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橫渠四句”向“與(yu) 同四句”升華

——張載儒門心法感悟

作者：劉長煥

來源：《貴州政協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二十日庚寅

          耶穌2019年6月22日

宋儒張載曾有四句心法：“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現代哲學家馮(feng) 友蘭(lan) 先生將此說概括為(wei) “橫渠四句”。深度參悟和踐行這四句話，一直是宋、元、明、清以來儒門問學者極其重視的價(jia) 值維度。可以說“橫渠四句”是張載窮究一生對儒門心法的概括，成為(wei) 後代學人奉行的參修路徑和行動指南。考其淵源，不難知其覺照的核心乃是對《易經》“大人四句”(筆者案)的深化感悟和實踐。易經“大人四句”說：“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張載的實證功夫和德性覺醒，從(cong) “大人四句”不斷升華，他把關(guan) 注天地之心、生民之命、往聖之絕學和萬(wan) 世之太平，作為(wei) 大丈夫安身立命，成就大業(ye) ，參讚天地之要義(yi) 。

隨著時代的變遷和進步，在現階段中國，人們(men) 對自身責任意識、擔當意識和宇宙意識等精神層麵的觀照，開始逐步有更深度的覺醒、頓悟和體(ti) 會(hui) ，而這些覺悟和實證經驗，無疑將會(hui) 促進人們(men) 精神境界向更高層次升華。事實上，當我們(men) 在不斷剔除和放下“小我”，開啟更大的關(guan) 懷視界，進一步廓然放大本心，同時進行必要的自覺回望和反省內(nei) 觀的時候，就不難深切地觀照自心並由此堅定文化自信，發明心地，窺見生命本質和心性的主宰力量。而在不斷加強自身心靈品質建設之時，也就不斷開始自覺承擔起利益他人、利益社會(hui) 、服務國家乃至造福人類的曆史責任。所謂“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正是文化傳(chuan) 承中若幹曆史經驗的概說。中華文化尤其注重主體(ti) 心性，其以觀念文化為(wei) 主線發展起來的文化形態，作用於(yu) 物質建設和改造的動能，早已涉及精神和物質的統一規律的把握，涉及生活的方方麵麵和事事物物。

“橫渠四句”是宋明理學中具有代表性的“心性”概說，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地感悟、提煉並升華到“與(yu) 同四句”，是心靈品質建設和道德智慧在曆史文化發展中自我認知的新階段。在提出“與(yu) 天地同心，與(yu) 生民同命，與(yu) 往聖同絕學，與(yu) 萬(wan) 世同太平。”觀點之前，筆者經曆了一個(ge) 深刻的參悟、覺察和實證過程。是在自我反省、修練內(nei) 功、刮骨療傷(shang) 中尋求生命煥然一新的路徑上，經參讚化育的實踐體(ti) 證所得。同時，也切實參修了陽明先生所強調“致良知”“知行合一”“身之主宰便是心”“事有不成，反求諸己”等心學要義(yi) ，並結合大儒張載的心性自覺和心地發明境界，對文化弘揚中攸關(guan) 人人心靈建設的現實需求和“朝聞夕死”的刻骨追問與(yu) 覺醒而體(ti) 悟出來的，是對可學而至的聖賢境界的進一步體(ti) 認。

與(yu) 天地同心

“與(yu) 同四句”之第一句“與(yu) 天地同心”，在心源觀照上破除了“人、我”“物、我”的二元對立觀念，呈現出理體(ti) 本來不二的洞然明澈的統一境界。人本是天地間一“物”，而此“物”之主宰便是“心”。因而我們(men) 在觀念上強調物質第一之時，這一個(ge) “強調”其實正是觀念返照的開始。而觀念升起發動的開始，則無不是事物萌發與(yu) 物質運動在精神種子力量的主宰、認知和反映。我們(men) 要對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中天人合一、知行合一、終始合一等“性相”加以實證，前提則是務必放下自己的積習(xi) 、陳見、固執而以更加靈活的、實事求是的方法去觀照現實需求。而這正是《漢書(shu) 》中所謂“實事求是”的方法實踐在“心物”統一之時應堅守的辯證解決(jue) 之路。對於(yu) 世間不斷變化的各種“事物”，切實注意體(ti) 證作為(wei) 參與(yu) 者、主持者、研究者、描述和踐行者的重要維度，實際上就是人人在“心”上所作出的正確價(jia) 值判斷、忖思、與(yu) 辯證的維度。之所以秉持公心，心懷天下和維護公眾(zhong) 利益是人類恒常的價(jia) 值，正是因為(wei) 人人的心靈都含攝著本來宏大、深遠、公正、智慧和道德等具有重大價(jia) 值。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與(yu) 同四句”就不僅(jin) 僅(jin) 是對“橫渠四句”文字上的簡單替換。

曆代典籍中關(guan) 於(yu) “天不私覆，地不私載”的大道，到了現實生活，我們(men) 就會(hui) 常常因為(wei) 不明和貪欲的遮蔽，而迷失在利益糾葛爭(zheng) 執之中，乃至許多人放鬆對自己的觀照和嚴(yan) 格要求，不幸走上貪腐墮落甚至是犯罪的道路。故知《呂覽》專(zhuan) 列“去私”一篇，不能不說是古人鮮明的價(jia) 值彰顯和對天地妙理的效法和揭示。人一旦私心太重，其生命的光華便因境界和格局太小而很難釋放。而“去私”是高尚人格和圓滿道德修煉的必然曆程，也是圓滿人格、贏得尊重和成就事業(ye) 的根基。這也就是為(wei) 什麽(me) 古往今來的有識之士總要以“養(yang) 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來激勵自己自強不息的原因。宋代民族英雄嶽飛之所以要把“精忠報國”作為(wei) 自己終身奮鬥目標，原因就在忠誠與(yu) 擔當的巨大主體(ti) 力量的具足。每一個(ge) 人，隻要有一念利國利民的心發動，其宏大的誌向才可得以建立。而“有誌者，事竟成”，“誌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等等警策，也正是這一人生最重要真理的說明。

朱熹詩句“為(wei) 有源頭活水來”之“源頭”的本質正是“心”，即與(yu) 天地同一之“無私的心”，換句話說就是“純淨無染之心”。這是覺悟與(yu) 快樂(le) 的源泉，是人生境界與(yu) 格局得以放大的源泉，是一個(ge) 人心靈品質所表現出來的道德正義(yi) 、仁愛、忠孝、溫暖、互助、和睦等等德行的總源泉和價(jia) 值核心。是值得細細參悟、品鑒、對照的人生要義(yi) ，是一個(ge) 人“學以成人”的關(guan) 鍵所在。

與(yu) 生民同命

與(yu) 生民同命，是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同呼吸，共命運”、“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概括。正是因為(wei) 人人有“心”，故人人都可以建設心靈品質並開發心靈寶藏從(cong) 而主宰行為(wei) 作用。每一個(ge) 人的起心動念，是需要自己覺察的。因為(wei) 由心念發動所產(chan) 生的意識、語言和行為(wei) ，皆無不遵循作用與(yu) 反作用的原理，從(cong) 而形成無數的錯綜複雜的心與(yu) 心的鏈接，形成五彩斑斕、多元共存的文明形態、生活形態、事業(ye) 形態等。世界之所以不太平，究其根源，無不是因為(wei) 私欲和邪見發動並表現在行為(wei) 上的作用和反作用。隻有每一個(ge) 人都能夠意識到“與(yu) 生民同命”，並堅定遵守和踐行“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理念，世界和平才可能最終實現。

而要明白所有人“此心相同”、“此心光明”的路徑在於(yu) ，我們(men) 要把建設心靈品質作為(wei) 自我開發心靈寶藏的人生策略來踐行。要不斷地在“心”上下功夫，不斷體(ti) 證和明白心地純正、樸實、本來幹淨的深刻道理，不斷淨化自己的靈魂，不該取的決(jue) 不取，不該做的事決(jue) 不做，有違法律的事決(jue) 不幹，傷(shang) 害他人生命財產(chan) 安全的念頭和行為(wei) 決(jue) 不起來。時時保持在自我覺醒的狀態，這是真正的“自我文明”“自我化育”“自我警惕”。因為(wei) “與(yu) 生民同命”，表示每一個(ge) 人的意識、語言、行為(wei) 都無一不在大家的觀照之下，諺語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wei) ”，老子講“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就是這個(ge) 道理。保證每一個(ge) 起心動念的正確並以智慧合理的方式達成結果，這就是“知行合一”。所謂“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men) 的奮鬥目標”，所謂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其本質就是“與(yu) 生民同命”最究竟的奧義(yi) 揭示。

與(yu) 往聖同絕學

事實上，我們(men) 與(yu) 過往人類曆史上偉(wei) 大的聖賢，在最根本處的“心”是相同的。聖賢在其修養(yang) 上的特質，無不是念念觀照自己，所謂“三省吾身”就是對當下的觀照。古人通過“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鮮活、變化與(yu) 順勢之理，而自覺努力建設其心靈品質並以此作為(wei) 人生重大戰略，這不僅(jin) 能開發深奧而豐(feng) 富的心靈寶藏，啟動了無窮的智慧和能量，如日月之光輝照破不明和黑暗，還在人們(men) 心中樹立了崇高、雄渾的偉(wei) 大典範和真善美的價(jia) 值風標。所謂“天不生仲尼，萬(wan) 古如長夜”就是在讚歎聖人作為(wei) 無私的大覺悟者，他們(men) 奉行無我利他、化育天下的偉(wei) 大人生觀、價(jia) 值觀、世界觀，把人類的幸福、智慧、快樂(le) 、和平作為(wei) 自己的終身職誌。古今中外無數聖哲共同的特征就是參讚天地，念念無私，處處皆以純淨至極的博大心性去主宰其行為(wei) 作用，最終才成就了大中至正、無偏無私的高明智慧，也因此光照千秋曆史，並指引著人類正確前行。孔夫子所言“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作為(wei) 人與(yu) 人、國與(yu) 國、地區與(yu) 地區之間的相處之道，這一普世道德箴言被西方思想家稱作道德黃金律，並鐫刻在聯合國總部大樓，被一切愛好和平的人士自覺奉守和踐行。

在浩如煙海的曆史典籍中，無數經驗教訓都透露給了我們(men) ：比如誰做到無上仁愛、無窮智慧、無量胸懷、無盡能量並能奉行無我利他，化育天下的高尚事業(ye) ，誰就親(qin) 證了往聖之絕學，誰的心靈品質就同於(yu) 往聖之境界。此絕學的本質是毫無一念私心，須依據廓然大公的崇高境界方可圓滿養(yang) 成，而非僅(jin) 僅(jin) 隻依靠豐(feng) 富的書(shu) 本知識。此“讀書(shu) 明理”的本質要求正是“學以成人”的前提和基礎。唯有發起大心，樹立遠大誌向並努力修煉，致力於(yu) 國家民族乃至人類的崇高事業(ye) ，才匹配宏大的格局和境界。舍此，往往不小心就會(hui) 成為(wei) “可憐憫者”，在不覺不知中浪費生命美好時光而最終碌碌無為(wei) 。當我們(men) 樹立起為(wei) 國為(wei) 民乃至全人類美好事業(ye) 的奮鬥目標，人才培養(yang) 和受教育者的自我內(nei) 生動力和巨大能量才得以充分釋放和體(ti) 現。

著名的“錢學森之問”，其本質上乃是錢先生對學人為(wei) 國為(wei) 民乃至為(wei) 人類的大擔當心沒法由衷地生起而深感憂慮的一次靈魂拷問。比起當年抗日救亡，振興(xing) 國家、立誌奮發、投身救國和國家重建的偉(wei) 大前輩們(men) 來，我們(men) 現在多少成績一流的高考“狀元”及莘莘學子，就斷然不應自甘平庸，自甘渺小，更不應執著“小我”的經濟富裕、自我滿足，以至於(yu) 不小心竟養(yang) 成卑怯無力的人格顛倒者，甚至抱著錯誤的人生觀、價(jia) 值觀和世界觀的自毀自棄者。若真如此，又怎麽(me) 可以明白和體(ti) 察一滴水隻有融入大海才不至於(yu) 枯竭的深刻道理。而一個(ge) 發心為(wei) 國家民族擔當的人，其內(nei) 心所感受的快樂(le) 、收獲的成功、達成的幸福、圓滿乃至覺悟以及他所實現生命光華燦爛的境界，的的確確是常人很難想像的，必須用心時時體(ti) 證才可以明白其中的奧妙。

所以，“與(yu) 往聖同絕學”的關(guan) 鍵是先與(yu) 往聖同“大誌”。古人講“誌與(yu) 道合者大”，“道濟天下”，這是所有誌存高遠的人學習(xi) 、參悟、向往的宏大目標。

與(yu) 萬(wan) 世同太平

“與(yu) 萬(wan) 世同太平”，所揭示的是宇宙人生時間和空間的無限觀念和認知。在沒有起點和終點的無盡時間軸上，人人在本質上是平等的;在沒有邊界的無窮空間之中，人人本質上也是平等的。世界和平的本質是生命的價(jia) 值平等，唯有人人尊重生命，剔除各種貪婪、傲慢、偏見、自私、爭(zheng) 鬥等等惡念，回歸純樸、誠信、善良、公正、友愛、文明、富強、和諧、敬業(ye) 等等核心價(jia) 值，與(yu) 萬(wan) 世同太平的偉(wei) 大理想，才能落地生根在人們(men) 心中，並外化為(wei) 切實的行動。

“與(yu) 同四句”和“橫渠四句”的區別在於(yu) ：“與(yu) 同四句”在“橫渠四句”的基礎上進一步實證而升華。“與(yu) 同四句”揭示了宇宙間的“不二”理體(ti) ，是“知行合一”和“實事求是”的本體(ti) 覺悟和智慧開啟。而在“修煉”過程中，聖人所必須秉持的是明心和淨心的兩(liang) 個(ge) 功夫，明心就是要明白人人心中擁有無盡寶藏;明白行為(wei) 作用與(yu) 反作用這兩(liang) 個(ge) 真實不虛的“理”。淨心即是用盡一切可行的正確方法還原人人本來純淨高明，且含藏著一切真善美的無盡妙用的心靈境界。“與(yu) 同四句”即是以明心和淨心功夫作為(wei) 參修標準的，依據此原則進行自我對照、叩問、反省，則不難知道人生方向的對錯和差距的大小，這是一個(ge) 可供人們(men) 自我修養(yang) 心性的參照體(ti) 係和抓手。

我們(men) 在對中華五千年文化進行歸根、洞察、反本、開新等綜合考量過程中，不但需要對“不易、變易、簡易”宇宙法則的參悟和實證經驗，且必須對諸子百家就心性之精微、廣大、高明、中和、德性等的玄妙起用做通貫的梳理和體(ti) 悟。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博大精深的智慧係統，在各種“經史子集”文獻的背後，都有對“人何以成為(wei) 正確的人”的不斷拷問;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對所有人共同應有的人生觀、價(jia) 值觀、世界觀的正確內(nei) 涵的把握;是在思想的根源處——“心性”上發問並進行源頭活水的思考、覺醒和呈現。

總之，從(cong) 張載“橫渠四句”向“與(yu) 同四句”的升華，可進一步洞察和建設心靈品質從(cong) 而開發心靈寶藏的主宰行為(wei) 作用的重要價(jia) 值。隻有人人把握生命和事業(ye) 的源頭活水，才有事業(ye) 得以最終成就並保持長久“清如許”的澄澈境界和永遠不竭的能量。而與(yu) 之相對應，我們(men) 就會(hui) 進一步明白：當我們(men) 抱定與(yu) 天地一樣高遠、博大、無私的相同的心，就一定能夠開發出“與(yu) 生民同命”的人生境界和格局，也就定然能夠成就與(yu) 往聖同樣覺悟的仁愛、胸襟、智慧人格和能量等優(you) 秀品質，最終也就定能達成與(yu) 萬(wan) 世同太平的利益人類的偉(wei) 大事業(ye) 。

而最關(guan) 鍵的是，我們(men) 需要時時處處，不斷地對此進行深入感悟和實踐，不斷地在明心和淨心上用足功夫，從(cong) 而真正做到知行合一，做到將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內(nei) 化於(yu) 心，外化於(yu) 行，實現澡雪精神，建設心靈品質從(cong) 而開發心靈寶藏以主宰行為(wei) 作用，實現人生境界的全麵煥然一新，共同為(wei) 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為(wei) 建設文明、多元、共贏、互鑒、持久和平的世界而凝聚起磅礴的永不枯竭的巨大力量。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