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禦史韓愈

作者：岱石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西元2018年11月16日

上圖：韓愈像

下圖：《韓昌黎集》書(shu) 影，這一頁展示的是名篇《師說》

韓愈（768年—824年），字退之，自稱“郡望昌黎”，故世稱“韓昌黎”。韓愈是唐代古文運動的倡導者，被後人尊為(wei) “唐宋八大家”之首，被譽為(wei) 一代文宗。但是，鮮為(wei) 人知的是，韓愈還是唐代中期的監察禦史。

有愛在民

韓愈三歲而孤，依嫂讀書(shu) ，刻苦學儒，無須別人嘉許勉勵，日記數千言，通諸子百家。貞元八年（792年），經過四次艱苦努力，二十四歲的韓愈終於(yu) 登上進士第。貞元十九年（803年），經過十多年磨練的韓愈在三十五歲時正式任監察禦史。

作為(wei) 監察禦史，韓愈直爽坦率，從(cong) 不畏懼回避，操行堅定純正。據《資治通鑒》記載，當時，關(guan) 中地區大旱，百姓為(wei) 了交稅已經到了拆屋賣瓦的程度，可是京兆尹李實卻對朝廷謊稱“今歲雖旱而禾苗甚美”。麵對災民流離失所，餓殍遍地，韓愈痛心不已，奮起上疏，建議免除百姓當年賦稅。

安史之亂(luan) 後，唐朝麵臨(lin) 嚴(yan) 峻的藩鎮割據形勢。元和九年（814年），淮西彰義(yi) 節度使吳少陽死，其子吳元濟叛亂(luan) 。憲宗決(jue) 心討伐藩鎮，但是形勢十分複雜，各路征討淮西的軍(jun) 隊久未有功，朝中主戰派與(yu) 主和派爭(zheng) 論不休。在此關(guan) 鍵時刻，韓愈上言，堅決(jue) 支持主戰派宰相裴度，指出淮西“殘弊困劇之餘(yu) ，而當天下之全力，其破敗可立而待”，現今關(guan) 鍵即“在陛下斷與(yu) 不斷耳”，力促憲宗下決(jue) 心平定叛亂(luan) ，並條陳用兵策略和平叛方略，得到憲宗和裴度的賞識。元和十二年（817年），在討伐淮西叛軍(jun) 四年後仍然沒有結果的情況下，宰相裴度親(qin) 自掛帥出征，並提請朝廷任命韓愈為(wei) 行軍(jun) 司馬，作為(wei) 隨員一同出征。在征討淮西的過程中，韓愈積極輔佐宰相，立下大功，回朝後，被授予刑部侍郎。

後來，韓愈因為(wei) 諫迎佛骨之事而被貶潮州。韓愈在傳(chuan) 誦至今的《論佛骨表》中認為(wei) “佛不足事”，強烈要求將佛骨“投諸水火，永絕根本”，並誓言“佛如有靈，能作禍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表達了一個(ge) 大儒“敬鬼神而遠之”、以兼濟天下為(wei) 己任的家國情懷，對武則天以來佛教漸失控製，與(yu) 民爭(zheng) 利、為(wei) 害國家予以當頭猛喝。

潮州除鱷

韓愈被貶到潮州做刺史時，當地有一條江，江中有很多鱷魚，把老百姓的畜產(chan) 都快吃光了，致使百姓貧窮。韓愈“詢吏民疾苦”，憂心忡忡，認為(wei) 鱷魚不除，必定後患無窮。於(yu) 是，韓愈親(qin) 自前往視察，決(jue) 定設壇祭鱷。擺好祭品後，韓愈對著江水大聲喊道：鱷魚！鱷魚！韓愈來此為(wei) 官，為(wei) 的是能造福一方百姓。你們(men) 卻在這裏興(xing) 風作浪，現在限你們(men) 在三天內(nei) ，帶領你們(men) 的同族南遷到海中，如果三天不夠，可以寬限到五天，甚至七天，但如果七天還不走，將嚴(yan) 懲不貸。從(cong) 此，潮州再也沒有發生過鱷魚為(wei) 害百姓的事情。這件事聽起來神奇，不像是真的，但韓愈曾撰一篇《祭鱷魚文》，後來還收入了《古文觀止》。實際上，韓愈采取了堅決(jue) 措施解決(jue) 了鱷魚之患，並非依靠“神力”。後來，人們(men) 把韓愈祭鱷魚的地方稱為(wei) “韓埔”，渡口稱為(wei) “韓渡”，這條大江則被稱為(wei) “韓江”，而江對麵的山則被稱為(wei) “韓山”。在潮州，韓愈上奏為(wei) 自己辯白，憲宗意欲重新起用韓愈。同年十月，韓愈被任命為(wei) 袁州刺史。

元和十五年（820年）春，韓愈抵達袁州。按照袁州風俗，貧民抵押給人家做奴婢，超過契約期限而不贖回，就由出錢人家沒為(wei) 家奴。韓愈到後，“設法贖其所沒男女，歸其父母”，共計約七百餘(yu) 人，並且下令禁止此種風俗，不許買(mai) 賣人口為(wei) 奴。此一善政，與(yu) 同一時期貶謫柳州的柳宗元有異曲同工之妙，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反映了士大夫的愛民情懷。此年九月，韓愈入朝任國子祭酒。長慶元年（821年）七月，韓愈轉任兵部侍郎。

勇入叛鎮

唐穆宗繼位後，藩鎮又起。長慶元年，繼幽州兵亂(luan) 後，鎮州兵變，鎮州軍(jun) 將王庭湊殺害了新任成德節度使田弘正。次年（822年）二月，穆宗無奈，赦免成德兵，任命王庭湊為(wei) 成德節度使，並派韓愈前往鎮州宣慰。韓愈即將出使，百官都為(wei) 他的安全擔憂。元稹說：“韓愈可惜。”穆宗也不放心，指示韓愈到成德軍(jun) 邊境後，要先觀察形勢變化，不一定非得進入境內(nei) 。韓愈堅定地說：“止，君之仁；死，臣之義(yi) ”，表達了不畏死亡去執行國家使命是臣下應盡的義(yi) 務，毅然隻身前往。

韓愈到鎮州後，王庭湊將士擺列槍林陣，企圖震懾韓愈。韓愈進入大廳後，將士們(men) 仍手執兵器虎視眈眈地列陣於(yu) 庭院中。王庭湊假惺惺地對韓愈說：“之所以如此放肆無禮，都是這些將士所為(wei) ，並不是我的本意。”韓愈厲聲反駁：“天子認為(wei) 你有統兵的才能，所以任命你為(wei) 節度使，卻想不到你竟不能約束你的士兵！”

話音未落，一名甲士上前憤怒地質問韓愈：“先太師（指原成德軍(jun) 節度使）為(wei) 國家擊退叛臣朱滔，他的血衣仍在這裏。我們(men) 有什麽(me) 地方辜負了國家，乃至被作為(wei) 叛賊征討。”韓愈從(cong) 容回答：“你們(men) 還能記得先太師就好了，他開始時叛亂(luan) ，後來歸順朝廷，由叛逆轉變歸順，自然就由禍轉福，這不是久遠的事情吧？從(cong) 安祿山、史思明到吳元濟、李師道，這些叛將的子孫還有活著而做官的嗎？劉悟、李祐當初隨李師道、吳元濟叛亂(luan) ，後來歸順國家，現在都是節度使。這些情況，你們(men) 都聽說過吧。”眾(zhong) 人回答：“田弘正刻薄，所以此軍(jun) 不安。”韓愈說：“但是你們(men) 也殺害了田公，這又是什麽(me) 道理呢？”眾(zhong) 人都說：“善”。

王庭湊眼見將士被韓愈說服，擔心軍(jun) 心動搖，趕緊把將士趕走了，立即設宴禮待並送歸韓愈。韓愈舌戰驕兵悍將不辱使命，回朝後轉任吏部侍郎。

長慶三年（823年）九月，韓愈升任京兆尹兼禦史大夫。神策軍(jun) 將士聞訊後，都不敢犯法。大家私下裏議論說：“他連佛骨都敢燒，我們(men) 怎麽(me) 敢犯法！”次年（824年）十二月，韓愈在長安家中病逝，死後獲贈禮部尚書(shu) ，諡號文。

韓愈性格弘通，與(yu) 人交往，無論對方發跡或是潦倒，他始終態度不變。年少時，他同孟郊、張籍友善。當時，這兩(liang) 個(ge) 人還不知名，韓愈不避寒暑，遊說於(yu) 公卿大臣中推薦他們(men) ，張籍終於(yu) 得中進士。後來，韓愈雖然做了高官，身份顯貴，但是每當公事閑暇，便同他們(men) 一起聊天宴飲、談詩論賦，和過去沒有不同。相反，對那些權貴豪門，他則極為(wei) 蔑視、不屑一顧。韓愈很善於(yu) 誘導勉勵後進，有時甚至連早餐也顧不上吃，便和顏悅色地教導他們(men) 。他總是以振興(xing) 名聲教化、弘揚仁義(yi) 為(wei) 己任，甚至熱心地幫助親(qin) 戚朋友的十多個(ge) 孤女婚嫁。

韓愈英偉(wei) 卓然，才名冠世，繼道德之統，明列聖之心，詞彩燦爛，為(wei) 一代文宗。他不僅(jin) 是偉(wei) 大的文學家，也是偉(wei) 大的政治家。韓愈曆德、順、憲、穆四朝，政績卓著，是禦史的楷模，《舊唐書(shu) 》《新唐書(shu) 》都為(wei) 他作傳(chuan) ，《資治通鑒》至少有十處記錄了他的事跡，如“出使鎮州”等還很詳細。當時的宰相裴度評價(jia) 說：“昌黎韓愈，仆知之舊矣，其人信美材也。”宋代蘇軾則總結說：“自東(dong) 漢以來，道喪(sang) 文弊，異端並起……獨韓文公起自布衣，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濟天下之溺，勇奪三軍(jun) 之帥。此豈非參天地、關(guan) 盛衰，浩然而獨存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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