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多元視域下的諸子學研究”學術研討會(hui) 述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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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臘月二十日丙辰

          耶穌2020年1月14日

2019年12月14日至15日，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暨南大學文學院哲學研究所聯合主辦的“多元視域下的諸子學研究”學術研討會(hui) 在暨南大學舉(ju) 行。來自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北京大學、武漢大學、中山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山東(dong) 大學、廈門大學、北京師範大學、華東(dong) 師範大學、東(dong) 北師範大學、華南師範大學、華中師範大學、首都師範大學、天津社會(hui) 科學院、深圳大學、暨南大學等十餘(yu) 所高校與(yu) 研究機構的五十餘(yu) 名專(zhuan) 家學者，結合高華平教授主持的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先秦諸子綜合研究”，圍繞多元視域下諸子學研究的係列問題，進行了深入的切磋研討。

一、諸子學的特點及其源流

作為(wei) 傳(chuan) 統子部學術中極關(guan) 鍵的一環，諸子學是中國哲學的重要思想資源。探究其源流與(yu) 發展狀況，對於(yu) 理解未來中國哲學的研究路徑有很大的意義(yi) 。

郭齊勇從(cong) 諸子產(chan) 生的時代背景與(yu) 文化背景、子學史觀、發展脈絡、曆史命運等方麵，概述諸子學發生的源流，及諸子學研究在近代的轉型。他指出，傳(chuan) 統的子學研究方法，和現代的哲學研究方法——如語言分析、現象學、詮釋學的方法，可以作為(wei) 研究子學的“兩(liang) 行”之法。李存山以梁啟超的《論中國學術思想變遷之大勢》為(wei) 中心，從(cong) 諸子學看中國學術思想之變遷，討論了諸子學在春秋末至戰國之全盛時期前的上古文化“胚胎”，並在反思諸子學這段發展過程的同時，提出要重新認識諸子之後儒學定於(yu) 一尊的問題。吳根友重點談到“諸子學”與(yu) “子學”間的關(guan) 係。他區分道：諸子學指先秦諸子之學及後世對其的研究；子學指對子部學問的研究，而子部包括了從(cong) 先秦至清代在六經外立論者之學。子部學問，既有思想性的，也有知識性的，即涉及實用的兵、農(nong) 、醫、天文、算術、術數等知識。如今的中國哲學研究，可以從(cong) 子學這兩(liang) 個(ge) 麵向的傳(chuan) 統中獲得思想資源，以麵對與(yu) 當下最新科學技術相關(guan) 的倫(lun) 理等方麵之問題，使哲學能麵對自然科學新發展帶來的挑戰。

二、經子關(guan) 係命題

傳(chuan) 統四部之學中，經學與(yu) 子學共同承載著中國哲學的眾(zhong) 多母題。同時，荀子傳(chuan) 經等問題，也將先秦儒學與(yu) 後來的經學緊密聯係在一起。與(yu) 經學相關(guan) 的研究，對於(yu) 先秦儒學乃至諸子學研究大有助益。

景海峰從(cong) 《荀子·儒效》及《孔子家語》中子與(yu) 之語出發，指出當時視經為(wei) “代天立言”的觀念，並進一步分析：經與(yu) 解釋是互存的關(guan) 係，經離開了解釋將失去活性。劉豐(feng) 判斷《儒行》為(wei) 子張後學所作，並非漆雕氏之儒所為(wei) 。在此基礎上，他關(guan) 注《禮記·儒行》與(yu) 《荀子·儒效》間的張力，指出了戰國儒學的不同發展麵向。方達則基於(yu) 對清代荀學的梳理，認為(wei) 荀子思想可以在古典文化架構層麵提供一種理論模型，並由此進一步為(wei) 《漢誌》所展示出的“經子關(guan) 係”敘述理路給予確證，並重點討論荀子如何以“子”的方式對“經”進行理論構建，以及這種思路如何被漢人繼承並作為(wei) 《漢誌》的敘事邏輯。

傳(chuan) 統中，諸子學被認為(wei) 出自六藝，而經學又興(xing) 起於(yu) 諸子學之後，故而，反思諸子學與(yu) 經的關(guan) 係、與(yu) 經學的關(guan) 係，是諸子學研究中的重要議題。方勇指出，今天理解諸子時代學術，需要擺脫《漢書(shu) ·藝文誌》舊說，反思其“尊經卑子”及“諸子出於(yu) 王官”的論點，“新子學”將回到一種多元框架中來通觀諸子時代思想。從(cong) 多元文明的視角溯源諸子學，從(cong) 中國文明的現代發展推進諸子學，有希望對時代挑戰做出有效響應。李若暉同樣關(guan) 注“諸子出於(yu) 王官”的問題，重在考察漢代劉向劉歆提出這一說法時的內(nei) 在理路，認為(wei) 劉氏父子意在強調諸子當複歸於(yu) 王官。由此，他基於(yu) 劉氏父子的經學立場，反思了“諸子出於(yu) 王官”這一提法背後的禮學觀念和政教體(ti) 製。李暢然對“十三經”經目的提出及傳(chuan) 記稱經、升經問題進行了周密的考辨，分析了“諸子體(ti) 解經著作”獨立為(wei) 經的過程。黃燕強沿著章太炎、熊十力、胡適等人“原儒”工作的線索，指出近代的“原儒”研究始於(yu) 康有為(wei) ，而康氏“原儒”的出發點又旨在建立儒教，並在原儒的同時考察了儒學的源流，闡述了他對經子關(guan) 係的思考。

三、諸子之學的研究

本次學術研討會(hui) 的大多數報告，係從(cong) 多元視域探究諸子之學。其主題主要涉及《老子》、《莊子》、《孟子》，兼及黃老道家、陰陽家、名家、墨家、法家等。

在文獻不足征的情況下，陳少明從(cong) “經典世界”的視角審視“楊朱名義(yi) 下的思想形象”。他區分了與(yu) “為(wei) 我”相關(guan) 的“人我”與(yu) “物我”這兩(liang) 組關(guan) 係，梳理出楊朱作為(wei) “配角”的三次出場：作為(wei) 孟子、莊子、韓非子和墨家的批評對象，作為(wei) 《列子》中的“傳(chuan) 聲筒”，作為(wei) 近代中國思想啟蒙的古代呼應。而楊朱作為(wei) 極端符號多次登場，源自其說在孟子的尖銳概括下被納入經典係統。陳霞依據老子的“孔德之容，唯道是從(cong) ”，探論了道家道德哲學與(yu) “道”的關(guan) 係。她認為(wei) ，區別於(yu) 以情感、功利、動機作為(wei) 道德的根據，老子以“惟道是從(cong) ”作為(wei) 道德的形式性原則，通過舉(ju) 出超驗而無意誌的“道”，既提供了道德的合理性依據，又能防止具體(ti) 的善僭稱其為(wei) 普遍的善。白奚梳理了範蠡對老子學說的繼承與(yu) 發展，遍及其“天、地、人一體(ti) ”、“對立相反”、“循環往複”的思維方式與(yu) 其關(guan) 於(yu) “時”、“因”的思想，指出範蠡開創了道家思想成功指導社會(hui) 實踐的新局麵，為(wei) 道家學說的發展開辟了新的領域和方向。高華平以《商君書(shu) 》與(yu) 先秦諸子思想的關(guan) 係為(wei) 中心，分析商鞅及早期法家的學術批評，指出《商君書(shu) 》對先秦諸子學術批評的主要指向，是先秦孔孟儒家的禮義(yi) 教化等核心價(jia) 值觀和“不輕不重”的執法與(yu) 量刑公平的原則。

《老》《莊》等道家文本中富含思想資源，對其的深刻詮釋往往能通向重要的哲學問題。劉韶軍(jun) 從(cong) 《論道》看金嶽霖對《老子》之“道”的理解，從(cong) 金氏以“能”為(wei) 名詮釋“道”說起，言及其論“道”多從(cong) “無極”、“太極”、“理”與(yu) “勢”入手這一特點，總結出：金氏之說在論述問題時包羅一切，在方法與(yu) 術語上中西合璧。李巍由《莊子·齊物論》及先秦道家、魏晉玄學的其他文本出發，先思考了對象化的“無”及其對象性的消除，又梳理了關(guan) 於(yu) 根源之“無”是否存在的討論，最後反思了中國語境下存在問題的展開方式。對於(yu) 《老子》中的“無為(wei) ”，許雪濤經過對文本的分析，將其理解為(wei) “有為(wei) 的界限”，指出其不止關(guan) 乎政治治理，也關(guan) 乎個(ge) 人生存狀態，關(guan) 於(yu) 這種界限的標準又非事先給定，而是由人即事體(ti) 察而得。龍湧霖同樣關(guan) 注《老子》如何證成“無為(wei) ”的問題，在政治語境下，從(cong) 循環往複的思維方式出發，闡述“無為(wei) ”兩(liang) 方麵的根據：一是為(wei) 了合於(yu) 天道，二是為(wei) 了在禍福相依中保全自身。與(yu) 道家相關(guan) 的出土文獻，也帶出了許多值得思考的問題。在辨析《恒先》文本後，任蜜林指出，作為(wei) 本體(ti) 而被提出的，應當是“恒”，而非“恒先”，並梳理了《恒先》中有“氣”前與(yu) 有“氣”後的宇宙生成過程之別。張豐(feng) 乾則詳細注釋了八角廊《文子》簡。除此之外，蔡樹才通過梳理學史而分析《老子》“道，可道”中“道”是否可以道說的問題，李凱揭示《莊子》“死等遐”佚文中的太陰煉形概念及生死觀，宋德剛以“自”類語詞為(wei) 切入點探究老莊的“自”觀念，賴嶽山析解《莊子·秋水》的“子非魚”論辯，李元駿考察《莊子·齊物論》“言未始有常”及莊子論“言”的方式，均基於(yu) 對文本的析讀而有所斷製。

《孟子》與(yu) 儒學也是諸子學接通於(yu) 整個(ge) 中國哲學史的重要一環。劉偉(wei) 抓住《孟子》中的心靈問題，辨析了其中對身與(yu) 心、思與(yu) 慮的區分，梳理本心之“庸”與(yu) 心之所發之“斯須”間的關(guan) 係。王小婷考察了胡紹勳《四書(shu) 拾義(yi) 》對過去《孟》學增字解經的批評與(yu) 克服。陳明則拈出王夫之對“四端”與(yu) “思誠”的詮解，評價(jia) 船山對孟子性善說與(yu) 為(wei) 學工夫的重釋。儒道間的張力也帶出了深刻的思考。張利明貫通《學》《庸》《易傳(chuan) 》《孟子》與(yu) 《老》《莊》，梳理了中國哲學的身體(ti) 觀。而張永路則由把握“直”與(yu) “自然”入手，從(cong) 王弼《論語釋疑》探討儒道會(hui) 通問題。對先秦儒學的研究，往往要超越時段地擴展為(wei) 對儒家核心問題的研究。翟奎鳳對於(yu) “神”與(yu) “化”的分析，就由《易傳(chuan) 》論及張載和王夫之，由此彰顯了宋明儒者在體(ti) 用論上的創發。秦平辨析曆代對《論語·八佾》中“忍”的不同解讀，以此與(yu) “尊尊”、“親(qin) 親(qin) ”的原則相對，反思宗法傳(chuan) 統對儒家起源的影響。曹婉豐(feng) 考察了先秦、西漢儒家禪讓思想的理論變遷與(yu) 政治實踐，由王莽之事探討“公天下”觀念與(yu) “家天下”製度間的內(nei) 在緊張。劉依平則探究了朱子禮學影響下的明清禮治社會(hui) ，由此思考了宋明理學的外王維度。

對於(yu) 其他諸子的研究，和對諸子學中各種問題的探討，共同構成了本次會(hui) 議的豐(feng) 富論題。匡釗依托《墨子》“城守”諸篇，分析戰國時期的“民本”思想，認為(wei) 古人所謂“民本”，與(yu) 賦予平民特定政治法律地位的現代製度並無共同之處。劉體(ti) 勝論析墨家“兼愛”並不就是“愛無差等”，崔曉姣圍繞“刑名”與(yu) “自然”探索黃老政治哲學的內(nei) 在理路，黃效考鏡《商君書(shu) 》之源流，遍及各家之學。葛蘭(lan) 言和安樂(le) 哲對中國古代思想有“關(guan) 聯性思維”這一表述，李銳對此加以反思，認為(wei) 陰陽五行的配比思維主要影響普通民眾(zhong) ，難以吸引一流思想家，籠統以此看待中國古代思想並不可取。李大華考察了基督教傳(chuan) 入以前及以後中國人的“上帝”觀念，指出基督教利用古已有之的“上帝”一語為(wei) 其在華傳(chuan) 播造就了正麵影響。王立新通過比較軸心地區的不同狀態，分析孔子成其為(wei) 孔子的條件。王順然基於(yu) 張岱年之論，考辨了先秦、秦漢“氣”論哲學的建立過程，由此論德性、身體(ti) 兩(liang) 截工夫之統一。鄭澤綿論述信任之先於(yu) 證據與(yu) 超越證據，荊雨著眼於(yu) 荀子政治哲學而探討德性的法治如何可能，馬曉英辨析先秦諸子孝慈觀念異同，徐翔由探究“法”在先秦時與(yu) “規矩”、“繩墨”的關(guan) 聯，反思法家並不注重“法”的平等性、而追求以之有效製人，這一係列討論均富有問題意識。

小結

概言之，作為(wei) 中國哲學的古代思想資源中更具創造力的一麵，諸子學的研究為(wei) 今天中國哲學的發展提供了乾乾不息的動力。而哲學的視角和方法，也在傳(chuan) 統研究進路之外，為(wei) 諸子學注入了源頭活水。通過本次學術研討會(hui) ，國內(nei) 的諸子學研究者多了一次互相砥礪的機會(hui) ，後學得到了前輩學者的教誨提點，其中打磨出的火花，當會(hui) 點燃新知與(yu) 創見，為(wei) 諸子學研究的未來發展增添一抹飽含著活力的光亮。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