一紙畫龜,棗龜諧音“早歸”,“諭以早歸之意”。
衛兵押著王嵩去見野利旺榮。野利旺榮不是傻瓜,看了蠟丸內(nei) 的棗、龜,大笑說:“種使君亦長矣,何為(wei) 此兒(er) 戲耶?”將信使王嵩扣留下來,押至夏州,連同密函一塊交給元昊。元昊將王嵩關(guan) 押在地窖裏,另派親(qin) 信李文貴以野利旺榮信使的名義(yi) ,於(yu) 慶曆二年六月去青澗城見種世衡。不過,此時種世衡經範仲淹舉(ju) 薦,已徙知環州(今甘肅環縣),所以李文貴見到的宋朝長官是知延州龐籍。
李文貴問道:“不達所遺書(shu) 意,豈欲通和乎?”他可能以為(wei) 派王嵩投遞密函的人是龐籍,又告訴龐籍:“自用兵來,牛羊悉已賣契丹,一絹之直為(wei) 錢二千五百,人情便於(yu) 和。”但龐籍不相信元昊有求和的誠意,派李文貴來是施放煙幕彈,此前,元昊已不僅(jin) 一次這麽(me) 做。所以,龐籍也將李文貴扣留下來,軟禁於(yu) 青澗城。
種世衡的離間計看起來似乎已被識破,誰知種世衡老謀深算,是故意讓王嵩被抓的,好戲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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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世衡派去西夏投書(shu) 的王嵩,原是一名剛勇有謀的江湖豪傑,曾出家為(wei) 僧,法號“法崧”。他又“習(xi) 知西境山川道路”,多次為(wei) 種世衡當向導,襲擊西夏的營寨,令西夏人防不勝防。
種世衡知王嵩可大用,便“召置門下,恣其所欲,供億(yi) 無算”,不管王嵩想吃什麽(me) ,喝什麽(me) ,玩什麽(me) ,種世衡都滿足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王嵩喜飲酒,種世衡就用最好的美酒供他喝。對種世衡的知遇與(yu) 厚待,王嵩深為(wei) 感激,決(jue) 心為(wei) 種世衡赴湯蹈火,士為(wei) 知己者死,在所不辭。
這樣過了一年多,種世衡召見王嵩,對他說,我想請你到西夏執行一項艱辛的任務,你能答應嗎?王嵩說:萬(wan) 死不辭。種世衡說:“敵若得汝,考掠求實,決(jue) 不勝痛,當以實告邪?”王嵩說:“誓死不言。”種世衡說:“先試之。”將王嵩關(guan) 入地牢,嚴(yan) 刑拷打,王嵩果然咬緊牙關(guan) ,不出一言。種世衡說:“汝真可也。”這才派遣王嵩去給野利旺榮送密函。
種世衡讓王嵩帶去的密函其實有兩(liang) 封,一封就是野利旺榮見到的藏在蠟丸的棗子、紙龜。還有一封,種世衡密縫在一件絮袍內(nei) ,讓王嵩穿著,叮囑說:“此非瀕死不得泄,若泄時,當言‘負恩不能成將軍(jun) 之事也’。”王嵩牢牢記在心裏。
野利旺榮將王嵩交給元昊,以證明他對西夏的忠心耿耿。但元昊畢竟是雄猜之主,看了蠟丸中的棗、龜,還是對野利旺榮起了一點疑心,但也是疑心而已,還不敢相信野利旺榮會(hui) 背叛自己。因此,他扣留下王嵩,看能不能逼問出一點什麽(me) 。但不管元昊怎麽(me) 逼供,王嵩始終不發一言,“至棰楚極苦,終不說”。
其後,元昊在定川寨大敗宋師,回到夏州,又提審王嵩:“不速言,死矣。”王嵩閉口不言,元昊也死了心,命左右“曳出斬之”。王嵩這才大號而言:“空死,不了將軍(jun) 事矣。吾負將軍(jun) !吾負將軍(jun) !”元昊急追問之,王嵩這才脫下衣袍,拆開夾層,從(cong) 中取出另一封信函。元昊一看,原來是種世衡給野利旺榮的密函:“浪埋等已至,朝廷知王有向漢心,命為(wei) 夏州節度使,俸錢月萬(wan) 緡,旌節已至。”之前,浪埋等三人歸降種世衡並受“重用”,元昊是知道的。
這下,元昊確信野利旺榮已起了叛變之心,不過他不動聲色,沒有立即動野利旺榮;直至三年後,才尋機誅殺了野利旺榮,並滅其家。對王嵩,元昊倒不敢加害,繼續關(guan) 在地窖中。畢竟,這是一張可用來對付種世衡的牌。
可是,種世衡使出來的離間計還沒有結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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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清人輯錄的西夏編年史《西夏書(shu) 事》記載,野利旺榮被誅後,他的兄弟野利遇乞仍手握重兵。不過,野利遇乞與(yu) 元昊的乳母白嫗有隙,白嫗曾在元昊跟前誣告遇乞私通宋朝,元昊“疑而未發”。種世衡打探到這一情報,便花重金買(mai) 通了一名西夏部落酋長,讓他設法盜走野利遇乞的一把寶刀,這把寶刀是元昊以前賞賜給野利遇乞的。
種世衡得刀,又命人夜間入西夏邊境,在山穀中焚燒紙錢,祭奠旺榮、遇乞兄弟,火光照耀川穀,西夏人很快就發現了,過來搜山,結果在餘(yu) 燼中找到一把野利遇乞的寶刀,一些銀器,以及一份未完全燒掉的紙板,紙板上有文字,是種世衡寫(xie) 給野利兄弟的祭文,祭文“多述野利兄弟有意中國,並敘涉境相見之歡,哀其垂成而失”,又說“遇乞內(nei) 投,以刀為(wei) 信,今為(wei) 白嫗譖死,乃越境設祭”,雲(yun) 雲(yun) 。其實,這都是種世衡故意留給元昊看的。
元昊見了紙板文字以及野利遇乞的寶刀,嘴裏什麽(me) 都不說,心裏卻想起乳母說過的話,便不動聲色奪了野利遇乞的兵權,然後賜死。就這樣,元昊自己將最得力的兩(liang) 員大將都弄死了。
種世衡長子種古後來曾詣闕請功:“父世衡在青澗城,嚐遣王嵩入夏國反間,其用事臣野利、旺榮兄弟皆被誅。元昊由是勢衰,納款稱臣。”後世民間講史文人也相信,自野利兄弟死後,“元昊之勢稍弱,遂請與(yu) 宋和”。
但著《續資治通鑒長編》的史家李燾考證說,種世衡遣王嵩,隻是“離間元昊君臣,遂成猜貳”,卻未直接促使元昊下手誅殺野利旺榮,因為(wei) 野利兄弟被誅,是在種世衡去世之後,其時,宋夏亦已議和。李燾認為(wei) ,種世衡命人越境祭奠野利兄弟,可能是用“兵家詭道”,故意加深元昊對野利兄弟的猜疑。
不管怎麽(me) 說,種世衡的離間計在一定程度上講是成功的,至少讓元昊對勢力強大的西夏野利部產(chan) 生了猜忌,即便離間計不是導致野利兄弟被殺的直接原因,也是誘因之一。而對野利部的猜疑,也確實削弱了元昊的聲勢,促使他不得不謀求與(yu) 宋朝和談。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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