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震崇實黜虛的治學之道

作者：林長發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西元2018年08月08日

戴震，字東(dong) 原，清代著名思想家、考據學家、哲學家。他治學精深廣博，對於(yu) 文字、音韻、天文、地理、曆法、算數等無不精通，對於(yu) 後來中國的學術思潮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梁啟超稱他是“前清學者第一人”。戴震之所以能夠成為(wei) 一位百科全書(shu) 式的集大成者，與(yu) 他崇實黜虛的治學思想是密不可分的。具體(ti) 而言，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以下方麵窺得端倪。

踏實勤勉，孜孜不倦，貧而不憂，苦中作樂(le)

戴震自幼聰明穎悟，勤奮好學。段玉裁《戴東(dong) 原先生年譜》記載：戴震少年時跟著老師讀書(shu) ，“過目成誦，日數千言不肯休”，對於(yu) 《十三經注疏》中經和注的部分皆能背誦。他治學踏實嚴(yan) 謹，精誠進取，一生專(zhuan) 情於(yu) 讀書(shu) 。錢大昕《戴先生震傳(chuan) 》中說：戴震在四庫全書(shu) 館任職時，“經進圖籍，論次精審。晨夕披檢，靡間寒暑”、“悉心耘治，焚膏宵分不倦”。對於(yu) 有些字義(yi) 艱澀難明的文章，他也鍥而不舍地反複研讀，直到把文章理解得徹底通透。戴震家境清貧、生活拮據，但從(cong) 不以貧為(wei) 憂，在貧困中筆耕不輟，苦中作樂(le) 。在寫(xie) 作《屈原賦注》時，他甚至一日三餐都難以為(wei) 繼，每天隻能吃少量的麵食，卻仍然堅持不懈，終於(yu) 著成大作。當《原善》首篇寫(xie) 就時，他欣喜之情難以言表，吃飯亦覺別有甘味。《周易·困卦·彖》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段玉裁顯然認為(wei) 恩師戴震達到了這樣的境界，他由衷地讚美道：“先生之處困而亨如此。”戴震雖天資卓越、博聞強識，但他從(cong) 不自恃驕狂，而是腳踏實地、敏而好學，一生用功至勤，貧賤不能移其誌。他是真正的君子，其勤勉精誠、其誌堅行苦，堪為(wei) 學人之表率。

追根溯源，實事求是，不迷信權威，不圖虛名浮利

戴震做學問“無一字不追問其義(yi) ”，他認為(wei) 傳(chuan) 聞、眾(zhong) 說、空言、孤證皆不足以定是非，隻有從(cong) 多方麵廣泛搜集資料求證求實，互證之後，方能下定結論。對於(yu) 某些證據不足的材料則要“闕疑”。他說“傳(chuan) 其信，不傳(chuan) 其疑，疑則闕，庶幾治經不害”。戴震認為(wei) 要做好學問必須追求“十分之見”。所謂“十分之見”，就是要堅持信而有征，講求證據充實可靠。要追根溯源，巨細無遺，以使其符合通道而無爭(zheng) 議。因此，戴震認為(wei) “學貴精不貴博”，他說，“知得十件而都不到地，不如知得一件，卻到地也。”

戴震堅信治學應當秉持“不以人蔽己，不以己自蔽;不以一時之名，亦不期後世之名”的原則。既要不盲從(cong) 於(yu) 古聖先賢，敢於(yu) 創新不泥古;又要堅持立論有根有據，不先入為(wei) 主，不為(wei) 浮利虛名而嘩眾(zhong) 取寵。他曾在答友人的書(shu) 信中寫(xie) 道，“講明正道，修辭立誠，以俟後學”，至於(yu) 他們(men) 是否聽信，是傳(chuan) 揚或是摒棄，是尊崇或者非議，他自己便不去關(guan) 心了。因此，《清史稿·戴震傳(chuan) 》評價(jia) 他：“研精注疏，實事求是，不主一家。”戴震以實事求是為(wei) 準則，沉潛精研，兼通考據和義(yi) 理之學，使二者相互為(wei) 用，終於(yu) 成為(wei) 一代宗師。

誌在聞道，學以致用，匡救時弊，濟世安民

戴震之治學誌在聞道，他批評宋明理學家脫離訓詁而空談心性義(yi) 理，主觀臆斷，穿鑿附會(hui) 。戴震認為(wei) 不訓詁字義(yi) 、製度、名物等，便不能通六經、孔孟之語言。語言既不通，道何可得而聞?因此，他批駁宋明理學家“譏訓詁之學，輕語言文字”是“欲渡江河而棄舟楫，欲登高而無階梯也”。而對於(yu) 考證派，戴震則尖銳地批評道：“皆未誌乎聞道，徒株守先儒而信之篤”、“治經之士，莫能綜貫”，批判他們(men) 鑽進故紙堆裏為(wei) 訓詁而訓詁，脫離現實，舍本逐末，於(yu) 挽救時弊、經世濟民毫無補益。戴震的方法則是將兩(liang) 者統合起來，在堅實的訓詁基礎之上來求得義(yi) 理的通達。他認為(wei) 隻有拋棄以上兩(liang) 種不同傾(qing) 向的脫實向虛，才能最終實現“聞道”的目的。

戴震欲聞之“道”是實在的，確實可靠的，既關(guan) 性天義(yi) 理、又不脫離現世人事的大道。在戴震看來，隻有立根於(yu) 現實才可能推出性天大道。正如段玉裁所說：“先生之治經，凡故訓、音聲、算數、天文、地理、製度、名物、人事之善惡是非、以及陰陽、氣化、道德、性命，莫不究乎考實，蓋由考核以通乎性與(yu) 天道。”而學達性天，通達義(yi) 理，則又可以更好地指導現世人事。這一點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他的很多思想中清晰看到。比如戴震研究天文學是為(wei) 了通曉日月運行和寒暑物候，然後用來指導農(nong) 人耕作，使不與(yu) 自然規律相違背，所謂“敬天勤民，重人事也”。關(guan) 於(yu) 理欲之辨，他說“天理者，節其欲而不窮人欲也。是故欲不可窮，非不可有”，“理者，存乎欲者也”，目的顯然在於(yu) 抨擊“存天理，滅人欲”的思想，以突破宋明理學對於(yu) 國人思想的禁錮，從(cong) 而解放人性。他更將《孟子字義(yi) 疏證》看作自己最重要的著作，因為(wei) 此書(shu) 之作乃是為(wei) 了“正人心”。他說“今人無論邪正，盡以意見誤名之曰理，而禍斯民，故《疏證》不得不作”，表現出高度的挽救時弊、補天濟世的情懷。戴震“誌在聞道”，目的是要與(yu) 世相接、匡時濟俗。因此，洪榜稱戴震“抱經世之才，其論治以富民為(wei) 本”;章太炎則評價(jia) 他“專(zhuan) 務平恕，為(wei) 臣民愬上天”。

戴震是學人的光輝榜樣，他以實事求是為(wei) 原則，精誠進取、勇於(yu) 創新，統合考據之學和義(yi) 理之學，取長補短，最後達到“聞道”的目的，以指導現實的政治、社會(hui) 和人生。戴震之治學態度、治學方法、治學目的皆崇實而反對虛空，我們(men) 不妨將其概括為(wei) “崇實黜虛”的治學之道。“崇實黜虛”的治學之道不僅(jin) 使戴震取得了卓越成就，對於(yu) 我們(men) 當代學術科研的進步和發展同樣具有重要的借鑒和指導意義(yi) 。我們(men) 隻有秉承和弘揚這種崇實黜虛、實事求是的實學精神，在科研的道路上踏實勤勉、不懈努力，才能取得更大的進步。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