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shu) 中的“人道”

——四書(shu) 究竟講了些什麽(me) （二）

作者：錢遜

來源：《前線》雜誌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初一日壬申

          耶穌2019年4月5日

孔子之教，兼內(nei) 外而言。對君子的要求，修己安人安百姓，不僅(jin) 要求修養(yang) 好自身，還要求關(guan) 心他人，關(guan) 心群體(ti) ，關(guan) 心天下大事。

古代道和德分言。道，即人生理想追求、價(jia) 值觀。對道的追求通過德而落實於(yu) 言行。

四書(shu) 內(nei) 容豐(feng) 富，涵蓋天道和人道。概括地說，有為(wei) 人之道、為(wei) 學之道、為(wei) 政之道人道者三，天人合一、人禽之辨、中和之道天道者三，最後又提出“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將天道人道歸本於(yu) 一“誠”。為(wei) 人之道

儒學中心思想在講做人的道理，為(wei) 人之道可謂四書(shu) 中心思想。其要點有以下幾點。

一是提出了君子的理想人格目標。子謂子夏曰：“女為(wei) 君子儒，無為(wei) 小人儒。”

二是對君子的要求。“誌於(yu) 道，據於(yu) 德，依於(yu) 仁，遊於(yu) 藝。”這四方麵要求是學做君子的綱要，中心是道。“君子學以致其道。”君子，是人格完善的人，而非局限於(yu) 僅(jin) 隻掌握某種專(zhuan) 門知識或技能的專(zhuan) 家。

三是君子之道，修己安人。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

這裏，分別回答了人生的兩(liang) 個(ge) 基本問題：物質和精神的關(guan) 係、個(ge) 體(ti) 與(yu) 群體(ti) 的關(guan) 係。精神和物質的關(guan) 係，“義(yi) 以為(wei) 上”，要把精神的要求放在前麵。個(ge) 體(ti) 與(yu) 群體(ti) 的關(guan) 係，“群己統一”，要自覺把個(ge) 人放在群體(ti) 中，作為(wei) 群體(ti) 的一分子，自覺擔當個(ge) 人的社會(hui) 責任，在群體(ti) 的發展中求個(ge) 人的發展和實現個(ge) 人價(jia) 值。“義(yi) 以為(wei) 上”和“群己統一”，是兩(liang) 項最基本的核心價(jia) 值。圍繞這兩(liang) 個(ge) 問題，義(yi) 利、公私關(guan) 係問題成為(wei) 傳(chuan) 統文化長期討論的基本問題。問題的核心是義(yi) 利關(guan) 係，公私關(guan) 係實質上也就是義(yi) 利關(guan) 係。《論語》：“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富與(yu) 貴，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yu) 賤，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孟子》：“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yu) 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wei) 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yi) ，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yi) 者也。”

對君子的要求，體(ti) 現在內(nei) 在的本質和外在的言行表現兩(liang) 個(ge) 方麵。《論語》：“君子義(yi) 以為(wei) 質，禮以行之”，“克己複禮為(wei) 仁。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要求仁禮統一。《孟子》則說，“居惡在？仁是也；路惡在？義(yi) 是也。居仁由義(yi) ，大人之事備矣”，以仁義(yi) 統一代替了仁禮統一。

四是君子之德。古代道和德分言。道，即人生理想追求、價(jia) 值觀。對道的追求通過德而落實於(yu) 言行。《論語》提出多項德目，可概括為(wei) 一般的共同的人際之德和個(ge) 別的特殊的人倫(lun) 之德兩(liang) 類。孝悌忠信即分別屬於(yu) 兩(liang) 類。孝悌屬後者，忠信屬前者。《論語》說，“子以四教，文行忠信”，以忠信為(wei) 教育的主要內(nei) 容，並多次提君子以忠信為(wei) 主。《孟子》提出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五倫(lun) 之教，突出孝悌的意義(yi) 。

五是士君子的人格尊嚴(yan) 。《孟子》：“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xiang) 黨(dang) 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德，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將大有為(wei) 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士君子要自覺認清自身價(jia) 值和人格尊嚴(yan) 之所在，不為(wei) 權勢地位、物質享受所動。孟子批評當時人說：“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棄其天爵，則惑之甚者也，終亦必亡而已矣。”為(wei) 學之道

學為(wei) 君子，全在於(yu) 學。學，覺也，效也，亦即修身。為(wei) 學之道亦即修身之道，是貫穿於(yu) 四書(shu) 全書(shu) 的中心內(nei) 容，其要點主要有以下幾個(ge) 方麵。

一是三綱領八條目。《大學》提出“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的三綱領，“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八條目。“可見古人為(wei) 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是初學入德之門。

二是文行忠信。《論語》：“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文、行是孔子之教和君子修身的兩(liang) 個(ge) 方麵，忠、信是教育和君子立德修身的主要內(nei) 容。

三是為(wei) 己有恥。《論語》：“古之學者為(wei) 己，今之學者為(wei) 人”，“為(wei) 仁由己”。為(wei) 學修身完全立足於(yu) 一己的自覺和努力。對士君子的要求，首要的是“行己有恥”。《孟子》：“人不可以無恥”，“人有不為(wei) 也，而後可以有為(wei) ”。

四是誠意慎獨。《孟子》《大學》《中庸》都談誠意。誠，真實無妄之意。修身立德，為(wei) 善去惡，要如“惡惡臭，好好色”，完全出於(yu) 內(nei) 心自覺。一心隻為(wei) 自身的提升、完善，無絲(si) 毫雜念他求。欲誠其意，必慎其獨。於(yu) 他人不知而己獨知之處，尤要戒慎恐懼，預防、遏止雜念之滋生。

誠意慎獨，要在反求諸己。《論語》：“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孟子》：“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愛人不親(qin) ，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禮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其身正而天下歸之。”

五是養(yang) 浩然之氣。《孟子》：“我善養(yang) 吾浩然之氣。”“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誌，與(yu) 民由之；不得誌，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這是浩然之氣的實際內(nei) 容和表現。“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yu) 生者，故不為(wei) 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yu) 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這是養(yang) 成浩然之氣的人生價(jia) 值觀的基礎。

為(wei) 政之道

孔子之教，兼內(nei) 外而言。對君子的要求，修己安人安百姓，不僅(jin) 要求修養(yang) 好自身，還要求關(guan) 心他人，關(guan) 心群體(ti) ，關(guan) 心天下國家大事。孔孟都有治國平天下的誌向和抱負。所以，為(wei) 政之道亦是四書(shu) 重要內(nei) 容。《語》《孟》《學》《庸》都有涉及。

第一，德治仁政。孔子講政者正也，為(wei) 政以德。“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子路曰：“衛君待子為(wei) 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為(wei) 政之本在正名。正名之本在正人，正人之本在正己。孟子講仁政：“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道二，仁與(yu) 不仁而已矣。”“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

第二，恃德不恃力。《論語》：“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孟子》：“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裏，文王以百裏。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

第三，以民為(wei) 本。首先是以民生為(wei) 本。子適衛，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其次是民無信不立和得民心者得天下。所欲與(yu) 之聚之，所惡勿施。《論語》：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yu) 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yu) 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孟子曰：“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yu) 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再次是民貴君輕。“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是故得乎丘民而為(wei) 天子，得乎天子為(wei) 諸侯，得乎諸侯為(wei) 大夫。諸侯危社稷，則變置。”

第四，舉(ju) 賢才，賢者在位。《論語》：哀公問曰：“何為(wei) 則民服？”孔子對曰：“舉(ju) 直錯諸枉，則民服；舉(ju) 枉錯諸直，則民不服。”仲弓為(wei) 季氏宰，問政。子曰：“先有司，赦小過，舉(ju) 賢才。”《孟子》：“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天下之士皆悅，而願立於(yu) 其朝矣。”“貴德而尊士。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國家閑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

第五，君臣關(guan) 係。《孟子》：“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