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渠道的通塞:從(cong) 宋代“言路”看製度文化
作者:鄧小南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2019年第1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十五日辛巳
耶穌2019年12月10日
作者簡介:鄧小南,北京大學曆史係。
項目成果:本文為(wei) 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科研基地項目“7—16世紀的信息溝通與(yu) 國家秩序”(17JJD770001)階段性成果。修訂過程中得到北京大學曆史係碩士生邴文彬、徐陽協助,謹致謝忱。
信息是曆朝曆代決(jue) 策的依據,在國家政治事務中更是如此。對於(yu) 信息的搜集、處理、掌控、傳(chuan) 布,統治者從(cong) 來不曾掉以輕心。在曆代史料中,我們(men) 都會(hui) 注意到相關(guan) 的製度化舉(ju) 措,以及君臣之間長期持續的若幹“熱點”議題。其中,有關(guan) 防範壅蔽、窮盡實情、言路通塞等話題,始終處於(yu) 聚焦的中心。
所謂“言路”,廣義(yi) 上是指傳(chuan) 統社會(hui) 實現下情上達的製度化渠道,狹義(yi) 則特指官員上呈消息、意見的途徑。就宋代朝廷而言,獲取信息並在此基礎上決(jue) 策,進而下達、反饋,是一複雜係統;牽涉到整體(ti) 的層疊式布局、內(nei) 外機構的設置、相關(guan) 人員的選用、政務文書(shu) 的運行、多途消息的匯總核驗、文牘邸報的散發、上下之間的互動溝通,等等。種種表象背後,關(guan) 係到施政者的意圖、官僚體(ti) 係運轉的內(nei) 在機製;製度運作的實態,也讓觀察者注意到當時的“製度文化”氛圍。
宋人將製度視為(wei) “綱紀”。應該說,在章奏、麵奏等曆代類似的製度安排下,宋代對於(yu) 信息的搜集匯聚方式有其獨特之處。例如百司官員的“轉對”、“輪對”,對地方官員在任表現的巡視“按察”,強調實地調查的“察訪”聞奏,鼓勵多方詢訪體(ti) 問的“訪聞”,專(zhuan) 人專(zhuan) 項覆實事由的“體(ti) 量”,比對核驗信息的“會(hui) 問”、“照勘”,等等。此外,君主禦用的渠道及伺察手段愈益廣泛,諸如扼守信息溝通要路的通進司與(yu) 閤門司,親(qin) 從(cong) 近臣掌控、在京師偵(zhen) 伺譏察的皇城司,宦官任職、傳(chuan) 遞內(nei) 廷信息的禦藥院,作為(wei) “廉訪使者”、按刺物情的走馬承受,博訪外事的軍(jun) 校、密探,登聞鼓檢院的設置;亦有帝王出行時偶然興(xing) 起與(yu) 民庶的接觸……諸如此類,無不反映出帝王麵對政事民情的渴求與(yu) 焦慮。
對於(yu) 上述內(nei) 容,學界已經有所研究。①本文關(guan) 注的重點在於(yu) :(1)作為(wei) 重要信息通進渠道的宋代“言路”建設,(2)“言路”上的活動與(yu) 滯礙,(3)“言路”通塞與(yu) 製度文化的關(guan) 聯。
一、信息與(yu) 言路:防範壅蔽的努力
(一)中古時期的“信息”
中古時期的“信息溝通”,發生於(yu) 當時各類人際交往活動中,包括君臣之間、朝廷與(yu) 地方、官方與(yu) 民間、敵對勢力之間、各類關(guan) 係網絡內(nei) 部及相互之間的往複傳(chuan) 達,消息探訪、遞送與(yu) 交換。可以說,信息是時人思考的依據和產(chan) 物,也是一切政務決(jue) 策的基礎。
說到“信息”,需要注意的至少有兩(liang) 層含義(yi) :首先是指音信,指命令、消息、數據、符號等傳(chuan) 遞的內(nei) 容與(yu) 包含的知識;其次,信息大多具有時效性、流動性,凡提及“信息”,大多與(yu) “通”“塞”、“傳(chuan) 遞”“隔絕”相關(guan) 聯,顯示出其溝通傳(chuan) 播的本性及渠道途徑的重要。②
在中古時期,“信息”一詞作為(wei) 音信、消息的概括語,至少在唐代已經頻頻出現。類似的說法,宋代則更為(wei) 常見。臣僚章奏、官府文書(shu) 、私人信函詩作中,常有“信息濃”、“信息稀”、“信息疏”、“無信息”一類表述。③當時人對於(yu) 信息的渴盼,予人以深刻印象。信息承載的既是音訊,也是周邊暢通與(yu) 隔絕的表征;信息的溝通對於(yu) 民情撫慰具有重要意義(yi) ,而渠道的封閉阻斷,則是人身禁錮或環境動蕩的體(ti) 現。學界通常討論的社會(hui) 網絡,正是由有形的人群、觀察可見的人際關(guan) 係和無形的信息流動脈絡組合而成。網絡中的活動,既有物品人情的往來,也有大量消息、言論、品評的交流;網絡中心,往往就是信息漩渦議論場。
對於(yu) 國家政治而言,信息更具有特殊重要的意義(yi) ,曆代朝廷對於(yu) 軍(jun) 政信息、社情民意動向都十分關(guan) 注。④熙寧十年(1077)五月,宋神宗親(qin) 筆批示,令前線指揮戰事的李憲“候董氈有信息,及措置鬼章見得次第,發來赴闕”。⑤元豐(feng) 七年(1084)正月辛亥,神宗手詔李憲,再度流露出對於(yu) 前方“信息不通”的深切擔憂。⑥靖康年間,東(dong) 京“信息不通”,內(nei) 外困敝,人心惶惑。⑦凡此種種,都證明了軍(jun) 政活動中信息通塞關(guan) 係攸重。
宋代的疆域,是中國曆史上主要王朝中最為(wei) 拘狹的;而其統治所達到的縱深程度,卻是前朝所難於(yu) 比擬的。宋人在頌揚本朝集權成就時,稱道“本朝之法,上下相維,輕重相製,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⑧而連結這“身”—“臂”—“指”的脈絡神經,顯然包括流淌在其中的信息。朝廷對於(yu) 實際權力的把握,對於(yu) 地方官員的督覈,對於(yu) 民間動態的掌控,都是圍繞著對信息的控製而展開的。⑨
渠道通塞,包括上下雙向甚至多向流通的順暢或阻滯;本文關(guan) 注的“言路”,主要指信息的向上匯聚渠道,尤其是官員的進言途徑。
(二)戒惕壅蔽的“言路”
中國古代文獻中,無論政書(shu) 會(hui) 要、編年史籍還是人物傳(chuan) 記,對於(yu) 臣僚“言事”的記載史不絕書(shu) 。宋人向有“好諫納言者,自是宋家家法”⑩之說。好諫納言,曆來被認為(wei) 是君主政治開明的反映,而其背後的深層關(guan) 切,則在於(yu) 防範壅蔽。所謂“防範壅蔽”,不僅(jin) 是防範基層信息收集不及時不暢通,更是戒備高層臣僚的選擇性報告或攬權阻塞。唐初魏徵向唐太宗解釋“兼聽”意義(yi) 時,明確地說:“人君兼聽納下,則貴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必得上通也。”(11)話語中所指的戒惕對象,應該說十分清楚。(12)
宋王朝生於(yu) 憂患,長於(yu) 憂患,始終承受著來自北方的沉重壓力。從(cong) 培根植本、防患未然的意義(yi) 出發,宋人對於(yu) 開廣言路尤為(wei) 重視。孝宗朝名臣羅點曾說:
祖宗立國以來,言兵不如前代之強,言財不如前代之富;惟有開廣言路,涵養(yang) 士氣,人物議論足以折奸枉於(yu) 未萌,建基本於(yu) 不拔,則非前代所及。(13)
南宋後期,張端義(yi) 曾比較曆代治政特點,稱“周隋尚族望,唐尚製度文華,本朝尚法令議論”。(14)相對而言,寬容議論、鼓勵進言,確實是宋代治國特點之一。歐陽修在其《鎮陽讀書(shu) 》詩作中,自稱“平生事筆硯,自可娛文章;開口攬時事,論議爭(zheng) 煌煌”。(15)“言路之通塞,係乎人材之消長”,(16)這樣的意見成為(wei) 朝野共識。盡管後世有“(宋之)儒者論議多於(yu) 事功”之譏,(17)而在當時,這既是士大夫報效社稷、建樹風采的途徑,也是君主宣導下情、補益聰明的方式。
呂中在《類編皇朝大事記講義(yi) 》中說:
祖宗紀綱之所寄,大略有四:大臣總之,給舍正之,台諫察內(nei) ,監司察外。(18)
這種紀綱,很大程度上是靠言責來維持的。從(cong) 執政臣僚、給舍、台諫到各路監司,對於(yu) 朝政得失、官員臧否、內(nei) 外物情,無疑都負有言責,這具有監察意義(yi) ,也是朝廷信息來源所在。(19)民意的把握、政策的製訂、製度的調整,正應以此為(wei) 據。
盡管曆代都強調官員言責,但“言路”一說的集中出現,是在宋代。宋代的進言渠道應該說是多層多途的,也有各類臨(lin) 時性加急性的特別處置。南宋後期魏了翁曾回顧說:
所謂宰輔宣召、侍從(cong) 論思、經筵留身、翰苑夜對、二史直前、群臣召歸、百官轉對輪對、監司帥守見辭、三館封章、小臣特引、臣民扣匭、太學生伏闕、外臣附驛、京局發馬遞鋪,蓋無一日而不可對,無一人而不可言。(20)
這段話常被學者用來證明宋代君臣溝通的途徑,所列舉(ju) 的方式,在曆史上確實都能尋得例證。諸如禦前會(hui) 議、近臣宣召、官員入對、書(shu) 疏章奏、經筵谘詢、私下訪談,都提供了君主了解外情的機會(hui) ,也都曾行之有效;但這並不意味著“無一日而不可對,無一人而不可言”。魏了翁這一說法,即便在宋人引以為(wei) 傲的“祖宗朝”,也是“非常”的現象;他出於(yu) 對下情不通的憂慮,才以集萃的方式將“祖宗舊典”合並托出。
進言渠道中,首當其衝(chong) 的言事者,應該是宰輔、侍從(cong) 等,也就是呂中所說“大臣”。正因為(wei) 如此,真宗朝的“聖相”李沆,才因其寡言而被批評為(wei) “無口匏”。(21)一般來說,宰輔進言、與(yu) 皇帝對話,會(hui) 有當時的記錄;像王安石的熙寧奏對《日錄》、曾布的《遺錄》、李綱的《建炎時政記》、史浩所記《聖語》、周必大的《思陵錄》《奉詔錄》等,都是宰輔近臣對於(yu) 政務對話情境、往複進言及皇帝旨意的筆錄。“論思獻納,侍從(cong) 之職”,(22)侍從(cong) 臣僚亦“於(yu) 事無不可言”。(23)我們(men) 在宋代史冊(ce) 中看到,每逢重要的人、事調整,政策變更之際,往往有這些大臣的若幹章疏及連篇累牘的君臣對談。
不過,在宋代,“言路”一說有其特指。所謂“言路”,是指官員向皇帝進言的專(zhuan) 有途徑,也是指擔負言職的機構及官員。時人通常會(hui) 說,“言路,台諫給舍也”,(24)這可以說是狹義(yi) 或曰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言路官職。所謂“台諫”,是宋代監察部門禦史台、諫諍部門諫院的合稱。有關(guan) 二者的職任區分與(yu) 關(guan) 聯,學界已有許多研究,(25)今不贅。就其突出的“言事”功能來說,二者責任有所區分,諫官職在論奏諫正,而台官則是彈舉(ju) 糾正。(26)所謂“給舍”,則是指從(cong) 屬於(yu) 宰相機構中書(shu) 省、門下省,擔當草擬詔旨與(yu) 審覆封駁職責的中書(shu) 舍人與(yu) 給事中。北宋元豐(feng) 年間官製改革之後,二者分處兩(liang) 省,職事既有分工合作,亦有先後程序中相互防察處。中書(shu) 舍人“掌行命令為(wei) 製詞……事有失當及除授非其人則論奏,封還詞頭”;(27)給事中“掌讀內(nei) 外出納之事。若政令有失當,則論奏而駁正之”。(28)給舍的繳駁通常伴隨進言,“先其未行而救正其失”,(29)給舍之言常被視為(wei) “公論之氣”的代表。(30)
元豐(feng) 後即常見給舍、台諫並提:
朝廷者,命令之所自出也。設為(wei) 給舍、台諫之官,以封駁、論列為(wei) 職,所以彌縫其闕,糾正其非,歸於(yu) 至當也。(31)
也就是說,給舍掌管封駁,台諫職在論列。就時人心目中的理想狀態而言,給舍、台諫在言路上發揮著前赴後繼的接力遞補作用:
政事歸於(yu) 廟堂,而言路通於(yu) 天下。廟堂之有所失,給舍得言;給舍之有所不及,台諫得言;台諫之有所不能言,天下能言之矣。(32)
給舍與(yu) 台諫,是性質不同的兩(liang) 類官員;前者位於(yu) 行政體(ti) 製之中,後者則屬於(yu) 監察規諫體(ti) 係。(33)二者得以並提,與(yu) 宋代“言路”的運行機製相關(guan) ,既反映出二者在政治運作過程中的職能互補,也凸顯出這些部門共有的進言作用,強調在其位者針對朝政發表意見的權利。朝廷重大事務的運行鏈條,離不開出令—審覆—執行—監督的關(guan) 鍵環節。中樞決(jue) 策形成過程中,給舍若有不同意見,或封還詞頭,或封駁詔令,是其進言機會(hui) ;頒出的政策內(nei) 容失當或朝政措置疏舛,台諫可以規諫廷辯。這些做法,既是為(wei) 減少決(jue) 策過程失誤,也對居於(yu) “廟堂”之高的君王宰執構成某種牽製。
我們(men) 經常看到官員“極言時政”、“極論闕失”之類說法,一般是指不憚風險竭力陳說。宋人常說,“任言責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34)事實上,位於(yu) 言路之上的官員,有剛勁者,亦有猥懦者。(35)諫說之難,自古以然。(36)司馬光曾經比較裴矩在隋煬帝、唐太宗時期的表現,評議說:
古人有言,君明臣直。裴矩佞於(yu) 隋而忠於(yu) 唐,非其性之有變也。君惡聞其過,則忠化為(wei) 佞;君樂(le) 聞直言,則佞化為(wei) 忠。是知君者表也,臣者景也,表動則景隨矣。(37)
總體(ti) 上講,宋代朝野風氣相對開放,士人意識到對於(yu) 國家社會(hui) 的責任,亦追求清譽,當時“雖庸庸瑣瑣之流,亦為(wei) 挺挺敢言之氣”,以致“失在諫垣,救在縉紳”。(38)即便不在言路的官員,像翰林學士、六曹長貳,也是“職在論思”,“雖非言責,亦未嚐不因事獻言也”;(39)其他官員也會(hui) 利用朝廷求言、輪對等機會(hui) 進言。士人間的清議評騭,亦是朝廷得知外情的途徑。
為(wei) 防範來自“在位者”之壅蔽,宋代帝王容忍甚至鼓勵朝廷上“異論相攪”。(40)紹聖四年(1097)五月,樞密院奏事時,親(qin) 政數年卻仍涉世不深的哲宗,詢問知樞密院事曾布:“大臣所見,豈可不言?言之何害?”老於(yu) 官場世故的曾布,順勢談起“先帝”神宗皇帝的禦臣之術:
臣自初秉政即嚐奏陳,以謂先帝聽用王安石,近世罕比。然當時大臣異論者不一,終不斥逐者,蓋恐上下之人與(yu) 安石為(wei) 一,則人主於(yu) 民事有所不得聞矣。此何可忽也!……願陛下以先帝禦安石之術為(wei) 意。(41)
按照這一邏輯,允許上下之人持有“異論”,是為(wei) 避免“人主於(yu) 民事有所不得聞”。
盡管如此,廣開言路在宋代並非自然而然、順理成章。政爭(zheng) 中控製言路,封鎖消息;災傷(shang) 時“遞相蒙蔽,不以上聞”;(42)日常事務中大事化小,敷衍應對……利益驅動使得官員們(men) 瞞報虛報的動力從(cong) 來不曾缺乏;君王態度的好惡,更成為(wei) 群僚窺伺的焦點。圍繞言路通塞問題,朝廷之上始終呈現著拉鋸戰般的狀態。元符三年(1100),麵對登極伊始的徽宗,目睹多年朝政翻覆的晁說之帶有幾分激憤地說:
言路之通塞,豈一夫獨鳴之力哉!臣願陛下詢諸廷之臣,其由諫諍而進者幾人,其以麵折庭諍稱者幾人,其博古今、達治體(ti) 、善議論者幾人,其骨鯁諒直、不反覆變改者又幾人?(43)
南宋初建,被召為(wei) 宰相的李綱,回顧北宋末年的情形,也指出:“靖康間雖號開言路,然議論鯁峭者皆遠貶,其實塞之也。”(44)
(三)廣植“耳目”的努力
信息征集背後,是控製效力的問題。無論從(cong) 君主還是朝廷的角度,掌控信息來源都是嚴(yan) 峻的挑戰。以朝廷君王為(wei) 體(ti) ,“耳目”作為(wei) 視聽的器官與(yu) 途徑,成為(wei) 與(yu) 信息溝通分不開的關(guan) 鍵詞。廣植耳目成為(wei) “明目達聰”的重要方式,即仁宗所說“善治之主不自任其聰明,以天下耳目為(wei) 視聽”。(45)
不僅(jin) “台諫給舍皆耳目之任”,(46)執政、侍從(cong) 、講讀官與(yu) 京都長官等,都被視為(wei) 帝王耳目。元祐三年(1088),時任翰林學士兼侍讀的蘇軾,苦口婆心地提醒太皇太後與(yu) 哲宗:
自祖宗以來,除委任執政外,仍以侍從(cong) 近臣為(wei) 耳目,請間論事殆無虛日。今自垂簾以來,除執政、台諫、開封尹外,更無人得對。惟有邇英講讀,猶獲親(qin) 近清光,若複瘖默不言,則是耳目殆廢。(47)
兩(liang) 年之後,蘇轍陳訴本朝故事說:
每當視朝,上有丞弼朝夕奏事,下有台諫更迭進見;內(nei) 有兩(liang) 省、侍從(cong) 、諸司官長以事奏稟,外有監司、郡守、走馬承受辭見入奏。凡所以為(wei) 上耳目者,其眾(zhong) 如此。然至於(yu) 事有壅蔽,猶或不免。(48)
除台諫外,兄弟二人先後列舉(ju) 了宰執、在內(nei) 兩(liang) 省、侍從(cong) 、諸司官長,在外監司、郡守、走馬承受等眾(zhong) 多的君主耳目。這些耳目,遍布朝廷、地方。
“耳目”服務的對象不言而喻。當政者都利用耳目,也控製耳目。宋人會(hui) 在章奏中提醒皇帝,言路乃聖上耳目之官,不能作執政鷹犬之用。(49)實際上,言路不僅(jin) 可能是執政鷹犬,更是君主鷹犬,挾主上之勢縱威逞虐,攻擊不肯馴順之人。宋代黨(dang) 禁等政治整肅中,此類事例頗多。君主不願意直接出麵罷斥臣下時,也會(hui) 誘使台諫官上言。英宗授意傅堯俞彈劾蔡襄、哲宗授意陳次升再劾章惇,(50)盡管並未如願,仍可看出,言路的作用絕非限止於(yu) “耳目”,帝王意欲用作喉舌、鷹犬。而此類作用的強化,必然會(hui) 打破君主—行政體(ti) 製—監察體(ti) 製之間的製衡關(guan) 係,(51)使製度淪為(wei) 權勢意誌的附庸。
南宋蔡戡曾經說,“夫監司者,號為(wei) 外台,耳目之寄”;(52)其溝通內(nei) 外的功能,不僅(jin) 在於(yu) 入奏之際。來自地方路級監司、州郡長貳的上報訊息,對於(yu) 地方事務、地方官員“訪察”、“體(ti) 量”的消息呈遞,都是事實上的言路。官方的民政係統、巡視、探報、郵遞進奏,都圍繞信息上傳(chuan) 下達而有所建設。
帝王禦用的“耳目”,並不限於(yu) 體(ti) 製之內(nei) 、“言路”之上的正規職任。“掌宮城出入之禁令”(53)的皇城司,“每遣人伺察公事,民間細務一例以聞”,(54)以致被呼為(wei) “察子”。(55)仁宗年間,臣僚進奏稱,“皇城司在內(nei) 中最為(wei) 繁劇,祖宗任為(wei) 耳目之司”。(56)宦官入內(nei) 內(nei) 侍省,“通侍禁中,役服褻(xie) 近”,(57)亦會(hui) 通進訊息。仁宗曾問入內(nei) 內(nei) 侍省都知王守忠,
曰:“卿出入中外,聞有甚議論?”守忠曰:“皆言陛下仁慈聖德;但朝廷好官美職及清要差遣,皆是兩(liang) 府親(qin) 舊方得進用,陛下不曾拔擢一孤寒之臣置於(yu) 清近。又曰天下事皆由宰相,陛下不得自專(zhuan) 。”上默然良久。(58)
在宮廷中“掌按驗秘方,以時劑和藥品以進禦及供奉禁中之用”的禦藥院,(59)搜討進呈消息、溝通內(nei) 外,(60)“素號最親(qin) 密者”。(61)此外,太祖太宗朝信用的史珪、丁德裕、柴禹錫、趙鎔等軍(jun) 校親(qin) 隨、藩府舊僚,伺察外事,偵(zhen) 人陰私,也被用作耳目之職、鷹犬之任。孝宗朝,士大夫曾強烈批評皇帝對側(ce) 近佞臣的寵遇,事實上,這正與(yu) 他對此類私人消息渠道的倚信有關(guan) 。
曆代都有許多敏感信息是靠正式體(ti) 製之外的方式,靠皇帝“私人”打探傳(chuan) 遞的。貌似繁複重疊的信息來源各有其特殊意義(yi) 。這些訊息通常不經正式途徑,不公之於(yu) 眾(zhong) ,類似清代的秘密奏折,是皇帝個(ge) 人的“直通”信息渠道。這類情形之所以在宋代被視為(wei) 正常,如蘇轍所說:
蓋人君居高宅深,其勢易與(yu) 臣下隔絕。若不務廣耳目,則不聞外事,無以豫知禍福之原。(62)
“廣耳目”以“聞外事”,隨其意旨拓寬信息來源,看上去是人君特有的地位優(you) 勢;而實際上,“居高宅深”決(jue) 定著他們(men) 在信息獲取中根本性的劣勢,也迫使他們(men) 多方尋求獲得外情的機會(hui) 。
(四)召對谘訪與(yu) 經筵賜坐
從(cong) 麵對麵“詢訪”與(yu) “進言”的角度來看,宋代的百官轉對輪對無疑是富有特色的製度。參與(yu) 轉對輪對者並非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言官”,這種進言的途徑在宋代亦不被直接歸為(wei) “言路”;但其議政意義(yi) 卻不容小覷。學界對此已有不少研究,(63)本文不贅。在常程製度之外,宋代君王與(yu) 臣僚的麵談,也是值得注意的現象。
就帝王而言,侍從(cong) 近臣皆係親(qin) 擢,“時賜召對,從(cong) 容講論,以盡下情”(64)理應是常態,時間、場合亦不受限製。但君臣之間“從(cong) 容講論”的情形,顯然並非普遍。從(cong) 留至目前的材料來看,北宋的太祖、太宗、神宗,南宋的孝宗、理宗等,與(yu) 臣僚直接講論較多;談話的對象,包括宰輔之外的切近臣僚。政事得失、外廷是非、民間情偽(wei) ……凡皇帝牽念係懷而在廟堂之上未便公開從(cong) 容議論之事,往往利用各類機會(hui) 探詢。宰輔重臣無不關(guan) 注這些對話內(nei) 容,對話者通常也有所記錄,以便留此存照。
孝宗趙眘,是南宋曆史上最為(wei) 注意君臣溝通的帝王。不僅(jin) 正式上朝理政與(yu) 臣屬直接對話,晚間也會(hui) 個(ge) 別宣召谘訪。(65)胡銓紹興(xing) 年間因力主抗金被貶,孝宗即位後召回。在其《經筵玉音問答》中,詳悉記載了隆興(xing) 元年(1163)五月三日晚“侍上於(yu) 後殿之內(nei) 閤”的情形。孝宗優(you) 渥禮遇,囑其修訂答金人書(shu) 稿,當晚賜酒宴唱曲詞,談話直至淩晨。次日胡銓對朋友稱,有“歸自天上”之感。(66)乾道年間,胡銓再以侍講夜對,孝宗囑咐他說:“卿直諒,四海所知,且留經筵。事無大小,皆以告朕。”(67)反複叮嚀,讓人感覺到君王心中難以排解的隱憂。翰林侍讀學士劉章夜對時,
上(孝宗)從(cong) 容問曰:“聞卿監中有人笑朕所為(wei) 者。”公初不知端倪,徐對曰:“聖主所為(wei) ,人安敢笑!若議論不同,則恐有之。”上意頓解,亦曰:“止是議論不同耳。”(68)
對於(yu) 信息阻滯的警惕,對於(yu) 外朝譏笑的擔心,成為(wei) 孝宗“訪問不倦”的動力。樓鑰在為(wei) 其舅父汪大猷寫(xie) 的行狀中,說到汪大猷乾道年間兼權給事中時,君臣間“造膝啟沃”的情形:
孝宗厲精民事,訪問不倦。宿直玉堂,夜宣對選德殿,賜坐,從(cong) 容導公使言。……公首以一言移主意。自爾每遇夜對,上多訪以時事。嚐曰:“卿為(wei) 侍從(cong) ,天下之事無所不當論。朕每厭宦官女子之言,思與(yu) 卿等款語,正欲知朝政闕失、民情利病,苟有所聞,可極論之。”公悉進所欲陳者,奏對明白,曲盡情偽(wei) ,上多聳聽而行之。(69)
君王對於(yu) 政務的急切,對於(yu) 臣僚的賞識及籠絡,產(chan) 生了明顯的回饋效應。理宗朝,吳泳曾經回顧孝宗“故事”,不無渲染地說:
故事,禁從(cong) 講讀官及掌製學士更直遞宿,以備谘訪。或問經史,或談時事,或訪人才,或及宰執所奏,凡所蘊蓄靡不傾(qing) 盡。……恩意浹密則就澄碧殿錫燕,職業(ye) 修飭則上清華閣賜詩,從(cong) 容造膝過於(yu) 南衙麵陳,先事獻言加於(yu) 路朝顯諫。(70)
當時的兵部尚書(shu) 宇文價(jia) 、中書(shu) 舍人陳騤、直學士倪思、侍講金安節、馬騏、侍禦史周操等人,都曾經在夜對時就朝政提出建議。由於(yu) 君王特示寵渥,場合比較隨意,彼此態度放鬆,對話也相對從(cong) 容深入。當時即有人援引李賀的詩句,稱進言者“帝前動笏移南山”。(71)盡管如此,對話中的引導者顯然是君主,君主意旨所向,常在臣僚觀察揣摩之中。
宋代的經筵講讀,也是君臣溝通的機會(hui) 。(72)講讀官並非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言官”,但經筵進讀完畢後,通常“複坐賜湯而從(cong) 容焉”。(73)真宗鹹平時,置翰林侍讀侍講學士,“日給尚食珍饌,夜則迭宿,多召對詢訪,或至中夕焉”,(74)利用此類機會(hui) “親(qin) 近老成”。楊億(yi) 在楊徽之的行狀中描述講讀時的情景,說:
執經待問,前席疇谘。上從(cong) 容言天下事甚眾(zhong) ,借筯之畫莫非沃心,更仆之談或至移晷。然奏稿多削,溫樹不言,其慎密也如此。(75)
看來君臣之間的談話內(nei) 容既深且廣,有涉機密者。
其後的君主,也經常利用經筵之機詢訪講讀官員的意見。寶元年間,李淑在經筵,仁宗皇帝即“訪以進士詩賦策論先後,俾以故事對”。(76)南宋建炎時,高宗接受翰林學士朱勝非的建議,允許侍讀官“讀畢具劄子奏陳”。(77)光宗時,黃度進言,“乞令侍從(cong) 講讀官反覆議論治忽所係”。(78)淳祐年間徐元傑在經筵講讀《論語》,賜茶之後,理宗與(yu) 其一番對話,君臣之間的問答往複達47次之多。(79)
司馬光的《手錄》中,保留著他與(yu) 宋神宗談話的原始記錄。熙寧元年至三年,司馬光任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知審官院,在邇英閣為(wei) 神宗講授《資治通鑒》。課後,神宗經常征詢他對於(yu) 朝廷事務的意見,不僅(jin) 問及擢用台諫州縣官、賑災、郊賚等事,也常問及對於(yu) 新法乃至對當政諸臣的意見,甚至“曆問群臣”,詢問“朝廷每更一事,舉(ju) 朝洶洶,何也”;司馬光應對無所顧忌,甚至當麵指教皇帝說:
此等細事皆有司之職所當講求,不足以煩聖慮。陛下但當擇人而任之,有功則賞,有罪則罰,此乃陛下職耳。(80)
有學者認為(wei) “他們(men) 之間的談話十分坦率、誠懇,簡直像朋友一樣”。(81)
南宋後期留至今日的相關(guan) 材料更多。目前存世的曹彥約《昌穀集》、真德秀《西山集》、魏了翁《鶴山集》、劉克莊《後村集》、徐元傑《楳野集》、姚勉《雪坡集》等,記錄了大量的君臣對話,場景栩栩如生。即如真德秀文集中,不僅(jin) 有任職地方時的章奏,有應詔所上封事,也有麵對君主直接上呈的上殿奏劄、輪對奏劄、內(nei) 引劄子、直前奏事劄子、朝辭奏事劄子、召還上殿奏劄,更有與(yu) 皇帝對話的記錄(如“得聖語申省狀”、“得聖語申後省狀”、“奏對手記”等)。對話時,包括前線戰事、敵使禮儀(yi) 、地方安危、官員選任、財用窘困、軍(jun) 籍虛額、福建鹽法、楮幣得失,乃至誠意正心等等,都在君臣議題之中。端平初,真德秀在講筵進讀四書(shu) 章句並進呈故事,隨後理宗問及與(yu) 蒙古議和事:
賜茶畢,上問“虜人議和未可輕信”,奏曰:“臣適嚐言之矣。”李侍禦奏:“臣得楊恢書(shu) ,雲(yun) 在襄陽聞虜酋元不曉‘和’字,隻是要人投拜,而其臣下乃將投拜之語改為(wei) 講和。”其說頗詳。上然之。奏雲(yun) :“朝見一節如何?”上曰:“且候使人到來商量,待從(cong) 吉後引見。”李奏:“虜兵已取蔡了,忽然都去;攻息方急,亦忽然都去;其情叵測。”奏雲(yun) :“此臣所謂鷙鳥將擊之形也。”遂退。(82)
這些對話,明顯體(ti) 現出身居九重的帝王之深切憂慮。當時的經筵講讀,似乎並非君臣著意的重點,反而是讀畢之後的賜茶對談,才反映出皇帝關(guan) 注的重心,也是講讀臣僚期待進言的時分。
二、端點與(yu) 關(guan) 節:滯礙的關(guan) 鍵
在帝製社會(hui) 中,帝王顯然高居於(yu) 權力頂端,製度設計、人事安排、官員驅策,無不圍繞這一核心構成。而正因其處於(yu) “頂端”,相對明智的帝王自有“高處不勝寒”的感覺。政治上的獨尊,並不能保證充分的知情與(yu) 駕禦。信息通進的路徑不斷增加,技術手段愈益多樣,投注的心思縝密繁複,但溝通中阻滯仍舊,渠道通塞不常。
進言渠道的延展卯合方式,大體(ti) 上契合於(yu) 帝國時期的行政與(yu) 信息網絡。(83)網絡中的次第關(guan) 節控禦著開閉的可能,位於(yu) 不同位置的言者,有活動有顧忌,從(cong) 中亦可觀察到當時的政治秩序與(yu) 權力格局。南宋程珌曾說,“今天下利害所當施置罷行者,人皆能言之;所患者在於(yu) 其言未必上聞,聞之未必下行耳”。(84)前一“未必”,滯礙出在言路關(guan) 節,九重之內(nei) 的君主最終獲取的信息,實際上是次第篩選的結果;而後一“未必”,則顯示出君主的態度與(yu) 抉擇。這裏需要關(guan) 注的是,這“篩選”與(yu) 君主態度是否相關(guan) ,渠道自下向上的滯礙究竟如何形成。
(一)製度與(yu) 人事
王安石在為(wei) 《周禮義(yi) 》所作序言中,說“製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85)也就是說,製度規定與(yu) 人事操作二者密不可分。這裏的“人事”,是指人的主觀作用,包括君主的意向,官員對君主旨意的領略、對朝廷趨向的忖測,以及官場交際網絡對於(yu) 製度的影響。進言製度是否能夠按照設想實施,除去必要的機會(hui) 安排與(yu) 技術手段外,起作用的重要因素,是官員麵對可能的效果與(yu) 風險之考慮;更有許多情況下的製度變異失靈,並非由於(yu) 貪鄙者作弊、怠惰者失職,而是朝廷政治取向、官僚層級操控下的必然結果。
朝廷能夠得到的信息,顯然並非完全;在很多情形下,也並非真實。考慮到信息上達帶來的效應,各層官署、官僚從(cong) 來不乏欺瞞的動力。例如,財物賬目稽違侵隱;(86)“內(nei) 外之官雖有課曆,率無實狀”;(87)“法出奸生,令下詐起”;(88)各級官員利害相關(guan) ,上司巡視,下級“刷牒”,因而“檢按失實”。(89)軍(jun) 機要事,同樣有此類情形。韓侂胄北伐前派陳景俊使金,本為(wei) 審敵虛實,金人強硬告誡“不宜敗好”,陳自強卻窺探上峰意誌,“戒使勿言”。(90)
平田茂樹在《宋代的言路》一文中,曾經討論以言路官為(wei) 中心形成的政治勢力作為(wei) “政治促進者”的作用,他認為(wei) “幾乎可以明確以宰相、言路官為(wei) 政治之兩(liang) 極,以兩(liang) 者的結合為(wei) 核心形成的元祐時代政治結構”。(91)這兩(liang) 極之間的互動,確實是值得關(guan) 注的問題。研究者通常注意到宋代台諫對於(yu) 宰相的牽製,而所謂牽製,從(cong) 來都不是單方單向的。宋人對慶曆、元祐的言路評價(jia) 甚高,回顧本朝故事會(hui) 說“本朝給舍台諫,慶曆元祐時實賴其力”。(92)而求諸史事,歐陽修慶曆時批評“朝廷欲人不知以塞言路”,“聾瞽群聽,杜塞人口”;(93)元祐年間蘇轍更說:“今陛下深處帷幄,耳目至少”,“惟有台諫數人”卻“又聽執政得自選擇,不公選正人而用之”。(94)如此看來,言路官得以獨立進言的機會(hui) ,即便慶曆、元祐也非尋常;言路受到幹預限製、政治運行“不正常”的狀態,帝製時期反而屬於(yu) 常態。
南宋淳熙十一年(1184),時任敕令所刪定官的陸九淵在輪對時,精心準備了五份奏劄,闡述個(ge) 人建議,其中直截了當地批評孝宗:
(陛下)臨(lin) 禦二十餘(yu) 年,未有(唐)太宗數年之效。版圖未歸,仇恥未複,生聚教訓之實可為(wei) 寒心。(95)
進言之時,君臣之間有從(cong) 容的對話,陸九淵感覺甚好。後來他對友人說:
去臘麵對,頗得盡所懷。天語甚詳,反複之間不敢不自盡。至於(yu) 遇合,所不敢必,是有天命,非人所能與(yu) 也。(96)
兩(liang) 年之後的十一月,陸九淵又近轉對之日,忽被改命為(wei) 將作監丞,因而失去了麵奏的機會(hui) 。對於(yu) 此事,陸九淵自己後來說:
某去冬距對班數日,忽有匠丞之除。王給事遂見繳。既而聞之,有謂吾將發其為(wei) 首相爪牙者,故皇懼為(wei) 此,抑可憐也。(97)
預先將可能不利於(yu) 己的進言者調離,恰恰是當政者密切關(guan) 注既往信息,予以及時反應的結果,通向君主的信息鏈條由此阻斷。正如南宋史家李心傳(chuan) 在其《建炎以來朝野雜記》“百官轉對”條所說:
士大夫不為(wei) 大臣所喜者,往往俟其對班將至,預徙它官。至有立朝踰年而不得見上者。蓋輪其官而不輪其人,此立法之弊。(98)
執掌朝政“大臣”的這種做法,利用了製度法規的漏洞,手段頗為(wei) 高明。某些骨鯁敢言的臣僚因此失去了麵奏機會(hui) ,而當政者刻意壅蔽的努力,卻被遮掩在製度如常、輪對依舊的表象背後。
(二)“玉音”與(yu) “玉色”
談及信息的“壅蔽”,不能隻將問題歸咎於(yu) 逐級官僚。“防範壅蔽”說法的潛在前提,顯然預設君主和朝廷是真正希望了解各類實情的——無論“信息”帶來的是喜是憂。但事實上,君主與(yu) 朝廷的執政傾(qing) 向,可能助成或者說導致了某些實情的滯礙乃至隱瞞。宋人文集、筆記中,有大量關(guan) 於(yu) 君主言談(“玉音”、“聖語”)、神情(“玉色”)的細致描述,反映出臣僚的小心觀望。
早在建隆三年(962)二月,太祖就曾表示“渴聽讜言,庶臻治道”,要求百官“無以逆鱗為(wei) 懼”。(99)真宗天禧元年二月的詔書(shu) 中,也明確表示,諫官奏論、憲臣彈舉(ju) 時,“雖言有過當,必示曲全”;並且安撫群僚說:“是為(wei) 不諱之朝,豈有犯顏之慮。”(100)這樣的說法,被包拯、劉隨、陳次升等人多次征引,稱頌的同時,是希望“聖朝廣開言路,激昂士氣,不以人言失當為(wei) 慮,而患在人之不言也”。(101)
“言路通塞,天下治亂(luan) 係焉。”(102)多數情況下,君主出於(yu) 對信息的關(guan) 注、對輿論風向的在意,會(hui) 表示容受意見的姿態;但對臣僚影響更為(wei) 直接的,顯然是姿態背後君主對於(yu) 進言的實際態度。征諸史實,即便勤政如太宗者,當田錫任職諫垣時,也在其章奏《上太宗論軍(jun) 國要機朝廷大體(ti) 》中批評說,今來諫官寂無聲影,禦史不敢彈奏,給事中不敢封還,“給諫既不敢違上旨,遺補又不敢貢直言”;中書(shu) 舍人於(yu) 起居之日,“但見其隨班而進,拜舞而回,未嚐見陛下召之與(yu) 言,未嚐聞陛下訪之以事”。(103)仁宗朝的諫官也曾批評“陛下雖喜聞諫爭(zheng) ,然考其施用,其實無幾”。(104)
君主初政或是政策調整之際,常有“詔求直言”之舉(ju) 。元符末年,徽宗即位,下詔求言,而“時上書(shu) 及廷試直言者俱得罪。京師有謔詞雲(yun) :‘當初親(qin) 下求言詔,引得都來胡道。人人招是駱賓王,並洛陽年少。”(105)政治取向逆轉導致的高層態度翻覆,不僅(jin) 在當時直接阻塞了言路,而且示後來者以忌諱。
軍(jun) 政情勢緊張時,君王對於(yu) 信息的焦慮更為(wei) 突出。但這種渴求並不等於(yu) 對進言內(nei) 容、通進渠道的真正重視。靖康年間,金軍(jun) 圍困開封,欽宗“屢下求言之詔,事稍緩,則複沮抑言者。故當時有‘城門閉,言路開;城門開,言路閉’之諺”。(106)一“開”一“閉”的狀態,活脫勾勒出君王麵對言路的複雜抉擇。
孝宗朝是政治相對清明的階段。乾道初,針對中書(shu) 舍人洪適的繳奏,孝宗明確表示:“如有出自朕意,事不可行者,卿但繳來。”(107)而時至淳熙,羅點還是痛切地指出:
國無盡心瘁力之臣則事不濟,今皆悅夫背公營私者矣;國無危言極論之臣則德不進,今皆悅夫偷合苟容者矣;國無仗節死義(yi) 之臣則勢不強,今皆悅夫全身遠害者矣。(108)
光宗朝,秘書(shu) 省著作郎衛涇批評“言路尚壅”,“聽納雖廣,誠意不加,始悅而終違,麵從(cong) 而心拒”。(109)理宗時的殿中侍禦史杜範批評皇帝“外有好諫之名,內(nei) 有拒諫之實”,(110)表麵崇獎台諫,實際阻抑直言。這正如劉子健先生在《南宋君主和言官》一文中指出的,南宋君主對於(yu) 言官,除去控製之外,常用拖延敷衍的手段,或是調護、抑言獎身,虛偽(wei) 應付;意欲利用言官名望,卻不聽從(cong) 合理主張,結果是上下相蒙,人心渙散。(111)
帝製時期,盡管有對於(yu) 信息渠道的建設,有對於(yu) 綱紀製度的強調,但歸根結底,紀綱“總於(yu) 人主之威權”。(112)言路為(wei) 人主所需,其“建設”必定要服從(cong) 人主與(yu) 官方的期待;言路既無法超越君主威權,“獨立”言事、“開廣”範圍,必定有其限製。南宋後期,呂中在討論台諫職任輕重時,指出差異的關(guan) 鍵在於(yu) “以天下之威權為(wei) 紀綱”,還是“以言者之風采為(wei) 紀綱”。(113)
統治者曆來警惕言路批評“過度”,更不容其站到君王意誌的對立麵。台諫官員常有畏葸避事者,不敢“論天下第一事”,而“姑言其次”,藉以塞責。(114)言官“沽名”、“陵犯”,皆涉大忌。仁宗親(qin) 口告誡禦史中丞王拱辰說:“言事官第自舉(ju) 職,勿以朝廷未行為(wei) 沮己,而輕去以沽名。”(115)紹興(xing) 八年宋金議和,樞密院編修官胡銓等人出麵抗議,朝廷下詔嚴(yan) 厲指責說:
初投匭而未出,已謄稿而四傳(chuan) 。導倡陵犯之風,陰懷劫持之計。倘誠心於(yu) 體(ti) 國,但合輸忠;惟專(zhuan) 意於(yu) 取名,故茲(zi) 眩眾(zhong) 。(116)
引惹高宗、秦檜不滿的原因,既是胡銓對和議的抵製,也是由於(yu) 文稿四傳(chuan) ,導致“陵犯之風”,觸犯了朝廷忌諱。孝宗曆來被認為(wei) 是勵精圖治的君主,但他對於(yu) “議論群起”的警惕,與(yu) 高宗如出一轍。隆興(xing) 元年,時任中書(shu) 舍人的周必大、給事中金安節,因論列近臣龍大淵、曾覿等,被宰相呼召至都堂,
宣示禦劄,大略謂給舍論大淵等,並為(wei) 人鼓惑,議論群起,在太上時豈敢如此。(117)
就統治者看來,即便需要“言路”,這進言的路徑也隻能是通向他們(men) 一端;若有溢出,則被認為(wei) 是鼓惑眩眾(zhong) 。這種戒惕,較之“壅蔽”,毋寧說更為(wei) 切近肌膚,刻骨銘心。
言事稟承上司意圖、人主風旨,本是台諫之戒忌。宋高宗曾經告誡張九成,台諫不可承宰相風旨;九成回答說:“以臣觀之,非特不可承宰相風旨,亦不可承人主風旨。”(118)而事實上,禦史“承望要人風指,陰為(wei) 之用”的情形十分普遍,(119)台諫往往“取旨言事”。(120)在宋代史料中,常會(hui) 看到官員由於(yu) “領會(hui) ”上意、“體(ti) 恤”上情而刻意迎合,乃至隱瞞實情的做法。朱熹曾經說:
今日言事官欲論一事一人,皆先探上意如何,方進文字。(121)
逢迎諂佞、畏縮不言之例皆非鮮見。更可喟歎的是,一些忠於(yu) 職守的官員,也會(hui) 出於(yu) 避免朝廷困擾的立場,傾(qing) 向於(yu) 回避實情。哲宗元祐中地方財政吃緊,朝廷派員調查,範祖禹出麵反對:
臣伏見近遣戶部郎官往京西會(hui) 計轉運司財用出入之數。自來諸路每告乏,朝廷詳酌應副,其餘(yu) 則責辦於(yu) 外計。今既遣郎官會(hui) 計,必見闕少實數。若其數不多,則朝廷可以應副;若其數浩大,不知朝廷能盡應副邪?(122)
他主張讓地方自行處理,朝廷不宜過問“實數”,以免麵對實際窘困帶來尷尬。
乾道時江西水災,孝宗全不知情,事後追問,參政蔣芾解釋說:
州縣所以不敢申,恐朝廷或不樂(le) 聞。聞今陛下詢訪民間疾苦,焦勞形於(yu) 玉色,誰敢隱匿!(123)
這就是說,在眾(zhong) 多消息之中,地方官員選擇“上傳(chuan) ”的內(nei) 容,取決(jue) 於(yu) 他們(men) 對君主“玉色”及朝廷態度的揣摩。這種對於(yu) “玉色”、“玉音”的小心觀察與(yu) 測度,記載中比比皆是。凡當奏聞之事引惹“上變色不悅”時,通常“同列皆止之”。(124)真德秀在《講筵進讀手記》中,曾經記錄下他讀“漢成帝荒淫一節”時,對於(yu) 理宗態度的觀察:“敷陳之間語頗峻切,仰瞻玉色略無少忤。”(125)而遇到皇帝“玉音峻厲”、“玉色怫然”(126)之際,則少有敢於(yu) 堅持進言的官員。
這種情形不能簡單歸結於(yu) 官員個(ge) 人素質問題,而是由製度周邊的整體(ti) 氛圍、由深入脊髓的“奉上”、“唯上”文化所導致。盡管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製度設計的核心、官員取舍的依據、衝(chong) 突周旋的落腳,卻是效忠君主,順從(cong) 上峰。這是官僚文化根深蒂固的選擇傾(qing) 向。
餘(yu) 論:信息通塞與(yu) “製度文化”
信息渠道的路向、製度的針對性及運作形式,顯然受到政治局勢左右。宋代日常治理體(ti) 係下有百官轉對輪對,有給舍台諫進言、監司郡守稟報,慶曆熙寧等變法活動期間則會(hui) 集中出現成規模的按察巡視,不同方式並存互補。而信息的通達與(yu) 否,並不僅(jin) 僅(jin) 在於(yu) 是否有相應的輸送呈遞渠道;即便渠道設置周全,亦不意味著信息溝通流暢。(127)
一般說來,高踞於(yu) 臣民之上的“人君”,明白居高宅深的不利,開廣言路是其延展視聽的重要手段;當政宰輔亦須了解內(nei) 外信息,以便施政。有關(guan) “直言朝廷闕失”的表態及相應規定,正是在這種背景下出台。但從(cong) 現實中,我們(men) 看到,宋代既有“養(yang) 臣下敢言之氣”的呼籲,(128)也有對言者“沽名賣直”的反感;既有敢批逆鱗而得青睞的事例,也有言事忤旨譴謫貶斥的情形;既有“諫官禦史為(wei) 陛下耳目,執政為(wei) 股肱;股肱耳目必相為(wei) 用”的說法,也有“言事者數與(yu) 大臣異議去”的狀況;(129)既有“明目張膽”的危言正論,也有專(zhuan) 意迎合的欺瞞誕謾;帝王與(yu) 朝廷,既為(wei) 信息焦慮,又懼怕麵對“不樂(le) 聞”的現實……凡此種種,構成了一幅幅盤根錯節的萬(wan) 象圖。
信息渠道本身無所謂“通”“塞”,造成通塞的是其中發揮作用的“人事”。渠道不暢、信息不實,當然與(yu) 國家的實際能力有關(guan) ,既有技術層麵的原因,例如交通條件差、訊息收集傳(chuan) 遞不便等;也有措置安排的原因,例如言者得知訊息的途徑有限、處理人手數量資質不足等。更值得注意的是,在縱橫交錯的等級體(ti) 製下,渠道層級的接卯處或曰權力樞紐處,都是信息的篩選流失處。
本文討論的“言路”活動,涉及各層級官員對態勢消息的解讀、對政策方針的建議。其中傳(chuan) 遞的信息,通常經過篩選提煉加工,以供決(jue) 策。構成這一路徑的諸多環節上,少有原始消息,多是經由處理的信息;既有信息收集遲滯片麵、缺漏模糊帶來的影響,又是特定製度環境下官員主觀抉擇造成的結果。言路的阻滯、信息的扭曲,往往並非出於(yu) 忽視,反而出於(yu) 官員對其重要性的體(ti) 認;不僅(jin) 來自權相佞臣,也來自顧及仕宦前途的各層級官員。庸散不職者、作偽(wei) 蒙蔽者、奉承逢迎者,無不在信息申報選擇上下功夫。判斷抉擇與(yu) 官員追求相關(guan) ,仕途生涯的選拔任免雖有規矩準繩,而長官舉(ju) 薦、君相賞識無疑起著關(guan) 鍵作用;前程既然操控在上,規避個(ge) 人風險自然要向上窺伺。
有關(guan) 言路的規定,提供著施行的可能性,一定程度上製約著事態的走勢;而施行的實態,則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設計者通常希望製度便於(yu) 把控,而任何製度一經推出,其彈性空間,其內(nei) 在罅隙,都會(hui) 在施行過程中逐次顯現,其溢出效應與(yu) 潛在風險可能是製度推出者始料不及的。史籍記載所呈現的,往往是被當作“國家之典法”被記錄的應然狀態,希望以此“垂勸戒、示後世”。(130)我們(men) 不能僅(jin) 依據條目規定及二三範例,就認為(wei) 製度實施有效;同時,也不能因為(wei) 製度變形扭曲,就以“具文”一語草率交代。製度實施的“萬(wan) 象圖”,應該說與(yu) 環繞製度的政治文化氛圍直接相關(guan) 。
環繞製度的政治文化氛圍,或可徑稱為(wei) “製度文化”。(131)筆者所謂“製度文化”,不是單純指特定時代創製的規範體(ti) 係,而是指影響製度實施的環境,指多種因素互動積澱產(chan) 生的綜合狀態。觀察製度文化,不能忽視製度設計者、執行者、幹預者、漠視者、抵製者的意識、態度、行為(wei) 與(yu) 周旋互動。朝廷意誌並非唯一的決(jue) 定因素,圍繞言路有著不同的認知與(yu) 多方實踐。張力與(yu) 轉圜的結果,可能深化製度的影響力,可能消解製度的權威性和執行力,也可能導致製度的更新。從(cong) 這一角度,或許能觀察到影響製度走向的多種因素。一方麵,特定製度的實施會(hui) 影響到文化的趨向,製度上包容言者,台諫才會(hui) 養(yang) 成“元氣”;另一方麵,製度也為(wei) “製度文化”所包裹,例如對於(yu) 進言利害的認知、進言者的聲望、納言者的公信力、以往進言的影響等因素,都左右著製度的預期和運行的結果。製度文化可以說是一種彌漫性的政治生態環境,浸潤滲透於(yu) 製度之中,影響著製度的生成及其活動方式。縱觀曆史上的各個(ge) 時期,幾乎沒有任何製度按照其設計模式原樣施行;調整修正甚至於(yu) 變異走形,大致是其常態。或許可以說,製度麵臨(lin) 的生態環境,決(jue) 定著製度實施的基本前景。真正有意義(yi) 的問題,不在於(yu) 當時是否製訂過相關(guan) 的製度,而是被稱作“製度”的那套規則和程序,在現實中如何實踐並且發揮作用;當時的官僚體(ti) 係如何執行(或曰對待)這套製度,當時的社會(hui) 人群如何感知這套“製度”。
中國古代的製度文化顯然是與(yu) 官場文化交叉迭合的。“官場”是製度相關(guan) 者集中活動的場合,是官僚文化存在的載體(ti) 和基本空間。與(yu) 官僚製度、官僚生存狀態相關(guan) 的慣例習(xi) 俗、潛在規則,其特有的能量氣息、風氣的浸染與(yu) 傳(chuan) 播方式,都體(ti) 現出官場作為(wei) “場”的輻射及感應特征。
信息製度的建設,無疑是政治權衡的結果;利害取舍、輕重緩急,取決(jue) 於(yu) 判斷與(yu) 抉擇。製度注重程序,而許多背離流程的逆向措置,可能被包裝在順勢的外表中。即便被認為(wei) 成功的製度,其路徑中亦可能有諸多變形,可能看上去端點與(yu) 初衷形似,也可能勉強達致表麵目標而傷(shang) 及深層。有些看似被製度“防範”的做法,事實上可能是體(ti) 製習(xi) 用而不可或缺的運行方式。對於(yu) 某些製度的“空轉”,觀察者批評其“空”,體(ti) 製內(nei) 注重其“轉”;今天的研究者批評其渠道不暢,當年的操控者在意這係統格套俱在,可供驅使。
官方“言路”的節點留有層級式的閥門,掌握開關(guan) 者,既有不肯盡職甚至刻意壅蔽者,也有忠於(yu) 體(ti) 製小心行事者。即便是後者,對於(yu) 節門啟閉的方式程度無疑也需要斟酌,除去觸逆鱗帶來的風險之外,上下之間失察不報是風險,打破安寧平衡同樣是風險。其間深層的考慮往往在於(yu) 預期的“政治秩序”(盡管實際上可能帶來民情不安甚至社會(hui) 動蕩);而這些判斷與(yu) 抉擇,正與(yu) 抉擇者身處的製度文化環境相關(guan) 。
進言事,從(cong) 來被認為(wei) 是“朝政之大者”。(132)宋廷有關(guan) 言路建設的意向不乏清晰表述,但作為(wei) 加強專(zhuan) 製皇權的手段,這“建設”的指向性十分明顯。言路承載著言論開放與(yu) 意見進呈的特定方式,是士大夫政治參與(yu) 的重要途徑;但根本上講,其運行從(cong) 屬於(yu) 政權的需求。研究者會(hui) 注意到,宋代官員的進言活動及其效應,有明顯的運行曲線,其波峰高下與(yu) 政治生態環境密切相關(guan) 。(133)當軸者關(guan) 切的,主要是控禦的維係及朝政的安寧;作為(wei) 言路及其延展,如給舍台諫之封駁進言,輪對、經筵等君臣對話機會(hui) ,按察、體(ti) 量等信息搜討途徑,節門啟閉、開放程度,都被製約在這一限度之內(nei) 。有製有度,這正是“製度”一語的另一方麵意義(yi) 所在。
注釋:
①參見朱瑞熙:《決(jue) 策的依據和信息傳(chuan) 遞渠道》,《中國政治製度通史·宋代卷》,北京:社會(hui) 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102—121頁;平田茂樹:《宋代政治結構試論——以“對”和“議”為(wei) 線索》,《宋代政治結構研究》,林鬆濤、朱剛等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年,第161—189頁;鄧小南主編:《政績考察與(yu) 信息渠道》,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
②參見鄧小南:《宋代信息渠道舉(ju) 隅:以宋廷對地方政績的考察為(wei) 例》,《曆史研究》2008年第3期。
③參見《蘇軾文集》卷53《與(yu) 王元直二首(黃州)》,孔凡禮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6年,第1587頁;趙彥衛撰:《雲(yun) 麓漫鈔》卷14引李清照:《上韓公樞密詩》“隻乞鄉(xiang) 關(guan) 新信息”,傅根清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1996年,第246頁;王庭珪:《盧溪先生文集》卷16《辰州僻遠乙亥十二月方聞秦太師病忽蒙恩自便始知其死作詩悲之》,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北京:線裝書(shu) 局,2004年影印本,第34冊(ce) ,第593頁下欄b—594頁上欄a;《楊萬(wan) 裏集箋校》卷36《寄陸務觀》,辛更儒箋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7年,第1866頁;等等。
④在《中國政治製度通史·宋代卷》中,朱瑞熙先生專(zhuan) 門辟出“決(jue) 策的依據和信息傳(chuan) 遞渠道”一節,對此予以討論。(第102—121頁)
⑤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以下簡稱《長編》)卷282,熙寧十年五月辛未條,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4年,第6918頁。
⑥李燾:《長編》卷342,元豐(feng) 七年正月辛亥條,第8222—8223頁。
⑦徐夢莘:《三朝北盟會(hui) 編》卷81,靖康二年(1127)二月十八日條,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影印本,第609頁下欄b。
⑧範祖禹:《太史範公文集》卷22《轉對條上四事狀》,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24冊(ce) ,第276頁下欄b。
⑨參見鄧小南:《關(guan) 於(yu) 宋代政績考察中的“實跡”:要求與(yu) 現實》,《李埏教授九十華誕紀念文集》,昆明:雲(yun) 南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118—132頁。
⑩晁說之:《嵩山文集》卷1《元符三年應詔封事》,《四部叢(cong) 刊》續編本,上海:上海書(shu) 店出版社,1985年,第41葉b。
(11)吳兢:《貞觀政要》卷1《君道》,上海師範大學古籍整理組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第2頁。
(12)北宋中期歐陽修、宋祁《新唐書(shu) 》之《魏徵傳(chuan) 》(卷97,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5年,第3869頁)中,此處表述作“君能兼聽,則奸人不得壅蔽,而下情通矣”。從(cong) “貴臣”到“奸人”,顯然是有意的更動:從(cong) 道德判斷上看,是縮小了圈子,劃定了範圍;從(cong) 人員層次上看,不再限於(yu) “貴臣”,則擴大了警惕的對象麵。
(13)袁燮:《絜齋集》卷12《簽書(shu) 樞密院事羅公(點)行狀》,《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排印聚珍版叢(cong) 書(shu) 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189頁。
(14)張端義(yi) :《貴耳集》卷中“古今治天下各有所尚”,《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影印津逮秘書(shu) 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41頁下。
(15)《歐陽修全集》卷2《古詩·鎮陽讀書(shu) 》,李逸安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1年,第35頁。
(16)樓鑰:《攻媿集》卷31《薦沈端叔王度劄子》,《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排印聚珍版叢(cong) 書(shu) 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418頁。
(17)《宋史》卷173《食貨誌·總序》,北京:中華書(shu) 局,1977年,第4157頁。
(18)呂中:《類編皇朝大事記講義(yi) 》卷22《徽宗皇帝》“小人創禦筆之令”,張其凡、白曉霞整理,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372頁。
(19)有關(guan) 宋代多層多途的信息處理機製,參見鄧小南:《多麵的な政治業(ye) 績調查と宋代の情報處理システム》,平田茂樹等編:《宋代社會(hui) の空間とコミユ二ケーション》,東(dong) 京:汲古書(shu) 院,2006年,第97—130頁。
(20)魏了翁:《重校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18《應詔封事》,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76冊(ce) ,第758頁下欄b。
(21)《宋史》卷282《李沆傳(chuan) 》,第9540頁。
(22)《宋史》卷348《趙遹傳(chuan) 》,第11045頁。
(23)《蘇軾文集》卷36《司馬溫公行狀》,第487頁。有關(guan) 宋代侍從(cong) 官員的範圍,可參見王宇:《試論宋代“侍從(cong) ”內(nei) 涵與(yu) 外延的變化》,《浙江學刊》2011年第2期;張禕:《宋代侍從(cong) 官的範圍及相關(guan) 概念》,《國學研究》第34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
(24)趙升編:《朝野類要》卷2《稱謂》,王瑞來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7年,第48頁。
(25)參見賈玉英:《宋代監察製度》,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6年;刁忠民:《宋代台諫製度研究》,成都:巴蜀書(shu) 社,1999年;虞雲(yun) 國:《宋代台諫製度研究》,上海:上海社會(hui) 科學院出版社,2001年。對於(yu) 言路上信息的來源、相關(guan) 機構設置、言路官的選任及考核等問題,亦可參見這幾部著述。
(26)參見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3之55,崇寧二年(1103)八月條,劉琳等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3074頁。
(27)《宋史》卷161《職官誌(一)》,第3785頁。
(28)謝維新編:《古今合璧事類備要》後集卷20《給舍門》“給事中”引《神宗正史·職官誌》,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台北: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1986年,第939冊(ce) ,第698頁上欄a。
(29)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1之80引《宋續會(hui) 要》,第2981頁。
(30)高斯得:《恥堂存稿》卷2《經筵進講故事》“七月二十八日進”,《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排印聚珍版叢(cong) 書(shu) 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28頁。
(31)袁燮:《絜齋集》卷6《策問·封駁》,第71頁。
(32)林駉、黃履翁編:《新箋決(jue) 科古今源流至論》別集卷2“君權(攬權不必親(qin) 細務)”,台北:新興(xing) 書(shu) 局,1970年,第994頁。
(33)元豐(feng) 改製後,諫官曾經分屬中書(shu) 、門下兩(liang) 省,“自中興(xing) 建炎間,詔諫院不隸兩(liang) 省”(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1之78引《宋續會(hui) 要》,第2980頁),恢複為(wei) 獨立的言事機構。
(34)林駉:《古今源流至論》續集卷6“諫垣”,台北:新興(xing) 書(shu) 局,1970年,第814—815頁。
(35)參見《資治通鑒》卷237,元和二年(807)十一月,李絳語,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1年,第7768頁。
(36)洪邁:《容齋隨筆》卷13《諫說之難》,孔凡禮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5年,第165頁。
(37)《資治通鑒》卷192,武德九年(626)末,第6142頁。
(38)林駉:《古今源流至論》續集卷6“諫垣”,第815頁。
(39)魏了翁:《重校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18《應詔封事·貼黃》,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76冊(ce) ,第754頁下欄a。
(40)李燾:《長編》卷213,熙寧三年七月壬辰條,第5169頁。
(41)李燾:《長編》卷488,紹聖四年五月,曾布語,第11581—11582頁。
(42)張田編:《包拯集》卷7《請差災傷(shang) 路分安撫》,北京:中華書(shu) 局,1963年,第84頁。
(43)晁說之:《嵩山文集》卷1《元符三年應詔封事》,第44葉a。
(44)李心傳(chuan) :《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卷6,建炎元年(1127)六月甲子條,胡坤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3年,第172頁。
(45)《宋大詔令集》卷194《政事(四七)》“誡約台諫詔”,司義(yi) 祖整理,北京:中華書(shu) 局,1962年,第712頁。
(46)李燾:《長編》卷489,紹聖四年七月甲寅條,曾布語,第11609頁。
(47)李燾:《長編》卷414,元祐三年九月戊申條,第10057頁。
(48)蘇轍:《欒城集》卷45《論用台諫劄子》,曾棗莊、馬德富點校,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第995頁。
(49)參見李燾:《長編》卷437,元祐五年正月己醜(chou) 條,第10538頁。
(50)參見《楊時集》卷11《語錄·餘(yu) 杭所聞》,林海權校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8年,第324頁;李燾:《長編》卷510,元符二年五月戊辰條,第12148頁。
(51)王夫之鑒於(yu) 明代亡國教訓,曾經回溯宋代中葉的上書(shu) 言事,憤懣批評“以賞勸言之害,較拒諫而尤烈”。(《讀通鑒論》卷10,舒士彥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3年,第303頁)
(52)蔡戡:《定齋集》卷2《乞選擇監司奏狀》,王德毅主編:《叢(cong) 書(shu) 集成續編》,台北:台灣新文豐(feng) 出版社,1989年,第22頁下欄a。
(53)《宋史》卷166《職官誌(六)》“皇城司”,第3932頁。
(54)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34之21,天禧元年(1017)八月十五日,第3860頁。
(55)吳曾:《能改齋漫錄》卷2《事始》“探事察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21頁。
(56)李燾:《長編》卷162,慶曆八年(1048)正月,第3913頁。
(57)《宋史》卷166《職官誌(六)》“入內(nei) 內(nei) 侍省”,第3939頁。
(58)張綱:《華陽集》卷22《進故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131冊(ce) ,第135頁下欄a。
(59)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19之13“禦藥院”引《兩(liang) 朝國史誌》,第3553頁。
(60)參見友永:《禦薬院考》,《別府大學短期大學部紀要》第6號,1987年;程民生:《宋代禦藥院探秘》,《文史哲》2014年第6期。
(61)李心傳(chuan) :《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卷146,紹興(xing) 十二年(1142)八月丙子條,第2755頁。
(62)李燾:《長編》卷448,元祐五年九月丁卯條,蘇轍語,第10767頁。
(63)例如平田茂樹:《宋代政治結構試論——以“對”和“議”為(wei) 線索》,《宋代政治結構研究》,第161—189頁;陳曄:《北宋政情、政風下的轉對製》,《史學月刊》2010年第11期;徐東(dong) 升:《從(cong) 轉對、次對到輪對——宋代官員輪流奏對製度析論》,《廈門大學學報》2009年第5期;朱瑞熙:《中國政治製度通史·宋代卷》,第110—112頁。
(64)魏了翁:《重校鶴山先生大全文集》卷17《封事奏體(ti) 八卦往來之用玩上下交濟之理以盡下情(七月二日)》,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76冊(ce) ,第748頁下欄a。
(65)相關(guan) 情況參見王化雨:《宋朝的君臣夜對》,《四川大學學報》2010年第3期。
(66)胡銓:《澹庵文集》卷2《經筵玉音問答》,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137冊(ce) ,第25頁下欄b—29頁下欄b。
(67)周必大:《文忠集》卷30《資政殿學士贈通奉大夫胡忠簡公神道碑》,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147冊(ce) ,第337頁下欄b。
(68)樓鑰:《攻媿集》卷77《跋劉資政遊縣學留題》,第1049頁;《宋史》卷390《劉章傳(chuan) 》,第11959頁。
(69)樓鑰:《攻媿集》卷88《汪公行狀》,第1194頁。
(70)吳泳:《鶴林集》卷19《論今日未及於(yu) 孝宗者六事劄子》,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176冊(ce) ,第181頁上欄a—b。
(71)樓鑰:《攻媿集》卷77《跋劉資政遊縣學留題》,第1049頁。
(72)有關(guan) 宋代經筵及經筵官人選等問題的研究,參見朱瑞熙:《宋朝經筵製度》,錢伯城主編:《中華文史論叢(cong) 》第55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年;鄒賀:《宋朝經筵製度研究》,博士學位論文,陝西師範大學,2010年。
(73)鄒浩:《道鄉(xiang) 集》卷39《蘇公行狀》,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121冊(ce) ,第522頁下欄b。
(74)陳均編:《皇朝編年綱目備要》卷6,鹹平二年七月“置翰林侍讀侍講學士”條,許沛藻等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6年,第120頁。
(75)楊億(yi) :《武夷新集》卷11《楊徽之行狀》,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2冊(ce) ,第300頁下欄a。
(76)《宋史》卷155《選舉(ju) 誌(一)》,第3612頁。
(77)李心傳(chuan) :《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卷11,建炎元年十二月丙子條,第292頁。紹興(xing) 十二年以後,秦檜把持朝政,“每除言路,必兼經筵”成為(wei) 其控製進言途徑的舉(ju) 措。參見李心傳(chuan)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乙集卷13《官製一》“祖宗時台諫不兼經筵”,徐規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0年,第716頁。
(78)袁燮:《絜齋集》卷13《龍圖閣學士通奉大夫尚書(shu) 黃公行狀》,第212頁。
(79)參見徐元傑:《楳野集》卷1《進講日記》“四月十二日進講”,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83冊(ce) ,第667頁上欄a—669頁上欄a。
(80)參見司馬光:《手錄》“呂惠卿講鹹有一德錄”,李裕民、佐竹靖彥編:《增廣司馬溫公全集》卷1,東(dong) 京:汲古書(shu) 院,1993年,第27頁下欄a;羅從(cong) 彥:《遵堯錄·司馬光》,《羅豫章集》卷7,《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排印正誼堂全書(shu) 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79頁。
(81)李裕民:《司馬光日記校注》,北京: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1994年,“前言”,第11頁。
(82)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卷18《講筵進讀手記(二十六日)》,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76冊(ce) ,第94頁下欄a。
(83)有關(guan) 宋廷與(yu) 進言渠道相關(guan) 的行政與(yu) 信息網絡設置,參見朱瑞熙:《決(jue) 策的依據和信息傳(chuan) 遞渠道》,《中國政治製度通史·宋代卷》,第101—121頁;以及鄧小南:《略談宋代對於(yu) 地方官員政績之考察機製的形成》,《鄧廣銘九十華誕祝壽論文集》,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年,第239—247頁;《“訪聞”與(yu) “體(ti) 量”:宋廷考察地方的路徑舉(ju) 例》,《鄧廣銘教授百年誕辰紀念論文集》,北京:中華書(shu) 局,2008年,第900—924頁;《從(cong) “按察”看北宋製度的運行》,柳立言主編:《近世中國之變與(yu) 不變》,台北:“中央研究院”,2013年,第53—104頁。
(84)程珌:《洺水集》卷13《上執政書(shu)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171冊(ce) ,第398頁下欄b—399頁上欄a。
(85)王安石:《臨(lin) 川先生文集》卷84《周禮義(yi) 序》,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13冊(ce) ,第695頁上欄b。
(86)李心傳(chuan) :《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卷70,紹興(xing) 三年十一月癸亥條,第1363頁。
(87)龐籍:《上仁宗答詔論時政》,趙汝愚編:《宋朝諸臣奏議》卷146,北京大學中國中古史研究中心校點整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1666頁。
(88)張方平:《樂(le) 全先生文集》卷22《論點選河北強壯事》,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5冊(ce) ,第498頁下欄b—499頁上欄a。
(89)監司按察本路州縣時,經常事先通知下屬即將“按行”、“指摘”、“點檢”的事由,號稱“刷牒”。州縣官吏接到通報,必然預先作好準備,這就為(wei) 下級敷衍上級按察造成了方便。
(90)《宋史》卷394《陳自強傳(chuan) 》,第12035頁。
(91)平田茂樹:《宋代的言路》,《宋代政治結構研究》,第67—75頁。
(92)袁燮:《絜齋集》卷13《黃公(度)行狀》,第219頁。
(93)歐陽修:《上仁宗論台諫論列貴在事初》,趙汝愚編:《宋朝諸臣奏議》卷51《百官門》,第561頁。
(94)蘇轍:《欒城集》卷45《論用台諫劄子》,第996頁。
(95)《陸九淵集》卷18《刪定官輪對劄子》,鍾哲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0年,第221頁。
(96)《陸九淵集》卷7《與(yu) 詹子南》,第96頁。
(97)《陸九淵集》卷10《與(yu) 李成之》,第129頁。
(98)李心傳(chuan) :《建炎以來朝野雜記》甲集卷9“百官轉對”,第170頁。
(99)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60之1,第4665頁。
(100)劉隨:《上仁宗繳進天禧詔書(shu) 乞防泄漏》注文,趙汝愚編:《宋朝諸臣奏議》卷51,第556頁;又見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3之51,第3068頁。
(101)陳次升:《讜論集》卷1《上哲宗乞留正言孫諤疏》,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427冊(ce) ,第331頁下欄a。
(102)彭龜年:《止堂集》卷1《論優(you) 遷台諫沮抑忠直之弊疏》,《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排印聚珍版叢(cong) 書(shu) 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13頁。
(103)田錫:《鹹平集》卷1《上太宗論軍(jun) 國要機朝廷大體(ti) 》,羅國威點校,成都:巴蜀書(shu) 社,2008年,第12頁。
(104)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55之7,至和二年(1055),知諫院範鎮言,第4500頁。
(105)龔明之:《中吳紀聞》卷5“陸彥猷”,孫菊園校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第112頁。
(106)陳均編:《皇朝編年綱目備要》卷30“靖康元年春正月朔詔求言”,第771—772頁。
(107)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職官3之19,乾道元年(1165)五月一日條,第3037頁。
(108)袁燮:《絜齋集》卷12《簽書(shu) 樞密院事羅公(點)行狀》,第189頁。
(109)衛涇:《後樂(le) 集》卷10《辛亥歲春雷雪應詔上封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169冊(ce) ,第603頁下欄a。
(110)《宋史》卷407《杜範傳(chuan) 》,第12282頁。
(111)劉子健:《南宋君主和言官》,《兩(liang) 宋史研究匯編》,台北:聯經出版事業(ye) 公司,1987年,第11—19頁。
(112)呂中:《類編皇朝大事記講義(yi) 》卷8《仁宗皇帝》“正紀綱抑內(nei) 降”,第171頁。
(113)呂中:《類編皇朝大事記講義(yi) 》卷9《仁宗皇帝》“台諫”,第189頁。
(114)《宋史》卷387《杜莘老傳(chuan) 》,第11894頁。
(115)《宋史》卷318《王拱辰傳(chuan) 》,第10360頁。
(116)李心傳(chuan) :《建炎以來係年要錄》卷124,紹興(xing) 八年十二月丙辰條,第2327頁;羅大經:《鶴林玉露》丙編卷5“胡忠簡上書(shu) ”,王瑞來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3年,第327頁。
(117)參見周必大:《文忠集》卷165《歸廬陵日記》、卷99《同金給事待罪狀》,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1148冊(ce) ,第778頁下欄b、75頁上欄a。
(118)謝采伯:《密齋筆記》卷1“張子韶在經筵”,《叢(cong) 書(shu) 集成》初編排印琳琅秘室叢(cong) 書(shu) 本,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5年,第8頁。
(119)《司馬光集》卷76《太子太保龐公墓誌銘》,李文澤、霞紹暉校點整理,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0年,第1542頁。
(120)《宋史》卷247《宗室·趙子崧傳(chuan) 》,第8744頁。
(121)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卷112《論官》,王星賢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6年,第2733頁。
(122)範祖禹:《太史範公文集》卷15《論封樁劄子》,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24冊(ce) ,第237頁下欄a—b。
(123)徐鬆輯:《宋會(hui) 要輯稿》食貨68之127,乾道四年六月四日條,第8030頁。
(124)高斯得:《恥堂存稿》卷2《經筵進講故事》“七月二十三日進”,第27頁。
(125)真德秀:《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卷18《講筵進讀手記(初八日)》,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編:《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76冊(ce) ,第95頁上欄b。
(126)參見嶽珂:《桯史》卷8“袁孚論事”、卷9“黑虎王醫師(繼先)”,吳企明點校,北京:中華書(shu) 局,1981年,第89、109頁;樓鑰:《攻媿集》卷88《汪公行狀》“玉色不悅”,第1198頁。
(127)孔飛力針對清代“叫魂”事件,對於(yu) 清政府“內(nei) 部通訊體(ti) 係”進行了分析,見《叫魂:1768年中國妖術大恐慌》,上海:三聯書(shu) 店,2012年;社會(hui) 學意義(yi) 上的相關(guan) 討論,可參見周雪光:《運動型治理機製:中國國家治理的製度邏輯再思考》,《開放時代》2012年第9期。
(128)樓鑰:《攻媿集》卷27《繳林大中辭免權吏部侍郎除直寶文閣與(yu) 郡》,第382頁。
(129)《宋史》卷311《呂公弼傳(chuan) 》,第10213頁。
(130)《歐陽修全集》卷111《論史館日曆狀》,第1687頁。
(131)柳立言對於(yu) “動態的法律文化”的界定與(yu) 說明,參見《宋代的社會(hui) 流動與(yu) 法律文化:中產(chan) 之家的法律?》,《唐研究》第11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本節討論受其啟發。
(132)樓鑰:《攻媿集》卷99《端明殿學士致仕贈資政殿學士黃公墓誌銘》,第1390頁;《宋史》卷393《黃裳傳(chuan) 》作“朝廷之大者”。(第12005頁)
(133)參見虞雲(yun) 國:《宋代政治生態視野下台諫監察信息渠道的通塞》,北京大學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院“菊生學術論壇:7至16世紀信息溝通與(yu) 國家秩序”主題報告,北京,2017年11月4日。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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