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專(zhuan) 訪王立斌 |“返本開新”是書(shu) 院弦歌千年的精神》

受訪者：王立斌

采訪者：杜華偉(wei)

來源：鳳凰網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月初四日辛醜(chou)

          耶穌2019年10月31日

書(shu) 院是讀書(shu) 人的精神家園，古代書(shu) 院對知識傳(chuan) 播、學術研究的發展，學風士氣、民俗風情的培植和國民素養(yang) 、倫(lun) 常觀念的養(yang) 成做出了重要貢獻。近年來，伴隨著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和人們(men) 對現代教育的反思，當代書(shu) 院在全國各地紛紛創立，並且呈現出不斷增長之勢，書(shu) 院教育又重回大眾(zhong) 視野。2019年10月11日，“第八屆東(dong) 亞(ya) 書(shu) 院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暨2019年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年會(hui) ”期間，筆者有幸專(zhuan) 訪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副會(hui) 長、《書(shu) 院縱橫》主編王立斌先生，就有關(guan) 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價(jia) 值、當代書(shu) 院的功能定位以及書(shu) 院研究的發展走向等問題向他請教。

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副會(hui) 長、《書(shu) 院縱橫》主編王立斌先生接受杜華偉(wei) 女士專(zhuan) 訪

以下為(wei) 訪談實錄。

杜華偉(wei) （以下簡稱杜）：王會(hui) 長，您好！首先非常感謝您接受訪談。作為(wei) 書(shu) 院教育的研究者與(yu) 實踐者，作為(wei) 傳(chuan) 統書(shu) 院與(yu) 當代書(shu) 院的參與(yu) 者，多年來，您所有的工作均圍繞書(shu) 院展開，今天想請您談談自己的書(shu) 院研究與(yu) 書(shu) 院踐行之路。

王立斌（以下簡稱王）：謝謝杜老師的訪談！我的經曆可以說就是古代書(shu) 院與(yu) 當代書(shu) 院的結合，就是書(shu) 院理論與(yu) 書(shu) 院實踐的統一。我願意借這個(ge) 機會(hui) 將自己的經驗體(ti) 會(hui) 分享出來，希望進一步推動書(shu) 院教育和書(shu) 院研究發展。

杜：請問您是如何走上書(shu) 院研究這條道路的？

王：走上書(shu) 院研究這條路，與(yu) 我在江西省鉛山縣文化館工作是密不可分的。當年在那裏從(cong) 事“文、博、圖”工作時，文化館擁有17000多冊(ce) 古籍藏書(shu) ，經、史、子、集各類齊全，還有大量地方誌和書(shu) 院誌，我花了三年時間把這些書(shu) 全部瀏覽了一遍，正是那些年大量的書(shu) 籍涉獵和知識積澱，讓我後來的書(shu) 院研究更加深入和透徹。我剛到鉛山縣文化館工作時，鵝湖書(shu) 院是隸屬於(yu) 博物局的一個(ge) 股級單位。鵝湖書(shu) 院雖然在1957年時就已經是江西省文保單位了，但長久以來並沒有得到很好保護，更談不上研究與(yu) 發展。我到那裏工作時，書(shu) 院裏是鵝湖村小學，老鄉(xiang) 的十幾頭牛就關(guan) 在書(shu) 院的碑亭裏邊，這讓搞文保工作的我很是震驚和痛心，我覺得自己有義(yi) 務去保護、修複鵝湖書(shu) 院，於(yu) 是向鉛山縣人民政府提出申請報告，要求修複鵝湖書(shu) 院，申請很快批準通過。1984年成立博物館，從(cong) 文化館分設出來，當年我參與(yu) 了鵝湖書(shu) 院的全部維修工作。修複之後光明日報記者童懷去采訪我，並在1984年11月24日光明日報以《鵝湖書(shu) 院說朱熹——王立斌如是說》為(wei) 題發表文章。文章見報後，全國多個(ge) 書(shu) 院到鵝湖書(shu) 院來參觀交流，後來各地陸續開始修複傳(chuan) 統書(shu) 院。1986年嶽麓書(shu) 院修複，1987年白鹿洞書(shu) 院重新維修。這樣，就把整個(ge) 傳(chuan) 統書(shu) 院在全國推動起來了。

鵝湖書(shu) 院外景

上世紀80年代以後書(shu) 院開始熱起來，尤其是北大的季羨林、湯一介先生發展中國文化書(shu) 院的一套理論，對於(yu) 當代書(shu) 院發展起了很大推動作用，這就更加促使我進一步深入考察研究書(shu) 院。而且，我本是學曆史考古專(zhuan) 業(ye) 的，在對古代書(shu) 院的調查研究中，我以考古人田野調查的方法進行鋪地式探訪，查看建築、布局，核對方誌、家譜，獲取了一係列寶貴的一手資料。

其實，我做書(shu) 院研究還受到家族的影響。外祖父家是書(shu) 香門弟，他曾擔任過江西豐(feng) 城龍光書(shu) 院院長，同時也兼任家族書(shu) 院院長，小時候經常聽到他老人家講關(guan) 於(yu) 書(shu) 院的故事，耳濡目染，我便比一般小孩更早知道“書(shu) 院”為(wei) 何物（笑）。當然我最終走上書(shu) 院研究之路，還得感謝我的兩(liang) 位大學老師：左興(xing) 培和許懷林先生。他們(men) 一個(ge) 講江西地方史，一個(ge) 講江西書(shu) 院史，經常會(hui) 談到“鵝湖之會(hui) ”，這就對我影響很大。在鉛山縣文化館鵝湖書(shu) 院做文、博、圖管理工作的三十年間，我跑了全國將近千所書(shu) 院，對新老書(shu) 院的建製、保護、管理和發展等，都有一個(ge) 比較完整的了解，這就使得我的研究更加厚重和紮實。江西省文化廳原副廳長、明史研究專(zhuan) 家曹國慶曾在為(wei) 我的《鵝湖書(shu) 院》所作序中說：“江西有個(ge) 鵝湖書(shu) 院，鵝湖書(shu) 院有個(ge) 王立斌。”將我與(yu) 鵝湖書(shu) 院在全國文博中的地位相提並論，這是省文化部門領導對我的賞識與(yu) 認可，也是對我不斷從(cong) 事書(shu) 院文化研究的動力和鼓勵。

1982年，我的第一篇文章《鵝湖書(shu) 院》刊登在《江西曆史文物》上；1984年，發表在江西曆史年會(hui) 論文集《史學論文集》上的《論鵝湖之會(hui) 與(yu) 鵝湖書(shu) 院》一文被中國書(shu) 院辭典收進文獻索引條目；2004年，我的第一本《鵝湖書(shu) 院》由中國戲劇出版社出版發行……2013年11月，我編著的《鵝湖書(shu) 院》一書(shu) 由湖南大學出版發行，本書(shu) 為(wei) 《中國書(shu) 院文化叢(cong) 書(shu) 》之一，從(cong) 地理環境、曆史沿革、教學管理、規製、建築、碑刻、詩賦和名人等方麵對鵝湖書(shu) 院進行了全麵的梳理介紹。同時，我還接受北京大學聘請，連續三年在北大舉(ju) 辦“鵝湖儒學”講習(xi) 班，受到許多學者高度評價(jia) 。當然，退休之後，我的書(shu) 院研究仍在繼續，我率先提出了“紅色書(shu) 院”研究課題，近兩(liang) 年又在推動運河文化與(yu) 書(shu) 院教育的研究。我一共出版了17本著作，第18本60萬(wan) 字的《鵝湖書(shu) 院誌》基本殺青，馬上也要出版。可以說，書(shu) 院研究是我一生的追求，生命不息，研究不止。（笑）

曆史上的“鵝湖之會(hui) ”

杜：人們(men) 常說“鵝湖之會(hui) ”首開書(shu) 院會(hui) 講先河，請您介紹一下“鵝湖之會(hui) ”，並談談它對後世書(shu) 院發展的影響。

王：鵝湖書(shu) 院亦名文宗書(shu) 院，自南宋迄今有800餘(yu) 年曆史，為(wei) 中國著名書(shu) 院之一。國家郵政發行的《古代書(shu) 院》第二套四枚特種郵票中，鵝湖書(shu) 院位列其一。據考證，著名書(shu) 院教育家朱熹14次離開福建，其中有6次到鉛山經過鵝湖書(shu) 院。

宋淳熙二年（1175年）六月，呂祖謙為(wei) 了調和朱熹“理學”和陸九淵“心學”之間的理學分歧，使兩(liang) 人的哲學觀點“會(hui) 歸於(yu) 一”，出麵邀請陸九齡、陸九淵兄弟前來與(yu) 朱熹見麵。六月初，陸氏兄弟應約來到江西鵝湖寺，雙方就各自的哲學觀點展開了激烈辯論，這就是著名的“鵝湖之會(hui) ”。關(guan) 於(yu) 這次會(hui) 講的中心議題“教人之法”，朱熹強調“格物致知”，主張多讀書(shu) 、多觀察事物，根據經驗加以分析、綜合與(yu) 歸納，最後得出結論。陸氏兄弟則主張“發明本心”，心明則萬(wan) 事萬(wan) 物的道理自然貫通。陸九淵不提倡多讀書(shu)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去此心之蔽就可以通曉事理，所以尊德性、養(yang) 心神是最重要的。此次“鵝湖之會(hui) ”持續三天，陸氏兄弟略占上風，雖最終結果不歡而散，但這種既堅持自己學術觀點，又不抱門戶之見而相互尊重的學術爭(zheng) 論風範，為(wei) 中國學術討論樹立了良好的榜樣。為(wei) 了紀念這場“鵝湖之會(hui) ”，在朱熹、陸九齡、陸九淵和呂祖謙四人辭世之後，當時的朱子門人徐子融、陳文蔚先後修築了“四賢祠”，在此講學並祭祀朱、呂、二陸四先生。淳祐十年（1250），朝廷將其命名為(wei) “文宗書(shu) 院”，後於(yu) 元代增設會(hui) 元堂。明景泰四年（1453）都禦史韓雍又在宋代舊址重建書(shu) 院，匾額題“鵝湖書(shu) 院”。可以說，“鵝湖之會(hui) ”首開書(shu) 院會(hui) 講之先河，自此以後，各書(shu) 院之間、各學派之間經常組織辯論。會(hui) 講活動不隻麵對院內(nei) 師生，凡是有心求學之人，不限年齡、不限身份均可入院聽講，甚至可以登台發表自己的看法，這為(wei) 普通民眾(zhong) 創造了更多學習(xi) 機會(hui) ，是鵝湖書(shu) 院性、心講學合而為(wei) 一的書(shu) 院特色。

鵝湖書(shu) 院1957年位列江西省第一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2006年被批準為(wei) 上饒市鵝湖書(shu) 院風景名勝區管理委員會(hui) （副處級單位），同年被國務院批準為(wei) 第六批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2017年7月和江西武夷山捆綁申報世界文化遺產(chan) 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遺產(chan) 名錄。書(shu) 院經修複發展之後，除了接待遊客，還會(hui) 定期不定期開展書(shu) 院論壇、書(shu) 院講座、書(shu) 畫展覽、朗誦比賽和閱讀分享、黨(dang) 員主題日等活動，使鵝湖書(shu) 院真正“活”了起來。作為(wei) 江西省研學教育基地，鵝湖書(shu) 院開展的青少年研學活動頗有特色。比如“任務卡”式研學就很有意思，小朋友在老師安排下組隊，每隊隨機抽取任務卡，找到卡片上對應的線索並合影留念，就算完成任務。近期開展的一次活動中，任務一為(wei) “《論語》中有‘仕而優(you) 則學，學而優(you) 則仕’之說，鵝湖書(shu) 院也有一處四字成語，代表這裏是‘立誌讀書(shu) 人和賢達為(wei) 官者’爭(zheng) 相拜訪的地方，你知道這個(ge) 石刻在哪裏嗎？”任務二為(wei) “康熙五十八年（1719），書(shu) 院學子想到一副對聯‘石磨咕咕尋蹤探理千回轉，燈盞熠熠明本推心萬(wan) 古芳’。找找看，這副對聯指的是哪一個(ge) 物件，它和鉛山哪個(ge) 特色小吃有關(guan) 聯？”……這樣的研學活動，不但形式活潑，而且還與(yu) 當地文化習(xi) 俗相關(guan) 聯，小朋友在遊戲過程中可以收獲更多知識和快樂(le) 。台灣的呂榮海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有情懷的書(shu) 院人，他與(yu) 我相識之後，經我提醒去查證家譜，確認自己是呂祖謙38代孫，這讓他對鵝湖書(shu) 院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並且有了傳(chuan) 承書(shu) 院文化的使命感。在江西鵝湖書(shu) 院參觀學習(xi) 後，他回台灣創辦了六所鵝湖書(shu) 院，並且在柬埔寨也建了兩(liang) 所鵝湖書(shu) 院，這使得鵝湖書(shu) 院的影響進一步擴大，為(we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繼承和傳(chuan) 播發揮了重要作用。

杜：您研究江西書(shu) 院多年，請問與(yu) 其他省份相比，江西書(shu) 院有何獨特性？

王：我作為(wei) 江西人，又曾在江西讀書(shu) 和工作，在書(shu) 院研究方麵自然會(hui) 更關(guan) 注江西書(shu) 院發展狀況（笑）。江西很多書(shu) 院我都親(qin) 自去考察調研過，有的書(shu) 院甚至去了不止一次。可以說，江西曆代有名的書(shu) 院，既是學者們(men) 探討學術的園地，又是當時一方的教育中心，為(wei) 當地人才培養(yang) 和社會(hui) 教化發揮了重要作用。

關(guan) 於(yu) 江西書(shu) 院的獨特性，我主要從(cong) 以下三個(ge) 方麵來介紹：

第一，數量上占據優(you) 勢。從(cong) 唐代至清代，全國書(shu) 院總數為(wei) 7351處。其中，江西有1743處，占全國總數的23.71%。世界文化遺產(chan) 地中書(shu) 院列入兩(liang) 處，江西白鹿洞書(shu) 院就是其中一處，占50%。全國發行古代書(shu) 院郵票八枚，江西白鹿洞書(shu) 院和鵝湖書(shu) 院位列其中，占25%。中國曆代四大書(shu) 院之分，北宋時江西占25%，南宋時占50%，元代時占50%，明代時占50%，清代時占50%，民國至現代各占50%。還有，全國現代文物重點保護單位的書(shu) 院共47處，江西就有6處，占總數的12.8%，分別為(wei) 白鹿洞書(shu) 院、鵝湖書(shu) 院、白鷺洲書(shu) 院、龍江書(shu) 院、同文書(shu) 院和瀲江書(shu) 院。江西省省級文保單位中書(shu) 院共有10處，占全省書(shu) 院總數的17.4%。

第二，江西與(yu) 名人有關(guan) 的十大書(shu) 院。1、為(wei) 紀念唐代袁州刺史韓愈而興(xing) 建的宜春昌黎書(shu) 院；2、宋代胡仲堯擴建的奉新華林書(shu) 院；3、為(wei) 紀念周敦頤而建的蓮溪書(shu) 院（九江、萍鄉(xiang) 、贛州均有蓮溪書(shu) 院）；4、曾鞏於(yu) 北宋年間創建的興(xing) 魯書(shu) 院，為(wei) 撫州培養(yang) 了大批人才；5、朱熹曾在江西鵝湖書(shu) 院、白鹿洞書(shu) 院講學，並訂立了著名的《白鹿洞書(shu) 院揭示》；6、陸九淵創辦象山精舍以傳(chuan) 播心學；7、江萬(wan) 裏創立白鷺洲書(shu) 院，立文章節義(yi) 之幫，培養(yang) 了17位狀元，2700多名進士，包括著名宰相文天祥；8、元代著名書(shu) 院教育家吳澄創建草廬書(shu) 院以傳(chuan) 播理學；9、明代理學家、書(shu) 院教育家胡居仁與(yu) 陳獻章、婁諒、張元禎四人交遊，成立餘(yu) 幹之學，創辦“麗(li) 澤、南穀、碧峰”多所書(shu) 院，他們(men) 還曾兩(liang) 次主持白鹿洞書(shu) 院；10、明代陸王心學創造者，心學集大成者王陽明，其學術影響世界，傳(chuan) 播至東(dong) 南亞(ya) 。在贛州、吉安多有陽明書(shu) 院創建，其核心是“知行合一”。

第三，江西書(shu) 院史上的十件大事。1、南宋淳熙二年（1175），朱、呂、陸的鵝湖之會(hui) 、心性之辯；2、南宋淳熙六年（1179），朱、陸白鹿洞義(yi) 利之辯，訂立洞規揭示；3、南宋淳熙十四年（1187），陸九淵創建象山精舍，於(yu) 貴溪傳(chuan) 播心學，奠定了江西心學祖庭的地位；4、南宋淳祐元年（1241），江萬(wan) 裏創建白鷺洲書(shu) 院“文章節義(yi) 之邦”，培養(yang) 了文天祥這樣的世紀名人；5、南唐時期胡仲堯創建華林書(shu) 院，培養(yang) 一門三刺史，四代五尚書(shu) ；6、後唐明宗李嗣賜翰林學士趙風書(shu) 《匡山趙書(shu) 院》匾額，這是中國書(shu) 院史上第一個(ge) 由皇帝賜額表彰的書(shu) 院；7、唐大順元年（890），德安義(yi) 門陳氏創建著名家族書(shu) 院“東(dong) 佳書(shu) 院”，這是中國家族書(shu) 院史上的第一個(ge) 裏程碑；8、清雍正十一年，頒發上諭撥款一千兩(liang) 白銀，興(xing) 擴建“豫章書(shu) 院”為(wei) 省會(hui) 第一書(shu) 院；9、清光緒年間，贛州客家人創建第一所客家書(shu) 院“奎光書(shu) 院”；10、民國1930-1934年，毛澤東(dong) 代表紅四軍(jun) 在瀲江書(shu) 院傳(chuan) 達中共六大會(hui) 議精神，建立了第一所紅色書(shu) 院。

王立斌先生著《鵝湖書(shu) 院研究》

江西省在曆史上屬於(yu) 書(shu) 院大省，近些年複建或新建的書(shu) 院也比較多，我在江西書(shu) 院研究與(yu) 發展上用力頗多，之前出版過兩(liang) 版《鵝湖書(shu) 院》、《疊山書(shu) 院》，去年又出版了《象山書(shu) 院》和《象山書(shu) 院誌》，明年象山書(shu) 院正式建成後，將會(hui) 召開書(shu) 院主題的學術研討會(hui) 。目前我擔任金溪仰山書(shu) 院和貴溪象山書(shu) 院陳展的總策劃，想盡快組建成熟的研究與(yu) 管理團隊，把自己多年來在鵝湖書(shu) 院積累的經驗傳(chuan) 承下去，推動象山書(shu) 院、疊山書(shu) 院和仰山書(shu) 院在新時代的發展的科研活動。

杜：您在北京七寶閣書(shu) 院工作多年，請問您如何看待七寶閣書(shu) 院對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繼承？

王：我一直都有一種濃濃的書(shu) 院情懷，書(shu) 院文化推廣和研究也是我畢生的追求。我在鵝湖書(shu) 院工作多年，曾參與(yu) 鵝湖書(shu) 院修複，出版《鵝湖書(shu) 院》專(zhuan) 著，推動鵝湖書(shu) 院現代複興(xing) ，這些都使我與(yu) 書(shu) 院有著難以割舍的情感。朱熹與(yu) 陸九淵的“鵝湖之會(hui) ”和辛棄疾與(yu) 陳亮的“鵝湖之晤”更讓書(shu) 院情懷在我心中深深紮根。2013年退休後本可以坐享天倫(lun) 之樂(le) ，但當馬一弘院長邀請我加入七寶閣書(shu) 院團隊時，出於(yu) 對書(shu) 院文化研究和推廣工作的熱愛，我還是果斷應允。當初之所以願意來到七寶閣書(shu) 院，一是因為(wei) 馬一弘院長執著書(shu) 院教育的魄力和信念，讓我看到了對書(shu) 院文化的尊重和對他人的尊重。二是因為(wei) 我在七寶閣書(shu) 院看到了傳(chuan) 統書(shu) 院文化傳(chuan) 承的前景。七寶閣書(shu) 院很好地繼承了傳(chuan) 統文化中的六藝童蒙養(yang) 正的教育設施和感覺教育活動，並且不隻是空談傳(chuan) 統文化，而是將傳(chuan) 統書(shu) 院精神做了很好的教育實踐。真正的踐行書(shu) 院文化才是一個(ge) 好的繼承，所以我說七寶閣書(shu) 院是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傳(chuan) 承者和接棒者，多年來在童蒙教育領域深耕不輟並取得了不俗成績。

七寶閣書(shu) 院出版《書(shu) 院縱橫》

杜：七寶閣書(shu) 院刊物《書(shu) 院縱橫》已經正式出版三輯，請問您參與(yu) 籌辦該刊物的初衷是什麽(me) ？該刊物的定位是什麽(me) ？

王：著書(shu) 、校書(shu) 、刻書(shu) 是古代書(shu) 院的重要功能，是書(shu) 院教學與(yu) 研究的基礎。七寶閣書(shu) 院作為(wei) 一家有傳(chuan) 承有創新的當代書(shu) 院，同樣注重書(shu) 院教育理論研究。《書(shu) 院縱橫》是一本書(shu) 院研究領域的專(zhuan) 業(ye) 刊物，當初創辦刊物時，我們(men) 先確立了方向和目標，那就是架起當代書(shu) 院與(yu) 傳(chuan) 統書(shu) 院的橋梁並打造書(shu) 院刊物的精品品牌，再根據目標細分書(shu) 刊的提綱目錄，共分為(wei) “人物風采”、“書(shu) 院論壇”、“書(shu) 院史話”、“學林隨筆”、“講壇劄記”、“書(shu) 院建築”、“創新探索”和“書(shu) 畫欣賞”八大塊內(nei) 容，以達“教之以愛、育之以禮、啟之以智、導之以行”的“為(wei) 人之道、為(wei) 學之方”的目的。刊物中書(shu) 院類作品是選自七寶閣書(shu) 院“書(shu) 院傳(chuan) 統與(yu) 未來發展”論壇上的優(you) 秀論文，力求全方位、立體(ti) 化地介紹書(shu) 院教育的方方麵麵，方便大家會(hui) 後更精細地研讀學習(xi) ，也為(wei) 那些不能參會(hui) 的書(shu) 院學人提供了很好的參考資料。

杜：您近兩(liang) 年提出“運河與(yu) 書(shu) 院文化”，請問是基於(yu) 怎樣的考慮？

王：運河文化與(yu) 書(shu) 院文化是我率先提出來的。從(cong) 浙江紹興(xing) 到北京通州，再從(cong) 西安貫通揚州，整個(ge) 運河3000多公裏。運河兩(liang) 岸是中國最發達的區域，沿線分布著很多書(shu) 院，比如安定書(shu) 院、東(dong) 林書(shu) 院、萬(wan) 鬆書(shu) 院、甬上四賢書(shu) 院、陽明書(shu) 院、蕺山書(shu) 院、應天書(shu) 院和蒼曲書(shu) 院等等，一直到通州現在的運河書(shu) 院。而且，當年兩(liang) 江總督資助過運河書(shu) 院，這又跟我從(cong) 事的第一份工作“鉛山縣博物館文、博、圖”工作密切相關(guan) 。所以，我一定要做運河書(shu) 院文化研究，目前已經在其他書(shu) 院做過兩(liang) 次專(zhuan) 題報告，並且在《人民鐵道報》和河北滄州《新國學》期刊上發表了運河文化的文章，我也希望能與(yu) 沿線其他書(shu) 院合作，建立一支精幹專(zhuan) 業(ye) 的團隊，大家一起推進運河與(yu) 書(shu) 院文化的研究。

王立斌先生在2018海峽兩(liang) 岸經典書(shu) 院學術論壇上發言

杜：2018年11月，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組織了台灣書(shu) 院考察活動，請您談談自己的感受。

王：這是書(shu) 院界的破冰之旅。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首次組團赴台，一行十餘(yu) 人進行了為(wei) 期11天的學術交流和參訪活動。期間，我們(men) 參加了在高雄師範大學召開的海峽兩(liang) 岸經典書(shu) 院學術研討會(hui) ，參訪了台中正和書(shu) 院、苖栗象山書(shu) 院、新竹鵝湖書(shu) 院、台北奉元書(shu) 院和鹹臨(lin) 書(shu) 院等。台灣老的傳(chuan) 統書(shu) 院隻有54個(ge) ，但是現在台灣有將近800所書(shu) 院。在明清古代書(shu) 院的基礎上近些年來書(shu) 院發展形式多樣、模式不一：有的以青少年為(wei) 對象，屬於(yu) 公益行為(wei) ；有的以社區為(wei) 對象，開展文化教育活動；也有的以企業(ye) 家為(wei) 對象，屬於(yu) 商業(ye) 模式運營，但所有書(shu) 院都以讀傳(chuan) 統儒家經典“四書(shu) 五經”和老子《道德經》為(wei) 主導。台灣書(shu) 院遍地開花，這其實跟牟宗三先生、唐君毅先生是分不開的，上世紀50年代他們(men) 把傳(chuan) 統儒家文化帶到台灣，在台灣把新儒家文化發動起來。80年代是大陸的傳(chuan) 統文化熱，跟台灣的文化複興(xing) 結合起來，兩(liang) 岸文化經常交流，所以書(shu) 院發展突飛猛進。台灣書(shu) 院發展充分帶動了海峽兩(liang) 岸，光是廈門海昌區就有60多所書(shu) 院，那些留守兒(er) 童下午四點鍾放學以後到書(shu) 院去讀書(shu) 寫(xie) 作業(ye) 。這種由街道、社區創辦的“下午四點鍾書(shu) 院”，是一個(ge) 很值得借鑒和推廣的模式。

這次赴台兩(liang) 岸書(shu) 院交流，我感悟很多。中國不同於(yu) 西方，是因為(wei) 有中華民族的根基和自己的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事開太平”，由古開新正是書(shu) 院弦歌千年的精神，傳(chuan) 承書(shu) 院的積累、研究、創新與(yu) 傳(chuan) 播文化的延續活力，建立起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期待日後兩(liang) 岸書(shu) 院更加緊密聯係，攜手共進、共創新機。

杜：請問您認為(wei) 當代書(shu) 院如何有效解決(jue) 發展所需資金問題？

王：無論是古代書(shu) 院還是當代書(shu) 院，“學田”都是必不可少的物質基礎。當代書(shu) 院除了傳(chuan) 承古代書(shu) 院教學、研究、藏書(shu) 和祭祀等基本功能，還要適應新時代發展需要，有效開展自己的“學田”建設，以更好地服務於(yu) 書(shu) 院公益事業(ye) 。

我在鵝湖書(shu) 院工作時，組織申報了兩(liang) 個(ge) 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連史紙和河口紅茶。2006年，連史紙（又稱連四紙，連泗紙）與(yu) 鵝湖書(shu) 院同時申報成功。因為(wei) 古代書(shu) 院要藏書(shu) 刻書(shu) ，就離不開紙張。連史紙是鵝湖書(shu) 院自己生產(chan) 的紙張，它具有“白如雪、薄如蟬、聲如罄”三大特點，深受讀書(shu) 人的喜愛。當年乾隆皇帝下令，凡是三品以上官員如果能獲得文化獎，則獎勵鉛山連史紙一刀，可見連史紙的價(jia) 值之大。鉛山縣自古就是兵家、商家必爭(zheng) 之地，武夷山一帶所產(chan) 茶業(ye) 皆通過河口碼頭銷往國內(nei) 外，為(wei) 此，人們(men) 把這一區域所產(chan) 紅茶統稱為(wei) “河紅茶”。江西鉛山河紅茶被稱為(wei) “中國紅茶鼻祖”，被西方人譽為(wei) “茶中皇後”，明代《鉛山鄉(xiang) 土誌》上還有“河紅繁盛之時，商家買(mai) 辦，每年數百萬(wan) 金”的記錄。鉛山除了著名的連史紙和河紅茶，當年鵝湖窯生產(chan) 出來的瓷器也很有名，不光為(wei) 鵝湖書(shu) 院所用，還為(wei) 鵝湖寺所用，現在我們(men) 也把它恢複起來了。連史紙、河口紅茶和鉛山鵝湖窯瓷器目前都已開發為(wei) 鵝湖書(shu) 院的文創產(chan) 品。因為(wei) 茶葉、紙張、陶瓷，都是讀書(shu) 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文化元素，以此作為(wei) 文創，既能更好保護傳(chuan) 播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又能為(wei) 書(shu) 院發展提供必要資金支持，使書(shu) 院有能力進一步開展公益文化事業(ye) 。

杜：關(guan) 於(yu) 當代書(shu) 院發展，請問您還有什麽(me) 樣的建議？

王：當代書(shu) 院發展，製度、資金、機製、師資等都很重要，我隻從(cong) 研究這個(ge) 層麵談點自己的想法。書(shu) 院研究是一項很有價(jia) 值的工作，近些年相關(guan) 研究成果層出不窮，但仍然存在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首先，要建立能持續、有傳(chuan) 承的研究團隊。現在傳(chuan) 統書(shu) 院除嶽麓書(shu) 院能正常吸納學術研究人員外，其它的著名書(shu) 院如白鹿洞書(shu) 院、嵩陽書(shu) 院、鵝湖書(shu) 院、白鷺洲書(shu) 院、疊山書(shu) 院、石鼓書(shu) 院、東(dong) 坡書(shu) 院、應天書(shu) 院等都後繼缺人，無法延續發展研究。所以，一定要培養(yang) 新鮮血液，吸引年輕人加入書(shu) 院研究團隊。其次，應該與(yu) 其它學科相融合。書(shu) 院自古就是重要的教育機構，也是士子讀書(shu) 求學的地方。書(shu) 院學與(yu) 教育學、文學、曆史，乃至建築學等多種學科密切相關(guan) ，所以不能囿於(yu) “書(shu) 院”本身而研究書(shu) 院，而是應該加強學科融合，從(cong) 多視角、多學科去研究書(shu) 院教育。再次，聯合高校與(yu) 書(shu) 院實踐者共同做好研究。目前很多書(shu) 院還得不到有效認可與(yu) 支持，僅(jin) 憑書(shu) 院創辦者或複建者不可能把理論研究推向更高更深層次。所以，爭(zheng) 取體(ti) 製內(nei) 高校、研究院等機構的學術支持，是做好書(shu) 院研究的有效途徑。

杜：謝謝王會(hui) 長接受訪談，謝謝您不斷提攜年輕人，祝願您的運河書(shu) 院文化研究結出碩果！

王：謝謝！也希望我們(men) 共同推動書(shu) 院教育，使更多人了解書(shu) 院文化，研究書(shu) 院文化，傳(chuan) 播書(shu) 院文化。

結語

以考古人的敬業(ye) 與(yu) 專(zhuan) 業(ye) 從(cong) 事書(shu) 院研究，以讀書(shu) 人的勤奮與(yu) 嚴(yan) 謹從(cong) 事書(shu) 院研究，這是王立斌先生不變的工作風格。希望在他的帶動與(yu) 鼓勵下，有更多年輕人加入書(shu) 院研究團隊，一起推動書(shu) 院教育實踐與(yu) 書(shu) 院理論研究向前發展。

2019年10月11日訪談記錄

2019年10月28日整理完稿

訪談者杜華偉(wei) ，哲學博士，蘭(lan) 州交通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理事，研究領域為(wei) 書(shu) 院文化與(yu) 思想。

受訪者王立斌，江西省上饒市鵝湖書(shu) 院管委會(hui) 原副主任、書(shu) 院院長、研究員，上饒師範學院朱子研究所研究員，江西省2011計劃朱子文化協同創新中心研究員，江西師範大學書(shu) 院研究中心研究員，中國書(shu) 院學會(hui) 副會(hui) 長，江西省書(shu) 院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主要從(cong) 事文博與(yu) 書(shu) 院文化研究工作，現任北京七寶閣書(shu) 院《書(shu) 院縱橫》主編。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