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厚立德遠 詩書(shu) 育廉長

作者：肖智群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正月廿五日丁酉

          耶穌2019年3月1日

洞口縣宗祠建築群。

“資水如帶，鳳嶺如屏，四麵盡環淑氣；

孝子在周，忠臣在漢，千秋無愧宗風”

這是一代大儒曾國藩(1811-1872寫(xie) 給洞口縣曾氏宗祠的楹聯。1839年，新近考取進士的曾國藩，躊躇滿誌周遊曾氏聚居地，造訪家鄉(xiang) 附近的洞口縣高沙鎮曾八支祠時，觸景生情，文思泉湧，現場題聯相贈。上聯生動地描寫(xie) 了曾八支祠周遭山環水繞的優(you) 美自然風光：近旁，資江恰似一條迎風飄動的碧綠玉帶，蜿蜒東(dong) 去；遠處，雪峰山脈的鳳形山恍如孔雀開屏，迷亂(luan) 人眼。下聯筆鋒一轉，熱情地讚頌了兩(liang) 位曾氏曆史人物，“孝子在周”指的是周朝的曾子，“忠臣在漢”指的是漢朝的曾據。

曾子(前505-前435)，即曾參，字子輿，春秋末年魯國南武城(今山東(dong) 嘉祥縣)人。他十六歲時拜孔子為(wei) 師，由於(yu) 天資聰穎，勤奮好學，頗得孔子真傳(chuan) 。《史記》載：“孔子以為(wei) 能通孝道，故授之業(ye) 。”孔子認為(wei) 曾參不僅(jin) 可以踐行孝道，更能傳(chuan) 承其“孝”的思想理念。後來，曾參果然不負厚望，把孔子關(guan) 於(yu) “孝”的論述集中匯編為(wei) 《孝經》。

曾據，字恒仁，係曾參十五派孫，山東(dong) 南武城人，官至都鄉(xiang) 侯。初始元年(公元8年)，王莽稱帝，改國號為(wei) “新”。曾據怒斥王莽大逆不道，堅決(jue) 不與(yu) 其同流合汙。公元10年，他毅然決(jue) 然引家挈族2000餘(yu) 人，盡數遷往江南豫章郡廬陵吉陽鄉(xiang) (今江西吉安)。曾據後裔在江南繁衍興(xing) 盛，廬陵吉陽鄉(xiang) 於(yu) 是成為(wei) 了中國曾氏第二發脈地。因此，曾據被稱為(wei) 曾氏南遷之祖。

曾氏曆史人物眾(zhong) 多，為(wei) 什麽(me) 曾國藩撰聯獨獨選取他們(men) 兩(liang) 個(ge) 呢？因為(wei) 他倆(lia) 早已被後人視作“孝”和“忠”的化身，並逐漸演變成了“孝”和“忠”的代名詞。“孝”是生生不息的愛心，是道德情感基礎；“忠”是盡己報國的責任，是道德自覺意識。

曾八支祠，總占地麵積13000多平方米，是湖南省內(nei) 現存規模最大的宗廟古建築群。今日瞻仰該祠，隻見此聯經當代書(shu) 家補書(shu) 刻製，高懸橫梁，蔚為(wei) 壯觀。同時，曾國藩與(yu) 其兒(er) 子曾紀澤、孫子曾廣鈞分別書(shu) 寫(xie) 的“春風沂水”“一家仁讓”“同歸於(yu) 厚”三塊巨匾掛於(yu) 左右。在儒家深邃的時空裏，此聯此語相互呼應著，更給忠孝傳(chuan) 統增添了炫目的藝術色彩，使生活在這裏的人們(men) 與(yu) 前來觀光者教益倍增。

“天地一時小，

惟餘(yu) 洞口寬”

這是方以智呈獻給洞口縣城西郊洞口塘的佳句。方以智（1611-1671），字密之，明末清初著名思想家、哲學家、文學家、科學家，安徽桐城進士，躋身“明末複社四公子”。洞口塘兩(liang) 岸絕壁夾江，攝人魂魄；下浮幽藍湖光，賞心悅目。當年，他隱居洞口教書(shu) 育人、著書(shu) 明誌三載有餘(yu) ，讓崇學春風吹進了閉塞落後的山旮旯。方老夫子，成為(wei) 了今天閃耀湖湘大地的“洞口人會(hui) 讀書(shu) ”這張名片的開山祖師。他喜愛洞口塘的雙壁岩，幾乎到了癡迷的程度。來到洞口的第一個(ge) 中秋，便組織葦緣秋社，屢與(yu) 文友暢遊抒懷，吟就一首《遊洞口雙壁岩》：“石壁未經人一語，名山留得月千年。夜窺翡翠屏前鏡，詩寫(xie) 桃源洞裏天。”膾炙人口，流傳(chuan) 至今。

回龍洲——僅(jin) 次於(yu) 長沙橘子洲的湖南第二大城中島，浮在穿洞口城而過的平溪江上。洲頭古木蓊鬱，落英繽紛，遊人如織。“鳥過清溪疑仙島，人從(cong) 何處問青天？”方以智300多年前的呐喊，猶在眼前林間回響。老夫子崇敬屈原，時逢平溪江裏展開中元龍舟賽，火熱場景令他揮毫寫(xie) 下《值洞口中元競渡》：“中元競渡亂(luan) 中流，客亦攜尊上桂舟。欲吊靈均齊灑酒，洞人知汝為(wei) 悲秋？”並撰《屈子論》憑吊屈原。讓駐足在島上的後人們(men) 平添了幾分文韻雅氣，也平添了幾分懷念，為(wei) 方以智，也為(wei) 屈原。

“秉直育才，功德傳(chuan) 萬(wan) 代；

循誘浴澤，師恩銘千秋”

這是蔡鍔(1882-1916)題贈幼年私塾恩師、清末秀才楊戊壬的楹聯。1901年，留學日本的蔡鍔歸國回到桑梓地洞口縣山門鎮探親(qin) ，頭天陪父母，翌日就帶著上刻此聯的8尺長匾與(yu) 6尺長、3尺寬的“家風書(shu) 馨”匾額去看望楊先生。在楊家，現場為(wei) 楊先生祖父、清代“太學生”楊家善題詠《讚》詞一首：“公性本剛強，恭儉(jian) 溫良。公平正直壽而康。尊師重道輕財帛，品邁尋常。子孫次第列膠庠，世繼書(shu) 香。門晚廩生蔡艮寅頓首拜題。”這首讚詞後來一再載入山門楊氏家譜。

蔡鍔六歲時，其全家寄住在山門鎮武安宮，父母親(qin) 以釀米酒、打豆腐、當貨郎擔維持家計，幸被該鎮路邊村秀才劉輝閣慧眼識珠，免費招入自家蒙館讀書(shu) 。兩(liang) 年後，又由劉輝閣負擔全部費資，就讀於(yu) 鄰近的該鎮山下村楊戊壬家庭經館。蔡鍔在楊氏經館發奮苦讀三年，學業(ye) 長進驚人，小小年紀就考中了秀才，名揚州府，引起在邵陽開經館的維新派名士樊錐的關(guan) 注與(yu) 賞識，被欣然免費納為(wei) 弟子，而後一步步進邵陽、上長沙、渡日本繼續深造。“吃水不忘挖井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少年得誌，春風眼前，深受儒家文化浸染的他自然真誠感激楊家兩(liang) 代恩師。

帶著對楊家的這份感恩，帶著楊家傳(chuan) 承中華千年文明的書(shu) 香家風，蔡鍔再次辭別故土踏上新的征程。以楊氏“剛強”“恭儉(jian) 溫良”勤苦為(wei) 學。返回日本後棄商學習(xi) 軍(jun) 事，不憚文弱之軀挑戰日本陸軍(jun) 士官學校的嚴(yan) 酷訓練，終以“中國士官三傑”殊榮畢業(ye) 。以楊氏“秉直”“循誘”嚴(yan) 謹為(wei) 師。回國執教廣西軍(jun) 校，每天躍馬揚鞭，精心練兵，夜以繼日，不辭辛勞，贏得官兵愛戴。蔡鍔當年的高足李宗仁晚年在回憶錄中寫(xie) 道：“我們(men) 當時仰看腳穿長筒靴，腰挎指揮刀，威風凜凜，揚鞭馬上的蔡將軍(jun) ，真有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之感。”以楊氏“公平正直”“輕財帛”清廉為(wei) 官。1909年春天，蔡鍔被推任雲(yun) 南軍(jun) 都督府都督。他那在家務農(nong) 的弟弟聞訊大喜，前往雲(yun) 南看望多年不見的大哥，並向他提出了想在雲(yun) 南謀個(ge) 一官半職的請求。蔡鍔認真地對弟弟說，我雖然身為(wei) 都督，但手中沒有這種權力，況且雲(yun) 南也沒有你的用武之地，還是快快回家去吧！於(yu) 是給足弟弟路費，讓他趕緊返鄉(xiang) 。1915年12月25日，不為(wei) 倒行逆施的袁世凱高官厚祿拉攏腐蝕，蔡鍔懷抱“為(wei) 四萬(wan) 萬(wan) 人爭(zheng) 人格……非拚著命去幹一回不可”之心，衝(chong) 破重重阻力由北京潛回雲(yun) 南，與(yu) 唐繼堯等人宣布雲(yun) 南獨立，組織護國軍(jun) ，討袁救國。袁世凱萬(wan) 分惱怒，下令撤銷蔡鍔的一切職務，又令湖南都督查封其父母的家產(chan) ，焚毀其老家祖業(ye) 。可地方官上報的結論卻是：“查鍔本籍無一梁之屋，無立錐之地，其母親(qin) 寄食其鄉(xiang) 人何氏家，實無財產(chan) 可查封。”清廉如此，讓人目瞪口呆。

“碧水環流地疑蓬島，

青雲(yun) 直上人在瓊霄”

這是鐫刻在與(yu) 回龍洲隔江相望的洞口縣城清代文昌塔門柱上的楹聯。此塔七級八麵，上置穹廬式圈頂，內(nei) 設螺旋式走道，飛簷翹角，美輪美奐，屬磚結構塔建築典範之作。陽光下，人們(men) 聚首塔旁，入內(nei) 品讀四壁曆代詩文，領略雪峰傳(chuan) 統文化、汲取先哲精神營養(yang) ；現場追憶南昌起義(yi) 一馬當先的革命先烈袁也烈，起義(yi) 受挫後受命回鄉(xiang) 在此謀劃武裝暴動的英雄壯舉(ju) ，激情在心中熊熊燃燒。

袁也烈(1899-1976)，洞口縣黃橋鎮大卜村袁家壟人，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jun) 銜。如今，他的故居“退步小舍”已被列為(wei) 湖南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袁也烈的父親(qin) 是一位晚清秀才，為(wei) 人善良，與(yu) 世無爭(zheng) ，“退步小舍”就是由袁老先生親(qin) 筆題的名。“退步”意即不爭(zheng) 名利、退一步海闊天空，“小舍”意即樂(le) 居小小茅舍，不失家國情懷，與(yu) 陸遊“無意苦爭(zheng) 春”、劉禹錫“斯是陋室”有異曲同工之妙。1921年8月，袁也烈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在校期間多次聆聽毛澤東(dong) 關(guan) 於(yu) 《共產(chan) 黨(dang) 宣言》的演講，接受革命思想熏陶，與(yu) 同學創辦進步會(hui) 刊。1925年6月投奔黃埔軍(jun) 校，編入第二期，同年加入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畢業(ye) 後留校任政治部幹事。南昌起義(yi) 時，任葉挺所部主攻營營長。新中國成立後，曆任華東(dong) 軍(jun) 區海軍(jun) 副司令員兼參謀長、司令員、政委。進京以後，袁也烈始終保持著勤儉(jian) 節約、艱苦奮鬥的好作風。他的住房條件較差，海軍(jun) 機關(guan) 派人征求他的意見，準備在海軍(jun) 大院給他新蓋一間住房，但他聞言立即謝絕了組織上的好意。除明文規定的待遇外，袁也烈一生從(cong) 不向組織伸手，搞半點特殊化。軍(jun) 裝破了補、補了破，照穿不誤，從(cong) 不多領一套新衣。他對妻兒(er) 親(qin) 屬“約法三章”，嚴(yan) 禁打著自己的旗號要求組織給予各種照顧、謀取個(ge) 人私利。一次，懷有身孕的姨妹突發情況，情急之中，家人們(men) 準備動用一下他的專(zhuan) 車將其送往醫院。袁也烈知曉後，一邊及時予以製止，一邊催促妹夫租車趕往醫院診治。就這樣，單位配給袁也烈的專(zhuan) 車，一家老小從(cong) 未使用過。雪峰山東(dong) 麓的家鄉(xiang) 人都說，“退步小舍”既是袁家百年家風，更是共產(chan) 黨(dang) 人袁也烈一生的真實寫(xie) 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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