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明代思想史研究的新動向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廿四日乙未

          耶穌2019年4月28日

4月21日，華中科技大學曆史研究所“國故新知”係列講座/沙龍第17期在東(dong) 五樓406舉(ju) 行，曆史所所長雷家宏主持此次講座。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陳時龍、解揚，中山大學曆史學係劉勇圍繞“明代思想史研究的前沿與(yu) 展望”展開座談。來自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陳冠華、吳緒，中山大學珠海校區郭嘉輝，台灣元智大學何威萱，香港理工大學林展，武漢大學吳兆豐(feng) ，華中科技大學夏增民、陳文龍、朱冶等多位師生參加了此次座談。

前排左起分別為(wei) ：劉勇、陳時龍、解揚、吳兆豐(feng)

陳時龍首先對講座主題進行解讀，指出“前沿”未必是焦點與(yu) 熱點，兩(liang) 軍(jun) 對壘之下，衝(chong) 鋒陷陣的未必是“前沿”。明代思想史研究需站在對研究史的解讀上，學者充分掌握研究史，才有可能向前邁出一小步，做學問需具備前沿意識。他總結近二十年來明代思想史研究較為(wei) 集中的幾個(ge) 趨勢，一是陽明後學研究的高漲，學界重視陽明學研究與(yu) 社會(hui) 史、哲學史，代表性著作如呂妙芬、吳震、錢明等的專(zhuan) 著，而像耿寧等國外學者以詮釋學解讀明代思想的作品也被譯介到國內(nei) 。二是學者追溯陽明學起源，其關(guan) 注向前延伸至明前期理學家吳與(yu) 弼、陳白沙人的所思所想。三是，思想史與(yu) 政治史的結合更明顯，如朱鴻林等學者對王陽明、薛瑄、顧憲成等人孔廟從(cong) 祀問題的研究。四是資料整理的高潮，《陽明後學文獻叢(cong) 書(shu) 》陸續出版，王陽明、劉宗周、黃宗羲等人的全集的輯佚和整理也取得新成績。不過，當下明代思想史研究也存在低級重複、空洞詮釋、脫離曆史背景、碎片化與(yu) 瑣屑化等問題，期望今後能出現像侯外廬《中國思想史》《宋明理學史》那樣綜合性的反映學術新成果的钜作，也希望在座同學擴大思想史的研究範圍，關(guan) 注大問題，注意思想史研究與(yu) 區域史的結合，與(yu) 政治史的緊密關(guan) 係。

解揚以黑格爾“找出哲學的開端是一樁難事”為(wei) 引，指出思想史研究的基礎，是思想留存下來的文獻。他主張先要對思想存在的文本做一番了解，再辨析思想的內(nei) 涵與(yu) 時代價(jia) 值。以個(ge) 人研究經曆為(wei) 例，解揚指出，無論研究對象如何複雜，隻要嫻熟掌握曆史學的基本手段，就能追本溯源，返本開新。中國近世思想史研究的文本，版本文獻學的知識是首要具備的。閱讀明代萬(wan) 曆年間呂坤撰寫(xie) 的《實政錄》時，他利用《中國古籍善本書(shu) 目》等工具書(shu) 中的線索，找到了中山大學圖書(shu) 館所藏的稀見10卷本。在對比《實政錄》7卷本、9卷本和10卷本三個(ge) 版本的基礎上，得以勾勒出該書(shu) 編刊過程中複雜的人物關(guan) 係。但要繼續分析這部書(shu) 三個(ge) 版本背後的故事，特別是摸索到朝廷上的政治鬥爭(zheng) 和牽涉其中的萬(wan) 曆年間壬辰封貢、國本之爭(zheng) 等重大曆史事件，就需要一些思想史以外的曆史學手段，例如運用版本目錄學去發現古籍的版本差異，利用地理知識判斷刻書(shu) 者和作者是否在任職的空間上有重疊，利用政治史的知識去追溯當時人的政治立場和黨(dang) 爭(zheng) 的麵貌，甚至還要有一些科技史的知識去判斷《實政錄》10卷本末後增的一卷《城守》中談到的火器是否是明代北方的常用兵器。凡此，都不是將研究視角局限在思想本身所能解決(jue) 的。解揚總結到，圍繞古人的思想做研究，首先要真正讀懂古代的思想傳(chuan) 遞者說的是什麽(me) 。其次，從(cong) 思想史研究的角度看，要有豐(feng) 富的曆史學手段。鄧廣銘先生說過曆史研究有“年代、地理、職官、目錄”四把鑰匙，這並不是思想史研究可以回避的，相反更應該嫻熟掌握。此外，要加上第五把鑰匙，就是當今的科技手段所提供的一切數據和信息。要對作為(wei) 研究對象的思想及其存在的一切周遭信息都熟稔於(yu) 胸，才能從(cong) 古今中外這四個(ge) 維度上進行分析，形成判斷。

劉勇結合自身學研經曆，講述對明代思想史研究的省思與(yu) 體(ti) 會(hui) 。他首先對近年來陽明學研究熱潮加以反思，認為(wei) 這個(ge) 熱潮的出現跟最近二三十年來的三項要素息息相關(guan) 。一是來自生活的。中國社會(hui) 的結構性變遷和日常生活的點滴變化，帶來對新秩序和新價(jia) 值觀的追尋與(yu) 重建，尤其是人們(men) 對於(yu) 個(ge) 體(ti) 的、個(ge) 性化價(jia) 值的新訴求，促使我們(men) 對陽明學說格外重視。二是來自學術研究潮流的。隨著史學研究中實證主義(yi) 的退潮，對自我、主觀價(jia) 值的重新重視，同樣帶來對陽明學說的青睞。三是數據狀況的巨大改變。隨著古籍影印和網絡技術的大量使用，明代文獻以幾何倍數增長，尤其是16-17世紀明人文集大量湧現，使得對陽明學、陽明後學的研究工作能夠方便地開展。其次，劉勇對幾種具有重要影響的研究視角進行反思，分別就傳(chuan) 統的“陽明中心論”、“朱陸異同論”、“學派傳(chuan) 承論（師承、宗旨、地域）”，以及現代學術研究中普遍存在的“目的論”、“近代化”等研究視角的利弊得失，著重強調其中過度聚焦於(yu) 共性和結果，容易忽視個(ge) 體(ti) 的主觀訴求及其行動過程，忽視曆史真實的多樣化和豐(feng) 富性。再次，劉勇認為(wei) ，應對文本的曆史功能與(yu) 其作為(wei) 現代學術研究證據之間的關(guan) 係，始終保持警醒。作為(wei) 史學研究者，要努力加強自身的文獻學素養(yang) ，避免將天際浮雲(yun) 誤作地平線上的叢(cong) 林，注意曆史文本生產(chan) 過程中作者、編刻者、讀者之間的互動關(guan) 係。劉勇提議，在解讀明人文集、別集等曆史文獻時，可以借鑒人類學的方法，將文獻解讀視為(wei) 田野考察，將作者和編刻者視為(wei) 不同的故事講述者，將文集實體(ti) 視為(wei) 社區空間，在空間權力關(guan) 係中解讀具體(ti) 的文字。劉勇最後指出，從(cong) 當前中國社會(hui) 發展狀況和民眾(zhong) 日常生活的實際需求來看，陽明學仍將是近期的研究熱點，明代經學史也是值得期待的研究方向。

三位老師隨後和在場師生進行了充分交流，討論熱烈。朱冶提出，如果說一切曆史在頭腦中的重演均為(wei) 思想史，那麽(me) 廣義(yi) 的思想史研究該如何進行？郭嘉輝和林展認為(wei) 思想史處理的對象並不玄奧，其與(yu) 我們(men) 的生活密不可分，王汎森《中國近代思想與(yu) 學術的係譜》《思想史是生活的一種方式》即是例證。何威萱認為(wei) ，我們(men) 應直麵和古人間的隔閡，增加生活體(ti) 驗與(yu) 認識，擴大與(yu) 古人同情共感的部分，從(cong) 一字一句接觸《四書(shu) 》《五經》《近思錄》等儒家經典入手。陳冠華提出，思想史的定義(yi) 可以擴大到思想文化史的範圍，回到“人”的曆史之關(guan) 照，按照自身興(xing) 趣與(yu) 特長進行研究。夏增民指出從(cong) 製度史、社會(hui) 思潮等多元化思維進行探討，會(hui) 令今後的思想史研究產(chan) 生更多火花。吳兆豐(feng) 認同柯林伍德《曆史的觀念》中的講法，認為(wei) 學習(xi) 思想史可以令我們(men) 認識自己，也隻有思想的曆史能令我們(men) 認識自己。陳文龍強調，對思想史價(jia) 值與(yu) 內(nei) 涵的反思和追問，在製度史研究中也常見，尚需不斷摸索。解揚認為(wei) 思想史就是研究曆史上人的思想，凡是人之所思，無論其富貴貧賤，就要有所表現，見諸言行，因此思想史研究的領域，既可以包含個(ge) 人做的夢，也能囊括國家治理的豐(feng) 富實踐。雷家宏推薦同學們(men) 閱讀《美學書(shu) 簡》《美學散步》等美學著作，提醒大家感受思想史中的美學意味。

對三位學者帶來的這場思想盛宴，雷家宏所長總結到，道南道北，相聚於(yu) 此，窗外世俗生活萬(wan) 家燈火，今晚本所燈火通明，有關(guan) 明代思想史研究的前沿與(yu) 展望之討論，還會(hui) 繼續前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