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裏安·克魯茲】馬克思主義與佛教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9-09-17 00:09:20
標簽:佛教、馬克思主義

馬克思主義(yi) 與(yu) 佛教

作者:阿德裏安·克魯茲(zi)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八月十八日丙辰

          耶穌2019年9月17日

 

無論你坐在菩提樹下還是站在工人中間,人生就是一片苦海。但是,這兩(liang) 大學派的救贖方法有何相同之處呢?

 

馬克思主義(yi) 和佛教似乎沒有多少共同之處。前者是19世紀來自德國特裏爾的大胡子構建的唯物主義(yi) 社會(hui) 經濟學理論,後者是源於(yu) 在當今印度的宗教,來自一個(ge) 憔悴的、平和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人在菩提樹下的演講。從(cong) 曆史和地理的角度看,兩(liang) 者相距甚遠,但是它們(men) 對人類處境的哲學分析的核心具有驚人的相似性。事實上,它們(men) 是如此接近以至於(yu) 佛教形而上學可以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社會(hui) 經濟哲學產(chan) 生互補作用。正如人類學家克勞德·列維·斯特勞斯(Claude Lévi-Strauss)在1955年所說,“馬克思主義(yi) 和佛教做了同樣的事,隻不過是在不同的層次上。”

 

至少,從(cong) 西藏的十四世達賴喇嘛丹增嘉措(Tenzin Gyatso)在1993年談及他傾(qing) 向於(yu) 馬克思主義(yi) 以來,佛教和馬克思主義(yi) 有一些相同之處已經非常明顯了。

 

在所有的現代經濟學理論中,馬克思主義(yi) 的經濟學體(ti) 係建立在道德原則基礎上,而資本主義(yi) 隻關(guan) 心收益和利潤。前蘇聯政權的垮台在我看來不是馬克思主義(yi) 的失敗而是極權主義(yi) 的失敗。為(wei) 此,我仍然認為(wei) 自己是半馬克思主義(yi) 者,半佛教徒。

 

馬克思本人也了解佛教。在1866年2寫(xie) 給朋友的信中,馬克思描述了他自己的打坐實踐:

 

我自己也成為(wei) 會(hui) 行走的拐杖,整天跑來跑去,讓我的心思保持虛無的狀態,佛教認為(wei) 這是人類最高的福氣。

 

所以,馬克思主義(yi) 和佛教真的是相互補充的?究竟怎樣做到的呢?

 

對兩(liang) 種哲學來說,“診斷和處理”範式都處於(yu) 核心地位。他們(men) 的診斷一樣:人生就是一個(ge) 苦海。在馬克思看來,痛苦的主要催化劑是資本主義(yi) 。資本主義(yi) 為(wei) 工人階級創造了更多痛苦,而資產(chan) 階級和資本家相對來說富裕得多---但是,這並不意味著資本主義(yi) 不為(wei) 贏家製造痛苦,隨後我將指出這一點。對於(yu) 佛教來說,生命的轉瞬即逝和短暫讓痛苦變得難以逃避。在現代日本,與(yu) 自然的流動狀態聯係在一起的淡淡的悲傷(shang) 被稱為(wei) “物哀”(mono no awareもののあわれ(物の哀れ)、意思是真情流露,是日本江戶時代國學大家本居宣長(もとおりのりながMotooriNorinaga)提出的文學理念。---譯注)。印度藏傳(chuan) 佛教用來描述自然無常的影響的術語是苦諦(duḥkha),或許可以被翻譯成suffering(痛苦),但有時候更合適的說法可能是疼痛、沮喪(sang) 、悲傷(shang) 、悲慘或者不滿意等。苦諦是源自佛陀在菩提樹下頓悟體(ti) 驗後宣稱的四聖諦的第一個(ge) 。

 

看到苦諦概念背後的東(dong) 西並不難,人生就是一片苦海---生理的和心理的---在很多情況下我們(men) 根本無能為(wei) 力。我們(men) 變得越來越老,喪(sang) 失身體(ti) 健康和精神活力,失去親(qin) 人,我們(men) 珍視的東(dong) 西有一天將不再屬於(yu) 我們(men) 。所有這些都不可避免,因為(wei) 世界就是臨(lin) 時的、無常的世界,佛教裏說的人命無常(anitya)。我們(men) 受到焦慮的困擾,我們(men) 擔心生病、丟(diu) 掉工作、喪(sang) 失親(qin) 人、丟(diu) 掉錢財和名譽等。人生受苦的現實是個(ge) 難以反駁的、無處不在的真理。

 

這讓我們(men) 進入四聖諦的第二個(ge) ,那就是集諦(trṣṇa),通常被翻譯成渴望,但是或許最好被看作依戀(四聖諦:人世間一切皆苦,叫“苦諦、欲望是造成人生多苦的原因,叫“集諦”;斷滅一切世俗痛苦的原因後進入理想的境界“涅槃”,叫“滅諦”;而要達到最高理想“涅槃”境界,必須長期修“道”,叫“道諦”。---譯注)我們(men) 依戀我們(men) 的工作、家庭、財富和自己。這不一定是壞事,因為(wei) 它鞏固了人際關(guan) 係,更加關(guan) 心照顧自我,但當我們(men) 依戀的一切都與(yu) 暫時性結成一體(ti) 的時候也造成痛苦。我們(men) 牢牢抓住錯誤的觀念不放,即美好的東(dong) 西能長久而壞事永遠不會(hui) 發生在我們(men) 身上,或者即便發生了,我們(men) 將很快擺脫災禍重新返回到美好的生活中去。

 

按照馬克思《資本論》(Das Kapital (1867)中的說法,相比於(yu) 苦諦,現實的暫時性本質有更多的意義(yi) 。正是這種社會(hui) 經濟體(ti) 製促成了個(ge) 人競爭(zheng) 的機製,去爭(zheng) 奪那些積累起來的財富,但生產(chan) 財富的人很少或者根本沒有機會(hui) 獲得財富。因為(wei) 這個(ge) 競爭(zheng) 過程,大部分人遭到虐待、控製和錯誤對待,完全背離了人類的本質。更不要提對自然及其資源的剝削和掠奪了。馬克思看到資本主義(yi) 產(chan) 生了額外的、不必要的苦諦:它讓人陷入貧困(相對於(yu) 其勞動來說),讓人持續失業(ye) (刺激競爭(zheng) ,並將工人捆綁在資本家身上),它拿人的健康開玩笑(強迫他們(men) 在有危害環境中工作,在有必要進行疾病治療的時候,又擔憂金錢損失)以及最重要的,它讓人異化,脫離人類存在的本質(通過勞動分工和長時間的工作)。社會(hui) 不平等和駭人聽聞的生活條件導致犯罪、暴力和仇恨---這並不令人感到吃驚。犯罪、貧困、異化、剝削帶來痛苦,但是,所有這些並不僅(jin) 僅(jin) 限於(yu) 被剝削階級工人。資本家也生活在喪(sang) 失其地位和金錢的頻繁恐懼之中,所以他們(men) 不得不努力保護它---你占有的東(dong) 西最終占有了你。

 

以應用程序App為(wei) 基礎的思想實踐已經成為(wei) 壓力無限的資本家的最新萬(wan) 靈藥。

 

對佛教徒來說,痛苦的源頭在於(yu) 我們(men) 如何接受現實和現實真模樣之間的衝(chong) 突。要消除痛苦,就要明白現實的真模樣---這就是頓悟。按照馬克思的說法,除了生產(chan) 模式之外,還有痛苦之源。所以,在他看來,要點是改變這種可怕的生產(chan) 模式,使其變得更好一些。但是,隨著頓悟,首先看到問題就變得困難重重,資本主義(yi) 體(ti) 製盡一切努力將其邪惡隱藏在討人喜歡的消費主義(yi) 文化的屏幕之下。

 

從(cong) 佛教徒的視角看,資本主義(yi) 發動機由人類最深刻的罪惡---集諦(渴望/依戀)提供燃料:馬克思明白整個(ge) 經濟體(ti) 製都建立在消費的基礎上,市場營銷機構知道如何將集諦推到完全變態的領域,因而確保消費和勞動的連續體(ti) 。工人是倉(cang) 鼠,消費文化是倉(cang) 鼠的轉輪。人們(men) 天真地相信毛皮商品(Furbies)和ipadss和所有其他形形色色的商品和服務是幸福充實的生活所必需的東(dong) 西。意義(yi) 感已經被即刻的、短期的、隨需要而變化的幸福感所取代。

 

佛教徒知道幸福的不可捉摸性。鑒於(yu) 生命不可避免的短暫性,佛教徒的目標不是一天24小時一周七天的幸福,而是過一種有意義(yi) 的生活。馬克思說,工人的生活之所以有意義(yi) 就在於(yu) 它幫助工人或直接或間接地減少了他人的痛苦,因為(wei) 資本主義(yi) 驅使工人進入專(zhuan) 業(ye) 化領域,不是人人都將成為(wei) 護士、醫生、社會(hui) 工作者或老師等。

 

資本主義(yi) 圍繞人類渴望有意義(yi) 的存在而展開,但是它僅(jin) 僅(jin) 提供短期的快樂(le)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仍然願意渴望沒有意義(yi) 的消費商品呢?因為(wei) 我們(men) 被引導相信我們(men) 的身份是所擁有的商品來定義(yi) 的。心理學家菲利普·庫什曼(Philip Cushman)在1990年準確地描述了炫耀性消費和痛苦來源之間的搖擺遊戲,它是真正自我的集諦。“資本主義(yi) 將人當作空的容器,從(cong) 來不會(hui) 盛滿,從(cong) 來不是一個(ge) ,沒有穩定的身份認同,需要不停地往裏麵填東(dong) 西。”消費者文化應該就是通過在資本主義(yi) 下異化的工作條件來填充空白---一種自我意識、身份認同、本質意識---卷進人的心理。這種搖擺遊戲是心理性的永動機,通過勞動分工、貧困和失業(ye) 奪走自我認同的體(ti) 驗,取而代之的是消費。這種閾限狀態促成了資本的持續產(chan) 生。

 

消費主義(yi) 心態不是拯救辦法。不幸的是,以灌水的應用軟件為(wei) 基礎的打坐和身穿加拿大知名體(ti) 育服裝零售商露露檸檬氨綸纖維(Lululemon Athletica)服裝做瑜伽等形式體(ti) 現的佛教已經成為(wei) 倍感壓力的資本主義(yi) 的最新鎮痛軟膏。我們(men) 時代最著名的馬克思主義(yi) 學者斯拉沃熱·齊澤克(Slavoj Žižek)曾經說過,“西方佛教徒”的沉思默想立場可以說是最有效的方式讓我們(men) 充分參與(yu) 到資本主義(yi) 動力學中,同時又維持心理神誌正常的外觀。

 

當然,我們(men) 不僅(jin) 僅(jin) 是空空如也的容器。但是我們(men) 是什麽(me) ?馬克思的自我概念是馬克思學者們(men) 爭(zheng) 吵不休的話題。社會(hui) 心理學家埃裏希·弗洛姆(Erich Fromm)在1961年寫(xie) 道“像當時很多社會(hui) 學家和心理學家一樣,馬克思不相信有人性這樣的東(dong) 西,人出生的時候就像一張白紙,文化在上麵寫(xie) 自己的文本。”但是,肯定有自我,否則我們(men) 不能不與(yu) 其保持距離,但它是個(ge) 要求填充的空容器嗎?

 

1845年,馬克思寫(xie) 信給年輕的黑格爾主義(yi) 者同伴路德維希·費爾巴哈(Ludwig Feuerbach),“費爾巴哈把宗教的本質歸結於(yu) 人的本質。但是,人的本質不是單個(ge) 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現實性上,它是一切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總和。”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版第1卷第60頁。自我沒有核心的特征,隻有關(guan) 係。按照馬克思的曆史唯物主義(yi) ,我們(men) 知道,決(jue) 定自我的社會(hui) 關(guan) 係是由“生產(chan) 方式”決(jue) 定的,因此,當“生產(chan) 方式”改變的時候,人性也隨之改變。

 

與(yu) 此同時,按照佛教哲學,沒有作為(wei) 實體(ti) 的自我,隻有一套鬆散的關(guan) 係網。在後來的佛教圈子裏,一個(ge) 專(zhuan) 業(ye) 術語一直擁有重要意義(yi) :自性(svabhava),它常常被翻譯成自我存在,但是對我們(men) 的目的而言,可以被認為(wei) 是一種物質。什麽(me) 是物質?這很難定義(yi) ,哲學關(guan) 於(yu) 物質說了很多。讓我們(men) 隻是把物質當作一種統一的、自足的、必要的、不變的、最根本的物自體(ti) 。物質的最著名例子就是上帝,世界靈魂、心靈和物質等。

 

在佛教徒看來,自性中什麽(me) 都沒有,物質中什麽(me) 都沒有。因此,自我也沒有自性。我們(men) 能夠用隱語打開無自性的觀念(svabhava-less-ness)或者“空性”(sunyata)。但是,首先,請考慮即刻的反駁:很容易想到上文描述的佛教畫麵是不可救藥的虛無主義(yi) 。通過否認自我中存在物質,在深刻的形而上學意義(yi) 上,並不意味著不存在充當自我的東(dong) 西。事實上,佛教徒並不想永遠消除自我,馬克思也不想。如果沒有任何東(dong) 西發揮自我的作用,資本主義(yi) 下就沒有東(dong) 西是在受苦了,也沒有東(dong) 西被扔進瞬間消失的世界。因此,馬克思的複雜社會(hui) 政治分析就沒有任何意義(yi) 了,佛教在某種程度上也就沒有存在的動機了。必須有某些東(dong) 西要充當痛苦的承受者。為(wei) 此,讓我們(men) 轉向佛教的空性概念。

 

如果某物沒有物質,那就是關(guan) 係定義(yi) 了這個(ge) 事物。換句話說,一切都是它與(yu) 其他事物之間存在的關(guan) 係,正如這些東(dong) 西和其他事物聯係起來一樣,最終與(yu) 其他任何事物建立起聯係。一切都站在與(yu) 其他事物的獨特關(guan) 係網中,因此讓它變成個(ge) 體(ti) ,同時無需承擔獨特的個(ge) 別物質。你與(yu) 父母、配偶有數不清的關(guan) 係,也與(yu) 你的汽車和銀行帳號有關(guan) 係。存在房屋、自我、配偶、銀行帳戶、錘子等等這些東(dong) 西的印象都取決(jue) 於(yu) 一套關(guan) 係網,這實際上是一種概念幻覺。簡而言之,這是佛教的空性觀念。空性包括了自我概念。這個(ge) 自我也是空的,意思是它也完全是由關(guan) 係來定義(yi) 的,而不是背後的物質。這就是沒有自我的觀念。

 

沒有任何東(dong) 西---可以說---就像冰箱上的便條一樣貼在消費品上。

 

這種關(guan) 係主義(yi) 被美妙地用因陀羅之網的隱喻表達出來。這是宗教學者弗朗西斯·庫克(Francis H Cook)在1977年描述的東(dong) 西:

 

在偉(wei) 大的神靈因陀羅的天國居所的遠處,有一個(ge) 美妙的網絡被一些聰明的能工巧匠手藝人掛起來,它向四麵八方無數個(ge) 地方延伸。與(yu) 神靈的非同尋常的口味一致,這些能工巧匠也在每個(ge) 網眼處都掛上了一個(ge) 閃閃發光的珠寶,因為(wei) 這個(ge) 網絡本身朝向無數的方向,珠寶也就有無數多個(ge) 。那裏掛著珠寶,就像星星在天空閃爍,呈現博大圓融的絢麗(li) 景觀。如果我們(men) 現在任意選擇其中一個(ge) 珠寶凝視觀賞,就會(hui) 發現在其圓滑的表麵中映現出這個(ge) 網絡中的其他珠寶的形象,數也數不清。不僅(jin) 如此,映現在這顆珠寶上的每顆珠寶的形象也映現其他的珠寶,因此同時出現的又無數次的映現過程。珠珠相含,影影相攝,重疊不盡,映現出無窮無盡之法界。

 

這種相互依賴的觀念強調了人類生活的社群主義(yi) 一麵---應該作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的形而上學基礎。馬克思主義(yi) 者的自我概念是由其生物學的、心理學的和與(yu) 他人的經濟關(guan) 係定義(yi) 的,其實是動物和非動物世界的所有其他人的關(guan) 係。就像淨隱喻暗示的那樣,這創造了普遍性的相互依賴或者佛教僧侶(lv) 釋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在1960年代所說的“相互存在”。對於(yu) 佛教徒來說,自我和現實的畫麵是可以通過沉思獲得的。

 

自我由他人定義(yi) 的觀念揭露了空容器隱喻背後的包容性。人們(men) 不是空的容器因為(wei) 我們(men) 不是容器---沒有容器這樣的東(dong) 西。這真的是沒有自我的觀念的要點:有關(guan) 係但沒有容器。一旦人們(men) 意識到虛空的真正本質,就沒有東(dong) 西---可以說---就像粘在冰箱門上的便條一樣讓消費者粘在商品上。消費和異化的乒乓遊戲應該隨著這個(ge) 見解而停止。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從(cong) 佛教形而上學的視角看,根本就沒有冰箱啊。

 

按照佛教徒的說法,相互存在和虛空的實現(同一枚硬幣的兩(liang) 麵)產(chan) 生激情。如果這是真的,我與(yu) 周圍的人形成相互存在的關(guan) 係,我更願意避免傷(shang) 害他們(men) 。否則,我可能因為(wei) 我的行為(wei) 的後續影響最終傷(shang) 害自己。資本主義(yi) 通過塑造魯莽的神秘的個(ge) 性混淆這種相互依賴性,但是在馬克思主義(yi) 思想中相互依賴無處不在。所以,佛教的虛空形而上學和虛空的自我概念能夠和應該作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畫麵的基礎。正如達賴喇嘛所說,這個(ge) 目標是“社會(hui) 的涅磐”。

 

建立在佛教慈悲理想基礎上的社會(hui) 是馬克思主義(yi) 能夠最終被付諸實施的社會(hui) 。事實上,已經有若幹將佛教政治化的嚐試。釋一行禪師所說的積極參與(yu) 佛教就是一個(ge) 例子;明治時期鼓吹社會(hui) 主義(yi) 運動的曹洞宗林泉寺住職內(nei) 山愚童(Uchiyama Gudō (1874-1911)是另外一個(ge) 例子。或許最直言不諱的佛教馬克思主義(yi) 者是日本佛教僧侶(lv) 妹尾義(yi) 郎(Girō Seno’o (1890-1961))在1930年代鼓吹複興(xing) 佛教,結合馬克思主義(yi) 經濟學與(yu) 淨土宗佛教。據說妹尾義(yi) 郎曾經主張“資本主義(yi) 製度產(chan) 生痛苦,因此破壞了佛教的精神。”

 

讓我們(men) 稱建立在佛教形而上學基礎上的馬克思主義(yi) 社會(hui) 經濟體(ti) 係成為(wei) 富有同情心的馬克思主義(yi) (Compassionate Marxism)。富有同情心的馬克思主義(yi) 的焦點必須是不殺生/不害(ahimsā)非暴力的。隻有那時馬克思主義(yi) 才能免於(yu) 極權主義(yi) 和專(zhuan) 製主義(yi) 濫權,因而不再重演其曆史。馬克思本人是否教導革命必然是暴力的,有沒有和平演變的可能性?這都是惱人的問題。在1844-49年階段,鑒於(yu) 資產(chan) 階級僵化的結構,馬克思認為(wei) 暴力革命的確是必要的。但是,是否經濟環境使得轉向共產(chan) 主義(yi) 而不是極權主義(yi) 成為(wei) 必要,因而如果由適當的政治幹預的話,非暴力的革命或許是可能的。

 

人性不是惡,因為(wei) 經濟體(ti) 製是惡,經濟體(ti) 製是惡,因為(wei) 人是惡。

 

馬克思主義(yi) 工程的可行性建立在人的仁慈共同體(ti) 本性的基礎上。有人或許認為(wei) ,一旦人性實現了它的相互依賴性,就可能避免殘忍和走向慈悲是一種一廂情願的想法,是合理的反對意見。18世紀德國哲學家伊曼努爾·康德(Immanuel Kant)明白,殘忍和仇恨是個(ge) 人的毛病,深刻潛藏在人的存在本質中。這個(ge) 思想在當今傳(chuan) 播廣泛,臨(lin) 床心理學的研究支持了這觀點。但是,對於(yu) 馬克思來說,是社會(hui) 經濟條件應該為(wei) 殘忍、仇恨和犯罪負責。他可能認為(wei) ,人在內(nei) 心是仁慈的和充滿同情心的。誰說得對呢?

 

我認為(wei) 我們(men) 應該現實地傾(qing) 向於(yu) 理解馬克思很可能是遊泳選手身材錯覺的受害者:遊泳者有完美的身材,不是因為(wei) 她是遊泳者,她是遊泳者因為(wei) 她有適合遊泳的完美身材。因此,人不是惡,因為(wei) 經濟製度是惡;經濟製度是惡,是因為(wei) 人性惡。最後,我們(men) 是經濟原子,是商業(ye) 貿易的代理人。經濟學取決(jue) 於(yu) 我們(men) ,而不是相反。曆史表明共同體(ti) 工程比如1840年代新澤西的世俗烏(wu) 托邦社會(hui) 主義(yi) 者公社北美方陣(the North American Phalanx)容易受到仇恨、猜疑、賄賂、欺騙的影響。在1960年代和1970年代,米爾格林姆(the Milgram)服從(cong) 實驗和斯坦福監獄實驗都暗示我們(men) 生活在資本主義(yi) 獨裁下,因為(wei) 我們(men) 要麽(me) 是天生的獨裁者,要麽(me) 因為(wei) 我們(men) 單純地服從(cong) 。資本主義(yi) 製度符合我們(men) 的人性。所有跡象都表明,我們(men) 並沒有普遍仁慈的潛能,不是沒有受到罪惡、仇恨和競爭(zheng) 傾(qing) 向的汙染。我們(men) 不能都像僧侶(lv) 那樣活著,即使這將確保人的基本物質需要得到共同體(ti) 的照顧。

 

但是,難道我們(men) 不能既專(zhuan) 製獨裁又相互聯係嗎?佛教實踐能幫助我們(men) 克服人性中的邪惡方麵,鼓勵心中仁慈同情的方麵。富有同情心的馬克思主義(yi) 的社會(hui) 經濟製度能夠成為(wei) 培育同情心的溫床,同情心是苦難程度較低的社會(hui) 經濟製度的發動機。按照馬克思和佛教的說法,致力於(yu) 內(nei) 心的霸王龍(inner Tyrannosaurus)將讓遭受資本主義(yi) 痛苦的人受益,就是每個(ge) 人受益。左翼積極分子的問題是他們(men) 看到罪惡完全是社會(hui) 經濟製度引起的(這也是馬克思的問題),沒有意識到這些因素如何在我們(men) 體(ti) 內(nei) 操作。達賴喇嘛說“社會(hui) 變革要求內(nei) 心的變革---變得不那麽(me) 自私”。問題不是我們(men) 是誰---就我所知,我們(men) 是壞心腸的動物,問題是我們(men) 要成為(wei) 什麽(me) 樣的人。

 

作者簡介:

 

阿德裏安·克魯茲(zi) (Adrian Kreutz),蘇格蘭(lan) 聖安德魯大學哲學係研究生,日本京都大學外籍合作研究員。

 

譯自:Marxism and Buddhism by Adrian Kreutz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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