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利明】敬重與逍遙:儒道互補的身體觀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05-07 18:41:58
標簽:先秦儒家、身體觀、道家

敬重與(yu) 逍遙:儒道互補的身體(ti) 觀

作者:張利明(東(dong) 北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部博士生,吉林省社會(hui) 科學院副研究員,吉林師範大學中國思想文化研究所兼職研究員)

來源:《社會(hui) 科學戰線》,2020年04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四月十五日庚戌

          耶穌2020年5月7日

 

摘要

 

身體(ti) 是人生命存在的最直接形式,也是人把握世界的基點。以感官眼耳鼻舌身“經驗”世界也是生命展開的方式,思想也在此生命展開中運行。先秦儒家、道家有著相異互補的身體(ti) 哲學,儒家的敬重,重在人倫(lun) ;道家的逍遙,貴在自然。在身體(ti) 與(yu) 世界關(guan) 係、如何認識世界、如何把握世界以及立身於(yu) 世界等方麵得以展現,儒家的敬重與(yu) 道家的逍遙的身體(ti) 哲學觀相異互補。以儒道互補的身體(ti) 哲學為(wei) 基礎和延伸,在中國人的心理與(yu) 情感中多有體(ti) 現。

 

關(guan) 鍵詞:先秦儒家;道家;身體(ti) 觀;敬重;逍遙;

 

“親(qin) 己切己,無重於(yu) 身”(《陶淵明集序》),身體(ti) 是這個(ge) 世界上最貼近人的物質存在,也是人可以把握的最直接存在。從(cong) 哲學意義(yi) 上說,身體(ti) 具有“親(qin) 在”“此在”的深刻意義(yi) ,身體(ti) 是人類把握世界的基點,世界也通過身體(ti) 向人類顯現。唐君毅先生說:“吾所謂眼前當下之生命心理活動之諸方向,其最切近之義(yi) ,可直自吾人之此藐爾七尺之軀之生命心靈活動以觀,即可見其所象征導向之意義(yi) ,至廣大,而至高遠。吾人之此身直立於(yu) 天地間,手能舉(ju) 、能推、能抱、能取;五指能指;足能遊、能有所至而止;有口能言;有耳能聽;有目能見;有心與(yu) 首,能思能感,即其一切生命心靈之活動之所自發。中國哲學中之基本名言之原始意義(yi) ,亦正初為(wei) 表此身體(ti) 之生命心靈活動者。試思儒家何以喜言‘推己及人’之‘推’?莊子何以喜言‘遊於(yu) 天地’之‘遊’?墨子何以喜言‘取’?老子何以言‘抱’?公孫龍何以言‘指’?”1由身體(ti) 之“感”而通達事物之“理”,這是中國文化係統中一個(ge) 重要的問題。自孔子、老子始,儒家和道家後學不斷豐(feng) 富和充實身體(ti) 觀,以感官眼耳鼻舌身“經驗”世界也是生命展開的方式,思想也在此生命展開中運行。2

 

馬克思指出:人是受動的、受製約的、受限製的存在物。3人是有意識的社會(hui) 性存在,人的身體(ti) 與(yu) 社會(hui) 發展、生產(chan) 方式、社會(hui) 製度等有著密不可分的聯係。作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主要源流,儒道有著互補的身體(ti) 哲學,道家重視身體(ti) 的自然性,側(ce) 重逍遙;儒家重視身體(ti) 的社會(hui) 性,主張敬重。逍遙與(yu) 敬重並存的身體(ti) 哲學讓中國人從(cong) 不同的角度和處境把握世界,處理身體(ti) 和世界的關(guan) 係,使中國人的人生更加豐(feng) 富,更具有生命的活力。

 

一、身與(yu) 世界:“身寄天下”與(yu) “全生全歸”

 

《爾雅·釋詁》講,“朕、餘(yu) 、躬,身也。”身就是我,是自己,是自身,用哲學的話語就是生成意義(yi) 上的身心一體(ti) 。身心一體(ti) 不同於(yu) 基督教中靈魂與(yu) 肉體(ti) 的對立,也不同於(yu) 笛卡爾的意識之我。

 

“身體(ti) ”是生命的載體(ti) ,也是人無法脫離的形態。“故貴以身為(wei) 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wei) 天下,若可托天下。”(《老子》第13章)人身是物質的,與(yu) 人所處的社會(hui) 也首先是物質地聯係起來的。道家經典作家用“身”“形”“七竅四肢”等表述身體(ti) 的外觀,道家主張要愛護自己的身體(ti) ,才能愛護世界和萬(wan) 物。在以老莊為(wei) 代表的先秦道家經典裏的“身”,是一個(ge) 含義(yi) 豐(feng) 富的重要範疇。它不僅(jin) 僅(jin) 是簡單的“肉身”,而是包括心在內(nei) 的身心一體(ti) 的生命整體(ti) 。道家對身體(ti) 結構的了解更深入、更細致,“百骸、九竅、六藏,賅而存焉,吾誰與(yu) 為(wei) 親(qin) ?”(《莊子·齊物論》)已經清楚的了解上百塊骨骼、九大孔竅和心肝肺腎等六髒,構成了人身體(ti) 的全部。《列子·湯問》記載人體(ti) 結構“內(nei) 則肝、膽、心、肺、脾、腎、腸、胃,外則筋骨、支節、皮毛、齒發”,對人體(ti) 結構的把握更加完備。這些功能各異的器官通過“氣”實現整體(ti) 的職能,所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老子》第7章)“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老子》第10章)對這個(ge) 生命整體(ti) ,老子的主張有二:一是“貴身”,二是“無身”。所謂“貴身”,就是“貴大患若身”(《老子》第13章),對身體(ti) 要高度重視,不能為(wei) 追求塵世間的名利而虧(kui) 待身體(ti) ,老子感慨:“名與(yu) 身孰親(qin) ?身於(yu) 貨孰多?”(《老子》第44章)片麵追求名利而導致的傷(shang) 身害身,是不明智的。隻有重視生命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才能達到道家追求的“長生久視”“死而不亡”。老子的“長生久視”不是長生不老,而是盡其天年,達到生命的極限,“死而不亡”是回歸自然之道。所謂“無身”,是“貴身”修養(yang) 的最高境界,是“一種心性上的修養(yang) ,而是把一己對身體(ti) 的執著,升華入更高的境界”4。老子論述說:“吾所以有大患者,為(wei) 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老子》第13章)大患的根源在於(yu) 人有“身”之累贅,達到形忘身空,與(yu) 道混為(wei) 一體(ti) ,則以無身而貴身,與(yu) 道體(ti) 契合無間。清華簡《心是謂中》有“取命在人”之說,即“死生在天,其亦失在心。君、公、侯、王、庶人、平民,其毋獨祈保家沒身於(yu) 鬼與(yu) 天,其亦祈諸(心)與(yu) 身”。人的命不僅(jin) 僅(jin) 是上天決(jue) 定,很大程度上也取決(jue) 於(yu) 人自身,祈福祈壽也應向自己的心身祈求。

 

而儒家以“身”“四體(ti) ”等界定身體(ti) 。儒家對身體(ti) 結構也有描述,“口之於(yu) 味也,目之於(yu) 色也,耳之於(yu) 聲也,鼻之於(yu) 臭也,四肢之於(yu) 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孟子·盡心下》)口目耳身四肢等感官的感知功能。荀子說:“目辨白黑美惡,耳辨音聲清濁,口辨酸鹹甘苦,鼻辨芬芳腥臊,骨體(ti) 膚理辨寒暑疾養(yang) 。”(《荀子·榮辱》)也是講生理感官的知覺能力,其目的是為(wei) 後來的道德本性做論證。儒家重視身體(ti) 的養(yang) 護,孔子的日常飲食十分健康,對身體(ti) 很有益處,《論語·鄉(xiang) 黨(dang) 》載:“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潔,魚餒而肉敗,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luan) 。”孔子雖然有“食無求飽,居無求安”的言說,但他的飲食不是果腹而已,是很講究的,且注重時間和營養(yang) 的合理搭配,包括飲酒,也考慮到不能傷(shang) 身,要適度。孟子說:“人之於(yu) 身也,兼所愛。兼所愛,則兼所養(yang) 也。無尺寸之膚不愛焉,則無尺寸之膚不養(yang) 也。”(《孟子·告子上》)人都愛護身體(ti) 的每一部分,也保養(yang) 身體(ti) 的每一部分,小之毫發,大之心腦,都要愛護保養(yang) 。但是保養(yang) 也有主次之分,“小”和“賤”指的是吃喝飲食等,“大”和“貴”指的是仁義(yi) 道德,如果兩(liang) 者矛盾,一定要舍小取大。

 

儒家的身體(ti) 與(yu) 其主張的“孝”道,有很大的關(guan) 係。《孝經》講,“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shang) ,孝之始也。”就是教人注意自己的身體(ti) 健康,少生病,避害傷(shang) ,以免父母擔心憂傷(shang) 。再進一步,“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不把自己放在危險的境地,避免父母為(wei) 自己擔憂。因為(wei) 身體(ti) 是父母給的,愛惜自己的身體(ti) 就是孝順父母。孝順父母,還要把身體(ti) 延續下去,孟子的“不孝有三,無後為(wei) 大”,5被後人理解為(wei) 孝者是延綿子嗣,承繼香火的,現在的婚姻家庭中生兒(er) 育女、傳(chuan) 宗接代仍是家庭倫(lun) 理的要求。《禮記·祭義(yi) 》載“身也者,父母之遺體(ti) 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不虧(kui) 其體(ti) ,不辱其身,可謂全矣。”受之父母的身體(ti) ,要謹慎地保養(yang) ,不使身體(ti) 有所損傷(shang) ,使身體(ti) “全而生之,全而歸之”就是實施孝道了。6儒家認為(wei) 愛惜自己的身體(ti) ,全身安親(qin) 是孝的開始,建功立業(ye) 、光宗耀祖、揚名後世是孝的終結。孝是為(wei) 人之本,身體(ti) 就是開展孝之本的起點,不可不敬重。

 

“身寄天下”講的是人與(yu) 世界的關(guan) 係,“全生全歸”側(ce) 重的是人倫(lun) 秩序,身體(ti) 受之父母,香火延之子嗣,儒家的敬始慎終由此體(ti) 現。身的問題實際是在戰國開始重要起來,黃老則是把身心關(guan) 係問題凸顯到前台,其基本思路是身國同構,身體(ti) 是一個(ge) 小王國,與(yu) 大王國的運行機製相同,因此治身與(yu) 治國是同一種方法,這就涉及身體(ti) 與(yu) 國家的關(guan) 係。《管子》中《內(nei) 業(ye) 》《心術》等四篇的內(nei) 容就區分了精神性的心靈和肉體(ti) 的心靈,提出了“兩(liang) 重心”的概念。精神性的心是主宰其他身體(ti) 器官的,“我心治,官乃治。我心安,官乃安。治之者心也,安之者心也。”(《管子·內(nei) 業(ye) 》)對心的主體(ti) 地位進行了高度評價(jia) 。

 

二、身以知世:“玄冥之境”與(yu) “盡心知性”

 

與(yu) 同時代的古希臘、古印度不同,先秦儒家道家,不以身體(ti) 為(wei) 審美對象,不單獨追求形相,不做身相崇拜。《莊子》中著名的“庖丁解牛”,庖丁“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於(yu) 《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hui) ”。莊子主張“天道無為(wei) ”,要求順應“天道”,放棄一切“妄為(wei) ”。在“庖丁解牛”中說明對待身體(ti) 和處世都有“因其固然”“依乎天理”,要取其中虛“有間”,方能“遊刃有餘(yu) ”,避開是非和矛盾的糾結,善保貴體(ti) ,聽憑天命,順應自然。身體(ti) 通過耳目口舌心等各種器官與(yu) 外物聯係起來,建立了身體(ti) 、心靈與(yu) 世界的接觸,在這種接觸和交流中,人對世界有了初步的認識。要進一步認識世界,則需要“致虛極,守靜篤,萬(wan) 物並作,吾以觀其複。”(《老子》第16章)使心靈保持虛靜、至極、篤定的狀態,在萬(wan) 事萬(wan) 物並行發生時,用這種狀態去觀察事物循環往複的規律,以達到求道德目的。求道,離不開人本身的內(nei) 在驅動因素。“身”對世界的理解上,道家強調,通過身體(ti) 感知世界,進入人與(yu) 物混沌為(wei) 一的“玄冥境界”。“玄冥之境”是郭象基於(yu) “獨化論”而提出的,即“冥內(nei) 而遊外”,一種自滿自足的心靈境界,通過玄冥而達到無心而應萬(wan) 物、物物而不累於(yu) 物,無待而逍遙的理想狀態。

 

《易經·係辭下》載:“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儒家的“身”與(yu) “心”是相互依存的,“心”在“身”之上。講究“君子不器”(《論語·論語》)人與(yu) 其他動物或物質的存在不同,物的存在隻有相對於(yu) 人的存在,才有價(jia) 值和意義(yi) 。相對於(yu) 自然萬(wan) 物儒家把人放在第一位,儒家學說主要是要人通過對自身道德的認識和把握去培養(yang) 理想的君子人格。儒家觀察自然事物的時候也是以一種“仁者樂(le) 山,智者樂(le) 水”的移情方式去獲得一種道德哲學的體(ti) 驗。杜維明先生講“身體(ti) 在儒家思想裏有崇高的地位”7。儒家把身心視為(wei) 一體(ti) ,修身的第一要務是修心,《大學》說:“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主張以個(ge) 體(ti) 的省察克製祛除後天的私欲,不斷提升個(ge) 人的道德境界。在個(ge) 體(ti) 自身修養(yang) 的基礎上,天道和人性能夠達成和諧,成為(wei) 一個(ge) 圓融、協調的整體(ti) ,以道德規範身體(ti) ,8以道德完善人,達到孟子所說的“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孟子·盡心上》),這是儒家追求的精神境界。修身雖不是鍛煉身體(ti) ,儒家也從(cong) 不輕視身體(ti) 的鍛煉,孔門的“六藝”中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和健康的體(ti) 魄緊密相關(guan) 。眾(zhong) 所周知,儒家重“禮”,對於(yu) 孩童的站立坐走的正確姿勢都有身教的功夫,“體(ti) 正”是為(wei) 禮教,儒家重視的頭容、足容、手容乃至視容和聽容,其目的是達到人生的藝術化。把人從(cong) 呱呱落地時的自然狀態逐步培養(yang) 成具有完美的人格美。《論語·鄉(xiang) 黨(dang) 》中記載孔子的容色言動、衣食住行,體(ti) 現了孔子正直、仁德的品格,這種人也是儒家理想的正人君子,這種理想是在一言一行、一舉(ju) 一動中呈現出來的。可以說,儒家的修身是在修己,修己的目的是“盡心知性”。儒家的學問不局限於(yu) “思”而重於(yu) “行”,就是“體(ti) 驗”。對“家國天下”“世間萬(wan) 物”的體(ti) 認、體(ti) 察、體(ti) 會(hui) 、體(ti) 玩等,無不由身體(ti) 一般性的體(ti) 驗而開端。自身而“體(ti) 之”才是“知行合一”的體(ti) 現,方能“知得真切篤實”,又能“行得明覺精察”儒家強調隻有在身上真切下功夫才能知心,進而能明神。因此孟子說:“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源,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孟子·離婁上》)儒家問學的功夫,始於(yu) 自身,終於(yu) 濟世,這種進路,是由內(nei) 及外的超升,也是由外而內(nei) 的潛沉。

 

三、身之處世:“保身全生”與(yu) “誠身明善”

 

道家依從(cong) 自然規律的宗旨看,他們(men) 不追求身體(ti) 長生不老,老子重視精神美而非形體(ti) 的外在形式,“世之人以為(wei) 養(yang) 形足以存生,而養(yang) 形果不足以存在,則世奚足為(wei) 哉”。在《莊子》中封人與(yu) 堯的對話中,更加明確地表達了道家“不知悅生,不知惡死”,方為(wei) “真人”的思想。以尊重自然規律為(wei) 宗旨的道家主張“保身”,這裏的“保身”不是追求長生,《莊子》曾以子華子“兩(liang) 臂重於(yu) 天下”勸昭僖侯莫爭(zheng) 鄰國之地等事例,說明“能尊生者,雖貴富不以養(yang) 傷(shang) 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的價(jia) 值觀念。保全身體(ti) 方能逍遙。在《莊子·德充符》中固有很多形體(ti) 殘缺、畸形醜(chou) 陋之人,如兀者王駘、申徒嘉、叔山無趾、惡人哀駘它、闉跂支離無脤、甕盎大癭、痀僂(lou) 丈人等。形體(ti) 的殘畸沒有妨礙他們(men) 的精神自由,所謂形態殘者可以做“完人”,德虧(kui) 者乃真“殘疾”,即使身體(ti) 有所殘缺也能逍遙。

 

莊子認為(wei) “(身)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順也;子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蛻也。”(《莊子·知北遊》)認為(wei) 人的形體(ti) 、性命與(yu) 生命乃至萬(wan) 物都是天地所生,有形之體(ti) 是陰陽混合而成,氣聚則形存,氣散則形滅,生死聚散,非人力能掌握。在此觀念下,隻是“養(yang) 形”不能保持身體(ti) 的長生,要看到其背後的“神”,追求精神的安寧,達到心靈的恬淡,才能“形全精複,與(yu) 天為(wei) 一”。

 

《中庸》載:“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9儒家認為(wei) 善是人的本性,要把先天的善顯現出來,需要“自誠明”和“自明誠”兩(liang) 種途徑,前者謂之性,是自然而然,彰顯本性;後者“謂之教”,是盡力修身,後天教化。“誠”作為(wei) “本體(ti) ”,其本性就是對“身”的昭明。所以“誠者,天之道”,“誠”這種自我認識的追求可視為(wei) 對於(yu) 知天的追求,這種教就是一個(ge) 超越的層麵。結合起來看,自我教育的“明”能夠達到“誠”,“誠”作為(wei) “天道”的真實存在又蘊含著“明”,就能達到“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可以說,“明則誠”所指的是道德努力,而“誠則明”所指涉的是本性使然。所以王陽明說:“格物是誠意的工夫,明善是誠身的工夫。”(《傳(chuan) 習(xi) 錄》卷上)通過勤奮努力、個(ge) 人的修身達到“誠”的過程是一種重新樹立自我、重新創造世界的過程。

 

“誠身”與(yu) “守身”並重,所謂守身為(wei) 大,就是堅守自己的名節,絕不作出違反道德,有悖禮法之事。儒家主張用道德教化世人,讓人知道善惡曲直。守身為(wei) 大就是堅守自己的節操。孔子講“君子謀道不謀食”“君子憂道不憂貧”,為(wei) 了實現“克己複禮”的抱負,周遊列國、向王侯將相陳述自己的政治主張,不辭辛苦,甚至為(wei) 此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或“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在艱苦的條件下刻苦的學習(xi) 各種本領,或為(wei) 獻身某種事業(ye) 忠貞不渝。這些以身殉道、寧折不彎、安貧守誌、高潔自持之士,自古就受到人們(men) 的尊重與(yu) 敬仰,被傳(chuan) 詠至今。儒家講“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大學》中的“八條目”把“修身”看做“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基,修身也就是做人,把自己的心性修養(yang) 好,“修身”者要有莊重、寬厚、誠信、勤敏、慈惠五種賢德。修身從(cong) 孝開始,以孝為(wei) 核心的“親(qin) 親(qin) ”道德為(wei) 出發點,“君子篤於(yu) 親(qin) ,則民興(xing) 於(yu) 仁”,“教民親(qin) 愛,莫善於(yu) 孝,教民禮順,莫善於(yu) 悌”(《孝經·廣要道章》)由此演化出仁與(yu) 禮。禮是社會(hui) 道德的外在規範,在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中均可適用,仁是社會(hui) 道德的內(nei) 在核心,孔子說“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為(wei) 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論語·顏淵》)以個(ge) 人的修身為(wei) 元點,“由己達人”至宗親(qin) 、至熟人、至天下,最終達到“人人親(qin) 其親(qin) ,長其長,而天下太平”。

 

四、身立在世:“無待逍遙”與(yu) “內(nei) 聖外王”

 

道家注重肉體(ti) 的保全與(yu) 精神的逍遙。《莊子·養(yang) 生主》所言“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蘄畜乎樊中。神雖王,不善也”。這種自由自在,不是仰人鼻息,寄人籬下,而是放曠逍遙,合乎天道。“夫俯仰乎天地之間,逍遙乎自得之場,固養(yang) 生之妙處也。又何求於(yu) 入籠而服養(yang) 哉!”不拘謹固陋,不唯唯諾諾,要舒張個(ge) 性,放曠逍遙。這是對生命的態度,也是人生處世的態度。麵對楚王的使者的邀請,莊子說:“吾聞楚有神龜,死已三千歲矣。王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此龜者,寧其死為(wei) 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尾於(yu) 塗中乎?”莊子打發使者回去複命,並說:“吾將曳尾於(yu) 塗中。”(《莊子·秋水》)不願同錦衣玉食的犧牛一樣,作為(wei) 被人宰殺作為(wei) 祭祀的供品。所謂“形體(ti) 保神,各有儀(yi) 則謂之性”,莊子的生存不僅(jin) 是物質階段的存活,而是保存身體(ti) 到達精神的飛升即逍遙,這是莊子哲學中的最高人生境界。“鵬之徙於(yu) 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wan) 裏,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莊子·逍遙遊》)這種逍遙是大氣磅礴,是精神的大氣象、大氣度。道家主張“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謂早服”的國家治理觀念,在道德世界中,道家重自然而然,人與(yu) 人是“順性而為(wei) ”的交往,莊子的“逍遙”人生觀,就是反對用物“役使”人,以對抗外界對人自身的統治。

 

儒道身體(ti) 及其整個(ge) 思想體(ti) 係之異在於(yu) ,道家強調身體(ti) 對自然世界的依賴;儒家主張人在自然世界中生存,不是一般性的生存,有獨特的自主性和存在方式。儒家“由己及外”,感知外部世界是為(wei) 了刺激心靈世界,進行內(nei) 省與(yu) 反思建立“人”的理想世界。儒家重視人的社會(hui) 文化,重視禮樂(le) 教化。孔子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論語·子路》)在儒家看來身體(ti) 不僅(jin) 僅(jin) 是自我的生命載體(ti) ,具有政治意義(yi) ,尤其是對最高統治者和社會(hui) 管理者的士大夫而言。10孟子說:“古之人,得誌澤加於(yu) 民,不得誌修身見於(yu) 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孟子·盡心上》)修身是儒家的基點,一個(ge) 人在不得誌的時候做好自己的道德修養(yang) ,得誌的時候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得到好處。宋代大儒範仲淹發展為(wei) “不為(wei) 良相,便為(wei) 良醫”,不能實現治國的抱負,做個(ge) 懸壺濟世的醫生,推己及人,舍己為(wei) 人,醫治世人的身體(ti) ,也是儒者的選擇。先秦儒學“內(nei) 聖外王”的曆史來源是孔子對堯舜以來聖王思想與(yu) 行事的總結,並提出了以“仁”和“禮”為(wei) 兩(liang) 個(ge) 支柱的思想體(ti) 係,在“內(nei) 聖”方麵,孔子主張,“為(wei) 仁由己”。一個(ge) 人能不能成為(wei) 品德高尚的仁人,關(guan) 鍵在於(yu) 自己,正所謂“我欲仁,斯仁至矣”。在“外王”方麵,儒家以“修己”為(wei) 起點,而以“治人”為(wei) 終點。《中庸》講治理天下國家的“九經”在於(yu) “修身也,尊賢也,親(qin) 親(qin) 也,敬大臣也,體(ti) 群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即修養(yang) 自身,尊重賢人,愛護親(qin) 族,敬重大臣,體(ti) 恤眾(zhong) 臣,愛護百姓,勸勉各種工匠,優(you) 待遠方來的客人,安撫諸侯,是天下太平和合的重要保證。在孔子的思想中,內(nei) 聖和外王是相互統一的,內(nei) 聖是基礎,外王是目的,隻有內(nei) 心的不斷修養(yang) ,才能成為(wei) “仁人”“君子”,才能達到內(nei) 聖,也隻有在內(nei) 聖的基礎之上,才能夠安邦治國,達到外王的目的。同樣,內(nei) 聖隻有達到外王的目的才有意義(yi) ,外王實現了,內(nei) 聖才最終完成。

 

身在世界的存在是有時效的,再長壽的人也終有離開這個(ge) 世界的時候。對於(yu) “死”,先秦儒道的態度也不盡同。談起先秦的生死觀,大家都習(xi) 慣地引用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論語·先進》)老子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莊子的妻死“鼓盆而歌”。對生死之大事,儒家把重點放在社會(hui) 與(yu) 人生上,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生的時候將做事情圓滿了,死也無憾了。老子崇尚自然,生與(yu) 死是不可分割的一體(ti) 兩(liang) 麵。莊子把生死當作氣的聚散,這種聚散時刻都在進行,與(yu) 四季循環一樣自然而然,是天地大變中的一環。氣聚在一起,產(chan) 生了身體(ti) ,便誕生了生命,這沒有什麽(me) 值得欣喜的,氣消散與(yu) 天地間,生命消逝了,這也沒有什麽(me) 值得悲傷(shang) 的。《莊子·大宗師》載子來死時,子犁也把生死看作自然一種變化,不喜不悲。道家這種逍遙的生死觀念,對後世影響深遠,東(dong) 晉陶淵明講“甚念傷(shang) 吾生,正宜委運去。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複獨多慮”。要自由自在地生活,對生對死不喜不悲,該走則走,不必多慮,隻有豁達坦然,才能逍遙灑脫。北宋大儒張載的“存,吾順事;沒,吾寧也”(《正蒙·乾稱》)。也是受到道家的影響。

 

錢穆先生曾指出:“大體(ti) 言之,儒家主進,道家主退。乃中國儒學自《中庸》《易傳(chuan) 》以下,無不兼融道家言,故知進必知退,乃中國人文大道之所在。”11且不論儒道的這兩(liang) 種人生態度對社會(hui) 的積極與(yu) 消極作用,其對中國人的安身立命、為(wei) 人處世的深廣影響是客觀的、不容置疑的。儒家使人積極樂(le) 觀向上,道家讓人恬淡內(nei) 斂清淨;儒家使人關(guan) 注社會(hui) 價(jia) 值,道家使人關(guan) 心自我的超越價(jia) 值;儒家使人振奮,道家使人安逸。儒道互補,進退相宜,這是中國人從(cong) 儒道中獲得的偉(wei) 大的人生智慧。唯有依此,不僅(jin) 使中國人實現了自身的心身平衡,由此及外,也獲得了推動社會(hui) 進步的動力。儒道的這種互補在建構新的文化結構中仍有其積極性得以繼續發揮。

 

結語

 

自先秦始,儒道進退相宜的處事態度就有所顯現,所謂“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論語·衛靈公》),得意則儒則進,失意則道則退。漢代的司馬遷以積極的人生態度崇信黃老,追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就是儒道互補。魏晉時期,玄學家的“老不及聖”之辯,12何晏、王弼、郭象講名教與(yu) 自然關(guan) 係,把二者統一起來,也是儒道互補。張載說:“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汝於(yu) 成也。存,吾順事;沒,吾寧也。”(《正蒙·乾稱》)活著的時候做本分應該做的事,死了以後就安息了。生死順其自然,也是儒道互補。還有邵雍、周敦頤,兼綜儒道,開出宋代道學;北宋蘇軾對現實社會(hui) 有所作為(wei) 與(yu) 為(wei) 而有度的態度,“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恬淡知足與(yu) 超然通達,對人生的豁達,是儒釋道三教合流的典型代表,也是其後士大夫的普遍心態;理學代表人物朱熹,集理學之大成,可是他時時流露出道家情懷,故追求“胸次悠然,直與(yu) 天地萬(wan) 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隱然自見於(yu) 言外”(《四書(shu) 章句集注·論語注》)。至於(yu) 陸九淵、王陽明的心學一派學者,更是兼綜孔老,並會(hui) 通釋學了。

 

逮至封建社會(hui) 末期,隨著市場的發展,儒道兩(liang) 家的修身觀念逐步衰退與(yu) 坍塌,尤其是敬重之風氣漸衰,至晚明,出現推崇肉身的美與(yu) 力量,把身體(ti) 視為(wei) 快樂(le) 之源的重欲、逐馳聲色、“昧於(yu) 治身”危害個(ge) 人身心、不利家國穩定的頹廢之風。儒家高度重視身心一體(ti) 、以德養(yang) 身的修身觀念,也隨之被邊緣化。

 

儒家以“敬重”為(wei) 核心的身體(ti) 觀重在人倫(lun) ,道家以“逍遙”為(wei) 特色的身體(ti) 觀重在自然。13道家以自然天性為(wei) 世間萬(wan) 事萬(wan) 物的基礎,所謂“天生萬(wan) 物”也是整個(ge) 人類文明的出發點,既是儒家反複強調的人倫(lun) 秩序也是建立在自然天性的基礎上,儒道互補也在於(yu) 道家“能夠時時喚醒儒家對人與(yu) 萬(wan) 物天性的關(guan) 注,尤其是對人之自然天性的關(guan) 愛與(yu) 尊重”14。所謂敬重與(yu) 逍遙,是指儒道兩(liang) 家對身心與(yu) 世界的觀點互補互絀,儒道都主張“天人合一”,也就是“天人合德”,儒家和道家對天德有不同的理解,道家主張身體(ti) 依賴自然世界;儒家則認為(wei) 人在自然世界中是不同於(yu) 其他存在物,人有自己的存在方式,有其自主性,能夠參與(yu) 和改造世界。

 

今天,我們(men) 的身體(ti) 觀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是對先秦儒家、道家的身體(ti) 觀,我們(men) 采用“各引一端,崇其所善”的態度,仍然有所承續,這種承繼以宏大或細小、顯豁或隱秘的方式延綿不斷地發生著。15不僅(jin) 是在身體(ti) 觀念上,儒道互補的體(ti) 現,在中國人的心理與(yu) 情感中,也多處有所體(ti) 現,正如邵漢明先生所指出的,中國人的“知足而不滿足,追求而不苛求”16就是儒道互補的體(ti) 現。儒道互補是一種人生智慧,可以使人安身立命,活得積極而又灑脫。儒家的進取、務實與(yu) 經世致用,道家的內(nei) 斂、談玄與(yu) 超越之學;儒家是社群之學,道家是個(ge) 體(ti) 之學;儒道互補,也是形而上學與(yu) 形而下學的互補,儒道互補在不同人群和不同人生階段上各有側(ce) 重。用儒家的進取有為(wei) 的精神激勵我們(men) 為(wei) 個(ge) 人的發展、民族的複興(xing) 、國家的昌盛而拚搏努力、建功立業(ye) 。道家的逍遙智慧滋養(yang) 我們(men) 的靈魂,讓我們(men) 在奮鬥之餘(yu) 使自己的心靈歸於(yu) 平和寧靜,撫慰我們(men) 內(nei) 心的缺陷與(yu) 憤懣。儒家精神與(yu) 道家智慧的結合,使中國人進退總相宜,身心健康坦然,人格剛柔相濟,使我們(men) 既有輝煌的人生,又有健全的人格。

 

注釋
 
1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道篇》自序,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第4-5頁。
 
2歐美學界對身體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麵:一是對身體器官、生理及其與社會、文化的關係研究;二是身體與政治和權力結構的關係研究;三是由身體延伸出的醫療史、疾病史、福利救濟史、藥物史等相關生命關懷研究。
 
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年,第167頁。
 
4吳怡:《新譯老子精義》,台北:三民書局,2013年,第91頁。
 
5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舜不告而娶,為無後也。君子以為猶告也。”這句話出自《孟子·離婁上》,無後為大是指沒有後德,不能被後人所尊重和效法。
 
6孝與敬緊密相連,“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論語·為政》)孝不隻是物質上的贍養,貴在於“敬”,就是孔子感歎的“色難”,要讓父母保持和顏悅色才是重中之重。
 
7杜維明認為人是在天地萬物中感性最敏銳,也就是感情最豐富的存在,人的忠恕之道不是抽象說教,而是體之於身的一種自然湧現的感情,我們的身體不是仆役,不是手段,不是過渡,也不是外殼,而是自我的體現。杜維明:《從身心靈神四層次看儒家的人學》,載《儒家傳統的現代轉化》,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2年,第447頁。
 
8對道德的看法,孟子和荀子有所不同,孟子認為道德是人的本性,荀子認為道德是對人外在的、強製的約束。
 
9陳榮捷認為《中庸》的“誠”是“使天與人合一的那種性質為‘cheng’(誠),‘sincerity’(真誠),‘truth’(真理),或‘reality’(實在)。在這部經典著作中對這個觀念的廣泛討論使它同時成為心理學的、形而上的和宗教的概念。誠不隻是一種精神狀態,而且還是一種能動的力量,它始終在轉化事物和完成事物,使天(自然)和人在流行過程中一致起來。”參見陳榮捷:《中國哲學文獻選編》,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年,第76頁。
 
10台灣學者黃俊傑指出,在中國思想史視野中,身體有三種最常見的形式:一是作為思維方法的身體;二是作為精神修養而呈現的身體,三是作為政治權力展現場所的身體。參見黃俊傑:《中國思想史中“身體觀”研究的新視野》,載《文史哲研究集刊》2002年第3期,第541-564頁。
 
11錢穆:《現代中國學術論衡》,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年,第38頁。
 
12《王弼傳》載:弼曰:“聖人體無,無又不可以訓,故不說也。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無所不足。”聖人即孔子,王弼認為,最能體無的不是老子而是孔子,以此為“名教本於自然”立據,意在調和儒道。
 
13不能理解為儒道兩家是截然二分的,儒家也有恬然之樂的逍遙精神,如“曾點氣象”“吾與點也”等。道家對生命也有敬重與敬畏的思想。
 
14丁為祥:《論“儒道互補”的結構性特征》,《哲學研究》2018年第9期。
 
15儒道互補的事例很多,從中國人人生態度上的道家智慧傾向到政治取向上的儒家傾向並行,曆代士人既追求個性自由,又恪守禮教秩序,在入世和出世,樂觀進取與消極避世中追求平衡。在今天的鄉村葬禮上,事主以孝子之身對逝去的親人行敬重的喪禮,悲痛難忍;參加喪禮的來客,以“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等勸慰事主看淡一些,逍遙一點,儒道的觀點在此交互、互補與互通。
 
16轉引自張利明:《點亮智慧人生——讀邵漢明先生的〈儒道人生哲學〉》,《道德與文明》2011年第2期。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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