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 ：這個(ge) 宰相不尋常

作者：康震

來源：《康震講王安石》，中華書(shu) 局，2018年01月01日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正月廿二日戊子

          耶穌2020年2月15日

在“唐宋八大家”當中，王安石應該說是最獨特、也最不尋常的一個(ge) 。

為(wei) 什麽(me) 說他最獨特呢？因為(wei) 在“八大家”當中，他的官職最高，爭(zheng) 議也最大——他曾兩(liang) 度擔任宰相（相當於(yu) 國務院總理），又兩(liang) 度被罷相；他的生前與(yu) 身後都備受爭(zheng) 議，人們(men) 對他褒貶不一。

為(wei) 什麽(me) 說他最不尋常呢？當我開口說“王安石”這個(ge) 名字的時候，大家立刻就會(hui) 想到“變法”這個(ge) 詞。對大部分人來說，“王安石變法”就是一個(ge) 固定詞組。王安石變法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直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這種影響仍然存在。

王安石的第一個(ge) 不尋常：曆史評價(jia) 不尋常。

這包括兩(liang) 方麵，第一方麵：古今中外，讚不絕口。

首先來看中國。1908年，“百日維新”失敗的第十個(ge) 年頭。這一年，清朝光緒皇帝與(yu) 慈禧太後先後去世。也是在這一年，“百日維新”的領袖梁啟超為(wei) 王安石寫(xie) 了一部傳(chuan) 記《王荊公》。在傳(chuan) 記中，他稱讚王安石的胸懷如千裏湖泊，氣節如萬(wan) 仞高山。他認為(wei) ，王安石的變法不僅(jin) 化解了北宋的社會(hui) 危機，而且變法原理為(wei) 二十世紀東(dong) 西方各國所采用。梁啟超說，從(cong) 夏商周三代到現在，四千多年了，誰是最完美、最偉(wei) 大的人物？王安石！他是古今第一完人！我們(men) 應當給他鑄造個(ge) 大大的金像來紀念他！

這是中國人的評價(jia) ，再來看外國。

1906年，俄國“十月革命”爆發的前十年。布爾什維克領袖列寧在討論農(nong) 民的土地政策時，特別指出王安石是“中國十一世紀的改革家”（《修改工人政黨(dang) 的土地綱領》），並讚同王安石的土地國有政策。三十多年後的1944年，中國“抗戰”時期，美國副總統華萊士訪問中國。在中國官員麵前，他出人意料地稱讚王安石是中國曆史上推行新政的第一人。他認為(wei) ，美國在經濟危機時發放農(nong) 業(ye) 貸款的做法，與(yu) 王安石推行的“青苗法”有異曲同工之妙，對挽救美國經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十一世紀中國的王安石及其變法，居然引起了二十世紀最大的社會(hui) 主義(yi) 與(yu) 資本主義(yi) 國家領袖的關(guan) 注，這絕對不是一個(ge) 偶然事件。既然王安石具有如此巨大的國際影響，那麽(me) 王安石變法應該是大大的好事，大家都應該熱烈鼓掌，大聲叫好才是吧？事實卻恰恰相反，從(cong) 王安石開始變法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罵他、詛咒他的人要遠遠多於(yu) 為(wei) 他鼓掌叫好的人。罵他的人級別很高，給他定的罪名也很大，這可謂是石破天驚，罵聲更是驚心動魄。

這也正是王安石曆史評價(jia) 的第二方麵：身後罵名，空前絕後。

與(yu) 商鞅、張居正、康有為(wei) 、梁啟超這些曆史上的改革家相比，王安石遭受的批評，時間長、罪名大、範圍廣、程度深，可以說是空前絕後、非同尋常的。罵王安石的人裏，級別最高的就是下令殺嶽飛的宋高宗趙構。宋欽宗靖康二年（1127），北宋滅亡，宋徽宗、宋欽宗兩(liang) 個(ge) 窩囊皇帝被金國俘虜。那麽(me) ，到底誰該為(wei) 北宋的滅亡承擔責任呢？宋高宗趙構認為(wei) ，北宋滅亡，王安石是罪魁禍首。當時的宗正少卿兼直史館範衝(chong) 曾對趙構說過這樣一段話：

王安石自任己見，非毀前人，盡變祖宗法度，上誤神宗皇帝，天下之亂(luan) 實兆於(yu) 安石，此皆非神祖之意！（宋•李心傳(chuan) 《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卷七九“紹興(xing) 四年八月戊寅”）

大意是說，王安石一意孤行、誹謗前輩、蠱惑宋神宗。天下大亂(luan) 的根源就是從(cong) 王安石變法開始的，王安石就是北宋滅亡的總根源！趙構認為(wei) 範衝(chong) 所言極是。這還不算是最嚴(yan) 重的，宋朝甚至有人認為(wei) 王安石跟秦檜一樣壞，為(wei) 什麽(me) 呢？因為(wei) ：

國家一統之業(ye) ，其合而遂裂者，王安石之罪也。其裂而不複合者，秦檜之罪也。（宋•羅大經《鶴林玉露》）

讓國家由統一走向分裂的罪魁是王安石，讓分裂的國家無法統一的禍首是秦檜！有人幹脆就說王安石是天下第一奸邪之人：

神宗之昏惑，合赧亥桓靈為(wei) 一人者也；安石之奸邪，合莽操懿溫為(wei) 一人者也。此言最公最明矣。……求之前古奸臣，未有其比。（明•楊慎《丹鉛錄》）

宋神宗是古代最昏庸、荒淫皇帝的結合體(ti) ，而王安石則是王莽、曹操、司馬懿等大奸臣的集合體(ti) 。古往今來的大奸臣，沒有一個(ge) 人比得上王安石！

可能覺得這樣罵還不解氣，有人恨不能直接說王安石不是人。宋朝有人編了個(ge) 故事，說王安石出生的時候，家裏突然闖進一隻獾豬，不一會(hui) 兒(er) 王安石就出生了，所以家裏人就給王安石起了一個(ge) 小名兒(er) ，叫做獾郎。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小狗子，或者小豬仔。（宋•邵伯溫《邵氏聞見錄》）

按照史書(shu) 記載的慣例，古代王侯將相、聖賢才子出生的時候，不是滿屋子香氣撲鼻，就是天上地下大放光芒。而且聖人小的時候，一般都是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兩(liang) 耳垂肩、雙手過膝、反正跟一般人不能一樣！哪有像王安石出生這麽(me) 窩囊的！

王安石的第二個(ge) 不尋常：婚戀觀念不尋常。

王安石曾在朝廷擔任知製誥之職，負責給皇上起草詔書(shu) ，職位很重要，但是王安石的心一點兒(er) 也不花。有一天，他正在書(shu) 房裏辦公、看書(shu) ，有個(ge) 人給他端來一杯茶。王安石抬頭一看，哎呀，端茶的是一個(ge) 挺漂亮的女子。王安石趕緊問：你是誰啊？從(cong) 哪兒(er) 來的？我怎麽(me) 沒見過你呀？王安石的夫人趕緊上前來說：老爺，這是我給您買(mai) 的小妾，專(zhuan) 門服侍您生活起居，花了90萬(wan) 錢呢。好家夥(huo) ，這還了得！按常人的想法，這該不是夫人在考驗王安石吧？

王安石沒理夫人的話茬兒(er) ，接著問那女子：你是誰家的女子？怎麽(me) 來到這裏的？女子回答說：我的丈夫本是一位將軍(jun) ，負責押運糧食，結果運糧船翻了，無法彌補損失，隻能將我賣了還債(zhai) 。王安石聽罷心裏很難過，派人請來這女子的丈夫，對他說：你們(men) 回去好好過日子吧！那90萬(wan) 錢我也不要了，我再給你們(men) 一些錢，以後再困難也別賣老婆！（宋•邵伯溫《邵氏聞見錄》）

這故事聽著新鮮吧？要知道，唐宋時期的官員、士大夫納妾是尋常之事。唐代大詩人李白、白居易，大散文家韓愈、柳宗元，家中都有小妾，有的還不止一兩(liang) 個(ge) 。宋代大文學家歐陽修、蘇軾、辛棄疾家中也有小妾。模範夫妻李清照、趙明誠也不例外，倆(lia) 人雖然兩(liang) 情相悅，可趙明誠還是納妾不誤。王安石的夫人主動給他買(mai) 來了小妾，可是他卻不要，這是為(wei) 什麽(me) 呢？

王安石也是個(ge) 男人，我們(men) 不相信他看見了美女不動心，不賞心悅目。他一生個(ge) 性倔強、獨立，絕對不是一個(ge) 懼內(nei) 的人。他的言行可見：人活在世上固然是為(wei) 了過得好、看得好、吃得好，但還要有原則。什麽(me) 原則？從(cong) 愛情角度來說，既然彼此有了忠誠的承諾，就應廝守一生，絕無二心。這與(yu) 其他女子長得是否漂亮沒關(guan) 係，與(yu) 自己的夫人是否變成黃臉婆也沒關(guan) 係。與(yu) 什麽(me) 有關(guan) 係？與(yu) 承諾和堅守有關(guan) 係。堅守的是一生的承諾，承諾的是一生的堅守。

王安石一生隻有吳氏這一位妻子，在那個(ge) 納妾合理合法甚至合情的時代，這難道尋常嗎？在剛才的故事中，夫人吳氏買(mai) 這個(ge) 小妾的所有手續都符合法律程序，但是符合法律的事情並不一定都符合情理，而符合情理的事情也不一定都符合道德。總之，無論是從(cong) 愛情、婚姻還是道德的角度看，王安石的所作所為(wei) 都夠得上一個(ge) 正人君子，這樣的做派在當時是很不尋常的。

王安石的第三個(ge) 不尋常：生活方式不尋常。

北宋是中國封建社會(hui) 官員俸祿最高的時代。官員們(men) 的待遇都很好，生活也相對比較奢華。王安石曾經擔任過宰相，一個(ge) 月能掙多少錢呢？據有關(guan) 史料記載，宋代宰相的俸祿主要由四部分組成：工資、餐費補貼、著裝補貼、糧食補貼。每個(ge) 月工資大約300貫錢，也就是30萬(wan) 文錢。餐費補貼每個(ge) 月大約5萬(wan) 文錢。著裝補貼每年大約100匹綾羅綢緞，100兩(liang) 綿。宋神宗熙寧年間，一匹綾羅綢緞大約值1700多文錢，一兩(liang) 綿大約值80文錢，折算下來每年著裝補貼大約18萬(wan) 文錢。還有每月100石米麵的糧食補貼。宋代一石米麵大約600文錢，一百石米麵大約值6萬(wan) 文錢。所有這四部分加起來總計大約50餘(yu) 萬(wan) 文錢。如果按照一個(ge) 銅板兌(dui) 換2角人民幣來算，王安石一個(ge) 月大約要掙10萬(wan) 多元人民幣。

需要說明的是，這還是個(ge) 保守的數字，因為(wei) 宰相的收入還應當包括給仆人們(men) 的著裝費、餐費，還包括日常所用的茶錢、酒錢、木柴錢、煤炭錢、馬料錢，以及用於(yu) 公務招待的招待費等等，所以宰相每個(ge) 月的實際收入要遠遠超過50萬(wan) 這個(ge) 數字。

這個(ge) 數字在今天也算是超高的收入了。王安石如此的富有，生活應該非常奢華。事實上宋代大部分高官的日子都過得夠奢華，但王安石這個(ge) 宰相不一樣，他雖然有錢，但是生活異常簡樸。

舉(ju) 個(ge) 例子，王安石的兒(er) 媳婦的娘家有個(ge) 姓蕭的公子哥兒(er) 來京城遊玩，王安石說：我請你吃飯！蕭公子挺高興(xing) ，趕緊換了一身又時尚、又華麗(li) 的衣服來拜見這位宰相親(qin) 戚。他心想：宰相請我吃飯，那還能差得了嗎？肯定是四個(ge) 碟子八個(ge) 碗，反正得美美地撮一頓！可等坐到飯桌上就後悔了，桌上開胃菜都沒有。蕭公子覺得很奇怪，不過還是心存僥(jiao) 幸，心想也許好戲在後頭呢。菜終於(yu) 端上來了，既沒有山珍海味，也沒有美味佳肴，隻有幾張胡餅，接著又上了幾塊燒豬肉，然後就上飯了，每碗飯搭配一碗菜湯。這位蕭公子雖說不是宰相公子，但也是個(ge) 富家子弟，平時吃香的、喝辣的習(xi) 慣了，他一看這滿桌子沒什麽(me) 可口的飯菜，就把筷子放在一邊，拿起胡餅象征性地吃了幾口，而且隻把餅中間帶餡兒(er) 的部分吃掉，邊兒(er) 上的部分沒吃，然後將餅放在一旁。這時候發生了一件蕭公子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王安石隨手將蕭公子吃剩下的胡餅拿過去吃掉了。蕭公子羞得麵紅耳赤，趕緊拱手走人。（宋•曾敏行《獨醒雜誌》）

也許有人說，王安石真是個(ge) 吝嗇鬼、守財奴，連請人吃飯都這麽(me) 摳門兒(er) ！但王安石真的吝嗇嗎？我們(men) 前麵講過，他的夫人花了90萬(wan) 錢買(mai) 來小妾，王安石不僅(jin) 讓他們(men) 夫妻團圓，連90萬(wan) 錢也不要了，這算是大方還是吝嗇呢？這樣的做派在奢侈成風的宋代社會(hui) ，簡直是鳳毛麟角，簡直是超級反常。但是對王安石來說，樸素是一種本色，也是一種生活態度，更是一種淡泊的君子品格。王安石犯不著在蕭公子麵前作秀，他的樸素是一生的風範。

王安石的第四個(ge) 不尋常：對待功利的態度不尋常。

宋仁宗慶曆元年（1041），21歲的王安石參加了這一年的科舉(ju) 考試。考完後，主考官們(men) 一致的意見是：第一名王安石，第二名王珪，第三名韓絳，第四名楊寘。這當然是內(nei) 部消息，還沒有正式放榜，外人什麽(me) 也不知道。

這時候，第四名楊寘沉不住氣了，他求哥哥楊察幫他打探消息。楊察是宰相晏殊的乘龍快婿。晏殊第二天上班講打聽後得知楊寘排第四，但並不知道其他人的名次，更不知道誰是狀元。楊察趕緊將這一消息告訴了楊寘。楊寘正在酒館裏跟一幫哥們(men) 兒(er) 喝酒，聽到這個(ge) 消息，拍案而起，破口大罵說：

不知那個(ge) 衛子奪吾狀元矣！（宋•王銍《默記》）

不知道是哪頭驢奪走了我的狀元！“衛子”在宋代口語中指驢。

幾天後，主考官們(men) 將錄取名次交宋仁宗最後裁定。第一個(ge) 當然是看王安石的試卷。試卷裏使用了一個(ge) 典故：“孺子其朋”。宋仁宗一看這個(ge) 典故很不高興(xing) 。為(wei) 什麽(me) ？“孺子其朋”出自《尚書(shu) •周書(shu) •洛誥》：“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這是周公輔佐周成王時，教育周成王的話，意思是：“你這孩子啊，今後和群臣要像朋友一樣融洽相處。”周成王是周公的侄子，當時周公50多歲，乃是攝政大臣，周成王剛剛即位，才12歲。所以“孺子其朋”是長輩教育晚輩的口吻。

可是此時此刻的宋仁宗已經30多歲，在皇位上也待了20多年了，他比王安石大十幾歲，看到王安石年紀輕輕的，卻以長輩的口吻說話，心裏自然有些反感，覺得這個(ge) 人做狀元不合適。那麽(me) 誰比較合適呢？宋仁宗就拿起第二名王珪的卷子來看，覺得不錯，可以當狀元，但一查王珪的檔案，發現他是在職幹部。按照規定，在職幹部考進士，不能做狀元。怎麽(me) 辦？隻好再看第三名韓絳，結果韓絳也是在職考試。於(yu) 是仁宗皇帝又拿起第四名楊寘的試卷來看，覺得挺好，楊寘又是應屆考生，那麽(me) 就是他了。結果楊寘這個(ge) 第四名就這樣成了狀元。其他人的名次不變，就將第一名與(yu) 第四名掉了個(ge) 個(ge) 兒(er) ：楊寘第一名，王珪第二名，韓絳第三名，王安石第四名。

楊寘在酒館裏撒野破口大罵時，並不知道自己能夠得狀元。這件事情不久就被傳(chuan) 開了。王安石的反應如何呢？關(guan) 於(yu) 這件事情，史料中隻有一句話：

荊公生平未嚐略語曾考中狀元。（宋•王銍《默記》）

王安石一生都不曾談論過自己曾經考中狀元這件事。按照我們(men) 一般人的想法與(yu) 心理，王安石肯定很不平衡，非常委屈：難道就僅(jin) 僅(jin) 因為(wei) 一個(ge) 典故，我就從(cong) 第一名變成第四名了嗎？本來第四名的楊寘尚且破口大罵，我這個(ge) “被”第四名的第一名不更應該破口大罵幾句嗎？但是沒有資料表明王安石曾經破口大罵。他到底是怎麽(me) 想的呢？兩(liang) 年後，王安石回江西撫州老家探親(qin) ，寫(xie) 了一首詩，詩中說道：

屬聞降詔起群彥，遂自下國趨王畿。刻章琢句獻天子，釣取薄祿歡庭闈。（《憶昨詩示諸外弟》）

大意是說，天下的讀書(shu) 人紛紛到京城去參加科舉(ju) 考試。對我來說，參加科舉(ju) 考試，雕章琢句、寫(xie) 好文章獻給天子，為(wei) 的是什麽(me) ？不過就是為(wei) 了能夠釣上一個(ge) 小小的官職，擁有一份工資，這樣就能夠養(yang) 活家人，讓老婆孩子高興(xing) 啊！看起來，在王安石心中，科舉(ju) 考試沒有那麽(me) 神聖莊嚴(yan) ，也不是什麽(me) 要命的大事，無論是第一名還是第四名，都隻不過是他釣上來的一條小魚，為(wei) 了讓家人高興(xing) 而已。那麽(me) ，王安石為(wei) 什麽(me) 這樣看待科舉(ju) 考試呢？難道說他真的不重視科舉(ju) 考試？那他看重的到底又是什麽(me) 呢？在這首詩中他也說得很明白：

此時少壯自負恃，意氣與(yu) 日爭(zheng) 光輝。……材疏命賤不自揣，欲與(yu) 稷契遐相希。（《憶昨詩示諸外弟》）

我雖然年齡不大，但是胸懷壯誌，想要跟太陽比比到底誰更光輝、更明亮。我雖然才疏學淺，是個(ge) 窮讀書(shu) 人，可是我的內(nei) 心裏，想要成為(wei) 像堯舜禹時代稷、契那樣的千古能臣！

原來，在王安石的心中，科舉(ju) 考試隻不過是他人生道路中的一個(ge) 過程，也僅(jin) 僅(jin) 隻是一個(ge) 過程而已，他沒有必要為(wei) 了第一名還是第四名大動肝火。他的目標要大得多，是要做與(yu) 日月天地爭(zheng) 輝的偉(wei) 人，要做天下數一數二的宰相！所以王銍在《默記》中緊接著評論了一句：

其氣量高大，視科第為(wei) 何等事耶！

王安石心胸廣闊，氣魄宏大，在他眼裏，科舉(ju) 算個(ge) 什麽(me) 事情！與(yu) 楊寘的患得患失相比，真是一個(ge) 天上一個(ge) 地下。你說，王安石是個(ge) 簡單的人麽(me) ？

我們(men) 現在回過頭看看王安石的這些不尋常：淡泊名利，生活簡樸，不近女色，廉潔自律。一部分政治家將他捧上天，一部分恨不能將他打入地獄。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ge) 人呢？

古人有一句話叫做公生廉，廉生威。以天下公正公平為(wei) 原則，這樣的人自然就會(hui) 廉潔自律，一個(ge) 廉潔自律的人自然能夠令百姓信服，自然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權威。王安石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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