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錫良】談談儒家的所謂宗教包容
欄目:曲阜建耶教堂暨十學者《意見書》
發布時間:2010-12-27 08:00:00
談談儒家的所謂宗教包容
作者:許錫良
時間:2010年12月26日
來源:作者博客
一些儒家學者常常喜歡做那個上演了千年的天朝大國夢。經常自我陶醉在“21世紀,人類如果還要發展,必須到2500年前的孔子那裏去尋找智慧”的夢想中。擺出的理由,除了所謂“天人合一”,可以用來拯救世界日益毀壞的環境與生態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理由就是儒家文化有著宗教包容性。
乍一看,似乎還真是這麽一回事。世界上為宗教紛爭戰亂不止,歐洲曆史上的“十字軍東征”,直到今天的阿拉伯世界與以色列之猶太教之間的衝突,還有那些動輒就發動聖戰的那些原教旨主義宗教國家,世界上有許多動亂與戰爭,都是與宗教衝突密切相關的。
但是,類似這樣的情況似乎就沒有發生在中國,特別是發生在儒家文化裏。在印度的佛教、阿拉伯的伊斯蘭教、歐洲的天主教與基督教傳入中國時,都沒有與中國的儒家文化發生根本性的衝突,更沒有因此發生過戰爭。因此,有人十分自豪地說儒家文化是解決世界宗教紛爭的靈丹妙藥。然而果真如此嗎?
其實這個問題的解釋很簡單,中國的儒家文化根本就沒有上升到宗教層麵,也就是說宗教中所關注的世界,恰恰是儒家文化中所漠視的或者忽略的。因此,看上去是包容,其實是因為未曾觸及這個層麵,才使得儒家與各種宗教之間沒有曆史上不同宗教之間的那種紛爭甚至戰爭。
儒家文化一直就在世俗的功名利祿層麵上活動,孔子對於宗教的態度,用一句話就已經定位了:“未知生,焉知死”,“子不語怪力亂神”,說明儒家所關心的始終是人的此岸世界,而不是彼岸世界。但是,人類之所以會產生宗教,都是因為關注人的彼岸世界才會產生的。因此,所謂儒家文化,其實完全是人的世俗文化。最明顯的就是“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讀也,祿在其中矣;耕也,餒在其中矣。”讀書——求官——獲祿,多子多孫,然後再加上道家的“長壽”、“成仙”,幾乎就構成了中國人所有的世俗追求與幸福快樂之源。在中國民間,將這些人生追求概括為“福、祿、壽”三星高照。
當今中國各級政府雖設有宗教事務局,但是,卻不將儒教列為宗教,孔子與不能夠與釋迦牟尼、默罕默德、耶穌這些宗教人物並列。這是有道理的。不僅中國不將儒教看成是宗教,而且世界上一切受儒教影響深遠的日本、韓國等亞洲國家也不將儒教列為宗教。這並不是偶然的。因為,儒家的教義根本上就是世俗的功名利祿與倫理格言警句的大雜燴,基本上不涉及人的終極關懷問題。
既然儒家文化並不關心上帝與神的事情,那麽,外來的宗教進入中國,也就不存在與儒家文明產生衝突的根本問題。因此而發生戰爭的可能性就更少。千百年來,任何宗教進入中國都可以,但是,這必須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不能夠威脅到儒家文化所維護的政治統治秩序,也不能夠動搖儒家文化所倡導的核心倫理價值觀。否則的話,仍然是有滅頂之災。因此,中國曆史上迫害佛教徒,焚燒寺廟的重大事件是屢見不鮮的。在中國保留的古寺廟到百年前,最古老的大約也隻是明代的。絕大多數都是在戰亂中或者迫害中遭到焚毀。中國最著名的寺廟河南嵩山少林寺就被焚毀無數次。佛教中代表著未來佛的彌勒佛,在傳進中國的時候就遭到了儒家文化徹底的改造,使之改造成符合中國儒家文化的審美觀,才得以生存下來。未來佛代表未來,本來應該是年輕英俊,體格健壯的,在印度,這個佛就是這樣的形象,但是,在進入中國之後,這個年輕英俊健壯的小夥子被改造成了一個坐著的肥胖大笑的老頭。這樣的老頭非常符合中國人的成功人士的標準:肥腸滿腦、大腹便便、樂天知命的一個老者,並且不能夠站著,因為站著的人是沒有社會地位的,也不能夠那樣健壯,因為健壯意味著是“勞力者”,而“勞力者”卻要受治於“勞心者”的。即“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對於危及中國儒家核心價值理念的,比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但是,佛教中卻讓人吃素,並且放棄此生世界而追求彼岸世界,以求獲得永生極樂。世俗的欲念常常成為被克製的對象,掙脫苦難人生的基本途徑是舍得、放下,無欲則剛。特別是佛教中吃齋念佛,出家,與中國儒家文化中的“傳宗接代”、“升官發財”、“光宗耀祖”、“衣錦還鄉”的人生價值發生衝突。因此,才出現了宗明理學中的“存在天理,滅人欲”的新理學。這一融合其實就是要水解佛教與儒家文化之間的價值衝突。而對於專製統治者來說,這一手段正好用來控製與愚弄平民百姓。以達到去平民百姓小私欲以成全帝王將相之家天下的大私欲。佛教徒講齋戒、講苦行、不近女色。斷絕香火。在中國的民間,要是哪家出了一個和尚,那是祖上造孽。魯迅《小雜感》中有段話常為研究者所引用:“人往往憎和尚,憎尼姑,憎回教徒,憎耶教徒,而不憎道士。懂得此理者,懂得中國大半。”人們在中國,人會那樣排斥其他宗教,而不排斥道士呢?因為道士是本土宗教,其理念隻是儒家文化的補充。在儒家的福與祿之後還補充了“壽”,道士並不排斥儒家的那些世俗的功名利祿,同時還為享受這些功名利祿提供長壽甚至長生不老的享受時間。作為中國人當然不會排斥,不會憎恨。
由外來進入中國的宗教,沒有一個宗教像歐洲與阿拉伯世界那樣與政治、軍事密切聯係著。因此,曆來外來的宗教,都沒有像歐洲中世紀那樣形成獨立的政治、經濟、文化與軍事勢力。那些宗教除了不斷改造自己以適應儒家政治需要外,沒有別的選擇。中國曆代的政治統治允許外來宗教的前提條件就是禁止外來宗教與發源地之間產聯係,宗教領袖的產生,在中國曆史上都是由本朝的皇帝冊封,以表臣服。從這一點來說,所謂儒家的對外來宗教的包容,那是有條件,有底線的。那就是不能夠威脅到家天下的統治利益與統治秩序,否則就難以生存。在中國,佛教進入中國遠比基督教進入中國容易,除了地緣上的差異之外,就是基督教所宣揚的價值理念——上帝麵前人人平等,會將帝王將相的等級秩序打亂,使這些富有天下,貴為天子的人在上帝麵前被降為一般子民,甚至比平民百姓進入天堂還要困難——因為富人要進入天堂,比駱駝穿過針眼還要困難。這對於帝王將相來說可是特別要命的。一旦威脅到他們的統治地位,中國統治者從來都是極力排斥基督教傳入中國,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多少包容性。其實,從中國漢代時起,在百家爭鳴中,由儒生董仲舒向漢武帝提出並且得到實施的“廢黜百家,獨尊儒術”,就已經充分表明了這種文化的狹隘性。
最近看到一篇由多家儒學研究單位聯合推出的《尊重中華文化聖地,停建曲阜耶教教堂 ——關於曲阜建造耶教大教堂的意見書 》中再次展現了儒家文化的所謂包容性的虛偽性與狹隘性。在《意見書》中,不顧基曲阜督教堂“該耶教堂的建設符合現行法律,通過了宗教、民政、土管、城建、文物等相關部門的嚴格審批,資金來源完全正當”的合法性,仍然強調,這樣的教堂是“難免於其傷害儒家文化信眾的情感,有違海內外炎黃子孫的心願,乖乎中華文化聖地的形象,既不合乎情理,亦不合乎傳統和慣例,當立即予以停建,或遷往他處建造。即是說,這既不是一個法律的問題,也不是一個宗教信仰自由的問題,而是一個關乎中國人的文化情感和心理感受的問題。 ”可笑的是,這個教堂本來就是中國人建的,審批也是中國政府,建這樣一個教堂本來就是為了滿足一部分信仰基督教的中國人的信仰自由需要,怎麽就變成了傷害了中國人的感情,“關乎中國人的文化情感和心理感受的問題”,難道隻有信仰儒家文明的人才能夠代表中國人?信仰其他宗教的人,包括信仰馬克思主義的人就不是中國人?這些害怕傷害儒家文化信眾感情的人,怎麽不向政府提出意見,要求把馬克思這個德國人的像請出曲阜?馬克思主張共產主義與階級鬥爭,所儒家文化主張的所謂和諧與仁愛不也是矛盾的嗎?由此看來,儒家所謂的包容性是虛假的。儒家其實什麽也不信,隻信權力與金錢,信保護他們權力與金錢的槍杆子。有奶就是娘,有錢就是爺。中國曆代的儒家代言人,隻要你能夠通過槍杆子獲得權力與天下,他就認你,即使抗日戰爭時期,日本人侵占中國,曲阜的衍聖公還是要急忙去拜見皇軍。這種鬼把戲,在元朝時也曾經拜見過蒙古人,內心根本就沒有一個定見。唯有榮華富貴,才是儒家學者所追求的,隻要能夠獲得這些,究竟是否殺戮中國人,是否有道義,這些全然不在話下。
由此看來,所謂儒家的包容性其實全是鬼話,那隻是一個麵對強權立不起來的駝子、聾子、瞎子與傻子,隻要眼下混得舒服,哪管明天洪水滔天。
2010年12月26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