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wan) 百安克裏夫·索賽斯:研究哲學的感覺如何?
受訪者:萬(wan) 百安克裏夫·索賽斯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九月初八日庚子
耶穌2020年10月24日

美國瓦薩學院詹姆斯·門羅·泰勒哲學講座教授,武漢大學哲學學院哲學講座教授萬(wan) 白安(Bryan Van Norden),在這次采訪中詳細談及他的家世,他自己如何在賓夕法尼亞(ya) 州拉特羅布對哲學和中國文化產(chan) 生興(xing) 趣,談及古爾曼報告;談及他的父母對他決(jue) 定去攻讀哲學碩士學位是什麽(me) 反應,談到他去斯坦福大學在門下攻讀哲學,卻發現他並不是在研究哲學;語言的哲學,語言與(yu) 哲學的關(guan) 係和哲學的語言的區別;1991年的就業(ye) 市場,康德對哲學史的種族主義(yi) 修改,他的第一份臨(lin) 時工作,碰到騙子,失業(ye) ,到瓦薩學院工作;如何提高教學評價(jia) ,在R1類大學的教學挑戰,用打撲克贏的的錢支付賬單的經曆,談及撲克和自製力薄弱,東(dong) 亞(ya) 哲學教給了西方哲學什麽(me) ,儒家的家庭觀念,佛教的形而上學,美德欲望,物理主義(yi) 的缺陷有什麽(me) 錯,談到了他因政治文章而遭受威脅的言論,哲學如何影響他的生活,的公共課,為(wei) 何哲學沒有消亡,嚐試將托馬斯的亞(ya) 裏士多德學說、儒家、道家和華嚴(yan) 宗綜合起來,並說到了《1984》、《卡薩布蘭(lan) 卡》、《房間》、《瑞克和莫蒂》等他喜歡的影視文學作品和他的最後一餐飯……
[10/02/2020]
那麽(me) 請說說您的家族曆史吧。
“範諾登”這個(ge) 名字意思是“來自納爾登”,是現在荷蘭(lan) 的一個(ge) 城市。在美國,姓範諾登的人大多都是彼得瑞斯·卡斯帕斯岑·馬比爾·範諾登(Pieterese Casparszen Mabille van Naarden)的後代,這位先祖在17世紀末來到了當時的新阿姆斯特丹(現在的紐約市)。大概過了一個(ge) 世紀,他的一個(ge) 後裔約翰·範諾登(1732-1810)成了革命軍(jun) 的一名列兵,但弟弟加布裏埃爾·諾爾斯·範諾登(1737-1810)卻是保皇派,而加布裏埃爾的兒(er) 子約翰(以他叔叔的名字命名)是保皇派新澤西步兵部隊的軍(jun) 官。這一切必會(hui) 使家庭聚餐變得尷尬!後來,加布裏埃爾和約翰跟很多保皇派一樣在戰後逃離美國,前往新斯科舍省。約翰後來移居去了百慕大並且擔任聖喬(qiao) 治市市長多年,在那裏可能還找到他的紀念碑。
約翰·範諾登的孫子聖盧克·範諾登(1787-1855)大概在英國從(cong) 法國購買(mai) 路易斯安納前後搬到新奧爾良,後來他又搬到了密西西比州。此時留在美國的範諾登家族分成了北方和南方兩(liang) 支,範諾登家族的北部分支聲名顯赫,家業(ye) 也蒸蒸日上,家族中尤其有三兄弟很出名。1859年,托馬斯·蘭(lan) 登·範諾登(1837-1895)在紐約市大學(現在的紐約大學)獲得醫學博士學位。南北戰爭(zheng) 期時,他在聯邦軍(jun) 中擔任外科醫生。在戰爭(zheng) 結束後,他和妻子去波斯做了傳(chuan) 教士,在那裏生活至去世。
托馬斯的兄弟華納·範諾登(1841-1914)在戰爭(zheng) 期間變得十分富有(我猜想是通過投機倒把發了戰爭(zheng) 財),並創建了範諾登信托公司。華納用他新獲的財富翻新了一棟房子,也就是“範諾登家族公館”。它至今仍然存在(雖然不再歸家族成員所有)2007年,它最後以3500萬(wan) 美元的價(jia) 格售出。
華納也有引人注目的後代。他的兒(er) 子華納·蒙田·範諾登是反華偏見的早期反對者,曾寫(xie) 了《紐約華人名人錄》來展示美籍華裔的成就。他也是研究中國文化的業(ye) 餘(yu) 愛好者,曾去中國並靠進口中國茶葉賺了很多錢。他曾以最高的價(jia) 格買(mai) 了一隻冠軍(jun) 法國鬥牛犬,還從(cong) 非洲進口一種斑馬,想把它馴養(yang) 成家畜。
華納·蒙田的妹妹艾瑪·範諾登(1871-1906)同樣也是位意誌堅定的人。作為(wei) 首次進入上流社會(hui) 的富家少女,家人都期望她生活安逸並且嫁給門當戶對的男人,但她卻做出加入救世軍(jun) 這種常人眼中的身敗名裂之舉(ju) ,以至於(yu) 《紐約時報》的社會(hui) 專(zhuan) 欄也報道了此事。救世軍(jun) 的官員為(wei) 她辯解,範諾登小姐不過是善良的年輕姑娘,但她和她們(men) 一樣都參與(yu) 了救世軍(jun) ,雖然其他姑娘沒有她那樣幸運,有慈愛的父母、大把的財富和成群朋友。從(cong) 那以後,艾瑪·範諾登就一直為(wei) 救世軍(jun) 做慈善工作。
第三個(ge) 兄弟是查爾斯·範諾登牧師(1843-1913),他是漢密爾頓學院致告別辭的優(you) 秀學生代表,並被選入美國大學優(you) 等生榮譽學會(hui) (Phi Beta Kappa)。他還在漢密爾頓學院攻讀了法學博士學位,之後又在聯合神學院學習(xi) 神學,後來被紐約大學授予博士學位。他後來成為(wei) 公理會(hui) 牧師,也做了愛瑪拉學院校長,寫(xie) 了幾本書(shu) ,其中包括《耶穌:一幅未完成的畫像》。他還寫(xie) 了短篇小說《紀律案例》(1896),小說內(nei) 容顯然是基於(yu) 他在愛瑪拉學院擔任校長的經曆。查爾斯和第一任妻子有三個(ge) 兒(er) 子,妻子去世後,他又娶了一個(ge) 比他小30歲的女人,並與(yu) 她生了兩(liang) 個(ge) 女兒(er) 。
他的大女兒(er) 琳達·範諾登獲得了斯坦福大學的文學學士學位和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博士學位。琳達在加利福尼亞(ya) 大學戴維斯分校任教超過25年,卻在退休前不久突然死於(yu) 心髒病發作。她的書(shu) 《孔雀的黑腳:從(cong) 希臘到文藝複興(xing) 時期的黑色顏色概念》在她死後出版。
而範諾登家族南方支部的名人並不多。族中有個(ge) 人從(cong) 馬背上摔下來死了,但有傳(chuan) 聞說,這隻是過去對“偷馬賊被絞死”的常見委婉說法。約翰·韋斯利·範諾登(1842-1918)在南北戰爭(zheng) 期間是密西西比南部聯盟軍(jun) 第33步兵團的一名列兵。戰後他得到一筆撫恤金,用以補償(chang) 他在服役期間所受的傷(shang) 痛(疝氣)。
約翰·韋斯利的孫子,查爾斯·達爾文·範諾登(1910-2002),是這個(ge) 家族南部分支中第一個(ge) 獲得學士和研究生學位(美國西北大學工商管理學碩士)的人。二戰時,他是海軍(jun) 軍(jun) 官,一度在關(guan) 島管理航運,當時那裏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海港。戰後他成了會(hui) 計師,後在生產(chan) 特種鋼的肯納公司當企業(ye) 秘書(shu) 。他的妻子海倫(lun) ·範諾登(1917-1994)的父母是波蘭(lan) 人,她在開始上小學之前隻會(hui) 說波蘭(lan) 語,但她成年後說話沒有絲(si) 毫波蘭(lan) 口音。她遇到查理斯時在做速記員,當時查理斯正在審計她工作的公司。海倫(lun) 有很多朋友,並且以自身美麗(li) 的容貌、活潑的性格和過人的才智而出名。他們(men) 死後,骨灰葬於(yu) 阿靈頓國家公墓。查爾斯和海倫(lun) 有五個(ge) 孩子,我就是其中之一。

講得太詳細了!那麽(me) 您為(wei) 什麽(me) 認為(wei) 這很重要呢?
我的家族史中有很多有趣的奇聞軼事,但我認為(wei) 這段曆史也展現了我的家族的重要事情,即使在同一年代也會(hui) 有最堅定的保守主義(yi) 者和最勇敢的反傳(chuan) 統者。我的新書(shu) 就是《回歸哲學》就是獻給家族裏第一位漢學家華納·蒙田·範諾登和第一位哲學家查爾斯·範諾登的。
華納·蒙田·範諾登和他的妻子在紐約市黑麥鎮馴養(yang) 從(cong) 非洲進口的斑馬
我出生在拉特羅布,一個(ge) 在賓夕法尼亞(ya) 州西部靠近匹茲(zi) 堡的小鎮。我出生的時候,當地人口達到了曆史最高峰,大約有12000人(現在降至大約8000人。)拉特羅布當地99%的人是白人,而且大約99%的人是基督徒。過去三年裏我住在新加坡,一個(ge) 擁有560萬(wan) 人口的東(dong) 南亞(ya) 城市國家。新加坡有76%的人口是華人,15%是馬來人,7%是印度人,還有2%的其他種族,這個(ge) 國家的人主要信仰佛教、道教、伊斯蘭(lan) 教、基督教和印度教。我想我已經走了很遠的路。
在拉特羅布長大是什麽(me) 感覺?
我在很多方麵都有典型的美國小鎮經曆。過去少有犯罪,而且大多數人都很好。我也知道很多人都有槍。每年秋天,學校廣播係統都會(hui) 發布一則反諷的公告來提醒老師們(men) ,家長們(men) 寫(xie) 的“獵鹿季第一天”不能作為(wei) 曠課的正當理由。雖然我從(cong) 來不打獵,但我有一張五歲時拿著鄰居的步槍和鹿屍擺拍的照片。

您的家庭是什麽(me) 樣的呢?
我一直明白父母很愛我,他們(men) 總是支持我做自己想做的事。父親(qin) 是我們(men) 鎮的共和黨(dang) 主席,他心目中的英雄是參議員巴裏·戈德華特(Barry Goldwater),此人曾是共和黨(dang) 總統候選人,但他輸給了林登·約翰遜(Lyndon Johnson)。我的兄弟姐妹也是共和黨(dang) 人,因此我想我已經準備好成為(wei) 保守派的一員。我喜歡保守派明星威廉·法蘭(lan) 克·巴克利(William F.Buckley)主持的脫口秀《火線》,我還滿懷欽佩地拜讀過諾貝爾獎得主、自由放任經濟的倡導者米爾頓·弗裏德曼(Milton Friedman)的作品。我從(cong) 小就是天主教徒並且非常虔誠。我的政治意識產(chan) 生於(yu) 卡特政府時期,對於(yu) 進步派來說那不是特別鼓舞人心的時刻。這一切與(yu) 我的天性有關(guan) ,如孔子所說,慎終追遠,我是堅定的保守主義(yi) 者。你越了解他們(men) ,就會(hui) 越發清晰地意識到他們(men) 黨(dang) 派的每一次總統任期都是徹頭徹尾的災難,也會(hui) 了解到他們(men) 如何拋棄了共和黨(dang) 過去的所有主張。(喬(qiao) 治·赫伯特·沃克·布什(George H.W.Bush)主政時就短暫地回到早期敢於(yu) 承擔責任的保守派風格。)
您小時候喜歡什麽(me) ?
我小時候比較自負,所以決(jue) 定讀一本關(guan) 於(yu) 哲學的書(shu) 。我那時隻是想滔滔不絕地說一些哲學術語。我去了商場的書(shu) 店找到了詹姆斯·科雷·費布爾曼(James K.Feibleman)的《理解哲學》。這本書(shu) 的封底是這樣寫(xie) 的:“也許有一天詹姆斯·科雷·費布爾曼醒來會(hui) 發現他是美國最偉(wei) 大的哲學家!”我接受了它的字麵意思,買(mai) 了這本書(shu) 。如今我讀過大衛·劉易斯的書(shu) 後,了解到書(shu) 裏有著可能存在的多個(ge) 世界,在這些世界裏詹姆斯·科雷·費布爾是美國最重要的哲學家。我隻能假設這些世界裏的所有其他哲學家都已死去了,因為(wei) 那不是一本好書(shu) 。讀完這本書(shu) ,我的結論是哲學就是一派胡言。
我高中參加過全國辯論聯盟(現在是全國演講和辯論協會(hui) )校際比賽。我天生是個(ge) 喜歡表演的人,擅長辯論,我也喜歡穿著三件套的西裝四處晃悠。我在即興(xing) 演講中得過賓夕法尼亞(ya) 州即興(xing) 演講項目的冠軍(jun) )並且參加過兩(liang) 次全國錦標賽,由於(yu) 那時政府對於(yu) 兵役登記問題重新製定了草案,(這就成了當時的熱門辯題)雖然隻是登記,不是征兵,卻已引發了激烈討論,比如是否應該征兵,女性是否也應該被征召,被征召後是否有義(yi) 務去。接著我意識到自己腦中沒有任何知識體(ti) 係供我思考個(ge) 人對國家的義(yi) 務。我於(yu) 是開始讀哲學,這些問題對我很重要,這一次閱讀也變得有趣起來。所以我總是試圖向學生傳(chuan) 達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學習(xi) 的問題對他們(men) 的生活很重要,而不僅(jin) 僅(jin) 是為(wei) 了滿足對這些抽象理論的興(xing) 趣。
影響我最終職業(ye) 選擇的另一個(ge) 很重要因素是在美國掀起的“中國熱”。1972年尼克鬆總統訪華使中美關(guan) 係正常化,1976年毛澤東(dong) 主席去世,中國在鄧小平的領導下實行自由化和開放政策。另外,1973年李小龍的電影《猛龍過江》在美國掀起了功夫熱潮。我後來學習(xi) 了合氣道、拳擊和巴西柔術,但沒有學習(xi) 功夫)我漸漸變得有些“親(qin) 華”,甚至自學了一點中文:門口有人。但在我生活中從(cong) 來沒有機會(hui) 真正使用過這句話。
關(guan) 於(yu) 朋友?
我有一個(ge) 很好的朋友,他是我的高中同學,也取得了哲學博士學位(跟我不同的大學),並且現在也在教哲學。雖然我們(men) 斷了聯係,但從(cong) 臉書(shu) 上看,他有美滿的家庭,發表詩作,還獲了獎。
可我高中時的另外三個(ge) 老朋友過得就沒那麽(me) 好了。一個(ge) 在加勒比海開設了一所營利性醫學院,但由於(yu) 受到“環境不安全”和“屍體(ti) 處理不當”的投訴而被迫關(guan) 閉。另一位朋友成了一名私人偵(zhen) 探,後來因“幫助“客戶處理兒(er) 童監護權糾紛而因綁架罪被捕。第三位朋友殺了自己的妻子,然後自殺。
我在賓夕法尼亞(ya) 大學讀本科。這個(ge) 學校一直有一個(ge) 很好的哲學係,我很榮幸能夠師從(cong) 一些傑出學者如希臘哲學曆史學家查爾斯·卡恩以及已故的詹姆斯·羅斯——形而上學者和世俗天主教神學家。我清楚自己想主修哲學,我最初的計劃是去法學院,目標是做公共服務,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在哲學方麵有特殊天賦,而且對哲學史特別感興(xing) 趣,所以決(jue) 定攻讀哲學博士學位,並計劃當教授。
有些表麵上看起來截然不同的哲學問題彼此相互聯係,這一直吸引著我。例如,柏拉圖的存在層次理論引出的倫(lun) 理學就與(yu) 伊壁鳩魯學原子論引出的完全不同。我開始著迷於(yu) 邏輯實證主義(yi) (它會(hui) 迫使你在倫(lun) 理學上進入某種道德上的反現實主義(yi) ),但後來我很快意識到證據和理性的概念太過微妙,無法按照實證主義(yi) 者希望的方式形式化。我也讀了奎因的《經驗主義(yi) 的兩(liang) 個(ge) 教條》,裏麵有一句話我很喜歡:在認識論的基礎上,物理對象和神隻是程度上的不同,而非性質上的不同。這兩(liang) 種實體(ti) 都隻是我們(men) 概念上的文化假設。我也讀了庫恩的《科學革命的結構》,這本書(shu) 為(wei) 理性的標準會(hui) 隨著時間而改變提供了曆史例證,也說明了我們(men) 不能脫離現有觀念來感知世界。這使我一度被認知相對主義(yi) 所誘惑,但我逐漸認識到柏拉圖是完全反對這個(ge) 觀點的。(在《泰提特斯篇》中):認知相對主義(yi) 從(cong) 根本上就是一種虛偽(wei) 主義(yi) ,聲稱世界隻有一個(ge) 客觀方式,但世界又不存在任何一個(ge) 客觀方式。隨著時間的流逝,我越來越被黑格爾和章學誠等人的觀點所吸引,他們(men) 將理性曆史化,但並未簡化為(wei) 相對主義(yi) ,即夜晚的牛都是黑色的觀點。
我在賓夕法尼亞(ya) 大學的第一個(ge) 學期選課時經曆了很多周折,最後在我的課程表上有兩(liang) 處空缺。事實證明,第一年的強化普通話相當於(yu) 兩(liang) 門課,之所以上這門課是因為(wei) 我之前對中國很感興(xing) 趣,心血來潮地學了這門課。賓夕法尼亞(ya) 大學在東(dong) 亞(ya) 語言和文明方麵的師資力量很強,我曾有幸跟隨內(nei) 森·西文(Nathan Sivin)學習(xi) 文言文,跟隨維克多·梅爾(Victor Mair)學習(xi) 三級普通話。
您最初是如何了解中國哲學的呢?那時候有考慮讀研嗎?
我同時學習(xi) 哲學和中文,所以我十分好奇中國哲學。但一位哲學教授告訴我,沒有所謂的中國哲學。老實講,那時我對中國哲學知之甚少,當時要想了解它幾乎是不可能的。我能找到的中國哲學的第二本書(shu) 就是顧立雅(Herrlee Glessner Creel)的《從(cong) 孔夫子到毛澤東(dong) 的中國思想》。顧立雅把墨子的哲學描述為(wei) “開明的利己主義(yi) ”,甚至當我還是本科生時,就知道這是倫(lun) 理利己主義(yi) 和結果論的融合。然而,我讀到的那一點點內(nei) 容也告訴我,至少中國哲學是存在的。我甚至有些天真地覺得,能做教授中國哲學的工作應該很容易,因為(wei) 搞這行的人少。於(yu) 是我去圖書(shu) 館找到了《古爾曼報告》(現已不存在的研究生課程指南)。我查閱了排名前十的哲學研究生課程,看看有沒有教授中國哲學的。當時隻有兩(liang) 所大學:密歇根大學(孟旦(Donald Munro)所在的大學)和斯坦福大學(倪德衛(David S.Nivison)所在的大學)。我被這兩(liang) 所大學都錄取了,最後去了斯坦福大學。
您的父母是如何看待您從(cong) 事哲學領域的決(jue) 定?
我想我的家人對我以哲學為(wei) 職業(ye) 的決(jue) 定感到很矛盾。父親(qin) 曾傷(shang) 感地感慨,“如果我的其他孩子說他們(men) 想學哲學,我會(hui) 說,‘別用我的錢!’”但我認為(wei) 他對我的選擇還是感到高興(xing) 。父親(qin) 曾經說,如果他能在生活中做點什麽(me) 的話,他會(hui) 做一名英語教授。我問他為(wei) 什麽(me) 沒去讀英語博士而讀了工商管理學碩士。他說他不知道,但我想真正的原因是他認為(wei) 博士是為(wei) 那些天生富有的人準備的,而不是像他這樣的人。
是什麽(me) 樣的人?
倪德衛的職業(ye) 生涯很有趣,這在今天是無法複製的(這點很遺憾)。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時,他正在哈佛大學攻讀希臘語和拉丁語。他被選中並派去學習(xi) 日語,成為(wei) 了一名電碼譯員。戰爭(zheng) 結束後,他回到哈佛大學,但他把專(zhuan) 業(ye) 改為(wei) 了中文並繼續攻讀博士學位。然後他去了斯坦福大學,一生在這所大學做學術。他的第一部重要著作是《章學誠的生平及其思想》,是一部關(guan) 於(yu) 章學誠的思想傳(chuan) 記,由於(yu) 章學誠認為(wei) 曆史是非線性發展的,因此與(yu) 黑格爾進行了比較;與(yu) 維科(Vico)作比較則是因為(wei) 他的曆史詮釋學。
倪德衛與(yu) 哲學教授帕特裏克·蘇佩斯(Patrick Suppes)成為(wei) 了朋友。有一天蘇佩斯桌子上的一本書(shu) 引起了倪德衛的注意,他借走了這本書(shu) 。這本書(shu) 是20世紀著名哲學家之一奎因的《邏輯方法》。倪德衛對此書(shu) 的內(nei) 容十分著迷,以至於(yu) 請求在哲學係教授形式邏輯。在目前專(zhuan) 業(ye) 化學術環境下,這是不可想象的,但蘇佩斯同意了,倪德衛與(yu) 斯坦福哲學係的合作由此開始。而唐納德·戴維森(Donald Davidson)曾是奎因的學生,也是20世紀另一位開創性的哲學家,當時在斯坦福大學,倪德衛成為(wei) 戴維森的對話人之一。戴維森最有影響力的一些作品是關(guan) 於(yu) 意誌薄弱的問題,或者說是對無自製力的研究。這是關(guan) 於(yu) “知而不行如何可能”的問題。一些西方哲學家如蘇格拉底甚至否認意誌薄弱是可能的,但其他一些哲學家如亞(ya) 裏士多德提供了道德知識和動機之間的微妙關(guan) 係並解釋它是如何發生的。倪德衛意識到中國哲學家們(men) 也曾為(wei) 同樣的問題絞盡腦汁。著名的程朱理學家朱熹(1130-1200)認為(wei) 信仰是程度問題,某種程度而言,一個(ge) 知識淺薄的人在一定程度上知道做什麽(me) 是對的,但他就是不去做(知而不行致知力行,論其先後,固當以致知為(wei) 先;然論其輕重,則當以力行為(wei) 重”(《朱文公文集·答程正思》)。“夫學問豈以他求,不過欲明此理而力行之耳”(《答郭希呂》)。“知之愈明則行之愈篤,行之愈篤則知之益明朱熹《朱子語類》卷十1653四)。對朱熹最尖銳的批評者是王陽明(1472-1529),他的學說“知行合一”就是反對“意誌力薄弱”的觀點。
和他一起工作一定很棒吧!
事實上,我來到斯坦福大學時,倪德衛就不再積極地研究中國哲學了。相反,他是在探尋中國古代史學的崇高理想:周朝的建立日期。這是中國曆史上重要的日子,因為(wei) 它標誌著聖君戰勝了暴君,也標誌著孔子、老子和其他中國古典哲學家生活王朝的開始。傳(chuan) 統的建國日期是公元前1122年。現代曆史學家和考古學家確信這個(ge) 日期並不準確,但正確的日期又無從(cong) 得知。
然而,倪德衛和他的一些學生(包括那些在漢學領域取得傑出成就的學生,如班大衛(David Pankenier)和夏含夷(Edward Shaughnessy)提出了一種理論(實際上是一套相互競爭(zheng) 的理論),為(wei) 大致的日期提供了證據。有關(guan) 爭(zheng) 論的焦點是中國文獻,即周朝立國是在兩(liang) 顆行星相遇後的若幹年。由於(yu) 行星相遇是有確切日期的即公元前1059年,因此我們(men) 似乎可以利用曆史文獻為(wei) 周朝征服提供同樣精確的日期。但也由於(yu) 古代曆法的一些慣例和可能的抄寫(xie) 錯誤,這些事情可能是捏造的。盡管如此,我們(men) 現在也可以確定周朝的建立時間為(wei) 公元前1046年至1040年。
這個(ge) 成果對中國史學來有著革命性意義(yi) ,但我失望地發現,現在在斯坦福研究古代中國哲學的學者隻對考古天文學和語言學感興(xing) 趣。我那時也對斯坦福哲學係狹隘的研究範圍很失望。大學課程非常具有分析性,雖然我尊重這種思辨傳(chuan) 統,但它相當霸道。必修課包括語言哲學——一門基本上更接近語言哲學形而上學課程,如果你對語言哲學、科學哲學和倫(lun) 理學感興(xing) 趣的話(你猜對了),這門高級邏輯課程會(hui) 很有用。甚至倫(lun) 理學也常常似乎是通過語言哲學來分析的。一位斯坦福大學倫(lun) 理學的教授曾熱心地解釋,如果你把“壞”定義(yi) 為(wei) “不好”,在規範倫(lun) 理學時就可以減少原始術語的數量。有個(ge) 特邀演講者在回答我的問題時提供了一種真值函數邏輯來規範倫(lun) 理學,在他的邏輯係統裏,如果“你應該幫助老人過馬路”,然後從(cong) 這個(ge) 邏輯上可得出結論,你應該幫助老人過馬路或殺了他們(men) 。而這類毫無意義(yi) 的邏輯形式遊戲剝奪了倫(lun) 理的內(nei) 在價(jia) 值。
後麵的事讓我更失望。我去了斯坦福以後發現倪德衛馬上就要退休,他隻會(hui) 再開一次中國哲學高級研討會(hui) ,時間卻和所有哲學博士生必修的一門核心課程衝(chong) 突。我不得不承認,因為(wei) 哲學道路上受挫,我開始變得有點叛逆。例如,我在網上發布了(是在互聯網發展早期)惡搞視頻,其中柏拉圖接受斯坦福大學哲學係成員的采訪,成員包括一位名叫約翰(John)的研究語言哲學的哲學家,第二個(ge) 哲學家約翰,研究語言和哲學的關(guan) 係,第三個(ge) 哲學家是喬(qiao) 恩(Jon),研究哲學語言,和研究語言哲學……存在主義(yi) 現象學的達格芬(Dagfinn)。(當時,斯坦福大學有兩(liang) 個(ge) 人叫約翰都研究語言哲學,一個(ge) 叫喬(qiao) 恩,研究語言哲學,還有一個(ge) 叫達格芬,進行分析哲學和大陸哲學的語言研究。)在我的惡搞采訪視頻中,斯坦福的哲學家們(men) 不明白柏拉圖在說些什麽(me) ,其中一位失望地感歎:“你所做的似乎與(yu) 語言哲學毫無關(guan) 係!”我還在我們(men) 係的黑板上寫(xie) 過,誰他媽的關(guan) 心《威弗利》的作者是誰?!(這裏引用了伯特蘭(lan) ·羅素的理論明確描述中的著名例子)。唉,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想知道當時我是怎麽(me) 混畢業(ye) 的。
這個(ge) 問題提得好!
我認真考慮過放棄博士學位,但很幸運,倪德衛的學生艾文賀(Philip J.Ivanhoe)接替了他的職務,他當時正在攻讀宗教研究的博士學位。艾文賀庇佑了我的學途,並教會(hui) 我所有閱讀文言文和中國評述傳(chuan) 統所需的知識。他現在在喬(qiao) 治敦大學教授東(dong) 亞(ya) 語言和文化,他的《儒家道德修養(yang) 》是該領域的經典著作。著名的宗教研究係教授李耶利(Lee H.Yearley)也“收養(yang) ”了我。他使我更深刻地理解托馬斯傳(chuan) 統,也促使我不再停留於(yu) 淺顯的文本閱讀。他的《孟子與(yu) 阿奎那:美德論與(yu) 勇敢概念》對儒家倫(lun) 理道德研究具有開創性意義(yi) 。
您讀研時業(ye) 餘(yu) 時間都做些什麽(me) ?
老實說,我經常和朋友們(men) 一起喝酒,他們(men) 大多是哲學專(zhuan) 業(ye) 研究生。利特的《我的頭號敵人》這首歌的歌詞就是我研究生生活的寫(xie) 照。
我懂了!您的論文是研究什麽(me) 方麵的呢?
我的論文廣泛地研究了儒家哲學家孟子的哲學心理。我其實覺得寫(xie) 得不太好。我也不知道我會(hui) 不會(hui) 因為(wei) 論文寫(xie) 得太差而被拒絕授予博士學位。總之,我認為(wei) 博士生要記住,你的論文不一定要寫(xie) 得多有才華,它隻需要你顯示出真正的能力。我想我也隻是勉強過關(guan) 吧。也許。
您完成論文後,當時的就業(ye) 市場如何?
1991年,我從(cong) 斯坦福大學畢業(ye) ,進入了自經濟大蕭條以來學界最糟糕的就業(ye) 市場。我就參加了幾次麵試,有一次在一個(ge) 地方麵試時,招聘的人告訴我,如果我來參加校園麵試就得睡在他們(men) 的沙發上,因為(wei) 他們(men) 沒錢住酒店,連他自己住的地方也沒有客廳。
另外,我還沒有意識到,即使在經濟形勢好的時候,想要得到教授中國哲學的職位也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剛參加工作時有個(ge) 天真的想法,我所要做的就是向人們(men) 解釋中國哲學家的觀點,讓他們(men) 看到它的價(jia) 值並將其列入學校課程。哈!正如我在最新出版的書(shu) 《回歸哲學:多元文化宣言》中所解釋的:第一批接觸到中國哲學的歐洲人立即意識到中國哲學是真正而深刻的哲學,包括耶穌會(hui) 士翻譯孔子的語錄將書(shu) 名取為(wei) 《孔子:中國哲學家》萊布尼茨說起中國的倫(lun) 理道德比西方的美德倫(lun) 理更有價(jia) 值這點,他總能滔滔不絕。然而,康德和他的追隨者改寫(xie) 了哲學史,認為(wei) 隻有能直接追溯到古希臘的東(dong) 西才算哲學。此外,康德是那個(ge) 時代很多人的思想代表,他在演講中聲稱,中國人、印度人、非洲人和美洲土著人天生就不具備哲學所需要的那種抽象思維能力。(帕克的(Peter K.J.Park)的《非洲、亞(ya) 洲的哲學史》對追溯歐洲人對哲學的自我認識轉變史極有價(jia) 值。)幾乎所有當代哲學家都拒絕接受這種明顯的種族主義(yi) ,但他們(men) 的理論框架還是受到了影響,因為(wei) 他們(men) 接受了這個(ge) 假設:即在可以追溯到希臘和羅馬的傳(chuan) 統之外,根本就沒有哲學。
您在辯論西方哲學不完整和帶有種族主義(yi) 色彩時,遭遇到哪些常見問題和批評?您是如何回應這些問題和批評呢?
這種對話我已經進行過很多次了,都記不清有多少個(ge) 版本了:
我:你考慮過在你們(men) 係教授中國哲學嗎?
同事:從(cong) 定義(yi) 上講,哲學是可以追溯到希臘的傳(chuan) 統,所以沒有中國哲學這一說。
我:你所說的甚至都不是好的初步論據。使事物成為(wei) 哲學的是其主題和方法論而非曆史聯想的偶然性。舉(ju) 個(ge) 例子,既然數學獨立於(yu) 英歐傳(chuan) 統而存在,那麽(me) 哲學為(wei) 什麽(me) 不能呢?
同事:你想坐一架非西方數學設計的飛機嗎?【注意:沒錯,我確實聽到過這種“爭(zheng) 論”】
我:對,我隻會(hui) 乘坐非西方數學設計的飛機。但你聽說過阿拉伯數字嗎?它們(men) 真的很流行哦。
同事:我們(men) 不教宗教研究或思想史,隻教真正的哲學。
我:你讀過哪些你認為(wei) 不是真正哲學家的中國思想家的作品呢?是墨子?莊子?孟子?荀子?還是韓非子?
同事:我都沒讀過。
我:如果你沒有讀過,那你怎麽(me) 知道——
同事:他們(men) 都隻不過是警句作家。
我:赫拉克利特、帕斯卡、尼采和維特根斯坦都是警句作家也是哲學家。此外,大多數中國思想家不寫(xie) 警句。這是一種刻板印象。
同事:但是在中國他們(men) 不像在西方那樣討論哲學話題。
我:不,他們(men) 確實討論過很多相同問題,包括規範倫(lun) 理學、元倫(lun) 理學、認識論和形而上學。
同事:如果他們(men) 討論同樣的問題,我們(men) 就不需要看了,因為(wei) 他們(men) 重複討論了我們(men) 在西方已經有的東(dong) 西。如果他們(men) 討論不同問題,他們(men) 是在談論不同話題,所以我們(men) 也不需要讀他們(men) 。
我:這也根本不算好的初步論據。如果這是好論點,它也將是沒有人讀你作品的理由。要麽(me) 你寫(xie) 的是我早想到的,這樣的話我為(wei) 什麽(me) 要讀,要麽(me) 你說的和我說的不一樣,在這種情況下你說的是不同話題,我為(wei) 什麽(me) 要在意呢?
同事:也許他們(men) 討論的是同樣的話題,但他們(men) 沒有使用哲學方法。他們(men) 沒有論證。
我:他們(men) 有,我很樂(le) 意當場給你上舉(ju) 十幾個(ge) 例子。
同事:你為(wei) 什麽(me) 不能在區域研究或種族研究之類地方教授中國哲學呢?
我:為(wei) 什麽(me) 你不能在德語係教康德或在美國研究係教羅爾斯呢?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甚至需要哲學係而不是不同的區域研究?答案是就中國哲學家應該在哲學係教授,因為(wei) 他們(men) 是哲學家,哲學家使用獨特方法來教書(shu) ,而語言文學或地域研究學係的人通常不這樣做。
同事:但是我們(men) 這裏沒有能看懂中文的人。
我:現在本科學校大多數教授笛卡爾學說的人不懂法語或拉丁語,大多數教授亞(ya) 裏士多德和柏拉圖學說的人也不懂古典希臘語。
同事:是的,但是笛卡爾、亞(ya) 裏士多德和柏拉圖的譯本都不錯。
我:很多中國哲學都有很好的譯本。我自己就編輯了兩(liang) 本翻譯選本。
同事:我們(men) 現在還不能涵蓋所有英美-歐洲哲學的人物和文本。你想讓我們(men) 遺漏什麽(me) 呢?
我:現在離涵蓋所有盎格魯-歐洲哲學還差很遠,以前沒有,將來也不會(hui) 有。這裏總有優(you) 先選擇的問題,我看到許多院係在西方哲學同一領域有多個(ge) 專(zhuan) 家,但非西方哲學領域則一個(ge) 專(zhuan) 家也沒有。
同事:他們(men) 在中國教中國哲學,我們(men) 在這裏教西方哲學。有什麽(me) 不對嗎?
我:但是中國每一所大學都教授英美-歐洲哲學、中國哲學和馬克思主義(yi) 哲學。
同事:那你證明一下。【注:沒錯,我確實收到過這樣一次回複,我的回答是這樣的。】
我:這是封來自一位中國教授的電子郵件,證實了我在中國上課時就知道的事:他們(men) 在中國既教中國哲學,也教西方哲學。
同事:你知道的,中國人是真正的種族主義(yi) 者。
我:既然你是西方學術傳(chuan) 統的狂熱愛好者,我相信你已經意識到你剛剛犯了“你也一樣”的謬誤。是的,世界上每一種文化都有種族歧視和種族中心主義(yi) 。但這並不是不與(yu) 之抗爭(zheng) 的理由。
同事:所以你認為(wei) 西方的一切都不好?
我:我從(cong) 來沒說過這樣的話。事實上說到認識論,我是新康德主義(yi) 者。
同事:但是你認為(wei) 中國哲學比西方哲學好嗎?
我:我也沒這麽(me) 說。兩(liang) 者我都看重。
同事:西方科技顯示了西方的優(you) 越性。
我:在科學革命開始之前,中國在技術上遠遠領先於(yu) 西方。指南針、火藥和活字印刷術都是中國發明的。任何有能力的曆史學家都會(hui) 告訴你,科學革命是一係列曆史事故和巧合的結果,這些事故和巧合對西方來說很幸運。例如開普勒在尋找五種柏拉圖立體(ti) (Platonic Solids)與(yu) 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和土星的軌道之間的神秘對應關(guan) 係時發現了行星運動定律。
同事:看,這是我們(men) 遵從(cong) 的傳(chuan) 統。要麽(me) 接受,要麽(me) 走人。[注:是的,我認識的一個(ge) 人,有人告訴了他這一點是為(wei) 了回應他們(men) 在課程中加入非西方哲學的建議。]
我:你聽過“未經審視的生活不值得過”這句話嗎?
您在哪所大學謀得第一份教職?
我最終在佛蒙特大學獲得了客座助理教授的職位,取代一位在香港大學訪問兩(liang) 年的中國哲學高級學者。
這位學者在研究生院學到了這些內(nei) 容:規範倫(lun) 理學中唯一明智的立場是功利主義(yi) ,元倫(lun) 理學中唯一合理的立場是反現實主義(yi) 。(他還認為(wei) 自己是相對主義(yi) 者或懷疑論者,盡管從(cong) 來不清楚所有這些觀點是如何結合起來的。)因此,在他的世界觀中,中國哲學中的一切都可以細分為(wei) 兩(liang) 點(1)不言而喻的正確觀點,因為(wei) 它們(men) 是功利主義(yi) 或道德反現實主義(yi) ;(2)所有其他觀點,不言而喻都是錯誤的(隻有犯了最愚蠢和道德敗壞的人才持有這些觀點)。墨子和莊子都是被強行塞入方鑿的圓枘,完全格格不入。而中國哲學中的其他一切(以及所有不同意他觀點的人)都隻配得到冷嘲熱諷。這位學者還吹噓他在研究生院的老師說他的文言文水平很差。顯然,我們(men) 這些接受過紮實哲學和漢學訓練的人很快就看穿了他。然而,他聽從(cong) 了本傑明·迪斯雷利(Benjamin Disraeli)的建議,人人都喜歡奉承……你應該肉麻地吹捧他一番。“我很失望地發現,這種方法經常為(wei) 他贏得溜須拍馬者。他支持佛蒙特大學聘請我作為(wei) 他的臨(lin) 時替代者的決(jue) 定,大概是因為(wei) 他認為(wei) 肉麻吹捧的方法也適用於(yu) 我。然而當我通過電子郵件不斷要求他解釋或提供其觀點的文本證據時,他的敵意變得越來越濃烈,最終將我的作品斥為(wei) “高級垃圾”。
在佛蒙特大學任職期滿後您又做過什麽(me) ?
我隨第一任妻子去了北愛荷華大學,她在計算機科學係謀得一個(ge) 職位。在那裏的第一年,我並未被錄用,長時間待在租的農(nong) 舍裏無所事事,覺得自己一文不值,很沮喪(sang) 。第二年,我也成了兼職客座助理教授,這至少給了我早上起床的理由。到那年年底,我已經步入就業(ye) 市場四年,申請了1000多個(ge) 工作(我一直注意這方麵的動向),出版了一本書(shu) ,發表了四篇期刊論文(還有幾篇“正在準備中”),為(wei) 重要參考書(shu) 撰寫(xie) 了幾個(ge) 條目,還寫(xie) 過一些短評——也隻有在兩(liang) 個(ge) 訪學招聘中有機會(hui) 展示這些東(dong) 西。我告訴妻子,我要再次從(cong) 事哲學方向的工作,但也會(hui) 申請北愛荷華大學法學院。如果我沒能從(cong) 事哲學相關(guan) 工作,我就會(hui) 去法學院(在北愛荷華大學的通勤距離內(nei) )上學,但如果我找到哲學工作,妻子會(hui) 和我一起搬家(因為(wei) 計算機科學家相比哲學家,會(hui) 有更好的工作機會(hui) )。結果我被法學院錄取,但瓦薩學院也給我提供了終身教職。
很棒!遇到了什麽(me) 挑戰嗎?
去瓦薩學院之前,我曾一直在研究生院教書(shu) 。然而,這是我第一次在文科學院教學,這與(yu) 綜合性大學教學非常不同,尤其是在斯坦福這樣的頂級研究型大學(也就是行話中的“R1”)。我要說一些有爭(zheng) 議的話,但我相信這是非常明確的事實。通常,R1類大學(頂級研究型大學)的教授對本科生教學關(guan) 心很少,了解甚微,教學工作也比文科學院教授做得差些。雖然兩(liang) 類院校都有反例,但拿頂級研究型大學裏傑出敬業(ye) 的教授與(yu) 文科院校敷衍了事的那些相比,就是在根據傳(chuan) 聞妄下判斷。
雖然一般來說,文科學院的教師更關(guan) 心為(wei) 學生提供高質量的本科教育,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men) 總是知道如何正確地評估教學質量。就職的第一個(ge) 學期結束後,我看了自己的教學數值評估,根據在斯坦福大學、佛蒙特大學和北愛荷華大學的教學經驗,自認為(wei) 結果還不錯。然而,我又仔細地看了看表格,發現了部門領導留下的一張便利貼,上麵寫(xie) 著:這些分數一定讓你非常失望,但別擔心。很多一開始評分不好的人後來都能教得非常好。
學生評估老師的教學是令人頭痛的問題。
我的職業(ye) 生涯剛開始時,人人似乎都有絕對的、教條式信念:要將自己與(yu) 良好的教學聯係在一起。從(cong) 那以後,我們(men) 了解到學生的教學評價(jia) 歧視女性和有色人種。(如在網絡課程中,如果把女導師的名字改得偏男性化,學生評價(jia) 就會(hui) 提高。)我就是這種偏見的受益者之一,而在任何群體(ti) 中無法證明積極評價(jia) 與(yu) 學生學習(xi) 相關(guan) 。事實上,與(yu) 我共事過的最好老師之一,斯坦福大學的李耶利認為(wei) ,如果班裏的所有學生都很積極,實際上並不是什麽(me) 好現象。挑戰學生的假設是當好人文學科老師的一部分。如果學生對你教的內(nei) 容從(cong) 未感到憤怒,對他們(men) 的鞭策就夠了嗎?一般來說,如果我們(men) 知道如何以定量或其他明確客觀的方式評估好教學,我們(men) 都會(hui) 這樣做,都會(hui) 以同樣的方式做,但我們(men) 不知道如何評估,所以使用各種相互矛盾且同樣無意義(yi) 的調查工具。
有沒有什麽(me) 教學建議?
我有三條建議來改善你的教學評估(或許在某些情況下,實際上改善你的教學)。(1)要熱情!興(xing) 奮是迷人的,有感染力的。向你的學生傳(chuan) 達你對哲學的熱愛。在教室裏四處走走,用手勢比劃比劃,爬到桌子上去。教禪宗公案是我這學期最開心的時刻之一。我跟一個(ge) 學生說:“問我:‘佛性是什麽(me) ?’”學生乖乖地問了這個(ge) 問題——我對他們(men) 大喊大叫。這真是經典的公案,它確實喚醒了學生。(注意:選擇喜歡聽你課的學生,做之前讓他們(men) 插科打諢,這是明智的。)(2)每節課都要有教案。你不需要把課堂的每一分鍾都考慮進去(事實上,這可能會(hui) 讓全班感到死氣沉沉),而是想想當你走進教室時,你希望學生學到什麽(me) 。這也就引出第三點:無論是在一節課還是在整個(ge) 學期中,都不要對學生能吸收的知識量過於(yu) 樂(le) 觀。例如,在隻有一小時的課堂上,你可以向學生解釋什麽(me) 是相對主義(yi) :認知與(yu) 倫(lun) 理,個(ge) 人與(yu) 文化。這就夠多了!不要期望他們(men) 從(cong) 那堂課中學到和記住任何其他東(dong) 西。事實上,一定要在學期末帶著學生複習(xi) 這些概念。我也講了很多班上的趣聞軼事來說明各種觀點。例如,我有十分鍾的故事,講的是宇航員古斯·格裏森(Gus Grissom)的太空艙安全降落在太平洋後發生的神秘事件(查一下)。為(wei) 什麽(me) 我上課用了那麽(me) 多時間講這個(ge) 故事?用這樣的方式來解釋一個(ge) 有動機的疑問會(hui) 讓人印象深刻,這樣學生就能將其與(yu) 一個(ge) 無動機的疑問進行對比。

此外,這還有助於(yu) 改變課堂節奏。(4)別忘了,對你來說直覺明顯之事(你在大學一年級時候就覺得很明顯的事)對你的學生來說情況遠非如此。例如,許多學生認為(wei) 否定後件式推理(modus tollens)這種方法非常不直觀。不相信我?那就試著給學生簡單介紹一下演繹推理,然後讓他們(men) 討論否定後件推理是否有效。此外,問問學生能否理解一些不真實的事情。許多學生不認同語言直覺,即隻能知道真實的東(dong) 西。(5)如果你真的關(guan) 心學生學習(xi) ,那就必須激勵他們(men) 充分利用自己的時間。許多學生會(hui) 頻繁逃課,也不讀要讀的書(shu) 。因此,我建議你把出勤作為(wei) 課程成績的一部分,每周布置簡短的作業(ye) 任務,要求完成指定的閱讀。我也強烈建議你禁止學生在課堂上使用筆記本電腦和手機。有大量經驗證據表明,學生在沒有電子設備幹擾的情況下能學得更好。最後,(6)在評論學生論文時,別讓他們(men) 不知所措。我以前幾乎重寫(xie) 了學生的論文。但我最終意識到,大多數學生無法處理那麽(me) 多更正。找出並專(zhuan) 注於(yu) 兩(liang) 三個(ge) 最能幫助學生把這篇論文寫(xie) 得更好的問題,予以解答。
您認為(wei) 自己是好老師嗎?
學生對我的教學評價(jia) 一直高於(yu) 學院平均水平,《普林斯頓評論》甚至將我列為(wei) 美國最優(you) 秀300名教授之一,但我隻想說,我們(men) 沒有理由相信學生的評價(jia) 就是良好教學的依據,而在線網站通過特定學生群體(ti) 給我打分評獎也不算好的數據挖掘。這就是我的最終結論。讓學生感到在課堂上保持清醒和專(zhuan) 心不是難事;清楚明白你希望他們(men) 在課後掌握什麽(me) 或能做什麽(me) ;用簡單明了的語言向他們(men) 解釋;想辦法確保學生本人到課並完成閱讀作業(ye) ;對學生論文提出適量建設性反饋。任何學生應該都能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習(xi) 。
您現在業(ye) 餘(yu) 時間都做些什麽(me) ?
空閑時間我最大的愛好就是玩撲克。許多人聽說我參加了拉斯維加斯的世界撲克大賽(WSOP)後都驚呆了。我承認這對於(yu) 職業(ye) 哲學家來說是極不尋常的,但是玩(而不是贏)撲克並沒有一般人想象的那麽(me) 難。你要做的就是在世界撲克大賽開始時到拉斯維加斯,然後買(mai) 票就能參賽。最便宜的隻要1000美元就可參加,這些是我參加過的。主要賽事是他們(men) 在娛樂(le) 與(yu) 體(ti) 育節目電視網上播出的錦標賽,但參賽費為(wei) 10000美元。我希望有一天自己去參加一次較小的錦標賽,然後用贏得的獎金進入主賽事。
那您為(wei) 什麽(me) 玩撲克?
有一次,我用玩撲克來比作投資股票,有同事朝我翻白眼。他的舉(ju) 動反映了人們(men) 普遍不了解撲克與(yu) 純賭博的區別。拉斯維加斯傳(chuan) 奇人物阿奇·卡拉斯(Archie Karas)的警示故事就是這一區別的軼事例證。90年代初,他在撲克和台球(一種技巧遊戲)比賽中贏了4000萬(wan) 美元,然後去玩高賭注的骰子和百家樂(le) (一種碰運氣的遊戲),在三周時間裏輸掉所有的錢。但讓我們(men) 來更仔細地觀察這一區別。
假設你玩輪盤賭這種純粹的碰運氣遊戲,在13號下注1美元。在美國,輪盤上的數字是1到36,以及0和00。所以你贏的幾率是37:1。如果你贏了,你每下注1美元將獲得35美元。因此,平均而言,每下注38美元,你將輸掉37美元,贏得35美元,在38次嚐試中輸2美元。(或者,你每次下注的期望值是1/38*$35-37/38*$1=-$1/19。)所有的室內(nei) 遊戲都這樣,這也是為(wei) 什麽(me) 贏不了的原因。長期下來你肯定輸。
然而,在玩撲克時,你所有的錢幾乎都來自其他玩家而不是來自賭場。賭場通過從(cong) 每個(ge) 底池中抽成獲利,一般為(wei) 10%,還有一定上限(例如,低賭注區下每個(ge) 底池不超過4美元)。這聽起來好像賭場從(cong) 撲克遊戲中賺不了多少錢。確實賺不了錢。大多數賭場寧願在現在的撲克室裏放老虎機。然而,玩撲克的顧客是一群脾氣暴躁、堅持不懈的人,也許你想不到,這也可能會(hui) 產(chan) 生影響。此外,賭場指望撲克玩家(或他們(men) 的配偶)也在賭場留步,在骰子和輪盤賭等遊戲中輸錢。換句話說,銷售人員經常把虧(kui) 本出售的商品叫做撲克。
當然,即使賭場從(cong) 底池中拿出的很少,這也並不能證明任何玩家都能贏,但是人贏錢有兩(liang) 個(ge) 原因。首先,大多數玩家在下注時都會(hui) 犯計算錯誤。第二,大部分玩家玩牌都很會(hui) 猜。
請詳細解釋一下!
讓我們(men) 從(cong) 計算錯誤說起。假設底牌還在手上,已經有2000美元在底池中(如果你完全不懂撲克,“底池”就是已經下注的錢,誰贏了這手牌,誰就拿走。)阿尼和布倫(lun) 達各自還有1000美元“籌碼”(尚未下注的錢)。阿尼有一對A,而布倫(lun) 達隻有一個(ge) 內(nei) 聽順子。如果能湊成順子,她就會(hui) 贏,否則就會(hui) 輸。輪到阿尼投注了,他把剩下的1000美元全部押上,所以底池現在是3000美元。布倫(lun) 達有兩(liang) 個(ge) 選擇:她可以棄牌,這意味著她放棄贏得底池的任何機會(hui) ,但也意味著她不用再冒險輸掉更多錢,或者她可以在底池中加入1000美元繼續叫牌,這意味著她仍然有機會(hui) 贏得底池,但也可能再額外輸掉1000美元。因此,如果布倫(lun) 達叫牌,她冒著輸掉1000美元的風險去贏得3000美元,她的賠率為(wei) 3:1。假設布倫(lun) 達能再抽一張牌,她完成順子的幾率約為(wei) 111。因此,在這種情況下,布倫(lun) 達每叫12次牌,她就有一次機會(hui) 贏得3000美元,其他時候共會(hui) 輸-11000美元,平均每12手牌淨賺-8000美元。(如果你願意算,她叫牌的期望值是1/12*$3000-11/12*$1000=-$667。)雖然布倫(lun) 達肯定應該棄牌,但玩家遇到類似情況,叫牌的頻率還是很非常多的。
那阿尼呢?如果他不下注,那麽(me) 就會(hui) 讓布倫(lun) 達有機會(hui) 不花一分錢打敗他,所以他應該下注。如果他下注,布倫(lun) 達棄牌,他就可以贏得2000美元。如果他下注,布倫(lun) 達叫牌,他將在12次中輸一次1000美元,另外11次贏22000美元,因此這種情況對他來說通常有利可圖。然而,在阿尼的情況下,許多玩家要麽(me) 考慮不下注,要麽(me) 下注很小金額,即使他當時贏的幾率很大。
因為(wei) 他們(men) 看不到彼此的牌,布倫(lun) 達不知道阿尼有一對A,阿尼也不知道布倫(lun) 達有一個(ge) 內(nei) 聽順子,但他們(men) 能夠對彼此手中牌的範圍有堅定確定的信念。這就引出玩撲克遊戲可賺錢的第二個(ge) 原因:大多數玩家都很會(hui) 猜牌。我要用白鯨定理(BWT)來說明這一點,這對精明的撲克玩家來說是廣為(wei) 人知的概論。我要說的是,從(cong) 我們(men) 談論數學定理的意義(yi) 上說,BWT不是“定理”。相反,這是對人們(men) 往往怎樣玩低賭注的概括。BWT也沒有建議人們(men) 應該如何玩,但它暗示正確的玩法。在此,我將給出非常簡單的版本來說明這個(ge) 觀點。
要了解BWT,你需要了解德州撲克的玩法。在德州撲克中,每個(ge) 玩家會(hui) 拿到兩(liang) 張隻有她看的“底牌”。第一輪投注開始。接下來抽三張“公共牌”(稱為(wei) “翻牌”)正麵朝上,放在牌桌中間。每個(ge) 玩家可以使用這些牌中的任何一張或全部,與(yu) 他們(men) 的底牌組合,成為(wei) 最強組合牌。翻牌後還有一輪投注。然後,抽第四張牌,正麵朝上(稱為(wei) “轉牌”),再進行一輪下注。最後,第五張牌正麵朝上(稱為(wei) 河牌),進行最後一輪下注。
假設你在第一輪下注時加注,有人跟注。翻牌開始,你下注,他又跟。輪到你了,拿到一張對大多數玩家來說似乎是沒用的牌(一張不太可能與(yu) 任何人的底牌相連的牌)。你下注,然後另一玩家跟著加注。根據白鯨定理,在這裏加注的玩家,在翻牌前和翻牌時跟注後,可能有一手好牌。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這是大多數小賭注玩家在這種情況下翻牌時的玩法。這一點很重要,原因是如果你了解BWT,你就知道對手的底牌是什麽(me) ,即使你無法直接看到對手的牌。輪到BWT式加注時蓋住可能很好的牌,或如果你有一手特別好的牌,確定自己可再加注一次,然後被叫牌,這樣可以避免再賠錢進去。這隻是常見玩法的一個(ge) 例子。
玩法策略可預測,對嗎?
在一定程度上,優(you) 秀的玩家玩起來確實會(hui) 捉摸不透。他們(men) 有時會(hui) 在你想讓他們(men) 下注時看自己的底牌,或者會(hui) 用你希望他們(men) 棄的牌來加注。然而,讓對手完全捉摸不透的唯一方法就是瞎玩:檢驗、下注、棄牌和加注,忽略手裏牌的價(jia) 值。但是,完全隨機的成本很高,你經常在底牌不好時下很多注,好的時候很少下注。這樣你會(hui) 犯數學錯誤;從(cong) 長遠看,即使麵對中等水平的玩家,你也會(hui) 輸。因此,麵對優(you) 秀的玩家,你必須有時候要瞎玩一下,並且在可能誤導對手玩家時這樣做。
那麽(me) 是什麽(me) 時候呢?
這個(ge) 沒有固定規則。事實上,欺騙性遊戲不可能有固定規則,因為(wei) 每一種欺騙都有對策。例如在德州撲克中,最基本的策略可能是翻牌前加注,然後在翻牌時繼續加注,不管翻的牌對你手裏的牌是否有幫助。持續下注是虛張聲勢,在此情況下,你假裝翻牌讓你有一手好牌,或者你已經有很好的牌,不需要再翻牌來幫你。繼續下注通常會(hui) 讓手中沒有好牌的玩家贏得底池。
然而,由於(yu) 一直下注是基本策略,幾乎人人都知道,許多玩家會(hui) 通過叫你翻牌加注來回應。如果你在轉牌時下注,對手會(hui) 猜測你隻是繼續在翻牌時下注,然後自己在轉牌時下注,贏得底池。(這種技術叫“浮動”)。當然,很多玩家都知道浮動,所以他們(men) 會(hui) 在翻牌時繼續下注,然後在轉牌時再次下注,即使轉牌對他們(men) 的牌也沒有幫助(這被稱為(wei) 雙桶)。當然,很多玩家都知道雙桶,所以……這個(ge) 過程會(hui) 一直持續下去。真正強大的玩家有超越任何規則的技能,讓他們(men) 能夠長期持續獲勝。
在你看來,這些和哲學有什麽(me) 關(guan) 係嗎?
很久以前,亞(ya) 裏士多德就認識到有這樣的技能。他最喜歡的一個(ge) 例子是駕船,船長知道許多經驗法則(早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他也知道一些數學真理(“如果船的重心在水線以上,它就開始傾(qing) 覆”)。然而,整套規則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足以決(jue) 定正確的行動。這就是為(wei) 什麽(me) 船長既有巨大的自由裁量權,又要對一切錯誤負責。亞(ya) 裏士多德認為(wei) 倫(lun) 理智慧實踐智慧是由精確規則決(jue) 定的類似的技能。我也這麽(me) 認為(wei) ,我認為(wei) 我的撲克知識在哲學上幫助了我,給了我另一個(ge) 類似亞(ya) 裏士多德實踐智慧知識例子。在撲克和道德中都有正確選擇和錯誤選擇,盡管事實上決(jue) 策過程沒有算法。而且在這兩(liang) 種情況下,有些人顯然更擅長做出正確選擇。我可以繼續說下去:一個(ge) 在一長串失敗後感到沮喪(sang) 的玩家可能“知道”他們(men) 沒有合適的賠率來下注,但他們(men) 通常會(hui) 屈服於(yu) 誘惑,無論如何都會(hui) 這樣做。這是亞(ya) 裏士多德式意誌薄弱現象在撲克中的體(ti) 現,在某種意義(yi) 上,一個(ge) 人明知有正確選擇,卻偏偏做出錯誤選擇。
中國哲學與(yu) 西方最前沿的哲學辨論相關(guan) 嗎?
太多了,無法一一列舉(ju) ,我認為(wei) 中國哲學對此作出了很大貢獻,具體(ti) 可以從(cong) 下麵兩(liang) 個(ge) 主題來看。首先,儒家和道家可以教西方關(guan) 於(yu) 新一代有希望實現社會(hui) 繁榮、生活幸福的道德倫(lun) 理。我們(men) 都明白“過得好”或“過上最好的生活”(用當今的說法)的一般概念。我們(men) 都想過得好,而對於(yu) 什麽(me) 是生活幸福,人們(men) 持有的觀點不同。否認自己想“過得好”的人是在否認過得好的某個(ge) 特定條件,而不是“過得好”這個(ge) 概念。例如有些人可能會(hui) 說他們(men) 不想“過得好”,因為(wei) 他們(men) 認為(wei) 利他主義(yi) 和誠信是垃圾。但是,如果你問他們(men) 希望自己的生活怎麽(me) 樣,他們(men) 會(hui) 說,你想變得富有和出名嗎?所以,對他們(men) 來說,富有和出名是“過好生活”的概念。亞(ya) 裏士多德和儒家學者認為(wei) 擁有財富和社會(hui) 聲望可能讓生活幸福,他們(men) 提出了我認為(wei) 是決(jue) 定性論證,即這些東(dong) 西不可能使生活幸福。但狹隘的觀點是,即使你不讚成亞(ya) 裏士多德和儒家對“什麽(me) 才是幸福生活”的回答,那隻是因為(wei) 你對什麽(me) 是幸福有自己的概念,你想按你理解的方式生活。
在德性倫(lun) 理學的英美-歐洲傳(chuan) 統中,一直被嚴(yan) 肅對待的實現生活幸福最重要的四大因素是:理論探索的生活(如成為(wei) 物理學家、數學家或哲學家),以社區利益為(wei) 目標的社會(hui) 活動生活(如為(wei) 政府工作或致力於(yu) 公共服務的非政府組織),沉思冥想上帝的生活(如成為(wei) 僧侶(lv) 或修女,或“一些人認為(wei) 我們(men) 感受來世的美好願景”),以及藝術創作或欣賞的生活(如成為(wei) 畫家、雕塑家或藝術鑒賞家)。我認為(wei) 圍繞這些組織起來的生活很可能是美好的。現在,儒家認識到為(wei) 公眾(zhong) 服務的生命價(jia) 值。從(cong) 曆史上看,儒家通常主張從(cong) 政,有時也會(hui) 依據一些原則拒絕入仕,如拒絕為(wei) 腐敗或非法的統治者服務。但是,儒家也認可第五種幸福生活:天倫(lun) 之樂(le) (簡單地說就是成為(wei) 好母親(qin) 、好父親(qin) 、好兒(er) 子、好女兒(er) 或好的兄弟姐妹)。
我認為(wei) 在西方德性倫(lun) 理學中,享受天倫(lun) 之樂(le) 的家庭生活不被認為(wei) 是社會(hui) 繁榮或生活幸福的形態,這是重大的盲點。在《理想國》中,柏拉圖說,最高的、最有道德修養(yang) 的階層即哲學王和哲學女王會(hui) 有共同的配偶和子女,因為(wei) 柏拉圖認為(wei) 家庭依戀與(yu) 客觀性程度不一致,客觀性應該是美德的最高表現。(順便說一句,在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曼哈頓有個(ge) 時髦俱樂(le) 部叫做“柏拉圖的靜修處”,其存在是為(wei) 了致敬柏拉圖的提議——我喜歡在講座中提起些趣事讓學生保持清醒。)
現在,聖奧古斯丁把獨身主義(yi) 作為(wei) 羅馬天主教傳(chuan) 統的一部分。在他那個(ge) 時代,神職人員並不都是獨身者。受柏拉圖思想以及其他原因的影響,奧古斯丁才能提出主張並說服其他人,獨身應該是對教會(hui) 領袖的要求。柏拉圖的學生亞(ya) 裏士多德對家庭的看法稍微積極一些。亞(ya) 裏士多德說我們(men) 需要家庭;然而,他認為(wei) 家庭僅(jin) 僅(jin) 是為(wei) 了生產(chan) 和維持男人的家庭地位,讓男人可以自由從(cong) 事促進社會(hui) 繁榮的實踐活動:旨在為(wei) 世界謀福利的政治活動和理論研究。對亞(ya) 裏士多德學派來說,成為(wei) 家庭成員純粹是工具性善而非善本身。
這會(hui) 影響我們(men) 今天對家庭的看法嗎?
絕對有影響!試試下麵這個(ge) 實驗(我自己也做過很多次)。問哲學家是什麽(me) 讓他或她認為(wei) 自己活得有價(jia) 值。我發現幾乎總有人提到理論知識的樂(le) 趣,也有人把行政工作說成是為(wei) 社區服務的一部分。然後我會(hui) 問他們(men) 如何將自己的家庭融入他們(men) 對美好生活的概念中。這些人一般都有配偶和孩子,但他們(men) 通常會(hui) 被這個(ge) 問題所嚇到。他們(men) 基本上從(cong) 來沒有想過如何將家庭融入美好生活。他們(men) 竟然從(cong) 來沒有想過自己生活中如此重要的一個(ge) 方麵,真的匪夷所思,這種失敗正是因為(wei) 他們(men) 從(cong) 來沒有遇到過重視家庭的哲學。
但西方女權主義(yi) 哲學家都講過家庭的重要性,不是嗎?
是的,事實上,內(nei) 爾·諾丁斯(Nel Noddings)是我論文口試的委員會(hui) 成員。諾丁斯等人指出為(wei) 家庭的道德意義(yi) 所做的工作非常有價(jia) 值。然而,儒家哲學家在他們(men) 關(guan) 於(yu) 道德修養(yang) 、美德的本質和其他主題的詳細概念等方麵可提供更多。
說到這裏,東(dong) 亞(ya) 哲學傳(chuan) 統中的女權主義(yi) 思想家有很多嗎?
不幸的是,東(dong) 亞(ya) 傳(chuan) 統和英美傳(chuan) 統一樣具有性別歧視和父權現象。女哲學家寫(xie) 的作品屈指可數,但典型都是對現狀的辯護而不是呼籲女性解放。安·彭-懷特(Ann Pang-White)的譯本《女四書(shu) 》是這方麵的很好資料來源。對於(yu) 一般的女性和性別寫(xie) 作,王蓉蓉(Robin Wang)的《中國思想文化中的女性形象》非常有用。李贄(1527-1602)是為(wei) 數不多的幾個(ge) 主張男女平等的人之一。翰若愚(Rivi Handler-Spitz)、波林·李(Pauline Lee)和蘇源熙(Haun Saussy)翻譯的《藏書(shu) 》與(yu) 《焚書(shu) 》就是他的著作。在20世紀,我們(men) 讓更多的女性用自己的聲音捍衛男女平等。劉禾、瑞貝卡·卡爾(Rebecca Karl)和高彥頤(Dorothy Ko)的《中國女性主義(yi) 的誕生》是很棒的例子。這本選集的作者之一何殷震(約1884年-約1920年)也特別有意思,她預測幾十年後將會(hui) 進行“性別和階級交叉”的討論。
對於(yu) 儒家來說,身為(wei) 家庭成員意味著什麽(me) ?
身為(wei) 家庭成員本身並不能促進幸福,就像獲得物理學學位本身並不能證明你成功地過上理論思考的生活一樣。你要扮演好其中的角色。任何做過父母的人都知道,這些任務都非常具有挑戰性,做一個(ge) 好兄弟姐妹或孩子也可能很困難。在我看來,在當代世界,擅長撫養(yang) 孩子或努力維護充滿愛的家庭關(guan) 係本身就是人類繁榮的形式,正是儒家提醒我們(men) 注意這一點。
您剛才提到道家對德性倫(lun) 理學有著寶貴的見解...
是的,偉(wei) 大的道家學者莊子認為(wei) ,有學問、有技能的活動(即使是像庖丁一樣平凡、樂(le) 觀)可以表達對宇宙“自然之道”的協調。我們(men) 在這樣的活動中“無我”(他的話),從(cong) 而成為(wei) 比自己更偉(wei) 大的一部分。莊子的思想影響了中國人接受佛教,禪宗的觀點由此產(chan) 生,即實踐活動(從(cong) 書(shu) 法到劍術)可以培養(yang) 和表達對個(ge) 人狹隘自我的超越。正如偉(wei) 大的日本劍客宮本武藏(Miyamoto Musashi)所說:刀法和筆法一體(ti) 。
亞(ya) 裏士多德學派通常反對將技能的運用等同於(yu) 美德。醫術高超的醫生知道如何治愈傷(shang) 口,但也知道如何毒死敵人,使其看起來像自然死亡。業(ye) 務熟練的建築承包商知道如何建造好房子,但也知道如何偷工減料,節省勞力,支票結清之前看不出來。莊子或佛教對亞(ya) 裏士多德的回答是,如果你真的迷失在這個(ge) 手藝中,你也會(hui) 失去自私動機,這些動機會(hui) 讓你為(wei) 了自身利益去謀殺或欺騙別人。但這個(ge) 回答不太能說服我(這是我信奉儒家而不是道家的原因)。然而,不可否認的是,西方哲學強調“知道是什麽(me) ”而不是“知道如何做”(用賴爾(Ryle)的知識分類)。但是,隻強調“知道是什麽(me) ”的價(jia) 值並沒有客觀評價(jia) 我們(men) 的直覺,即“專(zhuan) 心致誌”的籃球運動員或下棋的特級大師有著獨特的令人欽佩之處。至少值得更認真地對待這種直覺,即熟練活動也可能是人類繁榮的形式。
這個(ge) 例子也和德性倫(lun) 理有關(guan) 。儒家在討論倫(lun) 理修養(yang) 的形式方麵有著悠久而複雜的傳(chuan) 統,我認為(wei) 西方哲學家可以從(cong) 中學到很多東(dong) 西。當然,西方哲學家也討論過修身實踐。正如皮埃爾·阿多(Pierre Hadot)指出的那樣,西方有把哲學視為(wei) 生活方式的古老傳(chuan) 統,而不是純粹的理論練習(xi) ,其中就包括研究倫(lun) 理修身之法。我認為(wei) 重要的是要記住,這是西方哲學的一部分,因為(wei) 有人試圖簡單地將東(dong) 亞(ya) 哲學和英美-歐洲哲學區分開來,說前者的方向注重實踐,而後者的方向是純粹理論。事實上,每一種哲學傳(chuan) 統都有理論和實踐兩(liang) 方麵的利益。雖然西方哲學家在曆史上一直對倫(lun) 理修養(yang) 感興(xing) 趣,但這是在當代英美哲學中被忽視的話題。因此,首先,儒家思想有助於(yu) 提醒我們(men) 道德修養(yang) 話題的價(jia) 值和嚴(yan) 重性。此外,儒家在此問題上提供了大量和深刻的文獻,我個(ge) 人認為(wei) 這比西方哲學中類似敘述更令人印象深刻。
能否舉(ju) 例說明?
我的同事艾文賀(P.J.Ivanhoe)在他寫(xie) 的《儒家道德修養(yang) 》中總結了2500多年來在此問題上的主要觀點。他認為(wei) ,關(guan) 於(yu) 這個(ge) 話題的爭(zheng) 論是由孔子的一句話所框定:“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我認為(wei) 孔子的觀點是,如果你讀了書(shu) ,聽了講座,但不思考所學內(nei) 容的意思,你隻會(hui) 記住大量未充分理解的事實,這對你來說毫無意義(yi) 。另一方麵,如果你不學習(xi) 就思考,你會(hui) 把自己淺薄的思想誤認為(wei) 深刻,把淺薄的陳詞濫調誤認為(wei) 革命性見解。
後來的儒家學者認同學習(xi) 和思考很重要,但他們(men) 爭(zheng) 論了分配給兩(liang) 者的相對權重,通過向他人學習(xi) (包括書(shu) 本學習(xi) 和社交)我們(men) 在多大程度上發生了轉變,利用自己天生的洞察力和信任自己的情緒到多大程度才會(hui) 是道德改善的關(guan) 鍵。儒家學者孟子和荀子開創了辯證法。孟子認為(wei) 人性本善,在某種意義(yi) 上說,人性具有天生的美德萌芽,因此道德修養(yang) 的關(guan) 鍵是自覺鍛煉,從(cong) 而強化我們(men) 本來的惻隱和是非之心等先天傾(qing) 向。而荀子明確否定孟子的立場,認為(wei) 人性本惡,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遵循我們(men) 與(yu) 生俱來的秉性必然導致衝(chong) 突。荀子聲稱美德完全是通過後天養(yang) 成獲得的,而不是天生的。
我的意思是,“如何實現x”難道不是經驗性問題而非哲學性問題嗎?
什麽(me) 樣的實踐能讓人變得更有道德,這個(ge) 問題當然有經驗性因素,但認識到經驗方法的局限性也很重要。我們(men) 試圖達到的最終狀態——美德不是我們(men) 僅(jin) 僅(jin) 通過感官就能觀察到的,所以不能確定它是否是以純粹經驗方式實現。
有沒有西方哲學家遺漏的中國或印度哲學其他觀點?
再次有很多東(dong) 西,根本沒有辦法列舉(ju) ,不過這裏有一個(ge) 我覺得非常有意思的東(dong) 西。我的哲學職業(ye) 生涯中很多,我的形而上學本能一直都是亞(ya) 裏士多德式的。也就是說,我認為(wei) 宇宙由眾(zhong) 多獨立存在之物構成(亞(ya) 裏士多德的專(zhuan) 業(ye) 術語“物質”),和其他實體(ti) 範疇(比如質量和性質)必須在終極事物上的形而上學基礎。這是本能性的吸引人的觀點---至少初看起來如此。在過去幾年,我已經越來越相信大乘佛教哲學家龍樹(Najarjuna)寂天Santideva)、法藏的反物質主義(yi) 觀點。他們(men) 每個(ge) 人都提出沒有獨立的物質或者自我。
您能談一下家人嗎?
不好意思,關(guan) 於(yu) 這點,我不能說太多。
為(wei) 什麽(me) ?
我曾因為(wei) 自己作為(wei) 公共知識分子所寫(xie) 的政治著作而被極右翼團體(ti) 點名,還多次收到恐嚇信。因此,我盡量不在公共場合談論妻兒(er) 和親(qin) 戚,甚至都不說我的寵物以免他們(men) 可能成為(wei) 目標。有些人的情況更糟,特別是學界女性、有色人種、性少數群體(ti) (女同性戀者(lesbians)、男同性戀者(gays)、雙性戀者(bisexuals)、跨性別者(transgender)和酷兒(er) (queer)以及以上未提及的其他非規範性性取向、性別認同和性別表達的人),或者沒有像我這樣拿到終身職的人。
是哪些政治著作給您造成了這樣的困擾呢?
在“特朗普的南方邦聯謬誤”中,我認為(wei) 我們(men) 可以從(cong) 原則上區分“紀念做壞事的人”和“紀念人做的壞事”。例如,我們(men) 不應該忘記托馬斯·傑斐遜擁有奴隸並在性上剝削奴隸,但建立傑弗遜紀念堂是為(wei) 了紀念他的其他事如起草《獨立宣言》。相比之下,為(wei) 羅伯特·愛德華·李(Robert E.Lee)這樣的人樹立紀念碑,恰恰是為(wei) 了讓世人記住他的叛國和捍衛奴隸製的行為(wei) 。一位評論這篇文章的人別有用心地指出,如果我越過他的底線,他就會(hui) 對我開槍。
在“無知者無權要求他人必須聽”中,我區分了言論自由和“公平傳(chuan) 播”。個(ge) 人言論自由應該是像現在這樣幾乎沒有限製的。然而,通過媒體(ti) (特別是電視和報紙)接觸大量觀眾(zhong) 是一種有限資源,編輯和電視主管會(hui) 根據各自的日程進行分配。正如赫伯特•馬爾庫塞在多年前指出的,我們(men) 經常在流行媒體(ti) 上發現明顯的虛假信息和一些特定平台上的低能觀點。例如,我在自己的文章中指出你不能讓一個(ge) 三流明星僅(jin) 靠著言論自由,給觀眾(zhong) 分享他們(men) 那些關(guan) 於(yu) 接種疫苗安全性和有效性的無知意見,因為(wei) 有很多真正懂這些的醫生和科學家可做到這一點。這篇文章獲得2019年美國哲學協會(hui) 公共哲學專(zhuan) 欄獎,但並不是每個(ge) 人都認同我的觀點,如美國中西部的某人大費周章找到了我在新加坡(我在那裏教書(shu) )的地址,給我寄了一封信,上麵還有個(ge) 大的納粹標記。

好吧,那您是怎麽(me) 認識您太太的呢?
我可以給你講一個(ge) 未經證實的風趣軼事。因為(wei) 我太太在我之前從(cong) 來沒見過會(hui) 說中文的白人,所以她在我們(men) 開始約會(hui) 後認真地問過我是不是間諜。我回答說:“我不是間諜,不過我是我也會(hui) 這麽(me) 說。”然後我又朝她眨眨眼。[照片來源:萬(wan) 白安]
那您太太對哲學感興(xing) 趣嗎?
不感興(xing) 趣,但我要想說哲學,她也會(hui) 跟我聊聊,就像我也會(hui) 勉強跟她說說她迷的蓋伊·菲耶裏(Guy Fieri)。
兩(liang) 位有什麽(me) 共同的興(xing) 趣愛好嗎?
她還很喜歡打撲克。事實上,我可能是唯一一個(ge) 把打撲克的賭資拿去付賬單而受妻子責怪的丈夫——正好和別人家相反。
能具體(ti) 說說嗎?
有一次我們(men) 去賭場,她問為(wei) 什麽(me) 我的賭資看起來少了點。我解釋說,房子房產(chan) 稅快到期了,那個(ge) 月手頭有點緊,所以我用那年我玩撲克贏的錢交稅。她就抱怨說:“這些錢是給你玩撲克的,不是用來付賬單的!”我笑著說:“我覺著曆史上還沒兩(liang) 個(ge) 人這麽(me) 說話。”
能簡短地描述一下您太太嗎?
她是個(ge) 很有愛心的人,在工作中一直致力於(yu) 保護那些不能照顧好自己的人。我還很欣賞她做事的那股韌勁,她大學期間邊上學,邊做全職工作,還要照顧因中風而殘疾的母親(qin) ,最後她還成功從(cong) 法學院畢業(ye) 。而且我們(men) 幽默感很相似,沒有人比她更懂怎麽(me) 讓我開懷大笑。
請按照這個(ge) 問題的本意來回答:是什麽(me) 吸引了她?
我猜人剛接觸我那會(hui) 兒(er) ,可能覺得我比真實的自己更有魅力,所以她就找上我了。
您的孩子對哲學感興(xing) 趣嗎?
不是特別喜歡吧,盡管他們(men) 在成長過程中從(cong) 我這裏學到了不少。我女兒(er) 上了一門大學哲學課,最後還向助教解釋了芝諾悖論。我有一雙兒(er) 女;他們(men) 都非常聰明、富有同情心。而且還很風趣。倆(lia) 孩子上小學時,我給他們(men) 讀簡版的《奧德賽》。當我解釋說佩內(nei) 洛普和賽絲(si) 都愛上奧德修斯時,我兒(er) 子打趣道:“他的古龍水一定很適合他。”
所以,您現在在職於(yu) 幾個(ge) 不同的大學院係。對我這麽(me) 一個(ge) 門外漢,您能描述一下您的工作狀況嗎?
可以。我在瓦薩學院工作了20多年,最近我當上了詹姆斯·門羅·泰勒哲學講座教授。我也是武漢大學哲學學院的講座教授,從(cong) 2017-2020年,我是耶魯-新加坡國立大學人文學院的觀音堂佛祖廟(Kwan Im Thong Hood Cho Temple)教授(注:觀音堂佛祖廟在耶魯-新加坡國立大學設立了教授職位)。
瓦薩學院的哲學係十分多元化。當然,這也是美國為(wei) 數不多的可學習(xi) 中國哲學的學院或大學之一,它還教授多種哲學,包括拉丁美洲哲學、形而上學、女性主義(yi) 理論、認識論、應用倫(lun) 理學、政治哲學、大陸哲學和分析哲學等。我還知道,今後如果我們(men) 能得到政府的授權,他們(men) 還有興(xing) 趣聘請懂印度哲學的學者。
在武漢大學教書(shu) 感覺如何?
我在這教很多門課,但最近我開始上英美—孔子政治比較哲學課程。我們(men) 選讀了前現代儒家思想家孟子和黃宗羲的著作,都是儒家政治複興(xing) 主義(yi) 的倡導者(如蔣慶)也有西方自由主義(yi) 的捍衛者(如約翰·羅爾斯)。
那在耶魯-新加坡國立大學呢?
我真的很喜歡學校的公共課程。我認為(wei) 18歲的年輕人還不知道他們(men) 需要學習(xi) 什麽(me) 。在耶魯-新加坡國立大學,所有一年級學生都被要求選修兩(liang) 學期的多元文化文學與(yu) 人文課程,在這門課程中,他們(men) 要閱讀荷馬的《奧德賽》、蟻垤ValmikPs的《羅摩衍那》和《西遊記》等經典著作;他們(men) 還能從(cong) 通過閱讀孟子、莊子、柏拉圖、亞(ya) 裏士多德、《薄伽梵歌》、正理經、《彌蘭(lan) 王問經》等人及著作中學習(xi) 哲學和政治思想,他們(men) 也有統計學、自然科學和社會(hui) 科學的必修課程。這些課程要求很高,但能讓學生在進入所選專(zhuan) 業(ye) 之前擁有良好的背景知識基礎。這也表明,在不犧牲嚴(yan) 謹教學的前提下,從(cong) 多元文化角度教授哲學和文學是可能的。我認為(wei) 耶魯-新加坡國立大學有很大潛力成為(wei) 其他學校的榜樣。
如果可以重來,您願意當律師嗎?
我覺得行。很多哲學專(zhuan) 業(ye) 的學生都去了法學院,很多哲學家如果在學術界找不到工作也會(hui) 回到法學院。法律和哲學所要求的閱讀、寫(xie) 作和推理能力非常相近。想象一下,如果我是法律工作者,我最終會(hui) 從(cong) 事哪方麵的法律工作呢?這一定很有趣。由於(yu) 我對中國感興(xing) 趣,自然會(hui) 選擇國際法,而我也喜歡公共事務也可能學憲法,但可惜我所就讀的法學院在這方麵造詣並不深,因此我最終可能選擇憲法。當然,對於(yu) 成為(wei) 律師的哲學家來說,法理學也是自然會(hui) 選擇的專(zhuan) 業(ye) 領域,所以也許我最終還是會(hui) 進入學術界。
您認為(wei) 在哲學中是否有無可爭(zheng) 議的觀點?
我仍然感到驚訝的是,居然有受過教育、看起來很理智的成年人相信物理主義(yi) 。我想如果我們(men) 在過去一百年裏學到了什麽(me) 的話,那就是物理主義(yi) 是簡化的還原論,它從(cong) 來都隻是無法兌(dui) 現的空頭支票,別誤會(hui) 。我相信自然科學,但很明顯,除了在時空中分布的質能,這個(ge) 世界還有其他更多東(dong) 西。
關(guan) 於(yu) 您說的其他東(dong) 西,能舉(ju) 一些具體(ti) 例子嗎?
我甚至從(cong) 來沒有見過關(guan) 於(yu) 數學、心理狀態或規範性的,模糊合理的自然主義(yi) 描述。
但是,是否存在合理的非自然主義(yi) 解釋呢?
對於(yu) 哲學上的任何問題,我們(men) 都沒有絕對毫無爭(zheng) 議的解決(jue) 方案。正如羅素在《哲學問題》中所指出的,問題一旦解決(jue) ,就不再是哲學問題了。但我甚至無法想象,例如本該是純粹描述性的現代物理學如何去解釋規範性,而規範性本質上並不是純粹描述性的。正如納格爾(Nagel)在《本然的觀點/從(cong) 無處看世界》中指出的,我們(men) 不能也不應試圖逃避這樣一個(ge) 事實,即我們(men) 必須從(cong) 多個(ge) 角度看世界。當代物理學是我們(men) 以第三人稱視角看待世界的成功範例之一。但我們(men) 對物理學的欽佩不應讓我們(men) 忘記,我們(men) 也有不可排除的第一人稱視角。我們(men) 的第一人稱視角的一部分是認識到我們(men) 的一些行動方案比其他“更好”。從(cong) 物理學的第三人稱角度來看,我們(men) 是否選擇對自己更好的東(dong) 西並沒有什麽(me) 區別。但我們(men) 甚至都無法想象,我們(men) 作為(wei) 這個(ge) 世界上的個(ge) 體(ti) ,會(hui) 對“更好的”選擇無動於(yu) 衷。
在您目前出版的著作中,您認為(wei) 哪本最重要?為(wei) 什麽(me) ?
我的讀者群體(ti) 不同,需求不同,所以要我回答的話,我的作品尤其是我的書(shu) ,在不同方麵都“重要”(如果我必須使用這個(ge) 詞的話)。例如,我非常重視教學,所以我編寫(xie) 了一係列中國哲學教材,其中包括《中國古典哲學選讀》(與(yu) 艾文賀(Philip J.Ivanhoe)合編)、《中國古典哲學概論》(與(yu) 前一本選讀材料至關(guan) 重要的次要作品),《人人都能學文言文:零基礎指南》(該書(shu) 教授漢語,例子大多來自神話故事)和《後中國哲學選讀》(注:這裏的“後”指漢朝到19世紀)(與(yu) 賈斯汀·提瓦爾德(Justin Tiwald)合編)。
我主要為(wei) 我的同行寫(xie) 的書(shu) 有《早期中國哲學中的德性倫(lun) 理學和結果論》以及我翻譯的《孟子:傳(chuan) 統注解節選》。然而,令我驚喜的是,很多本科課程都在使用我翻譯的《孟子》這本書(shu) 。最近,我錄製了相關(guan) 有聲版本,效果似乎還不錯。
在過去的幾年裏,我作為(wei) 一名公共知識分子做了更多工作,為(wei) 普通讀者寫(xie) 了更多與(yu) 哲學與(yu) 公共事務相關(guan) 的文章。其中,我認為(wei) 《回歸哲學:多元文化宣言》是最重要、最受歡迎的作品。除了討論中國哲學在西方的價(jia) 值和曆史接受度,這本書(shu) 還談到了影響美國政治話語的文化戰爭(zheng) 和反智主義(yi) 。
您有特別引以為(wei) 傲的書(shu) 或文章嗎?
其實,我認為(wei) 在作品中比較新穎、構思巧妙的有三篇,第一篇是我發表在《孔子與(yu) 論語新論》上的《〈論語·裏仁〉其十五“一貫”解析》。書(shu) 中我展示了偉(wei) 大的理學評論家朱熹將對孔子與(yu) 弟子曾子之間特別重要的交流解讀為(wei) 在結構上完全相同的公案。孔子向弟子拋出了一段表麵上隱晦的評論,隨後曾子受到啟發,震撼不已。我不確定這是該文的真正內(nei) 容,但我確定這是朱熹對它的解釋。我想以前沒有人看過它,至少我從(cong) 未見過英文的相關(guan) 學術研究。
我在文中寫(xie) 道,理學集大成者朱熹將孔子及其弟子曾子間義(yi) 理非凡的對話理解為(wei) 前輩祖師行為(wei) 範例的對話。孔子向曾子拋出一個(ge) 貌似晦澀難懂的想法,隨後曾子受到啟發,震撼不已。我不確信文中究竟發生了什麽(me) ,但我知道朱熹的理解,我想沒人見過,至少我從(cong) 未見過英文的相關(guan) 學術研究。數年前,我發表了這篇文章,最近開始公開講述我的理解。我的老師梅維恒(Victor Mair)也參加了這場會(hui) 話。聽了我的闡釋,他竟離開了座位,向我鞠了一躬,以示欽佩。
第二個(ge) 讓我引以為(wei) 傲的是數年前參與(yu) 的一場網絡辯論。這場辯論討論了關(guan) 於(yu) 中國哲學術語“道”的含義(yi) ,通常翻譯為(wei) “道路”。要知道,早期“道”指的是小徑或道路,經比喻延伸為(wei) 做事的“方式”,尤指合理的生活方式和社會(hui) 組織方式。通過轉喻,它指對做某事的正確方式的語言描述。最後,“道”也可以指某種形而上的存在,能解釋宇宙現在的狀況和它應有的狀況。然而,幾年前有一種流行觀點,認為(wei) “在儒家和道家創立初期,道從(cong) 不指形而上實體(ti) 。”我認為(wei) 這種修正主義(yi) 斷言明顯錯誤,所以我搜索了早期文本中出現的相關(guan) 表達,注意到這個(ge) 詞在《道德經》第25章的使用特別有趣:
有物混成,
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
獨立而不改,
周行而不殆,
可以為(wei) 天下母,
吾不知其名,
字之曰道。(注:出自《道德經》)
這篇文章解決(jue) 了一個(ge) 有爭(zheng) 議的問題,因為(wei) 它明確地將這種“道”確定為(wei) 一種在實體(ti) 宇宙(“天地”)被創造出來之前就存在的總原則。然而,它也很有趣,因為(wei) 它說這個(ge) 存在沒有“名字”,所以作者給它取名“道”。“字”,也稱為(wei) “名”,是你用來稱呼不熟悉的人的禮貌稱呼。因此,這篇文章記錄了“路”一詞被挪用的起源,指是形而上學原則,即“天地之母”。
你可能會(hui) 說,我的論點得到了最高形式的恭維:但參加了當初在線辯論的一個(ge) 人剽竊我的論點。諷刺的是,我被邀請去評審他挪用我觀點的選集。在評論中,謹慎地指出他“提出的論證”,而我在他之前就已經表達過這個(ge) 觀點了。
那麽(me) 在您看來,這篇文章到底講了什麽(me) 呢?
我最終意識到的是,“色”這個(ge) 字在這還有另外一種含義(yi) ,它的意思是欲望,或者是欲望的對象所擁有的外在美。現在兩(liang) 個(ge) 明喻之間的對仗就很明顯了。我們(men) 應該像厭惡惡心的氣味一樣,自發,果斷地去憎恨邪惡,應該像受到性吸引一樣,自發地,果斷地愛美好的事物。
我明白了這一點後,又看了一些文章,其中“色”的意思是欲望,我注意到我之前忽略了一些東(dong) 西。在《論語》的一篇文章中,孔子感歎道,他從(cong) 未遇到有人對美德的熱愛如他的欲望那般強烈的人。在朱熹對這篇文章的集注中,他將這句話與(yu) 《大學》中那篇文章聯係了起來:“好好色,惡惡臭,誠也。好德如好色,斯誠好德矣,然民鮮能之。”(朱熹:《論語集注•子罕第九》
有什麽(me) 刺激的新計劃嗎?
我的下一個(ge) 計劃是寫(xie) 完一本多年未完成的,我親(qin) 切地稱之為(wei) 我的“巨著”(原文如此),我在其中嚐試把亞(ya) 裏士多德學派、儒家、道教和華嚴(yan) 佛教結合在一起。
野心很大嘛!可能實現嗎?
這種擔憂是有道理的,在對每一種立場的完整、傳(chuan) 統的表述之間確實會(hui) 存在著不一致處。不過,我想表達的是,人們(men) 可以從(cong) 每種觀點中提取可用元素,從(cong) 而創造出一些新穎而可信的東(dong) 西。我在一篇題為(wei) 《有關(guan) 價(jia) 值觀的人類中心主義(yi) 現實主義(yi) 》的文章中概述了該項目的部分內(nei) 容,那是我為(wei) 李晨陽和倪培民共同主編的紀念喬(qiao) 爾·庫普曼(Joel Kupperman)而編寫(xie) 的文集《道德修身與(yu) 儒家品格》寫(xie) 的一篇文章。
您認為(wei) 哲學死了嗎?
絕對不會(hui) 。事實上,我現在對哲學的未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樂(le) 觀。在美國,哲學課程和哲學專(zhuan) 業(ye) 的招生人數似乎在減少,但有一些證據表明已經出現了反彈,我們(men) 終於(yu) 開始讓更多女性和有色人種進入哲學領域。除此之外,有兩(liang) 件事讓我對哲學的未來充滿信心。
首先,在我職業(ye) 生涯的大部分時間裏,我發現英語世界的幾乎所有其他哲學家都固執地否認中國、印度、非洲和美洲有有自己的本土哲學傳(chuan) 統這一事實。然而,在過去幾年裏,我發現越來越多的哲學家和哲學係學生(包括本科生、博士生、助教、甚至正教授)對英美主流哲學之外其他哲學的存在和價(jia) 值抱有更開明、更易接受的態度,在我看,我們(men) 像是正麵臨(lin) 著一場劇變,英語世界中哲學的教學與(yu) 研究都會(hui) 因此而改變。環境在實質上出現了很大改變,這反映在我稱之為(wei) “較少講授的哲學”的哲學領域今年有大量崗位空缺需要填補。
現代語言教師使用“較少講授的語言”(LCTL)作為(wei) 標簽以方便指代像阿拉伯語、印度語、日語、斯瓦希裏語、塔加拉族語等少數語言,它們(men) 沒有什麽(me) 共同的曆史文化特點,但都有有一點很不幸:在西方沒有多少人學,尤其在中小學、學院和大學。我為(wei) 東(dong) 亞(ya) 、南亞(ya) 、非洲和美國本土的哲學傳(chuan) 統創造了“較少講授的哲學”(LCTP)這個(ge) 概念,這些哲學除了被係統地排除在英美-歐洲的經典之外,沒有任何共同之處。
還有一些人使用像“非西方哲學”或“非經典哲學”這樣的標簽,但在我看來它們(men) 都有缺陷。例如伊斯蘭(lan) 哲學和猶太哲學是“非西方”嗎?可它們(men) 又都深受希臘-羅馬傳(chuan) 統的影響,並為(wei) 歐洲社會(hui) 采用。澤拉·雅可布(Zera Yacob)住在埃塞俄比亞(ya) ,但他是基督徒。(埃塞俄比亞(ya) 人自豪地指出,他們(men) 比大多數歐洲人都更早成為(wei) 基督徒。)那麽(me) 他算不算“西方”呢?其他如“非規範”或“非經典”、“非主流”這樣的術語我來說似乎有問題,因為(wei) 使用它們(men) 可能間接地表明接受當前“經典”與(yu) “主流”概念。
那您認為(wei) 哲學前途光明的第二個(ge) 原因是什麽(me) ?
我想提醒學生們(men) ,不要將哲學誤解為(wei) 人們(men) 討論沒有實際意義(yi) 的智力難題。哲學確實可以墮落為(wei) 知識自慰,但真正重要的哲學總是基於(yu) 人類的熱切關(guan) 注。像孟子這樣的儒家和像莊子這樣的道家學者之所以進行哲學思考,是因為(wei) 他們(men) 生活在戰國時期,國內(nei) 外血腥衝(chong) 突不斷,他們(men) 想找到正確的方法來解決(jue) 生存問題。在《第七封信》中柏拉圖說,他是在看到在伯羅奔尼撒戰爭(zheng) 後,雅典民主和反民主政府中有存在腐敗現象,因此才進入哲學領域。笛卡爾解釋說,他之所以創作《第一哲學沉思錄》是因為(wei) 許多他想當然認為(wei) 正確的事最終都是錯誤的或者至少是可疑的。他的讀者會(hui) 知道,他說的是他們(men) 的世界如何因為(wei) 新科學的興(xing) 起、新教改革以及迅速變化的政治和經濟結構而徹底崩塌。
那麽(me) 這又與(yu) 當今哲學有什麽(me) 關(guan) 係呢?
我認為(wei) 混亂(luan) 的時代總會(hui) 產(chan) 生偉(wei) 大哲學家,而我們(men) 現在就生活在這麽(me) 一個(ge) 時代。尤其有兩(liang) 個(ge) 問題讓我感到特別緊迫:如何理解和打擊在西方民主國家中法西斯民粹主義(yi) 死灰複燃以及如何擁抱多元文化主義(yi) 。
這些是多維度問題,需要多維度的解決(jue) 方案,但人類生活和行動方式是由他們(men) 的信仰、價(jia) 值觀和理論共同決(jue) 定的,而哲學將永遠是我們(men) 建立、塑造和捍衛人類世界觀的重要方麵。因此,我認為(wei) ,如果在這個(ge) 充滿不確定性和衝(chong) 突的時代出現幾代傑出哲學家,那將是空前的創舉(ju) 。我想知道現在哪個(ge) 大一本科生會(hui) 是下一個(ge) 荀子、寂天、希帕蒂婭、還是澤拉·雅可布?
您是怎麽(me) 應對疫情呢?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麽(me) 想,反正我遇到它並不開心。
您最喜歡的書(shu) 是?
如果我列出一本在傳(chuan) 統上被歸為(wei) 哲學的書(shu) ,我想這是欺騙,所以我想我會(hui) 說是喬(qiao) 治·奧威爾的《1984》。當然,這是一本黑暗的書(shu) ,但我發現自己一直在提及並引用它。我還是伏爾泰的著作《老實人》的忠實粉絲(si) 。它是從(cong) 巨蟒劇團到《南方公園》等現在作品的思想根源。如果我能在這裏偷偷放一本哲學經典,我會(hui) 添加奧古斯丁的《懺悔錄》。它是自傳(chuan) 的原型,一個(ge) 偉(wei) 人的生平故事,也是深刻的哲學、心理學和神學著作。
你是教徒嗎?
我想我的信仰“是精神上的而非宗教上的,但討厭這個(ge) 說法,因為(wei) 它聽起來像是你在交友網站上說的話。”我從(cong) 小就是天主教徒。事實上,我母親(qin) 相信有惡魔附身,我小時候也相信。當然,我現在不這麽(me) 認為(wei) ,但直到今天,我還在看關(guan) 於(yu) 惡魔附身的電影如《驅魔人》和《招魂》,特別嚇人(但我很喜歡看)。然而,當我還是青少年時,我就失去了信心;我已經被威廉·詹姆斯在《信仰的意誌》的觀點所說服:在沒有充分理由支持或反對上帝存在的情況下,如果我們(men) 發現這種信仰令人欣慰,我們(men) 可以選擇相信上帝。所以我選擇相信。
所以您喜歡超自然主題的恐怖電影。那其他電影呢?
我非常喜歡《卡薩布蘭(lan) 卡》。其中的亨弗萊·鮑嘉的設定獨特,表麵上憤世嫉俗,卻道德高尚。這部電影擁有一切元素:浪漫、陰謀、英雄主義(yi) 、甚至幽默。當蓋世太保審問裏克時,他們(men) 問:“你為(wei) 什麽(me) 來卡薩布蘭(lan) 卡?”
“我是來取水的。”“卡薩布蘭(lan) 卡沒有水!”“那我是弄錯了。”
還有其他喜歡的電影嗎?
我還很喜歡一些偉(wei) 大的經典“哲學”電影如《卡裏加裏博士的內(nei) 閣》、《第七封印》和《羅生門》。在最近的幾部電影中,我在找台看時偶然看了《雲(yun) 圖》,它讓我大吃一驚。當然,比爾·默裏(Bill Murray)在《迷失東(dong) 京》中的角色就是以我為(wei) 原型的。
不是吧!
當然不是,不過我喜歡這部電影。它抓住了我經常會(hui) 出現的一種感覺:置身於(yu) 另一種文化中感到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陶醉、困惑、愉悅、無所適從(cong) 、自由和徹底迷失。我還非常喜歡那種爛到搞笑的片子。我和妻子第一次看托米·韋素(Tommy Wisseau)執導的《房間》時,笑了整整10分鍾,都快喘不過氣來了。艾德·伍德(Ed Wood)的《外太空計劃9》,我最少看了十幾次,詹姆斯·阮(Nguyen)執導的《群鳥》,至少六次(到目前為(wei) 止)。鑒於(yu) 我喜歡這類電影,顯然也會(hui) 喜歡《神秘科學影院3000》。
那喜歡的電視劇呢?
當我有時間玩娛樂(le) 媒體(ti) 時,我大多時候是聽播客和看Youtube。我經常聽《這是怎麽(me) 做出來的》,主要是一些喜劇演員討論爛片。在Youtube上,我關(guan) 注了珍妮·尼克爾森(Jenny Nicholson),她的頻道內(nei) 容非常豐(feng) 富,包括迪士尼樂(le) 園新聞、惡搞、電影評論,以及作者自己出版的糟糕小說的朗讀。我最近很失望,因為(wei) 一家叫“大學幽默”(College Humor)的公司倒閉了,之前它在Youtube上做短喜劇。我小的時候,我最喜歡的電視劇有《星際迷航》和巨蟒劇團的《飛行馬戲團》。我現在不經常看電視,但我確實喜歡賽斯·麥克法蘭(lan) (Seth MacFarlane)做的幾乎所有作品。當然,我看過《善地》,但我認為(wei) 這是因為(wei) 專(zhuan) 業(ye) 需要。《瑞克和莫蒂》也很棒,你隻是得忽略它的大多數粉絲(si) 。
哈哈,那喜歡的音樂(le) 呢?
喜歡音樂(le) 的朋友總是無情地嘲笑我的品味,可能的確很平庸。不過,我能欣賞眾(zhong) 多不同的優(you) 秀音樂(le) ,包括景點的搖滾音樂(le) 如誰人樂(le) 隊(The Who)和鮑勃·迪倫(lun) (Bob Dylan)也喜歡巴赫、貝多芬和莫紮特。
普通藝術呢?
我一般喜歡古典的具象藝術,但也能欣賞一些現代概念藝術。上次我在倫(lun) 敦時去了泰特博物館,那裏有一些設計非常巧妙的東(dong) 西。幾年前,我發現了奧德·納德盧姆(Od Nerdrum),他以文藝複興(xing) 風格描繪超現實場景。我覺得他的作品很有感染力。顯然我喜歡東(dong) 亞(ya) 藝術。
最後的晚餐想吃什麽(me) ?
你是問我“上一頓飯吃了什麽(me) ?”還是“如果我被處決(jue) ,我最後的晚餐會(hui) 選擇什麽(me) ?”如果是前者,我剛下飛機,吃的是清蒸蔬菜羊腿。如果這是我最後的晚餐,我可能會(hui) 選擇炸雞或烤雞和土豆泥,這是我最常用的安慰食物。
謝謝您,布萊恩!
[采訪人:克裏夫·索賽斯(Cliff Sosis)]
---本文的翻譯得到萬(wan) 百安教授和采訪者克裏夫·索賽斯教授的授權,李子涵、杜夢思、王星池在翻譯中提供了很多幫助,特此致謝。---譯注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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