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受儒家文化影響的朝鮮傳(chuan) 統家訓

——中外家訓交流與(yu) 互鑒（一）

作者：柯昊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廿一日丁亥

          耶穌2020年2月14日

朝鮮半島與(yu) 中國隔海相望，在古絲(si) 綢之路的文明交流中，曾經以文睦鄰，互補互惠，共同促進中亞(ya) 文化發展到高峰。家訓文化見證了兩(liang) 國密切而深入的文化交流，朝鮮半島家訓起源於(yu) 高麗(li) 時期（918—1392），現存高麗(li) 時期的家訓有徐棱的《居家十訓》和申賢的《家範》。在之後的李氏朝鮮時期（1392—1896），隨著儒學成為(wei) 官學，尤其是官方儒學教育機構成均館建立，家訓文化蓬勃發展，成為(wei) 家訓編撰最為(wei) 活躍和數量最多的時代。這一時期的家訓均深受宋明理學的影響，《大學》和《朱子家禮》成為(wei) 家訓文化形成的內(nei) 在價(jia) 值觀和外在禮儀(yi) 規範。在當時最為(wei) 著名的家訓代表作中，四書(shu) 五經、理學家張載、周敦頤、朱熹、二程的著述均頻繁被引用，儒學家國同構和修齊治平的思想成為(wei) 其中的文化價(jia) 值內(nei) 核。

深受宋明理學影響

朝鮮半島家訓自產(chan) 生時就受到北宋理學的影響，對理學義(yi) 理把握精微，注重以理學思想構建家訓的理論框架，以天、地、人的產(chan) 生為(wei) 起點，糅和氣本論、太極說、天理等來論述家訓的社會(hui) 文化基礎。

極具代表性的是高麗(li) 末期申賢所撰《家範》，申賢大致生活在恭湣王在位時期（1351—1374），是當時著名的儒學大師。《家範》完整闡述了家訓文化的理論背景，大篇幅使用儒家經典原文建構家訓的產(chan) 生基礎。申賢以《易經》陰陽二元論為(wei) 前提，以氣理之說為(wei) 基礎，指出太極分陰陽、太虛清濁升降運動，致使萬(wan) 物動靜變化，引申至人之生生，以至人事也必定有行有止。太極運行和宇宙萬(wan) 物動靜變化之理即是德性、天理，人的行為(wei) 、社會(hui) 的運行都必須合乎“理”，這就是家訓建立的理論基礎。因此，家訓一方麵是《中庸》裏的“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遵天理而施教化；另一方麵則是《大學》裏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正心誠意格物致知”，有具體(ti) 實踐途徑。在此基礎上，人們(men) 確立了行為(wei) 規範，齊家則有家範，由家至國，則是治國有國法。

以《大學》修齊治平為(wei) 根本

朝鮮半島的家訓在15世紀逐漸有更明確的目的和功能，體(ti) 例也更為(wei) 嚴(yan) 整規範。這一時期的家訓大致可以分為(wei) 修身、齊家和處世三個(ge) 部分，根源於(yu) 《大學》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齊治平。

當時的家訓名作《東(dong) 湖集·家訓》《桂岩家訓》《會(hui) 峽家訓》等，雖分章略有不同，但內(nei) 容基本圍繞三綱八目展開。“修身”主要是存心養(yang) 性以“明德”，首要應該勤讀好學，認為(wei) 學習(xi) 儒家經典是傳(chuan) 家的根本。家訓中多列有書(shu) 目，一般以四書(shu) 為(wei) 根本，兼及性理諸書(shu) ，旁及詩史子賦，要求子孫多讀益書(shu) ，學習(xi) 有方。家訓要求家長以身作則，用禮來培養(yang) 家族成員的行為(wei) 習(xi) 慣，在舉(ju) 止、飲食、服飾、起居等方麵提出詳盡的規範要求。

“齊家”汲取《大學》“治國必先齊其家者”思想，認為(wei) 家庭是治理國家的最小單位，家族集團內(nei) 部規範體(ti) 係的家禮與(yu) 國家規範體(ti) 係互相影響。齊家認為(wei)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包括孝親(qin) 、教子、和夫婦、友兄弟、信朋友、睦宗族。《愚穀先生訓子格言》用程子之言論“齊家之道”，說“正倫(lun) 理、篤恩義(yi) ，家人之道也”。正倫(lun) 理使家族秩序井然，尊卑分明；篤恩義(yi) 則長幼有序，仁愛和睦。

“治平”主要有事君、仕宦、接人、待賓、交遊、睦鄰、恤窮困。朝鮮半島家訓汲取了《大學》中的“家國同構”思想，認為(wei) “治國之道如治家，治家之道如治國。雖有大小之殊，其理則一”。首先體(ti) 現在“忠孝一體(ti) ”觀念中，認為(wei) 侍父以孝，可以類比於(yu) 以忠侍君，“家之孝即國之忠”。其次認為(wei) 家事與(yu) 政事具有同一性。範立本在其《治家節要》中說：“事君如事親(qin) ，事官長如事兄，與(yu) 同僚如家人，待群吏如奴仆，愛百姓如妻子，處官事如家事。”最後認為(wei) 治家品格要運用到仕宦和職事中，《眉岩集·庭訓》中說，“凡從(cong) 仕任職，宜勤謹不怠”，在共事中要“敬事上官，和睦同僚，不言同僚之短於(yu) 人”。

源自《朱子家禮》的日常規範

朝鮮半島的古代家訓文化包含有豐(feng) 富細致的日常行為(wei) 禮儀(yi) ，這取材於(yu) 《朱子家禮》。朝鮮王朝能夠持續長達500餘(yu) 年，與(yu) 其基層社會(hui) 、家庭穩定有最直接的關(guan) 係，而朱熹《家禮》在當時的廣泛推行導致鄉(xiang) 風民俗儒化，起到了維持民間社會(hui) 秩序的作用。李氏王朝時期，朱熹《家禮》被運用到家訓中，與(yu) 當地民俗相結合，形成士大夫家庭中日常行為(wei) 禮儀(yi) 和規範。同時，又由士大夫階層在鄉(xiang) 裏表率和推廣，逐漸為(wei) 基層社會(hui) 接受，發展成整個(ge) 國家的社會(hui) 規範和民族文化核心。

朝鮮古代家訓多有運用家禮製定家庭一天的行為(wei) 處事，比如《果齋集·家訓》從(cong) 晨起未明到夜晚家庭成員的居家事宜都做了相應安排。一般晨起要灑掃階庭，日出前家中晚輩要向長輩問安，家長率長輩拜謁家廟，婢仆打掃堂室，入學子弟誦讀灑掃，日間各赴其職，內(nei) 外有別。晚上家長思考安排次日事務，婢仆夜作，子弟夜讀，長男查夜。朝鮮時代的家族是累世同居共財，家族聚居成為(wei) 村落，家訓自然發展成為(wei) 鄉(xiang) 規民約。此外，北宋時期著名的鄉(xiang) 規民約也被朝鮮半島運用於(yu) 鄉(xiang) 村自治中，《後鬆齋先生家誡》提到呂氏四兄弟以及“呂氏鄉(xiang) 約”，認為(wei) 鄉(xiang) 約製定應遵守“德業(ye) 相勸，過失相規，禮俗相交，患難相恤”。《朱子家禮》對家訓的影響，使朝鮮李氏王朝保持了當時基層社會(hui) 、家庭的穩定，美化了鄉(xiang) 風民俗，維持了長時間的統治。

朝鮮半島家訓的特點

由於(yu) 地緣關(guan) 係，朝鮮半島是世界上傳(chuan) 入孔子思想和儒家學說時間最早、傳(chuan) 播領域最廣的地區，因而也是受到影響最為(wei) 深遠的國家。朝鮮半島家訓雖然繼承了中國家訓的形式和內(nei) 容，但融入了東(dong) 北亞(ya) 特有的文化要素，具有獨特的文化特色。

一是“忠義(yi) 誠信”的高度民族化。朝鮮半島家訓將儒家仁義(yi) 、忠誠、謙讓、中道等核心價(jia) 值觀轉化為(wei) 自強不息的民族文化精神。曆代家訓均強調忠義(yi) 誠信是家庭成員應該學習(xi) 和實踐的基本道德品質，也是人安身立業(ye) 的基礎。忠義(yi) 誠信觀念通過家訓成為(wei) 深入人心的價(jia) 值觀，上升為(wei) 民族的精神品格，強調個(ge) 體(ti) 價(jia) 值實現與(yu) 對民族、社會(hui) 、國家的貢獻同一化，因此朝鮮文化中有對國家和民族高度的忠誠、犧牲、憂患、不息精神。

二是“禮義(yi) 綱紀”的切實製度化。朝鮮半島家訓一方麵重視講清楚訓誡的道理，另一方麵則尤其重視篤行踐實，即“禮義(yi) 綱紀”的製度化和規範化。在詳細研究《朱子家禮》《禮記》等禮儀(yi) 文獻的基礎上，將其中的禮節義(yi) 式落實到百姓家庭尋常日用規範之中。除此之外在古代社會(hui) 治理中積極進行製度化探索，在朝鮮士大夫家族中落實，形成社會(hui) 表率；在鄉(xiang) 裏民間建立鄉(xiang) 規、鄉(xiang) 約、鄉(xiang) 禮、鄉(xiang) 校。

三是“博采務實”的創新實踐化。在19世紀之前主要吸收東(dong) 亞(ya) 地區先進的儒家文化，在19至20世紀則轉而將西方文化融入家訓文化主體(ti) 中。如吳相奎家訓強調工業(ye) 、商業(ye) 、醫學等新行業(ye) 的重要性，將其與(yu) 傳(chuan) 統農(nong) 業(ye) 並重。他在《槐庭集》中指出：“國富之策在於(yu) 工業(ye) 也，須學技術，先國家之利而後其家，則是吾所以大願也。”同時他認為(wei) 外交、醫學有十分重要的作用，認為(wei) 外交“交鄰國有道”，既保護了國家權益，又遵守條約，以德服人；從(cong) 醫者“欲學其醫，則須學東(dong) 西醫學，專(zhuan) 門而並用於(yu) 內(nei) 外科，以濟眾(zhong) 生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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