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繆爾•朗克爾】欲望療法:革命哲學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9-04-14 18:53:30
標簽:欲望療法、革命哲學

欲望療法:革命哲學

作者:薩繆爾•朗克爾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初十日辛巳

          耶穌2019年4月14日

 

想象一下,如果你要什麽(me) 有什麽(me) ,結果可以肯定就是:你絕對不會(hui) 幸福。事實上,那樣的話,你將像生活在地獄中一樣痛苦。

 

還記得有時候你氣得希望某人趕快死掉算了?或者你隻想狠狠地揍他一頓,把他打得半死?或者你在開車或排隊等候的時候,你急得不得了,恨不得大喊大叫,狂罵一通?或許你感到痛苦不堪,甚至到了“我再也不想活下去”的地步。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能想到自己有過這樣的經曆。但是,隻要誠實地稍微想一下就明白,我們(men) 很快就會(hui) 忘掉這種不愉快,感到放心了。

 

如果你真的要什麽(me) 有什麽(me) ,你會(hui) 發現欲望可能把你毀掉。你可能大喊大叫,狂罵一通,發泄後,又如何呢?你可能對親(qin) 人說出惡毒的話,看著他們(men) 的臉上那本來滿含愛意和信任的火苗生生被你的話語掐滅。或許,請上帝原諒我,甚至在氣急敗壞之下伸手打在他人的臉上,你願意看人家那張被打腫的臉嗎?我們(men) 能有足夠的勇氣麵對衝(chong) 動的後果嗎?

 

這或許足以將我們(men) 送向快速逃離自我審視的痛苦的地方,但是,這是在假設這種逃離能把我們(men) 拯救出來。瑜伽中有一則教義(yi) ,那是鑲嵌在因果報應(karma)中的可怕道德邏輯:你注定要收獲你渴望的一切。如果你想騙人、偷盜、殺戮,總有一天你會(hui) 在人生中如願以償(chang) 。因為(wei) 隻有我們(men) 親(qin) 身經曆了欲望產(chan) 生的惡果,我們(men) 才能真正明白它們(men) 到底多麽(me) 可怕。在這種理解中存在著真正認識自我的基礎。

 

如果知道存在這樣的教義(yi) ,你或許像我一樣在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時產(chan) 生一個(ge) 迫切的願望:“但願這不是真的。”當你考慮想要什麽(me) 就有什麽(me) 這個(ge) 想法時,你是否也有這種感受呢?如果是,你教導自己意識到,要什麽(me) 有什麽(me) 會(hui) 讓我們(men) 陷入地獄的第二個(ge) 理由:我們(men) 在渴望根本得不到的東(dong) 西。我們(men) 想要我們(men) 想要的東(dong) 西。還有比這更簡單的東(dong) 西嗎?那麽(me) 讓我們(men) 稍微想一想,就會(hui) 意識到:我並不想要我想要的東(dong) 西。所以,如果你想要什麽(me) 就得到什麽(me) ,你將擁有想要的東(dong) 西,還有你並不想要的東(dong) 西。你的欲望一旦實現將會(hui) 把你撕成碎片,把你的生活徹底毀掉;誰?什麽(me) 自我?或者什麽(me) 樣的你能夠治愈傷(shang) 痛,找到和諧相處之道?

 

我們(men) 現在比從(cong) 前更頻繁地退回到思考的舒服狀態:死後,一切都不存在了。讓我們(men) 假設這是真的。我們(men) 能繼續詢問:在我們(men) 品嚐到自己想象的死亡芳香之時,之所以發現這種想法讓人平靜下來是因為(wei) 我們(men) 自己根本無法忍受自己渴望的一切在世界上成真的。但,這真能讓人感到安慰嗎?因此,死亡變成了值得向往的結果,它將縮減我們(men) 自我毀滅的潛能。或者說句實話,死亡變成了一種逃避,讓我們(men) 無需看清自己的真麵目,或者更糟糕的情況,看清我們(men) 實際上已經變成了什麽(me) 樣子。

 

我們(men) 以驚人的快速進入問題的核心:我們(men) 渴望成為(wei) 我們(men) 自己,除了想從(cong) 我們(men) 自己那裏逃脫之外,我們(men) 再也不想要別的東(dong) 西。這種天然的逃離僅(jin) 僅(jin) 是認同我們(men) 在任何特定時刻讚同的欲望,同時忘掉那些讓我們(men) 感到羞恥和恐怖的部分。這種自我形象能維持在自身看來的某些合理性,但是,我們(men) 相互衝(chong) 突的欲望仍然比我們(men) 快速變換的身份認同更持久,這些身份是我們(men) 自己塑造的,一旦變得對我們(men) 來說難以忍受,就會(hui) 毫不含糊地拋棄。

 

如果之前從(cong) 來沒有意識到欲望是所有人類問題之源的想法,或許它的威力已經開始顯現。從(cong) 佛教到西方古代所有哲學流派,控製欲望都成為(wei) 哲學和宗教生活的核心,無論是通過消滅它還是簡單地控製它。(在古代世界,甚至直到昨天之前,哲學和宗教並沒有顯著的區別;不過,那是另外一個(ge) 故事。)

 

如果用欽定版聖經中充滿詩意的語言,欲望那令人恐怖的維度擁有一個(ge) 名稱:“肉體(ti) 的情欲,眼目的情欲,並今生的驕傲。”(《聖經》簡化字現代標點和合本,《約翰一書(shu) 》第2章16節,420頁。---譯注)刺激我們(men) 胃口的每則廣告,引發衝(chong) 動的每張圖片,激發我們(men) 高尚正義(yi) 感的每個(ge) 吹噓的畫麵,讓我們(men) 熱血沸騰的東(dong) 西,都在用我們(men) 的命脈來汙染我們(men) 。我們(men) 要成為(wei) 什麽(me) 樣的人,什麽(me) 都不需要嗎?欲望、情欲、愛情:這些是人類生活的核心,但與(yu) 此同時,維持我們(men) 存在的血液也是我們(men) 血管裏的毒藥。如果將其排幹,我們(men) 的人性中還剩下什麽(me) 呢?如果放任它隨心所欲,人類將變成什麽(me) 樣的禽獸(shou) 呢?

 

失掉人性的威脅是一把我們(men) 發現已經掏出來對準自己腦袋的手槍。我們(men) 沿著槍管看,我們(men) 的眼睛從(cong) 胳膊追蹤到壓迫者的臉,這樣我們(men) 能夠把憤怒發泄在敵人身上。好,我們(men) 來了,回頭盯著自己看,手指就在扳機上。

 

如果這個(ge) 體(ti) 驗對哲學生活必不可少,曆史上哲學家一直被殺或者被迫殉道還有什麽(me) 好奇怪的呢?直麵我們(men) 自己要求開放預言。當希伯來語聖經中先知拿單(Nathan)來到大衛王跟前,講述壞人濫用權力的故事,偷走對他們(men) 來說最為(wei) 寶貴的東(dong) 西,這讓大衛王勃然大怒。大衛義(yi) 憤填膺地說,把這個(ge) 人帶上來讓我看看。先知拿單回答說,“這個(ge) 人就是你。”故事中的先知總是另外一個(ge) 人。戲劇要求我們(men) 首先將先知當做他者。

 

但是,一旦先知講話,如果我們(men) 聆聽的話,我們(men) 就會(hui) 把先知的見解當做自己的。自我認知要求我們(men) 聽先知在講些什麽(me) ,是我們(men) 這樣做的證據嗎?我們(men) 在自己身上發現了它們(men) 。這個(ge) 發現有一種測驗,它毫無爭(zheng) 議地反映了現實。測驗很簡單:如果我們(men) 認為(wei) 我們(men) 是先知,我們(men) 的信息隻是交給別人的,我們(men) 仍然處於(yu) 迷失狀態,仍然在流亡中,還沒有認清自己。我們(men) 不是先知的目標,我們(men) 義(yi) 憤填膺,我們(men) 是先知。我們(men) 不是敵人---他們(men) 是壞蛋,處處與(yu) 我們(men) 對著幹,竭力阻撓我們(men) 的正義(yi) 事業(ye) 。那些該死的反對黨(dang) ,那幫困獸(shou) 猶鬥的笨蛋和惡棍正在毀掉這個(ge) 世界。

 

請不要誤會(hui) ,他們(men) 是真實的,過去的所有聖徒都知道這一點。淺薄和挑剔的反對意見---“但是,你肯定不是在說人人都是壞蛋吧?”---試圖把我們(men) 自己拯救出來。要點在其他地方,就在我們(men) 心中:譴責他人的行動本身,無論多麽(me) 具有正當性,如果不能真切地認識到我們(men) 自己也犯有同樣的罪過,在某種程度上也同樣應該受到譴責,那麽(me) ,這種譴責---所有這種預言都在毀滅我們(men) ---讓我們(men) 更加看不清自己,更不能真正努力去糾正我們(men) 看到的冤屈。

 

我們(men) 不是純潔的人,不是因為(wei) 宗教告訴我們(men) 這樣,也不是因為(wei) 我們(men) 受到良心譴責之苦,也不是因為(wei) 父母遺傳(chuan) 的神經衰弱症。我們(men) 之所以不純潔是因為(wei) 當我們(men) 受自身欲望(完全屬於(yu) 自己的標準)驅使而評定自我時,我們(men) 發現落入了自己蔑視的那該死的脆弱性和黑暗深淵。正因為(wei) 這種不純潔性,單單依靠理性挽救我們(men) 的想法或者哲學不過是大腦玩的遊戲而已,是個(ge) 糟糕的神話。正如、科斯提卡•布拉達坦(Costica Bradatan)所說,

 

無論在東(dong) 方還是在西方,讓哲學成為(wei) 持久事業(ye) 的因素在於(yu) 它不僅(jin) 要求我們(men) 認知的參與(yu) ,還要求我們(men) 投入想像力、情感、藝術敏感性、宗教衝(chong) 動---總之,要求我們(men) 承認自己是複雜的、混亂(luan) 的、不純潔的生物。

 

雖然不是傳(chuan) 統的勵誌類自我幫助增強版,但是我們(men) 能夠在這個(ge) 真正哲學的傳(chuan) 統中發現真正的欲望療法。開頭很簡單,結果很甜蜜,值得我們(men) 看看它們(men) 到底是什麽(me) 樣子,哪怕隻是短暫的瞬間。

 

對某些冤屈,我感到義(yi) 憤填膺。這種冤屈是真實的,或許就寫(xie) 在嘲笑其他文化或者民族的人的臉上。我熱血沸騰,我要做出我的判斷,我要譴責,隨後停下來了。我開始反思。我渴望讓別人產(chan) 生像我這樣的感覺嗎?是的,當然可以,我對自己承認。但是,我告訴自己這不是重點。不是嗎?什麽(me) 將幫助我找到自己的錯誤?什麽(me) 將傳(chuan) 播更多的善:有人火冒三丈,因為(wei) 我糟糕之極還是因為(wei) 別的東(dong) 西而對我咆哮?

 

就是那種心智、靈魂和脆弱人心的運動使我們(men) 打著伸張正義(yi) 的旗號發泄憤怒的衝(chong) 動軟化下來。它或許導致不同的判斷,或者根本不做判斷。我不能說它會(hui) 如何發展或者在別人身上會(hui) 發揮什麽(me) 作用。我能說的是,這個(ge) 實踐將減少衝(chong) 動造成的後悔,如本文開頭談到的痛苦經曆。它會(hui) 讓我們(men) 變得更友好,更善解人意,更重要的是,在我們(men) 應對冤屈時更加公平。

 

當然,這是微小的救贖,一種療傷(shang) 的小竅門,人類的傷(shang) 痛或許太大根本難以從(cong) 整體(ti) 上治愈。但是,療傷(shang) 是我自己的本性。不是你,是我。哲學開始就是這樣一種傳(chuan) 統,通過教導個(ge) 人從(cong) 自身開始而不是在他人身上開始而讓世界變得稍微好一些。將那條道路變成一種生活方式和一套實踐或許在經過了“朝著同一個(ge) 方向的長期服從(cong) ”(正如尼采所說)將讓我們(men) 獲得幸福,或者至少獲得善。啊,如果理解準確,那就是一場革命。

 

從(cong) 前,它就是一場革命。一場我們(men) 已經忘卻的革命。今天,我們(men) 再次需要一場革命,這種具有先知維度的哲學或許最終引導我們(men) 顛覆真正壓迫我們(men) 的不公正秩序。我們(men) 也可以現在就開始這場革命,方法就是牢記我們(men) 既是壓迫者也是受害者這個(ge) 簡單的真理。

 

公平正義(yi) 不是從(cong) 你變革世界,而是從(cong) 我必須認識自己開始的。

 

作者簡介:

 

薩繆爾•朗克爾(Samuel Loncar),目前在耶魯教書(shu) 的哲學家和宗教學者,是《旁注書(shu) 評》的主編。研究興(xing) 趣是如何將哲學與(yu) 詩歌,科學與(yu) 宗教,學界與(yu) 公眾(zhong) 等隔離的空間融合起來。

 

譯自:Therapy of Desire:Toward a Revolutionary Philosophy by Samuel Loncar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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