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cong) 《史晨碑》看漢代的孔子地位
作者:劉續兵(孔子研究院副院長、副研究員)
來源:“孔子研究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七月廿八日丁酉
耶穌2019年8月28日
史晨碑,東(dong) 漢靈帝建寧二年(169年)刻。碑分前後兩(liang) 麵,前碑一般稱為(wei) 《史晨前碑》,又名《魯相史晨奏祀孔子廟碑》《魯相史晨祀孔子奏銘》等;後碑一般稱為(wei) 《史晨後碑》,又名《魯相史晨饗孔子廟碑》等。此碑立後一直保存在曲阜闕裏孔子廟,1978年由廟內(nei) 同文門下移至大成殿東(dong) 廡中,1998年移入新建立的漢魏碑刻陳列館保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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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晨前碑》(碑陽)刻製魯相史晨及長史李謙奏請孔子廟“依社稷出王家穀,春秋行禮”的奏文,請求春秋祀孔子由朝廷撥付經費,並有孔子讚詩一首。《史晨後碑》(碑陰)記載了史晨等人祀孔子廟的盛況及修治宅廟和孔子遺跡的功績。
一、漢代的祀孔
漢初推行黃老之術。雖有高祖劉邦以太牢親(qin) 祀孔子,似乎體(ti) 現出他在取得政權前後對儒學態度的某種轉變;亦有武帝劉徹提倡獨尊儒術,也似乎體(ti) 現出治統與(yu) 道統關(guan) 係的某種融合。但終西漢一朝,官方的祀孔一直沒有真正出現,劉邦過魯祭祀孔子,更多是出於(yu) 爭(zheng) 取魯地儒生的考慮,並消除項羽勢力對這一地區的影響。皇家重視的始終是劉氏的宗廟祭祀,關(guan) 心的終歸是一家統治的鞏固。漢宣帝太子認為(wei) 當時的政策“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漢家自有製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達時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於(yu) 名實,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歎曰:“亂(luan) 我家者,太子也”(《漢書(shu) ·元帝紀》)!這種思想與(yu) 儒家的王道追求反差極大,體(ti) 現出統治者欲以治統淩駕於(yu) 道統之上的鮮明訴求。《冊(ce) 府元龜》卷四九《帝王部·崇儒術》記載,連號稱最服膺儒術、為(wei) 太子時受到宣帝訓斥的元帝,也不曾親(qin) 自祭祀孔子,隻是在孔子後裔孔霸的請求下,允許其以家族方式奉祀孔子。漢成帝綏和元年(前8年),經梅福建議,封孔子之世以為(wei) 殷後(《漢書(shu) ·梅福傳(chuan) 》),名義(yi) 上是以“通三統”為(wei) 理由,詔書(shu) 也以此為(wei) 詞,但從(cong) 其奏言中來看,其真實目的是借機抬高孔子的地位。直至王莽當政時,平帝於(yu) 元始元年才封孔子後裔孔均為(wei) 褒成侯,奉其祀,並追祀孔子為(wei) 褒成宣尼公(《漢書(shu) ·平帝紀》)。真正意義(yi) 上的官方祀孔,直到東(dong) 漢才開始真正出現。《孔氏祖庭廣記》卷五雲(yun) :“後漢光武建武五年,破董憲,還幸魯,使大司空祀先聖。”《漢書(shu) ·光武帝紀》也記載了這次祭祀:“冬十月,還,幸魯,使大司空祠孔子”。漢明帝永平二年(59年)在辟雍行禮,“上始率群臣躬養(yang) 三老五更於(yu) 辟雍,行大射大禮。郡縣道行鄉(xiang) 飲酒於(yu) 學校,皆禮聖師周公、孔子,牲以犬”(《後漢書(shu) ·禮儀(yi) 誌》)。而《冊(ce) 府元龜》卷四九的記載少異,作“皆祠先聖先師周公、孔子,牲以太牢,孟冬亦如之。”雖所記祭祀規格不同,但成為(wei) “國學郡縣祀孔子”之始。永平十五年(72年),“三月,……還,幸孔子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親(qin) 禦講堂,命皇太子、諸王說經”(《後漢書(shu) ·明帝紀》)。漢章帝二年三月,“祠孔子於(yu) 闕裏,及七十二弟子”(《後漢書(shu) ·章帝紀》)。對此,《冊(ce) 府元龜》卷四九《帝王部·崇儒術》的記載更為(wei) 詳實:“東(dong) 巡狩,還,過魯,幸闕裏,以太牢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作六代之樂(le) ,大會(hui) 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命儒者講論蘭(lan) 台,令史孔僖因自陳謝。帝曰:‘今日之會(hui) 寧於(yu) 卿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君聖主,莫不尊師貴道。今陛下親(qin) 屈萬(wan) 乘,辱臨(lin) 敝裏,此乃崇禮先師,增輝聖德,至於(yu) 光榮,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遂拜僖郎中,賜褒成侯。損及孔氏男女錢帛。詔僖從(cong) 還京師,使校書(shu) 東(dong) 觀。”章帝與(yu) 孔僖的問答,顯示出皇帝祭祀孔子時的優(you) 越感和嬉戲態度,與(yu) 儒門後學堅持追求以道統製約治統的理想,形成鮮明對比。西漢末年時梅福曾說:“仲尼之廟不出闕裏,孔氏子孫不免編戶”(《漢書(shu) ·梅福傳(chuan) 》)。而從(cong) 史晨的話來看,直至東(dong) 漢末年,孔子廟祭祀依然遠非國之大典。當然,同樣從(cong) 《史晨碑》我們(men) 也可知,“辟雍祀孔”已使用“太牢”之禮,“臣伏見臨(lin) 璧雍日,祠孔子以大窂,長吏備爵,所以尊先師、重教化也”(《史晨前碑》)。及至漢末桓、靈之際,更是掀起了一場尊崇孔子的熱潮,短短十幾年內(nei) ,皇帝下詔,國相祀廟,設立守廟官吏,增置禮器,一再修繕孔子宅廟,對孔子的尊崇達到了一次新的高峰。從(cong) 上述情況可知,孔子廟器物能夠長期得到保存,並非中央王朝的祭祀傳(chuan) 統使然,更是由孔子後人、弟子與(yu) 孔裏百姓對孔子的敬仰所自發造成。《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死後,“弟子及魯人往從(cong) 塚(zhong) 而家者,百有餘(yu) 室,因命曰孔裏。魯世世相傳(chuan) 以歲時奉祠孔子塚(zhong) ,而諸儒亦講禮鄉(xiang) 飲大射於(yu) 孔子塚(zhong) 。孔子塚(zhong) 大一頃。故所居堂、弟子內(nei) ,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shu) ,至於(yu) 漢二百餘(yu) 年不絕。諸侯卿相至,常先謁,然後從(cong) 政”。桓譚《新論》中也說:“孔子匹夫耳,而晫然名著,至其塚(zhong) 墓,高者牛羊雞豚而祭之,下及酒脯寒具,致敬而去。”司馬遷曾親(qin) 至孔子宅廟,受到深刻感動:“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xi) 禮其家。餘(yu) 祇回留之不能去雲(yun) 。君王至於(yu) 賢人眾(zhong) 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孔子布衣,傳(chuan) 十餘(yu) 世,學者宗之”(《史記·孔子世家》)。帝王對孔子的重視,顯然與(yu) 孔子後人及民間的崇拜不能相提並論。《史晨後碑》所載祀孔盛況,官吏賢達、泮宮弟子等多至907人,不難想見孔裏鄉(xiang) 親(qin) 也多有頂禮膜拜者。史晨在昌平亭下立“會(hui) 市”,是因“孔瀆、顏母井去市遼遠”,不方便百姓“酤買(mai) ”,可見立“會(hui) 市”之前,雖“去市遼遠”,眾(zhong) 鄉(xiang) 親(qin) 還是常買(mai) “香酒美肉”去孔子出生地祭祀,顯示了當地人民對孔子的尊崇追慕(《史晨前碑》)。
二、孔子廟與(yu) 孔子宅
據南宋時孔子後裔孔傳(chuan) 所作《東(dong) 家雜記》記載:“魯哀公十七年(前478年),立廟於(yu) 舊宅。”這是關(guan) 於(yu) 孔子廟建立時間最早的明確記載,後世多從(cong) 其說。清儒陳錦所訂《文廟從(cong) 祀位次考》亦謂哀公十七年即舊宅立廟以祀孔子。但是,這個(ge) 結論遭到了近代一些學者的否定。討論孔子廟祭祀,必須解決(jue) 的問題就是孔子廟的建立時間和位置。我們(men) 以為(wei) ,從(cong) 《史記》的記載來看,“弟子及魯人往從(cong) 塚(zhong) 而家者百有餘(yu) 室,因命曰孔裏。魯世世相傳(chuan) 以歲時奉祠孔子塚(zhong) ,而諸儒亦講禮鄉(xiang) 飲大射於(yu) 孔子塚(zhong) 。孔子塚(zhong) 大一頃”與(yu) “故所居堂、弟子內(nei) ,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shu) ,至於(yu) 漢二百餘(yu) 年不絕”乃兩(liang) 事,不可混為(wei) 一談。司馬遷所謂“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xi) 禮其家”的說法與(yu) “諸儒亦講禮鄉(xiang) 飲大射於(yu) 孔子塚(zhong) ”則應為(wei) 一事,此“孔子塚(zhong) ”或為(wei) “孔子家”之誤。於(yu) 是,一個(ge) 合理的推論就是,“孔子塚(zhong) 大一頃”當為(wei) 錯簡,應在“而諸儒亦講禮鄉(xiang) 飲大射於(yu) 孔子塚(zhong) ”之前,如此,各種矛盾才得以化解。司馬遷所謂“後世因廟”,孔祥林先生以為(wei) :“可見故居早期隻陳放孔子生前服用的衣冠琴車書(shu) ,是純粹的紀念館,並沒有說明改造為(wei) 孔子廟的時間”(孔祥林:《孔子廟創建時間考》)。並根據“大夫三廟”的禮製,推斷孔子故居改為(wei) 孔子廟的時間當在孔子裔孫子思去世之後,為(wei) 孔子曾孫孔白所建。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司馬遷的記述說:“故所居堂、弟子內(nei) ,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shu) 。”顯然是有廟而後藏諸衣冠等紀念物,而從(cong) “藏孔子衣冠琴車書(shu) ”的記載來看,似乎不會(hui) 太遲,極可能即是孔子弟子或再傳(chuan) 弟子所為(wei) 。《後漢書(shu) ·明帝紀》的一段記載,值得引起重視。永平十五年(72年),“三月,……還,幸孔子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親(qin) 禦講堂,命皇太子、諸王說經。”這段文字明確顯示出,明帝是在孔子宅祭祀孔子及其七十二弟子的,因此,所謂孔子廟不在舊宅的說法就顯得牽強了。而隨後說親(qin) 禦講堂雲(yun) 雲(yun) ,則表明講堂即在孔子宅或其附近。於(yu) 此,我們(men) 可以推論漢高帝過魯“祠孔”、光武帝過魯“祠孔”皆極有可能與(yu) 明帝同,都在“孔子宅”進行。參諸《史晨前碑》,史晨“以建寜元年到官,行秋饗,飲酒畔宮,畢,複禮孔子宅,拜謁神坐。”又《史晨後碑》載,史晨以“建寧元年四月十一日戊子到官,乃以令日拜謁孔子,望見闕觀,式路虔跽,既至升堂,屏氣拜手。祗肅屑僾,仿佛若在。依依舊宅,神之所安。春秋複禮,稽度玄靈。”可知孔子“神坐(座)”即在孔子宅,“依依舊宅”更明確說明了廟與(yu) 宅的關(guan) 係。需要指出的是,此時的孔子廟,遠非後世可比,恐怕隻是在孔子舊宅中的“居堂”辟為(wei) “廟”予以祭祀而已,所以劉邦、劉秀、劉莊等來曲阜祀孔子,史書(shu) 皆未言“廟”。但卻不能由此得出廟不存在或不在舊宅的結論。盡管當時的“孔廟”,其性質不過是孔子弟子、後學和孔氏後人對其祭祀紀念的場所,不具有後世“孔廟”的官方性質,但可以說,這恰是後世“孔廟”的鼻祖,是孔子廟祭祀的雛形。由於(yu) 闕裏孔子廟祭祀既具備“家廟”的特征,又超出了一般“家廟”的性質,這就是曲阜孔子廟(包括後來的南宗孔子廟)與(yu) 其他各地孔子廟所不同的地方。而作為(wei) 孔子廟的共性,作為(wei) 一種“文化”行為(wei) ,紀念先聖先師的“學統”“道統”意義(yi) ,於(yu) 此已經可以看到萌芽。可以說,闕裏孔子廟的性質是最為(wei) 複雜的,“它既有孔子紀念廟宇的性質,也有孔氏家廟的性質,但還是列入國家祀典的禮製廟宇,作為(wei) 世界上的第一所孔子廟具有特殊的地位”(孔祥林:《孔子廟創建時間考》)。
三、碑文中的讖緯思想
如果說兩(liang) 漢帝王的宗廟與(yu) 孔子廟祭祀,從(cong) 本質上體(ti) 現出封建王權從(cong) 治統的角度對道統的壓製,那麽(me) 兩(liang) 漢讖緯也更多從(cong) 本質上體(ti) 現了儒家群體(ti) 從(cong) 道統本位對抗治統的努力,以及依托孔子以自高的政治情結與(yu) 謀略手段。儒家由推崇孔子為(wei) 聖人、“素王”而演變為(wei) 神化孔子,以興(xing) 盛於(yu) 兩(liang) 漢時期的讖緯中為(wei) 多。正如馮(feng) 友蘭(lan) 所說:“孔子在春秋戰國之時,一般人視之,本自隻為(wei) 一時之大師,在《公羊春秋》中,孔子之地位,由師而進為(wei) 王。在讖緯書(shu) 中,孔子更由王而進為(wei) 神”(馮(feng) 友蘭(lan) :《中國哲學史》)。首先,漢代統治者對讖緯神化孔子持積極態度。從(cong) 兩(liang) 漢的政治需要出發,皇家托孔子為(wei) 兩(liang) 漢王朝的存在與(yu) 興(xing) 起提供天命依據,將漢帝粉飾為(wei) 符合封建王道理想的聖王,因此在讖緯中充斥著孔子為(wei) 漢帝製法的授命神話。《史晨前碑》中說:“昔在仲尼,汁光之精,大帝所挺,顏母毓靈。”將孔子說成是天上五帝之一黑帝汁光紀所生。宣稱孔子是天生的“大聖”,以證明其所說皆為(wei) “先驗”。“獲麟趣作,端門見征。血書(shu) 著紀,黃玉響應。主為(wei) 漢製,道審可行。”說的是緯書(shu) 中習(xi) 見的“端門受命”之事。《春秋緯·演孔圖》中說“得麟之後,天下血書(shu) 魯端門,曰‘趨作法,孔聖沒,周姬亡,彗東(dong) 出,秦政起,胡破術,書(shu) 紀散,孔不絕。’子夏明日往視之,血書(shu) 飛為(wei) 赤烏(wu) ,化為(wei) 帛書(shu) ,署曰‘演孔圖’,中有作圖製法之狀。”又載“孔子論經,有鳥化為(wei) 書(shu) ,孔子奉以告天。赤爵集書(shu) 上,化為(wei) 黃玉,刻曰‘孔提命,作應法,為(wei) 赤製。’”《春秋緯·說題辭》:“孔子卒,以所受黃玉葬魯城北。”這一故事完全是漢代儒家編創的,說孔子得到了天命,預知周朝要滅亡,秦朝隻在短時間內(nei) 興(xing) 起,於(yu) 是為(wei) 未來的漢朝製法,故而漢朝的封建統治正體(ti) 現著神聖的孔子之道。這樣一來,就把崇孔尚儒和維護漢朝的合法統治直接聯係起來。神化孔子,歸根結底是為(wei) 了給漢朝封建統治尋找到合法的理論支撐。這也是讖緯之說得到統治者支持而興(xing) 盛於(yu) 兩(liang) 漢的根本原因。其次,從(cong) 另一方麵看,兩(liang) 漢讖緯又是儒生群體(ti) 製衡政治統治的主動行為(wei) 。讖緯創作的主體(ti) 是儒生,是儒學宗教化神學化的必然產(chan) 物,真實反映了治統與(yu) 道統的複雜關(guan) 係。治統必須借助道統以實行其政治統治,道統也必須依托治統以實現其政治理想,這是二者或主動或被動而不得不合作的內(nei) 在動力,也是二者關(guan) 係始終存在緊張性的根本原因。漢代帝王接受孔子為(wei) 漢立法的角色定位,是為(wei) 了最大限度地發掘儒家道統的利用價(jia) 值,使孔子神靈為(wei) 其現實政治統治忠誠效力,故給予儒術以所謂“獨尊”地位。而儒家道統為(wei) 了張揚其在政治上的主導影響,以與(yu) 治統相抗衡,也就處心積慮地創造孔子高踞於(yu) 封建王權之上的神化話語。二者的視野實具本質差異,但不妨礙在實現路徑上的殊途同歸。
四、漢碑意境與(yu) 中庸之美
雄奇飛動之壯美與(yu) 肅括渾穆之靜美,是以《史晨碑》等為(wei) 代表的漢碑意境中兩(liang) 個(ge) 最重要的方麵。這種美妙意境,毫無疑問是從(cong) 漢代興(xing) 盛的經學和儒家人格的融匯中攝取出來的。可以說,儒家的中庸之道成為(wei) 漢碑所涵泳的至高精蘊。成公綏《隸勢》曰“蟲篆既繁,草槁近偽(wei) ,適之中庸,莫尚於(yu) 隸”(《太平禦覽》)。漢碑文字既無蟲篆結構之極繁,又無草書(shu) 行文之特簡,獨得簡繁之中庸;既無蟲篆運筆之鈍遲,又無草書(shu) 揮灑之疾速,獨得遲速之中庸;既無蟲篆規矩之森然,又無草書(shu) 章法之不羈,獨得法度之中庸;既無蟲篆力度之深藏,又無草書(shu) 氣勢之外露,獨得含顯之中庸;蟲篆草書(shu) 書(shu) 寫(xie) 條件狹而受限,隸書(shu) 則可廣為(wei) 應用,亦得用途之中庸。漢隸結體(ti) 構造也顯示出中庸之妙,波挑翩然而又重心下移,左右開張而又中心緊結,上下俯仰而又內(nei) 部穩固,又是動靜得宜之中庸。漢碑文字中結體(ti) 的方正沉厚、動靜得宜,正是從(cong) 儒家的理想人格中提煉出來的審美意象。《論語·子張篇》:“君子有三變,望之儼(yan) 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君子之儼(yan) 、溫、厲的穆穆之風,給漢代書(shu) 家以無限的想象和創造空間,氣宇充和,容止雍穆,古雅樸拙,如盛德君子之美。
五、結論
由上述情況可知,從(cong) 西漢獨尊儒術開始,孔子的地位已經開始直線上升,從(cong) 性質上區別於(yu) 其他諸子百家而取得主流學術地位,並影響於(yu) 政治、學術、信仰、藝術等社會(hui) 生活的方方麵麵。但是,這種地位的上升不是一蹴而就的,並一直處於(yu) 治統與(yu) 道統的融合與(yu) 鬥爭(zheng) 中。而民間的孔子崇拜並不遜於(yu) 甚至更強於(yu) 官方的推揚。在曆史上,孔子思想和儒學也並非完全作為(wei) 政治統治者的附庸而存在,並非隻是順從(cong) 權勢,為(wei) 統治者服務的。孔子儒學中“以道抗勢”的思想,激勵著後世的儒家優(you) 秀分子用儒家理想抗拒權勢;孔子思想中限製君權的思想,也一定程度上使中國政治避免走上完全專(zhuan) 製。盡管,儒家沒有從(cong) 根本上改變中國政治的體(ti) 製與(yu) 本質,但發揮了其不可或缺的作用。漢代初年,賈誼作《過秦論》,提出秦朝滅亡的根本原因在於(yu) “仁義(yi) 不施”,這對於(yu) 漢及以後曆代王朝的統治政策都有深遠的借鑒意義(yi) 。正如林存光先生所說:“不管是製度化的關(guan) 聯,還是所謂的政教相維、政教相通,乃至所謂的政教合一,都決(jue) 不意味著以孔子為(wei) 中心的儒教與(yu) 以王權為(wei) 中心的國家政權之間的完全重合一體(ti) 化,甚至可以說,以追求實現孔子之道為(wei) 目標的儒家和以追求一家一姓一己永遠私自把持天下為(wei) 目標的帝王之間的關(guan) 係始終存在著無法消除的某種程度的緊張性”(林存光:《曆史上的孔子形象》)。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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