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閆如玉】王安石詠史詩評價曆史事件的獨特風格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9-06-14 22:50:04
標簽:詠史詩、王安石

王安石詠史詩評價(jia) 曆史事件的獨特風格

作者:李閆如玉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五月十二日壬午

          耶穌2019年6月14日

 

王安石的詠史詩中,不乏從(cong) 自己的角度出發評價(jia) 曆史上著名事件的詩作。這類詩作無論是從(cong) 評價(jia) 的角度、思考的高度還是議論的深度來看,都有自己的獨特風格和價(jia) 值。

 

角度新穎擅長翻案

 

清趙翼《甌北詩話》:“荊公少以意氣自許,專(zhuan) 好與(yu) 人立異,其性然也。”從(cong) 與(yu) 前人不同的角度來評價(jia) 人物、事件,善於(yu) “翻案”,是王安石詠史詩中的一大特點。“對史籍記載或人們(men) 已認同的觀點提出截然相反的意見,借以表達作者自己的獨特見解和感受。”如著名的《明妃曲二首》:

 

明妃初出漢宮時,淚濕春風鬢腳垂。低徊顧影無顏色,尚得君王不自持。歸來卻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幾曾有。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一去心知更不歸,可憐著盡漢宮衣。寄聲欲問塞南事,隻有年年鴻雁飛。家人萬(wan) 裏傳(chuan) 消息,好在氈城莫相憶。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

 

明妃初嫁與(yu) 胡兒(er) ,氈車百輛皆胡姬。含情欲語獨無處,傳(chuan) 與(yu) 琵琶心自知。黃金杆撥春風手,彈看飛鴻勸胡酒。漢宮侍女暗垂淚,沙上行人卻回首。漢恩自淺胡恩深,人生樂(le) 在相知心。可憐青塚(zhong) 已蕪沒,尚有哀弦留至今。

 

這首詩是王安石翻案詩的代表作之一。詩中先從(cong) 昭君出宮寫(xie) 起,再寫(xie) 回宮的漢元帝之懊悔和毛延壽被枉殺,隨後描述了昭君對故國的深深思念,最後筆鋒忽而轉入作者的看法,突出了主題。以往的昭君詩,往往都是將毛延壽當作悲劇的罪魁禍首來看待的,這首詩卻對此進行了翻案。王安石認為(wei) ,昭君意態的美麗(li) 是畫不出來的,因此過錯不在毛延壽,而在於(yu) 當時的君主漢元帝。這個(ge) 角度是前人所未有的。一方麵,用新穎的觀點表達了自己對事件的看法;另一方麵,又在原來的基礎上生發出“人生失意無南北”“人生樂(le) 在相知心”的感歎,從(cong) 而使昭君詩的主題得到了升華,開辟了新的境界。這首詩在當時即得到了歐陽修、梅堯臣、司馬光、曾鞏等人的唱和,可見其立意之新和影響之大。

 

再如《雜詠三首》(其二):

 

先生善鼓瑟,齊國好吹竽。操竽入齊人,雅鄭亦複殊。豈不得祿賜,歸臥自郗歔。寥寥朱絲(si) 弦,老矣誰與(yu) 娛。

 

這首詩寫(xie) 的是南郭先生濫竽充數的故事。一直以來,南郭先生因在齊國的這一事跡,被曆朝曆代當作屍位素餐的典型。人們(men) 習(xi) 慣用南郭先生來比喻沒有真才實學而占據其位的人,收到的評價(jia) 也都是負麵的。而王安石卻一反常態,並沒有在詩中對南郭先生一概否定,強烈譴責。而是從(cong) 南郭先生的角度出發,首先敘述了其善鼓瑟的才能與(yu) 執政者喜聽竽的愛好不合的事實。認為(wei) 南郭先生既未能如願得到祿賜,又在齊國失去了容身之處,其實是個(ge) 失意之人。最後,王安石甚至還站在南郭先生的角度,發出了老來寂寞的慨歎。整首詩角度特別,令人耳目一新。

 

善於(yu) 翻案是王安石詠史詩的一大特色。通過提出與(yu) 前人相異的對曆史事件的評價(jia) ,體(ti) 現出自己與(yu) 眾(zhong) 不同的看法和思考。

 

思考理性善於(yu) 分析

 

王安石作為(wei) 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對曆史事件的思考充滿了理性。他往往能透過事物的現象,從(cong) 本質來看待、分析問題,從(cong) 而得出深刻的見解。這一鮮明特點也體(ti) 現在他的詠史詩裏。如《烏(wu) 江亭》:

 

百戰疲勞壯士哀,中原一敗勢難回。江東(dong) 子弟今雖在,肯與(yu) 君王卷土來?

 

烏(wu) 江亭是西楚霸王項羽兵敗自刎之處。這首詩即寫(xie) 的是項羽從(cong) 垓下突圍後的實際狀況。曆史上人們(men) 關(guan) 於(yu) 這個(ge) 事件的詩作,多從(cong) 對悲劇英雄項羽的同情出發來作出相應的評價(jia) ,並表達了對項羽的惋惜。王安石則不然。他從(cong) 理性的角度出發,依據客觀事實和具體(ti) 情況來分析形勢。他在詩中認為(wei) ,曆史的趨勢是不可逆轉的。項羽在幾次大敗之後,已經失去了天時地利人和,到了四麵楚歌的地步。這樣的情況下,即使能夠苟且逃生,江東(dong) 子弟們(men) 也不一定會(hui) 再為(wei) 他賣命了。失敗已成定局,大勢再難挽回。對項羽烏(wu) 江之事的評價(jia) ,體(ti) 現了王安石獨到的曆史眼光以及思考曆史問題的理性。

 

又如《賜也》一詩:

 

賜也能言未識真,誤將心許漢陰人。桔槔俯仰妨何事,抱甕區區老此身。

 

《莊子》有這樣一段記載:漢陰有一位丈人抱著水甕澆水灌地,十分吃力卻沒有成效。子貢見了便建議他改用桔槔,一天便可以澆灌百畝(mu) ,不料卻被漢陰丈人所拒絕,理由是“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子貢聽了十分慚愧,不能作答。王安石在此詩中對二人的行為(wei) 提出了自己的思考。作者批評漢陰丈人和子貢,認為(wei) “機械”“機事”和“機心”之間乃是人為(wei) 強加的、牽強附會(hui) 的聯係,二人卻盲目地以為(wei) 是大有見道之語。過於(yu) 保守頑固,不知變通,隻是白白使自己受苦,毫無益處。從(cong) 事件本身以及主人公的具體(ti) 行為(wei) 出發作出分析,得出了自己對這一事件的思考及評價(jia) 。

 

在深入的思索和精辟的分析中評價(jia) 曆史事件,讓王安石的詠史詩具有強烈的理性色彩,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議論精警發人深省

 

宋人的詩歌向來有好發議論之癖,嚴(yan) 羽在《滄浪詩話》中將這種特點概括為(wei) “以文字為(wei) 詩,以議論為(wei) 詩,以才學為(wei) 詩”。王安石的詠史詩中也常常體(ti) 現此特征。作者從(cong) 一個(ge) 政治家的高度來對曆史事件作出評價(jia) ,因而這些議論往往切中要害,予人啟示,發人深省,值得深思。如《宰嚭》一詩:

 

謀臣本自係安危,賤妾何能作禍基。但願君王誅宰嚭,不愁宮裏有西施。

 

詩中寫(xie) 的是春秋時吳越相爭(zheng) ,而越國取得勝利這一曆史事件。宰嚭是吳國的大臣,因善逢迎,深得吳王夫差寵信。吳破越後,他受越賄賂,許越媾和,並屢進讒言,譖殺了伍子胥。古時候向來有“紅顏禍水”之說,認為(wei) 君王身邊有姿色的女子常常是貽誤國家的禍害和根源。王安石則從(cong) 曆史事實的角度來生發議論,認為(wei) 對女性這樣的偏見是沒有道理的。此詩認為(wei) ,吳國的滅亡,實際上是由宰嚭之類的奸臣一手造成。即使沒有西施這樣的女子在宮中,不誅殺宰嚭,吳國還是會(hui) 滅亡。整首詩層層剖析,議論合理,說服力強,結論清晰到位。王安石通過對吳國亡國原因的客觀評論,將真正的責任歸咎於(yu) 統治集團身上,不再用一介女子作為(wei) 失敗者開脫的理由,從(cong) 而引起人們(men) 的思考。

 

再有《範增》一詩:

 

中原秦鹿待新羈,力戰紛紛此一時。有道吊民天即助,不知何用牧羊兒(er) 。

 

這首詩寫(xie) 的是秦末戰爭(zheng) 時,範增主張“用牧羊兒(er) ”一事。範增是當時項羽的主要謀士,被項羽尊為(wei) “亞(ya) 父”。曆來人們(men) 慣於(yu) 認為(wei) ,項羽的失敗有很大原因是沒有聽從(cong) 範增的屢次勸告。而王安石認為(wei) ,範增未必有多麽(me) 高明。“用牧羊兒(er) ”,指範增向項梁建議,推尊在楚亡於(yu) 秦後曾經做過牧羊兒(er) 的楚懷王羋心,以號召百姓。從(cong) 事實出發,王安石認為(wei) ,這一策略是不恰當的。從(cong) 曆史的角度看,民心向背決(jue) 定了最終的勝負。因而隻要在政治上“有道”,多數人必然主動感附,也就能夠取得戰爭(zheng) 的勝利。然而範增卻提出通過尊“牧羊兒(er) ”來達到目的,是沒抓住重點。《艇齋詩話》評價(jia) 王安石此詩:“荊公詠史詩,最於(yu) 義(yi) 理精深。……詠史詩有如此等議論,他人所不能及。”王安石針對這一事件的議論獨到簡潔,令人深思。

 

王安石在詠史詩中議論曆史事件時,往往隻用二十八字絕句便準確達意,具有短小精悍、發人思索而又令人回味的特點。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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