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幼女者，法無可貸！

作者：吳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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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閏四月廿九日甲午

          耶穌2020年6月20日

我先講一個(ge) 故事。清人吳熾昌的筆記《客窗閑話》中，收錄了一則“強奸幼女案”：

“有七十餘(yu) 歲老翁，愛鄰女幼慧，保抱提攜，勝於(yu) 己出。父母知翁誠實，使女拜翁為(wei) 義(yi) 父，往來無間。”這女孩子才十歲，正是半懂事半不懂事的年紀。一日，女孩父母因為(wei) 要到親(qin) 戚家奔喪(sang) ，將女兒(er) 托付給老翁看護，老翁於(yu) 是過來家裏暫住。次日，父母歸來，見女兒(er) 走路姿勢不大對勁，便叫來問話。女兒(er) 的回話讓爹娘如雷轟頂：她被老翁奸汙了，因下體(ti) 痛疼，所以才行走不便。父母又怒又悲，將老翁告上衙門。

在古代，強奸幼女是一項大罪。縣官趕忙升堂。一問訊，得知詳情：當日，小姑娘因父母不在家，便到鄰舍聽大人閑談。聊天的都是些剛成婚的婦女，所談盡是“陰陽交合之事”。小姑娘聽了很是好奇，便回家“與(yu) 義(yi) 父同榻”，想與(yu) 老翁試行雲(yun) 雨。老翁開始還不敢幹這禽獸(shou) 之事，說，“汝年幼稚，決(jue) 不能成事。”小姑娘說，鄰家姐姐說這事兒(er) “樂(le) 不可支也”，非要試試。老翁“久鰥，聞言心動”，便半推半就上馬拉弓，一試之下，小姑娘“疼極幾斃”，老翁怕出事，也不敢硬來，隻是責怪小姑娘：“叫你不要試，你偏要，現在受傷(shang) 了吧？你爸媽回來，千萬(wan) 不可告訴他們(men) ，切記切記。”

根據審訊所得，這是一起情節離奇的強奸未遂案。那時候的官府，倒不敢回護老翁，將責任推到不懂事的小姑娘身上，而是比較講求“情法兩(liang) 得其平”，一方麵，“先開導其父母，為(wei) 此女留名節地步，將來擇配，不至為(wei) 人所棄”；另一方麵，按律作出判決(jue) ：強奸幼女已成者，當斬；老翁“因喊即止”，屬強奸未遂，“依強奸十二歲以下幼女未成例，改發煙瘴充軍(jun) 。即年逾七十，不準收贖”。

清代的刑律規定了“強奸幼女罪”：強奸十二歲以下幼女致死，或將十歲以下幼女誘奸者，判斬刑；強奸十二歲以下幼女幼童未遂，發配遠邊為(wei) 奴。清律“強奸幼女罪”的立法淵源來自南宋的《慶元條法事類》。

宋代之前，法律對強奸罪的處罰並不嚴(yan) 厲，比如唐代，《唐律疏議》規定：“和奸（通奸）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徒兩(liang) 年”；“強者各加一等”。對強奸罪的懲罰隻是在“通奸罪”刑罰的基礎上“各加一等”而已。大概也因為(wei) 此，唐人的男女關(guan) 係很是混亂(luan) ，以致有“髒唐”之說。宋人加大了對強奸罪的懲罰力度，北宋時，對強奸有夫之婦者，“決(jue) 殺”。南宋製訂的《慶元條法事類》，在“諸色犯奸”條目下規定：“諸強奸者，（女十歲以下雖和也同）流三千裏，配遠惡州；未成，配五百裏；折傷(shang) 者，絞。”

這條在立法史上具有開創性的法條，這裏不妨略加解讀一番。顯而易見，宋律對強奸罪的處罰已經很嚴(yan) 厲了：“流三千裏，配遠惡州”；如果對被侵犯婦女的身體(ti) 造成損傷(shang) （宋代法律術語叫“折傷(shang) ”），則判處絞刑；就算強奸未遂（宋代法律術語叫“未成”），也要刺配五百裏。應該說，這一立法顯示了宋人更加注重對女性的法律保護。

另外，按宋朝的法律倫(lun) 理，婦女被強暴時奮起反抗、殺死施暴者，是免罪的。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昌州有個(ge) 叫何任的婦人，“夫死已經十年，守誌不嫁”，一次亡夫的兄弟盧化鄰竟來逼奸，“阿任倉(cang) 卒之間，無可逃免”，殺了盧化鄰。因為(wei) 出了人命，便進入刑事司法程序，最後，皇帝下詔宣布阿任無罪，並表彰了她，“支賜絹五十疋”。

需要特別指出的是，《慶元條法事類》創造性地確立了“強奸幼女罪”：奸汙“女十歲以下雖和也同”。意思是說，對十歲以下的幼女進行性侵犯，即使幼女同意或主動，也等同於(yu) 強奸罪（宋代法律術語叫“雖和也同”）。這是中國曆史上第一次針對“強奸幼女罪”的立法懲罰。

這一立法背後的法理，跟現代社會(hui) 保護未成年人的道理並無不同：未成年人的心智尚未發育健全，不具備獨立的法律人格，因此，她們(men) 的意願並不構成否定強奸的要件。根據這樣的法理，所謂“和奸幼女”、“嫖宿幼女”之類的罪名是立不住腳的。

宋朝諸多優(you) 良的司法製度，比如“鞫讞分司”製（事實審與(yu) 法律審分離）、“翻異別勘”製（犯人翻供就必須更換法官或法庭重審），“司法考試”等等，在宋亡之後都煙消雲(yun) 散了，所幸“強奸幼女罪”的立法還是為(wei) 後來的元、明、清所繼承，明朝還將“幼女”的法定年齡提高到十二歲，換言之，跟十二歲以下的幼女發生關(guan) 係，即構成強奸罪。

自宋之後，強奸幼女都是極嚴(yan) 重的罪行，朝廷也不敢等閑對付。清道光年間，直隸文安縣發生了一起強奸十一歲幼女未遂案，因為(wei) 知縣未將嫌犯及時監禁，“延至二十餘(yu) 日”，便受到彈劾，皇帝下詔要求調查該知縣是否“有聽囑受賄及意圖消弭情事”。

回到《客窗閑話》記載的那宗強奸幼女案，曾有人替那老翁求情：“這老頭畢竟是被小姑娘所誘，與(yu) 一般老光棍立意誘奸者大相徑庭，有法挽回乎？”官府答道：“奸幼女者，雖和同強，法無可貸。”

這便是古人對待強奸幼女罪行的態度。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