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白沙路——兼訪江門鄉(xiang) 村記

作者：龔禮茹（中山大學哲學係博士）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十四日丙辰

          耶穌2019年3月20日

引言

陳獻章，字公甫，號石齋，明宣德三年（1428）生於(yu) 新會(hui) 縣都會(hui) 村，後徙居江門白沙村，世稱白沙先生。白沙之學以靜為(wei) 主，主張靜中養(yang) 出端倪，是明代理學轉入心學之關(guan) 鍵人物。他於(yu) 成化五年（1469）第二次禮闈下第後，歸至新會(hui) ，侍母至孝，講學論道。同時，他心係地方政教，不僅(jin) 與(yu) 地方官員保持友好關(guan) 係，還參與(yu) 地方禮儀(yi) 改革，廣倡忠孝。弘治十三年（1500）歿，終年七十三歲。萬(wan) 曆十二年（1584），以白沙“主靜”“孝友”等緣由，明神宗準白沙“從(cong) 祀學宮”，成為(wei) 廣東(dong) 唯一一位從(cong) 祀孔廟的大儒。

從(cong) 明至今，世人常道白沙心學之精妙，非其事功之不立。有科舉(ju) 以來，事功蓋與(yu) 學問、官職、報效朝廷有關(guan) 。科舉(ju) 立名是事功的前提，獲得官位是事功的手段，報效朝廷是事功的目的。這種事功的標準，是否影響了我們(men) 對白沙的看法？如若白沙真無立事功，何以他歿後能從(cong) 祀孔廟、血食千秋？何以曆經明、清、民國乃至今天，白沙仍在注重務實的嶺南地區享具影響力？學界對白沙的研究，集中於(yu) 其思想體(ti) 係，卻相對忽略了在其生活世界中理解其學術與(yu) 事功。回到白沙的生活世界，不僅(jin) 可以更好地理解其思想形態產(chan) 生的經驗來源，更可以看到其所秉持的儒家信念如何體(ti) 現與(yu) 落實在地方社會(hui) 之中，這對於(yu) 理解儒家思想與(yu) 中國社會(hui) 之間的關(guan) 聯，意義(yi) 尤為(wei) 重要。

公元2018年12月7至9日，我等前往江門尋訪白沙遺跡，意欲回到白沙所處的地方社會(hui) ，追蹤他在鄉(xiang) 間的生活、弘儒實踐、及他的言行對後學與(yu) 地方社會(hui) 所產(chan) 生的影響。我們(men) 走訪了與(yu) 白沙相關(guan) 的遺跡多處，以下記述分四個(ge) 部分：一是對白沙生活軌跡的追蹤，二是對白沙弘儒實踐的追尋，三是其對家族與(yu) 學生的影響，四是這種影響在近現代社會(hui) 的延續。借由這些物質遺跡，我們(men) 不僅(jin) 希望能夠直接感知白沙所生活的社會(hui) 環境，更希望深刻了解儒者、儒學與(yu) 傳(chuan) 統社會(hui) 之間的多重關(guan) 聯。

一、鄉(xiang) 間生活

陳白沙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江門鄉(xiang) 間生活。我們(men) 首先沿著他的生活軌跡，追蹤他生前死後的活動軌跡。

（一）故居都會(hui) 村與(yu) 黃道娘墓

1、都會(hui) 村

都會(hui) 村係陳白沙的出生地，位於(yu) 江門市區與(yu) 新會(hui) 區之間中心位置，有“一仙兩(liang) 賢”之說，即明代學者黎秫坡、陳白沙、女道姑黃道娘均在本村出生，故民國時曾稱仙賢鄉(xiang) 。村內(nei) 有黃道娘墓、嶽皇廟、華光廟、武探花黎大剛古宅、羅山嘴貝丘遺址和都會(hui) 橋等景點。都會(hui) 為(wei) 半丘陵區，陳白沙的故居靠近北邊的山隈，也是在黃道娘墓的東(dong) 麵。白沙曾作詩三首懷念都會(hui) ：

《移居》：“萬(wan) 金論買(mai) 鄰，千金論買(mai) 宅。豈不念子孫，而以營朝夕。長揖都會(hui) 裏，來趨白沙役。壤地何必廣，吾其寄一席。鄰曲彌樂(le) 今，園林尚懷昔，吾誌在擇善，無然複離析。留連脯時酒吟詠古人詩夕陽傍秋菊采之複采之采之欲遺誰將以贈所思所思在何許千古不同時四海倘不逢吾寧獨去茲(zi) 願言秉孤貞勿為(wei) 時所欺。”；

《清明日往孔家山墓》：“舊隱經都會(hui) ，佳城入孔家。春雲(yun) 低拂馬，山路曲縈蛇。隻隔飄香處，猶疑壞圃花。九原無曉夜，誰管夕陽斜。”；

《經都會(hui) 故居》：“臘月四日仡歸裝，舴艇衡寒到石塘。忽見溪邊舊環堵，恨隨流水繞春長。總角展書(shu) 溪樹根，風光不比洛陽園。碧桃盡屬西王母，緑橘先分小弱孫。”

2、黃道娘墓

黃道娘墓位於(yu) 都會(hui) 橋之東(dong) 。黃道娘(1049-1131)，新會(hui) 縣歸德都(今都會(hui) 村)人，工紡織，家富，好施與(yu) ，家財和良田盡用於(yu) 建寺修路，尤以捐廣州光孝寺者為(wei) 多。南宋紹興(xing) 元年(1131年)卒。墓為(wei) 石條砌築，地麵建築已毀。目前墓地雜草叢(cong) 生，隻有一塊新會(hui) （縣、市）文物保護單位的石碑。墓地旁邊有一棵極為(wei) 高大的榕樹，榕樹下是名為(wei) “太和祖社”的社稷神壇。陳白沙曾作詩歌兩(liang) 首頌黃道娘墓：

《齋大父忌作舊居在道娘墳東(dong) 》：“道娘墳西近官路，朝朝暮暮行人多。世事百年渾不省，滿堂賓客竹枝歌。”

《經黃道娘墳，頌元人黃子長圓明莊壁詩，有懷舊遊，因次其韻》：“（一）總角尋芳野水隈，一墳勝概眼中來。掃開屏翳眠丘壑，打起斬軥輈坐草萊。是處青山堪對酒，何人白骨不生苔？山中舊日菩提樹，移向長林特地哉。（二）吾廬直北到山隈，贏得兒(er) 時竹馬來。圮下影疑黃石履，墳頭青是北山萊。苦吟到曉千峰月，勝事平生兩(liang) 屐苔。偶過奇山尋舊侶(lv) 顛毛衰白菊初哉。（三）東(dong) 西煙火隔林隈，遠近樵歌塞澗來。愛苔獨曳浮眉杖，逐我深川沒頂萊。綠展芭蕉明旭日，紅飛躑躅點春苔。酒酣戲把雙桃核，擲向道娘東(dong) 上墳。（四）暝鴉飛入東(dong) 林隈，山徑人稀瘦馬來。何處滄溟明島嶼，此身白日到蓬萊。水邊一媼埋真骨，原上諸僧步晚苔。停鞭借問因何事，笑指墳前柏樹栽。（五）夜別青丘向澗隈，前身雲(yun) 水一僧來。實消幾屐供靈運，虛設一牀眠老萊。舊塚(zhong) 漫題新歲月，今人不見古莓苔。百年未滿須行樂(le) ，更把閑根作意栽。（六）移家又近江之隈，不到道娘墳上來。三徑每嗟鄰靡仲，百年長恨婦非萊。尋思世上元無事，久坐池邊細畫苔。欲起英靈問端的，我無善果底須栽。”

（二）陳白沙祠與(yu) 嘉會(hui) 樓

陳白沙祠前身是陳白沙住家之所，依次有：貞節牌坊、春陽堂、貞節堂、崇正堂、碧玉樓。萬(wan) 曆二年（1574），陳白沙位列孔廟祭祀。同年，為(wei) 紀念陳獻章，曾任南京禮部尚書(shu) 何維柏、新會(hui) 縣知縣袁奎等人倡議捐資建造陳白沙家祠，祠成於(yu) 明萬(wan) 曆十二年(1584年)。1985年，陳白沙祠被列為(wei) 廣東(dong) 省文物保護單位。

正門是—高高的牌樓，上有“陳白沙紀念館”六個(ge) 大字。左側(ce) 有：“真如傳(chuan) 孔孟光風霽月耀江門”，右側(ce) 有：“哲理紹程朱紫水黃雲(yun) 興(xing) 邑裏”的題字。一進入祠堂前麵的廣場，就看見白沙雕像、“千秋仰止”碑和貞節牌坊。“千秋仰止”碑：上麵題“門人增城湛若水題。大清乾隆乙卯季冬重修”。

1、貞節牌坊

貞節牌坊是明成化十三年(1477年)為(wei) 奉旨旌表貞節陳獻章母親(qin) 林氏所建。據《新會(hui) 縣誌》載：“林氏，邑南廂人，陳琮妻，獻章母也。年二十四而孀居，貞德孚聞。姑呂性端重，嚴(yan) 審不妥嚴(yan) 笑，家人奉其繩約者神休。事之二十餘(yu) 年，得無怒色也。成化十三年有司具實以開詔旌其門。”萬(wan) 曆三十九年(1611年)由新會(hui) 知縣奉旨重修。“貞節”木匾上款“特旨進祿大夫上柱國少師華蓋殿大學士文康公門人梁儲(chu) ，賜進士資德大夫吏禮兵三部尚書(shu) 文簡公門人湛若水，為(wei) 特旨授翰林院檢討從(cong) 祀文廟文恭公先生陳獻章奉旨旌表貞節母林氏夫人題”。下款“新會(hui) 知縣熊維鏜、儒字署教論事舉(ju) 人劉上覲、訓導鄧觀政、翟河鬥、後學黃淳書(shu) 萬(wan) 曆三十九年(1611年)歲次辛亥仲冬吉日立”：“貞節”木匾背麵，橫刻陰文正楷“母節子賢”四字。1979年12月省人民政府公布該牌坊為(wei) 第二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2、春陽堂與(yu) 貞節堂

春陽堂為(wei) 陳白沙生前讀書(shu) 和講學的處所，倚牆而立有3塊高腳牌，分別是“文廟從(cong) 祀”、“鄉(xiang) 賢崇祀”、“忠孝附祀”。春陽堂向裏是貞節堂，為(wei) 紀念陳白沙母親(qin) 的貞節而命名，也是祭祀陳白沙父母之所。

3、崇正堂與(yu) 碧玉樓

崇正堂為(wei) 祭祀陳獻章之所。置有陳獻章泥塑坐像，坐像高1．5米；像前置靈牌，刻陽文“明徵授翰林院檢討理學名臣從(cong) 祀文廟諱獻章諡文恭石齋陳公位”。坐像兩(liang) 旁各有一靈牌，皆刻陽文，左靈牌為(wei) “明儒文恭公元配張氏夫人位”，右靈牌為(wei) “明儒文恭公繼配羅氏夫人位”：堂的正門懸掛“崇正堂”匾額，堂內(nei) 有木刻對聯：“道傳(chuan) 孔孟三千載，學紹程朱第一支”，均為(wei) 明萬(wan) 曆二年(1574年)朝廷的賜額。

碧玉樓原為(wei) 陳獻章故居，因當年重獲祖傳(chuan) 碧玉而建樓誌慶，是陳獻章珍藏祖傳(chuan) 碧玉及奉養(yang) 母親(qin) 之所，龕內(nei) 置有陳獻章的祖先及其長兄的靈牌。

另，白沙祠堂內(nei) 保留有碑刻數塊，分別為(wei) ：《孝思堂記》、《恩平縣儒學記》、《處士容君墓誌碑》、《慈元廟碑》、《嘉會(hui) 樓記》、《祭陳獻章文》、《白沙陳先生祠祭田記》、《明翰林院檢討陳白沙先生改葬墓碑銘》、《重修白沙先生鄕祠記》、《明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記》、《丁亥中恭謁白沙先生家祠敬賦》、《祭白沙祠文》、《重修陳白沙祠碑記》等（見附錄）。

4、嘉會(hui) 樓

嘉會(hui) 樓建於(yu) 明弘治七年(1494年)，是禦史熊逵為(wei) 陳獻章而建，作為(wei) 供陳白沙談文論道之所。樓址在“白沙之江湄”(今白沙公園)，於(yu) 明萬(wan) 曆四年(1576年)由巡道何子明重修，清康熙年間(1662-1722年)被毀。民國9年(1920年)疏浚白沙河時，在河床挖出《嘉會(hui) 樓記》碑，認為(wei) 此處為(wei) 嘉會(hui) 樓遺址。同年，由李淡愚倡建白沙公園，由旅港商人馮(feng) 平山、陳瑞祺等人捐資，修建白沙公園，並將《嘉會(hui) 樓記》碑立於(yu) 園內(nei) 的喜會(hui) 亭，原石碑添刻有豎寫(xie) 隸書(shu) 陰文“民國九年陳子襄捐款築亭移豎於(yu) 此”之句。“文化大革命”時期，嘉會(hui) 亭再次被毀，碑刻保存下來。1983-1984年，江門市政府重修白沙公園。白沙公園內(nei) 除了嘉會(hui) 樓，還有新刻的《白沙先生行狀》碑。

（三）釣台故址

陳白沙釣魚台舊址位於(yu) 江門市釣台路路口，相傳(chuan) 為(wei) 陳白沙當年閑暇垂釣之處，新會(hui) 知縣王植曾作詩句以詠其台：“江門風月一台收，放眼高空遠近舟。”至同治四年（1865），因占地事宜，陳氏族人與(yu) 別姓發生糾紛，已日久失修的釣台也被拆毀。後由名仕李文進、張南山等人出麵調停，事件方告平息。光緒十二年（1886）再度重修，兩(liang) 年後竣工。民國初年，釣台被地方聯防舉(ju) 進駐。民國十六年（1926），為(wei) 開辟馬路，毀前二進，現釣台舊址僅(jin) 餘(yu) 後座。1979年，江門市政府撥款重修，1989年，被列入江門市第一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

釣台故址曾作為(wei) 古玩商店，2017年才被政府回收整改成為(wei) 文物展廊重新對外開放。但仍能在釣台內(nei) 發現舊日古玩商店的“痕跡”——正中紅木雕花神龕裏供奉著陳獻章的畫像，畫像中陳獻章儒冠寬袍，雙手交叉於(yu) 腹前，向人展示出大氣凜然的風采。仰望屋頂，“嶺南一人”和“嶺學儒宗”兩(liang) 匾，而下方則是立有土地財神的神牌。

（四）白沙墓

白沙墓位於(yu) 杜阮鎮鬆園村，是新會(hui) 縣文物保護單位。陳獻章初葬圭峰山，正德十六年(1521年)改葬今址。墓為(wei) 灰沙夯築，麵積約50平方米，碑文刻“翰林檢討白沙陳先生墓，孝子景雲(yun) 泣血立石，正德辛巳仲冬庚寅”。

白沙出生於(yu) 都會(hui) 村，生活在白沙村，最終葬於(yu) 鬆園村。他在家鄉(xiang) 奉養(yang) 母親(qin) ，讀書(shu) 靜坐，閑暇垂釣，與(yu) 友人談文論道，在這種生活中體(ti) 驗著儒學價(jia) 值的現實開展。雖然由於(yu) 曆史變遷和時光的剝蝕，這個(ge) 生活空間已經跟白沙生活的時代有了很大不同，但借著故居、牌坊、釣台等物質遺跡，我們(men) 依然可以感受到白沙當時生活的基本情形，並借此理解生活與(yu) 儒學經典形態之間的多重關(guan) 聯。而作為(wei) 鄉(xiang) 居儒者，即使沒有官職在身，弘儒和教化依然是白沙念茲(zi) 在茲(zi) 的持續追求和現實努力。

二、弘儒明德

15-16世紀，兩(liang) 廣徭亂(luan) ，社會(hui) 動蕩不安。未能成功出仕的陳白沙設帳授徒，以教為(wei) 政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各地士子慕名前來求學，江門學派開始形成。同時，白沙與(yu) 新會(hui) 地方知縣及廣東(dong) 官員交往密切，他作為(wei) 儒士精英分子，在地方政府與(yu) 民間百姓的互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一方麵地方官員向他谘詢“政事”，另一方麵他積極在民間推廣儒學理念。

（一）講學重教

1、圭峰講學亭

圭峰山在新會(hui) 境內(nei) 的西北部，峰巒起伏，綿亙(gen) 數十裏，東(dong) 接江門市區，南與(yu) 會(hui) 城鎮相鄰，西接大澤鎮，北至杜阮鎮，海拔442米。因山形酷似圭璧，故稱“圭峰山”。相傳(chuan) 隋唐時，山上多桂樹，又有“桂嶺”之名；其頂方圓如台，亦稱“玉台山”，被認為(wei) 係新會(hui) 的龍脈所在地。新會(hui) 縣誌載:“圭峰山頂挺拔玉立，其頂四方，故稱玉台。”

白沙平生好往圭峰，講學重在山水之間，留有詩歌數首：《遊圭峰，同世卿作》、《圭峰閣》、《江村眺望，寄世卿圭峰》、《縣主丁積約遊圭峰山次，以病不果，賦此》、《廷實協丁明府遊圭峰，雨中奉寄》、《與(yu) 廷實同遊圭峰，別後奉寄，且申後來崖山之約》、《壬辰秋九日圭峰作》等。清康熙《新會(hui) 縣誌》記圭峰有“白沙講堂故址”，玉台寺“其東(dong) 為(wei) 小廬山，有廬山精舍，白沙先生講學中。”

2、馬山講學

馬山位於(yu) 會(hui) 城東(dong) 北麵，是圭峰山脈向南伸延的一個(ge) 小山丘。白沙曾在此講學，嘉靖年間建有陳白沙祠。馬山白沙祠原在北門街，明正德七年（1512年）巡按禦史高韶建。又請明朝刑部尚書(shu) 、福建莆田人林俊（1452-1527年）為(wei) 邑城北門街的白沙祠撰寫(xie) 《邑城白沙祠碑記》（建附錄）。正德九年（1514年），林俊還捐貲置田二畝(mu) ，田租以供祀事，白沙門人張詡作《白沙陳先生祠祭田記》記其事（見附錄）。嘉靖十年（1531年），禦史熊蘭(lan) 、提學副使歐陽鐸將白沙祠“改建於(yu) 學宮左馬山”（據道光縣誌等）；都禦史林富撥寺田二頃（1頃為(wei) 100畝(mu) ），知縣張文鳳易置民田一頃一十畝(mu) ，田租收入用於(yu) 祀事。至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巡按廣東(dong) 監察禦史黃如桂（江西廬陵人）倡導重修，並作《重修石齋陳先生祠堂記》（如圖）。該碑至今仍保留在今豎立在馬山白沙亭近旁。在抗日戰爭(zheng) 期間，白沙祠遭受到了破壞。到了1948年秋，又遭歹徒拆毀。新中國成立後，新會(hui) 有關(guan) 部門將馬山、學宮一帶廢墟建設為(wei) 公園區，即現在的新會(hui) 馬山公園。1956年，在馬山白沙祠遺址上又建了一座“白沙亭”。

山腳下係建於(yu) 隋朝的龍興(xing) 寺石塔。該石塔原在縣城西大雲(yun) 山龍興(xing) 寺內(nei) ，後遷至此。繼續往山上走便是白沙祠堂舊址，但早已不在，隻剩下一塊石碑《重修石齋陳先生祠堂記》。但遺憾的是，相關(guan) 部門對馬山白沙遺址重視不夠，白沙遺址及碑記保護程度堪憂，更有再此貼上小廣告者，令人痛心。

繼續往山上走，我們(men) 一行人還走小路探訪了古城牆遺址。新會(hui) 故城始建於(yu) 元代至正年間。明洪武年間以磚石重建。成化、萬(wan) 曆年間擴建子城和新城，全長為(wei) 6800、高7．2米，有八個(ge) 城門和三個(ge) 水關(guan) 。現尚存馬山一段城牆。山上有清代修建的炮台、鼓樓和涼亭。

（二）恪禮崇忠

1、外海祭祖

陳白沙與(yu) 新會(hui) 知縣丁積交往密切，《新會(hui) 縣誌》載：“丁積，字彥誠，寧都人。成化十四年進士，授新會(hui) 知縣。至即師事邑人陳獻章，政事必谘焉。”成化十八年（1482），陳白沙與(yu) 新會(hui) 縣丁積共同推行家禮，丁積遵照《朱子家禮》刊行《四儀(yi) 禮式》，包含冠禮、婚禮、葬禮和祭禮等內(nei) 容。科大衛在《皇帝與(yu) 祖宗》一書(shu) 中，曾提及兩(liang) 人的合作：“陳白沙講究‘主靜’的個(ge) 人修為(wei) 哲學，與(yu) 丁積等人講究禮儀(yi) 規範的管治哲學，二者竟如魚得水，可以說是有點反常的。”其實這並非反常，恰好說明了白沙之學中重視倫(lun) 理實踐的特色，從(cong) 日用常行中察見人情物理。

墓祭是家族、鄉(xiang) 裏倫(lun) 理建設的重要一環。從(cong) 白沙的實踐來看，他有意識遵循丁積刊行的《四儀(yi) 》。這次我們(men) 還探訪了白沙先世居住的外海鄉(xiang) 。外海鄉(xiang) 赤泥嶺，至今尚有其曾祖東(dong) 源公墓，塋碑為(wei) 翰林院檢討獻章書(shu) ，憾未知路而未能親(qin) 至。白沙祖父渭川自外海先遷都會(hui) 、後居白沙村，每年清明時節白沙與(yu) 親(qin) 返回外海祭祖，留有詩篇四首：《將如外海看山，先寄道傍諸友》、《重約馬黙齋外海看山》、《修外海赤泥嶺墓作》、《卜日修外海赤泥嶺祖墓，值雨》。

《卜日修外海赤泥嶺祖墓值雨》：“冬雨墳頭蒿已生，年年披草祭清明。晩風吹落攜鉏艇，又聽輈隔水聲。”

《修外海赤坭嶺墓作》：“赤坭岡(gang) 頭封馬鬛，生荊死竹無日月。晩生曾孫賤又劣，仰首蒼天淚流血。載鉏入山日已決(jue) ，北風吹我篙櫓折。悲鳴中夜聲嗚咽，曉踏荒山馬蹄熱。開榛伐樹功務捷，指揮羣仆口喋喋。須臾豁見天然穴，高下山川甚蟠結。西南諸峯青不絶，東(dong) 北漫漫海波貼。向來淺土悲滅裂，再握又恐靈氣泄。複以玄石置墓碣，永雲(yun) 雲(yun) 來千萬(wan) 刦。人生貴賤那可必，下山複作兒(er) 女別。”

《重約馬黙齋外海看山》：“春風擬進赤泥舟，曾約看山共此遊。落蕋忽過三月半，先生能複一來不。不堪老我癡猶在，且喜嬌兒(er) 病已瘳。想得渡頭楊柳樹，清陰閑弄釣魚舟。”

《將如外海看山先寄道傍諸友》：“吾衰何所如，俯仰在一席。舍傍有小水，相望渺南北。靜乆動乃宜，住多行亦得。朝往暮南還，路旁事舊識。故人邀我飯，半餉吾未惜。東(dong) 老對回公，神仙無惡客。”

弘治八年（1495）二月，母親(qin) 林夫人卒，白沙為(wei) 母送葬、擇墓、修祠、立祭田、遷父墳與(yu) 母合葬、守孝、撰寫(xie) 墓誌銘祭文和哭擗食素等，禮儀(yi) “一如先王之禮”。同年冬，將祖父渭川公、祖母呂氏合葬孔山之原。明年正月，遷父樂(le) 芸公之墓於(yu) 小廬山，與(yu) 其母林氏合葬。

2、崖山追宋

在珠三角地區中，新會(hui) 因靠近徭亂(luan) 戰事地，故最受威脅。成化四年（1466），為(wei) “表異先賢，教德勸忠”，陳白沙、羅倫(lun) 與(yu) 廣東(dong) 按察使僉(qian) 事陶魯倡建大忠祠於(yu) 崖山，祀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三公。後弘治辛亥（1471）年，戶部侍郎前廣東(dong) 右布政華容劉夏與(yu) 陳白沙倡建慈元廟。白沙追宋崇忠之舉(ju) 對地方影響深遠，自此以後，崖山逐漸成為(wei) 華夏江山之象征。

陳白沙平生喜與(yu) 好友、門人、地方官員往崖山吊古，僅(jin) 詩歌即留下將近二十首，分別為(wei) ：《陶僉(qian) 憲約遊崖山，立張陸公祠》、《祭大忠祠文》、《崖山看大忠祠豎柱，阻風，七日後發舟，用舊韻》、《力疾書(shu) 慈元廟碑記》、《吊崖》、《奉陪趙提學崖山慈元殿吊古》、《遊崖山，次李九淵韻二首》、《廷實累約遊崖山不遂，世卿在數千裏外，不期而同，固亦有數，次舊韻寄廷實》、《奉陪方伯東(dong) 山劉先生往崖山舟中作》、《東(dong) 山至崖山，議立慈雲(yun) 廟，因感昔者夢之言，成詩呈東(dong) 山》、《宋行宮》、《題慈雲(yun) 廟》、《題宋丞相陳俊卿畫像》、《題宋狀元陳文龍畫像》、《鄧督府欲得慈元廟記，上石答之》、《題慈元廟，呈徐嶺南紘》、《崖山雜詩》、《渡崖海》、《登崖山觀奇石碑》。至今新會(hui) 地區傳(chuan) 有《陳白沙怒改奇石碑》和《陳白沙崖門遇璽》的故事。（參見：王立新：《江門民間關(guan) 於(yu) 陳白沙與(yu) 崖山的傳(chuan) 說考頌》）

清人錢謙益曾詩曰：“海角崖山一線斜，從(cong) 今也不屬中華。”亦有民諺：“崖山之後無中華”。上世紀抗日戰爭(zheng) 時期，日軍(jun) 侵寇新會(hui) 崖山，破壞了舊有的石刻碑記。因國值危難，地方人士在崖山舉(ju) 行祭祀宋室儀(yi) 式，以表忠魂，激勵人心。

《厓山總圖》：明代三江人趙思仁捐巨款興(xing) 修厓山祠廟，紀念殉國的宋代君臣及楊太後。

抗戰前未被破壞的崖山景色

（資料來源：《申報》，1934年10月13日）

如今崖山已經發展成為(wei) “宋元崖門海戰文化旅遊區”，我們(men) 繞至原崖山旅遊區的大門遙望崖門風景。

楊太後陵墓位於(yu) 古井鎮官衝(chong) 村，為(wei) 土堆墓，頂有竹笠狀石帽蓋，由蠔殼搭建而成。楊太後係宋少帝之母。1279年，陸秀夫負主投海殉，楊太後聞耗大慟曰：“我忍死間關(guan) 至此者，為(wei) 趙氏一塊肉耳。今已若此，夫複何望？”遂蹈海死。張世傑拯而不及，命泅水者得其遺屍，葬之海濱，今新會(hui) 崖門左側(ce) 有塚(zhong) 巍然者是也。據載，昔白沙門人番禺張詡有楊後陵銘曰：“朝閩夕廣，提二弱孤，依臣張陸，為(wei) 宗社圖。所奔波者，趙氏塊肉。今則亡矣，伊疇之屬。茫茫大海，履之若無，止見仁義(yi) ，不見其軀。曹娥死孝，貞莪死信。惟後之死，仁至義(yi) 盡。山陵峩峩，尺土孔多，六鼇擎負，毋使隨波。”本來陵墓前麵是海灘，但滄海桑田，海灘成為(wei) 陸地。海岸線往後延伸。陵墓右側(ce) 有一座原始的社稷壇。

通過講學宣揚儒學信念，塑造士人群體(ti) 的價(jia) 值認同，是儒者推廣儒學教化的基本方式。白沙辭官回鄉(xiang) ，並不意味著放棄了儒學的外王事業(ye) ，相反，我們(men) 看到，通過各種形式的講學，以及象征意義(yi) 的儀(yi) 式活動，白沙仍然著力推動儒家教化事業(ye) 在地方社會(hui) 的開展，由此帶來的儒學與(yu) 社會(hui) 的互動，以及儒家觀念的普及，對江門社會(hui) 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流被至今，仍然表現在各種物質和精神的形式之中。

三、收斂近裏

白沙恪禮崇忠的行為(wei) 也影響至其門人和後學，他以實際行動如撰寫(xie) 詩文、題字等，積極嘉獎友人與(yu) 門人的在鄉(xiang) 裏宗族推行的禮儀(yi) 建設。本次走訪的白沙門人——潮連馬氏、區氏和盧氏，相較其他，尤為(wei) 重視家族、鄉(xiang) 裏倫(lun) 理秩序建設。或正如《明儒學案》“仇兆鱉序”雲(yun) ：“白沙之學在於(yu) 收斂近裏。”

（道光《新會(hui) 縣誌》卷十，藝文誌）

（一）馬氏與(yu) 《均田文》

8日早上，我們(men) 前往世鄉(xiang) 賢馬大夫祠。世鄉(xiang) 賢馬大夫祠位於(yu) 廣東(dong) 省江門市蓬江區Y107(潮連大道)。潮連馬氏始遷祖桂儒與(yu) 道卿南宋遷入新會(hui) 。二世持國，官至朝議大夫，主管容州府；三世晞驥，官至朝議大夫，主管雷州府；四世宜祖，官至朝奉大夫，主管英徳府。持國、晞驥均崇祀鄉(xiang) 賢。所以馬氏三世太守，兩(liang) 代鄉(xiang) 賢，傳(chuan) 為(wei) 佳話。世鄉(xiang) 賢馬大夫祠文革時期被毀，1993年港族胞發起重建，2018年以股份製形式重修，內(nei) 存有明代碑刻三塊。

潮連馬氏家族與(yu) 陳白沙交往密切。馬氏馬廣生是陳白沙摯友，馬廣生子國馨與(yu) 侄國磐是白沙門人。

1、馬廣生與(yu) 《馬氏均田文》

馬廣生，係陳白沙之友，因祖上族田恒產(chan) 多，撥田以均分而著名。《廣東(dong) 通誌》載：“馬廣生，字元真，號默齋，新會(hui) 人，白沙之友。子國馨，侄貞，同遊白沙之門。嚐相與(yu) 作均田法以祀其兄之無嗣者，白沙嘉之，書(shu) 其後。知縣丁積稱馬氏處家由禮讓之風，均田一事可法於(yu) 後世，勉之以詩‘有喜見林中有俊英’之句。《白沙弟子傳(chuan) 》。”

現存馬氏書(shu) 舍的《馬氏均田文》碑記載，馬廣生原兄弟四人，觀生、宜生、相如和廣生。觀生、宜生皆先卒於(yu) 其父蓬坡。觀生有一女，宜生有一子即馬貞。蓮坡生前將田產(chan) 除去給孫女和用於(yu) 祭祀的剩餘(yu) 部分，平均分為(wei) 三份，相如、廣生、馬貞各一。後來，相如生有四子，廣生、馬貞認為(wei) ，若僅(jin) 分相如所得田產(chan) ，四子生活堪憂。為(wei) 避免相如四子為(wei) 爭(zheng) 奪田產(chan) 而傷(shang) 骨肉之情，二人決(jue) 定將原先分配的田產(chan) 收回重新分配。觀生之女所得及祭祀的部分不動，其餘(yu) 由廣生、馬貞及相如四子均分。成化十五年（1479）八月，馬廣生親(qin) 書(shu) 上述均田法，並由五個(ge) 侄子刻石。（參見：高東(dong) 輝：《江門陳白沙遺跡考》）

陳白沙嘉之，作文《書(shu) 馬氏均田文後》，碑立於(yu) 世鄉(xiang) 賢馬大夫祠內(nei) （碑文見附錄）。又作《閱馬氏均田文》：“王侯尚愛槖中裝，何況田家弟與(yu) 兄。孟子未知人世事，獨將仁義(yi) 教齊梁。”

按：馬廣生及其侄馬貞對家族田產(chan) 重新分配的做法，為(wei) 地方宗族管理提供了指引。除均分之外，還另設祭田“輪流耕收”，能夠幫助地方確立禮儀(yi) 製度，故陳白沙大力嘉之。

2、馬貞與(yu) 陳白沙

馬貞，潮連人，又名馬國磐，字伯乾，別號甘泉。馬廣生之侄。早年失父，由母親(qin) 撫養(yang) 長大，遊白沙之門。（《古岡(gang) 處士馬君墓表》）《廣東(dong) 通誌》載：“白沙與(yu) 馬貞書(shu) 曰：‘貞父不幸早逝，貞卒成立。貞有母也，有母而無年，貞之不得於(yu) 天也。奈何奈何！’陳白沙嚐《飲馬氏園贈童子馬國磐》之作。”

《飲馬氏園贈童子馬國磐》：“日轉芭蕉雙竇鳴，飛飛蜂蝶喜新晴。衰翁醉臥溪園裏，一曲春牛和國馨。白髪跏趺溪樹根，還從(cong) 地主見諸孫。醉中自唱漁家傲，擊碎花邊老瓦盆。”

《與(yu) 馬貞二則之一》：“舟中與(yu) 一之談及神理為(wei) 天地萬(wan) 物主本，長在不滅。人不知此，虛生浪死，與(yu) 草木耳。神理之物，非但不可戀著，亦其勢終不能相及，於(yu) 我何有?”

《與(yu) 馬貞卜築圃中，與(yu) 容貫同處》：“何處有花堪結椽，溪邊園裏樹相伴。一齊一榻同燈火，江草江花自歲年。元亮高棲須避俗，岩青異骨合成仙。東(dong) 風兩(liang) 岸黃鸝語，我亦中流坐我船。”

（二）區越與(yu) “慈母石”

在區小健先生的帶領下，我們(men) 參觀了方嶽家廟、區氏大宗祠和其他區氏宗祠。

（區小健，男，廣東(dong) 新會(hui) 人，潮連區氏德新公房二十四世孫，九世祖西屏公區越後裔，曾供職中國人民銀行江門市中心支行。他退休後熱心本族宗祠事業(ye) ，出版著作《區奉政遺稿》、《鄉(xiang) 賢區西屏集》和《嶽伯家聲——潮連區氏十一龍祠堂錄》）

1、慈母石

區越（1468-1555年），字文廣，號西屏，弘治八年（1495年）中舉(ju) 人，弘治十八年（1505年）中進士，官至江西左參政。區越8歲喪(sang) 母，繼母唐氏對他關(guan) 懷備至，區越也侍母至孝。每當區越外出求學，唐氏站在海邊石上等待區越歸來，習(xi) 以為(wei) 常，鄉(xiang) 人頌之，稱她站的石為(wei) “慈母石”。“誰化江邊石，世傳(chuan) 慈母名”，這是區越的老師陳白沙先生寫(xie) 的《慈母石歌》中的詩句，以歌頌其母慈子孝的誠摯親(qin) 情。嘉靖十八年（1539年），區越的學生李翔（潮連富岡(gang) 人，進士），將《慈母石歌》刻於(yu) 石碑上。石碑日久殘缺，嘉慶二十四年（1819年），鄉(xiang) 人伍有庸將其重新鐫刻。清末潮連鄉(xiang) 紳倡議，特意修建慈母石碑亭，以示紀念，供世人瞻仰。

2、區嶽伯大宗祠、慈母亭與(yu) “慈母娘娘”神牌

區嶽伯大宗祠位於(yu) 潮連鎮富岡(gang) 村岡(gang) 背裏，坐西向東(dong) 。明嘉靖二十五年（1546），區氏九世孫區越集資倡建，原名“大中家廟”，祀奉始祖竹溪公妣蕭氏等。根據族譜記載，嘉靖二十九年區越作《區氏初祖祠堂記》、永曆戊子年(1648)區玨作《重修初祖祠堂記》、康熙二十九年作《始祖原祠記》、道光九年作《始祖原祠記》、民國五年《始遷祖祠》以及1995年作《區氏始祖》等。內(nei) 存1995年的石碑一塊。

慈母亭是為(wei) 了紀念區越“母慈子孝”的故事。亭內(nei) 立有《慈母石碑》。

在區氏大宗祠後，是一座社壇，設有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神像。旁為(wei) 丟(diu) 棄的大大小小神像。另有一塊石刻神牌，刻有“慈母娘娘乙酉冬重修”，不知是否與(yu) 慈母石有關(guan) 。

3、方嶽家廟（追遠堂）

方嶽家廟位於(yu) 坦邊方嶽街11號，背靠龍嶺山。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區越倡建，內(nei) 祀區越高祖、曾祖和祖父。1996年，其後裔發動海內(nei) 外鄉(xiang) 親(qin) 捐款，以“方嶽家廟康樂(le) 中心”，原地重建方嶽家廟，方為(wei) 現貌。

《追遠堂祀事凡例》《嶽伯區家廟碑記》

（三）盧氏與(yu) “敦本堂”

1、盧應華與(yu) “敦本堂”匾額

盧氏大宗祠位於(yu) 江門市區潮連鎮盧邊村中央。明成化二十三年(1487年)由九世洪齋公倡議建祠，購地於(yu) 大社壇之左，建一中堂。其堂名初為(wei) 德名堂，後改為(wei) 敦本堂，祭祀始祖宋宣教郎龍莊公等。懸掛在潮連盧邊盧氏宗祠內(nei) 的“敦本堂”匾額，落款為(wei) “白沙陳獻章”。據《新會(hui) 潮連盧邊盧氏族譜》及《潮連鄉(xiang) 誌》載，該匾為(wei) 正德三年（1509）盧氏十世祖東(dong) 華公擴建盧氏宗祠時請其老師陳白沙所書(shu) 。東(dong) 華公，名應，又名協，由其舅父宋子敬引薦受業(ye) 於(yu) 白沙先生。其茅龍書(shu) 法深得白沙真髓，幾乎無以分辨。族譜稱“其茅筆書(shu) 遺墨二幀，鹹以為(wei) 酷肖陳白沙也。”（參見：高東(dong) 輝：《江門陳白沙遺跡考》；）

2、盧氏名宦家廟

名宦家廟位於(yu) 潮連盧邊海田街，占地麵積737.5平方米，供奉盧秉章奇峰公。盧秉章正德二年（1507年）中舉(ju) 人，任湖北荊州府監利縣教諭。據介紹，盧秉章天性敦厚，對母親(qin) 極其孝順，常常因為(wei) 不能在老母親(qin) 身邊侍奉而感到十分遺憾，於(yu) 是，在多次陳情之後，盧秉章辭官歸故裏，與(yu) 母親(qin) 相依為(wei) 命。嘉靖28年（1549年）盧邊十二世公慕軒，為(wei) 將其風範發揚光大，始建“文林郎盧公祠”，成為(wei) 盧邊第一個(ge) 鄉(xiang) 人名宦之宗祠。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新會(hui) 知縣侯學詩主持建忠孝祠，盧秉章因“為(wei) 官清廉，為(wei) 子至孝”，作為(wei) 孝養(yang) 名宦而入祀忠孝祠。其後裔澳門富商盧華紹（盧九）在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捐巨資重修文林郎盧公祠時，改名為(wei) “名宦家廟”。

3、盧九和寡嫂

盧九，是澳門博彩史上第一代賭王，原名盧華紹，字育諾，號焯之。據祠堂老人介紹，盧九的寡嫂撫養(yang) 他長大，然後讓他出外拚搏。待盧九榮歸故裏才發現，寡嫂逝世。為(wei) 紀念寡嫂，特意重修了祠廟祭祀她。

《新會(hui) 潮連蘆鞭盧氏族譜》載“公諱華紹，字育諾，號焯之，軀幹雄偉(wei) ，頭特大。少年怙恃，生計殊窘。弱冠後，始至澳門，業(ye) 錢銀找換。稍有蓄積，設寶航錢號。既而以善營商業(ye) ，雄財一方。性友愛，兩(liang) 兄早逝，事寡嫂有禮，撫諸侄如己出。”又載：“前清封恭人二十世謙臣公淑配陳氏太恭人恭人姓陳氏，適謙臣公。早喪(sang) 所天，無所出。焯之公敬事寡嫂，以次子宗璜嗣之。宗璜既貴，贈謙臣公中憲大夫，恭人亦循例受封典。”

4、封圻家廟

封圻家廟位於(yu) 潮連鎮盧邊村廟前。坐南朝北，與(yu) 盧氏宗祠並靠，主體(ti) 建築三進深，牌樓、中座、後座。兩(liang) 側(ce) 有青雲(yun) 巷，還有廂房，占地麵積510平方米。該廟是登州府知府、督辦四省糧台蘆鞭盧氏二十世盧朝安於(yu) 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建。由於(yu) 盧朝安任職期間，屢立奇功，科爾沁親(qin) 王僧格林沁專(zhuan) 折保奏，謂其才可當封圻重任，故家廟名為(wei) “封圻家廟”。家廟因奉旨而建，故牌樓正中有“聖旨”石匾。後座原有慈禧皇太後禦筆“福壽如意”4字木匾。現為(wei) 潮連曲藝社排練所在地。

5、盧氏宗祠群

馬氏、區氏和盧氏均是江門當地大姓，與(yu) 白沙淵源頗深，其家族建設深受白沙觀念影響，並通過各種形式的禮儀(yi) 實踐確立自身的宗族傳(chuan) 統。保存至今的眾(zhong) 多祠堂，正是白沙門人在地方社會(hui) 實踐儒學教導的證據遺存，它們(men) 的存在，說明白沙“收斂近裏”的一係列努力是富有成效的。這種成效未必在白沙在世時即已表現出來，但借由曆史的積澱和傳(chuan) 承，這種影響最終滲透在了江門社會(hui) 的精神氣質之中。

四、百年影響

陳白沙在明代儒學承上啟下的重要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對於(yu) 江門而言，陳白沙重視禮儀(yi) 製度、忠孝理念以及學教結合的倫(lun) 理實踐，對於(yu) 地方社會(hui) 產(chan) 生了極為(wei) 深遠的影響，一直延續至今。

（一）都會(hui) 村宋忠武廟

現在都會(hui) 村已無白沙故居遺址，剩下黃道娘墓。從(cong) 陳白沙所作《經黃道娘墳，頌元人黃子長圓明莊壁詩，有懷舊遊，因次其韻》來看，“水邊一媼埋真骨，原上諸僧步晚苔。停鞭借問因何事，笑指墳前柏樹栽。”、“夜別青丘向澗隈，前身雲(yun) 水一僧來。”、“欲起英靈問端的，我無善果底須栽。”，黃道娘墳旁很可能是一間佛寺，或是由僧人打理的寺廟。但我們(men) 到訪的時候，發現黃道娘墳旁是嶽皇廟，又稱宋忠武廟，是為(wei) 了紀念民族英雄嶽飛而建的。從(cong) 廟內(nei) 碑文來看，民國七年、2005年和2009年均有重修。很可能後人據原址佛寺的基礎上，建立了以奉祀嶽飛的廟宇，強調忠的理念。

一進入廟大門，便看見雙手綁著身後，跪坐的秦檜像。據守廟婆婆介紹，嶽王廟係生產(chan) 大隊的人修建的，秦檜像在廟宇落成之後便在這裏了。嶽皇廟大門的名稱是“宋忠武廟”，對聯是“精忠嶽宋史，神武耀莊山”。

一進山門，便能看見一塊木製的刻著“忠”的屏風，屏風左側(ce) 刻寫(xie) “屏風由裏人黎家川率男健明捐建”。左右兩(liang) 邊是廟碑。山門右側(ce) 供奉土地神像。

正殿中間供奉嶽飛元帥及其將士張實和黃貴？。有對聯“忠勇經邦貞心傳(chuan) 萬(wan) 代，義(yi) 恩報國大節耀千秋”，橫批“山河我色”。左右兩(liang) 側(ce) 分別供奉呂祖仙師和觀音。

（二）叱石

在廣東(dong) 新會(hui) 縣杜阮，是圭峰山的一條支脈。山勢象大鵬鳥，故又稱鵬山。山澗一帶原名羊石坑，有巨石壁立，稱觀音岩、童子石。周圍亂(luan) 石累累，有臥有立，有俯有仰，酷似羊群。明末，裏人黃公輔少時常遊玩於(yu) 此，他借用黃初平叱石為(wei) 羊的神話，取“叱石”為(wei) 山名。“叱石”因忠明英雄黃公輔而著名。

1、黃公輔祠

黃公輔（1576-1659），字振璽，別字春溥，廣東(dong) 新會(hui) 杜阮（今屬廣東(dong) 省江門市蓬江區）人。明萬(wan) 曆四十四年(1616)進士，曆任福建浦城知縣、山西道監察禦史、湖廣布政司參議、湖廣參政。明亡，與(yu) 王興(xing) 起兵新會(hui) 抗清。曾登杜阮叱石北燕岩，感歎：“思燕人已遠，北望一茫然。惟有岩前樹，年年泣杜鵑。”順治十五年(1658年)，清平南王尚可喜致書(shu) 公輔勸降，公輔複函表明“生為(wei) 明孤臣，死為(wei) 明故臣，輔誌決(jue) 矣!”“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公教我矣，輔安敢當明公之賜。”後被困，寧死不屈，與(yu) 王興(xing) 等自焚於(yu) 新寧（今台山）汶村。後人以黃公輔的佩劍衣冠葬於(yu) 叱石岩上、鵬山山腰高處山窩中，曆代均有重修，現在仍然存在。墓碑刻有“大司馬兵部尚書(shu) 黃公輔之墓”字樣。

廟門有對聯曰：“長念漢家營議昔北燕為(wei) 戎西寧死節忠烈之氣以窮問當年故國河山誰賓誰主，可憐明社屋到今岩阿石老木末飆狂狗芻如昨慨此日中原兵甲爭(zheng) 地爭(zheng) 城。”，旁書(shu) “中華民國十九年庚午秋九月邑人簡清吾題。功南建南居宗侄孫禮端、琴譜敬*”。

2、叱石寺與(yu) 白仙祠

據清代新會(hui) 縣誌載：“相傳(chuan) 宋嘉泰年間，白玉蟾仙師在此修煉得靈芝十二莖服之升仙。”後人因此建白仙祠。

叱石寺係清初玉泉寺僧人到此開辟山門，不斷發展起來，成為(wei) 新會(hui) 五大禪寺之一。1995年，叱石摩崖石刻、碑廊和大雄寶殿被列為(wei) 新會(hui) 市人民政府公布為(wei) 文物保護單位。叱石寺有一副由朱光坤於(yu) 1932年撰寫(xie) 的對聯：“白祖談禪黃公報國恰有名山誌勝並傳(chuan) 儒士各千秋，崖門紀宋叱石思明空嗟華夏淪夷兩(liang) 代興(xing) 亡懸百裏。”

3、黃大仙廟和車公廟

1986年，香港僑(qiao) 胞黃炳照和黃成廣回鄉(xiang) 投資重建叱石寺，並為(wei) “叱石更趨興(xing) 旺，必須繼續擴充設施。有感於(yu) 香港有黃大仙祠、車公廟，港人極為(wei) 信仰，而外國人士到港旅遊，多到兩(liang) 廟遊覽。相傳(chuan) 黃大仙叱石成羊，叱石寺亦因而得名。關(guan) 係如此密切，而廟宇商缺，得此啟發乃再擬捐資建黃大仙祠、車公廟、長壽橋及愛活亭。”

（按：90年代香港興(xing) 起回家鄉(xiang) 捐建廟宇答謝神恩的浪潮。40-70年代逃港人士因貧，集中定居在香港黃大仙廟附近。因60、70年代工業(ye) 革命的飛速發展，這些底層人士發家致富，他們(men) 以為(wei) 黃大仙等神明的庇護之故。改革開放後，他們(men) 有組織有計劃回大陸投資建廟。）黃

4、玉子廟與(yu) 文武殿

（三）圭峰重教

在白沙的影響下，地方對教育極為(wei) 重視。1919年的重陽節前夕，新會(hui) 文化名人何琴樵先生組織300人聲勢浩大遊圭峰，發起裝點名山活動，如拱壁亭、四君墳、八賢亭、東(dong) 坡紀念碑、朝安亭及思源池、李淡愚圭峰祝壽碑、明錫坊、永鎮山門等。

1、講學亭

民國9年(1920)，新會(hui) 人李淡愚先生函請旅居越南海防華僑(qiao) 譚雨蒼(植三)捐款建成講學亭，自此講學亭成為(wei) 文人瞻仰白沙的好去處。白沙講學亭聯三副，分別是“地如蓬島春常在；人到琅娛景亦閑。”“道悟鳶魚情怡泉石；雲(yun) 拖塔影月印湖光。”（注：上兩(liang) 聯為(wei) 民初怡雲(yun) 詩社社員九畹花農(nong) 撰）；“講學在名山，出北郭而來，陟彼崔嵬，預留我輩登臨(lin) 地；”（此聯為(wei) 李淡愚撰。）

民國二十七年（1938），李淡愚先生年屆八十，李門弟子李香介、李明若、李儀(yi) 可等在圭峰玉台寺旁、白沙講學亭下舉(ju) 行“圭峰九老耆英會(hui) ”，為(wei) 他舉(ju) 行特別的祝壽。九老是他和八位年過七十的好友，他們(men) 乘板轎登山赴會(hui) 。會(hui) 場掛滿串花、賀聯、詩詞，當場賦詩征和，到會(hui) 的人很多。會(hui) 後，李門弟子捐款立此石碑，為(wei) 先生祝壽，且留以後人作風範。

（按：李淡愚，名春華，字世馨，號淡愚(曾作淡如)，又號守梅居士。清鹹豐(feng) 九年(1859年)生，1942年卒於(yu) 香港，終年84歲。李淡愚幼時師從(cong) 新會(hui) 宿儒古井文樓舉(ju) 人吳鐵梅，研習(xi) 經史詞章。光緒近末考科舉(ju) 得廩貢生，之後畢生從(cong) 事教育工作。他一生熱心公益事業(ye) 。1919年至1924年間，策劃倡建會(hui) 城象山公園和江門白沙公園，出麵商請港商捐建了象山公園和白沙公園的亭台及圭峰山白沙講學亭。）

2、三君墓

民國9年（1920年），李淡愚在白沙講學亭下興(xing) 建“三君墓”，祭祀吳鐵梅、林仲駽、關(guan) 兆沅三位新會(hui) 名士師生。吳鐵梅與(yu) 林仲駽是師生，林仲駽與(yu) 關(guan) 兆沅是師生，故有“兩(liang) 代師生都向名山占一席”之說。“三君”的三個(ge) 墓原本不在一處，李淡愚將三墓遷葬於(yu) 此，讓他們(men) 永遠共聚於(yu) 白沙講學亭下，既是慰其生前向往白沙先生的心願。

吳鐵梅(1827—1890)，名榮泰，字文翰，慕仰白沙。廣東(dong) 新會(hui) 古井文樓人。清同治三年(1864年)中舉(ju) 人，以後八次上京會(hui) 試，皆不及第。回鄉(xiang) 遂棄舉(ju) 業(ye) ，設館授徒。鄰鄉(xiang) 近邑，慕名來學者很多，晚清新會(hui) 名士，多出其門下，如譚鑣(曾任新會(hui) 縣立中學校長)、李淡愚(曾任岡(gang) 州中學校長)、林仲肩(詩人)等均為(wei) 其高足，一生育才逾千人；吳鐵梅生前向往白沙之學，曾撰聯刻匾懸於(yu) 北京新會(hui) 會(hui) 館白沙像前，聯雲(yun) ：“水紫雲(yun) 黃五百年必有名世；橙紅葵綠八千裏同話鄉(xiang) 風。"

林仲駽，名文聰，表字仲駽（仲肩、仲堅），新會(hui) 羅坑人，秀才，品學兼優(you) ，精於(yu) 書(shu) 法、金石，曾任岡(gang) 州中學校長。他與(yu) 李淡愚都是吳鐵梅的得意弟子，又是吳鐵梅的第二女婿，55歲卒；

關(guan) 兆沅是林仲駽、李淡愚的學生，聰明勤奮，深得老師器重，與(yu) 師長感情深厚，後“赴港習(xi) 英文，得馮(feng) 君錫蕃青眼，薦於(yu) 其兄平山君，授以銀業(ye) 要職。”（《關(guan) 兆沅墓誌》）後因勞病死於(yu) 香港，年僅(jin) 27歲。

3、《新會(hui) 縣長李公紀念塔碑記》

三君墓旁係為(wei) 新會(hui) 縣長李公紀念塔碑記。民國廿七年（1938），新上任的縣長李務滋清發前任積欠的教師工資，此舉(ju) 在地方意義(yi) 重大，故新會(hui) 縣中小學教職人員立塔紀念。此塔立在白沙講學亭下，蓋有其尊師重視教育之寓意。

（按：李務滋(1893—1974)，號伯潛，廣州從(cong) 化縣(今從(cong) 化市)人。幼讀村塾，10歲轉學到廣州。小學畢業(ye) 後，投考黃埔陸軍(jun) 小學，畢業(ye) 時適逢辛亥革命，隨鄧仲元師長參加惠州起義(yi) 。至1936和1948年，兩(liang) 度出任新會(hui) 縣長。）

（四）五邑“三陳”與(yu) 白沙

我們(men) 此行除了參訪白沙遺跡外，還參觀了三位江門陳氏名人故居，他們(men) 不僅(jin) 在中國近現代史上具有一定的影響力，而且或多或少都與(yu) 陳白沙具有某種特別的聯係。

1、外海陳少白

陳少白(1869-1934年)，名白，幼名聞紹，號夔石，江門外海人。清末期間，陳少白追隨孫中山先生策動辛亥革命，被清政府列為(wei) “四大寇”之一。他參加革命活動後，為(wei) 逃避追捕者的耳目，仰明代理學家陳白沙之名始改為(wei) 少白。

陳少白故居位於(yu) 江門市外海街道南華裏1號，近代建築，分為(wei) 兩(liang) 處，隔河相望，以“白橋”連為(wei) 一體(ti) ，分別為(wei) “莎蘿坪”和“白園”，白園右側(ce) 有一池塘，故居總占地麵積約4000平方米。內(nei) 有《重修陳少白故居碑記》一塊。

2、石頭村陳垣

陳垣故居位於(yu) 新會(hui) 縣棠下鎮石頭村坑塘，建於(yu) 清代。坐東(dong) 南向西北，前有曬坪，後有山岡(gang) ，是一座磚木結構平房，一廳4房，有天井和夥(huo) 房、雜物房。建築麵積124平方米。陳垣(1880—1971年)，又名陳道宗，字援庵，著名史學家、教育家，生於(yu) 廣東(dong) 省新會(hui) 縣棠下區石頭鄉(xiang) 富崗裏。先後任北京師範大學、燕京大學教授，輔仁大學校長，北京圖書(shu) 館館長，中央研究院院士等。曆任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有《史諱舉(ju) 例》、《元西域人華化考》、《通鑒胡注表微》等著作傳(chuan) 世。

陳垣始祖名陳宣，至明朝始遷邑定居，為(wei) 石頭陳氏宗族的開基始祖。疑十世祖伯謙公為(wei) 白沙門人，據傳(chuan) 石頭宗親(qin) 詩“世德施光裕，明廷擢茂良。學維宗孔孟，華國以文章”為(wei) 陳白沙所作。陳垣按“宗”字輩列，結婚時更依族例起為(wei) “道宗"。因不以行，故鮮外露，間或見諸家書(shu) 中。陳垣“日懍自沙追古訓”等詩句多次表達了對陳白沙先生的景仰，1910年將李承箕(大崖)的《陳氏承先裕後堂記》碑拓印傳(chuan) 播並識雲(yun) ：“碑在新會(hui) 石頭富山書(shu) 院，院為(wei) 餘(yu) 十世祖伯謙公與(yu) 白沙及湛甘泉、李大崖諸先生講學處。”（參見：歐濟霖：《陳垣的世係與(yu) 故鄉(xiang) 情》）陳垣收藏有陳白沙字畫，1965年，沈尹默為(wei) 陳垣作《為(wei) 援庵題陳白沙所書(shu) 心賀詩卷（減字木蘭(lan) 花）》：“崖山風月，千古精誠相對接，省識堂堂一卷昭然日月光。活活乾乾此趣於(yu) 今腕下傳(chuan) 。狂心飛鶴動靜隨時都是學。”

石頭村陳氏宗祠

陳氏宗祠位於(yu) 石頭小學內(nei) ，建於(yu) 明嘉靖八年冬。陳垣曾執教於(yu) 此，晚年有兩(liang) 首詩回憶，《寄漢侄太祖祠》：“昔吾廿五居鄉(xiang) 校，今汝傳(chuan) 經太祖祠。日懍白沙追古訓，湖廣山色最宜詩。”“崎山頭畔百花鮮，豔說真人聖水傳(chuan) 。為(wei) 問近年儺(nuo) 禮日，祠堂香火否如前？”（按：漢侄指的是陳垣的侄子陳珍漢先生，上世紀60年代曾出任石頭小學校長。）

公元1994年，香港族人發起《陳明禋堂香油基金會(hui) 》，重修祖祠。1999年重修祖墓。如今陳氏宗祠旁仍屹立著石頭小學。我們(men) 傍晚到達之時，正逢小學生下課。目睹穿著校服、排隊整齊的小學生經過陳氏宗祠，不由得心生感動。孩童稚子與(yu) 先祖祠堂和諧相處，還有什麽(me) 能比這樣的文化教育傳(chuan) 承更有效的呢？

坑塘洪聖宮

洪聖宮位於(yu) 石頭坑塘村內(nei) ，供奉南海神。廟內(nei) 的扒龍舟文化甚為(wei) 隆重。由於(yu) 西江在棠下鎮由西北向東(dong) 南環流入海，鎮內(nei) 河網縱橫，過去村民有以舟代步的習(xi) 慣，所以村民都善於(yu) 扒船，造就了這裏獨特的扒龍舟文化。該廟為(wei) 2002年重修。

石頭村社稷神

泰山石敢當

3、開平南溟裏陳榮捷故居

陳榮捷(Wing-Tsit Chan．1901-1994)出生於(yu) 廣東(dong) 省開平縣。1916年，進入嶺南大學學習(xi) ，1924年7月從(cong) 嶺南大學畢業(ye) ，9月赴美國繼續攻讀學位。1929年4月，陳榮捷完成博士論文《莊子哲學Philosophy of Chuang Tsu》獲得哈佛大學(Harvard University)博士學位。1929年秋，陳榮捷接受嶺南大學邀請，重回母校並出任教務長。1942年任新罕布什爾州查塔姆學院教授，後任榮譽教授。1951年起任夏威夷《東(dong) 西方哲學》編輯，中國哲學研究顧問。

陳榮捷先生對孔子、儒學尤其是宋明理學頗有研究，他在60年代寫(xie) 了《白沙之動的哲學與(yu) 創作》一文，著重發揮白沙“靜中養(yang) 出端倪”之養(yang) 出二字。

村落的碉樓

偶遇陳榮捷的堂侄。據介紹，前段時間江門文化局的工作人員下來調查，開始重視陳榮捷故居的重修工作。在陳伯的指引下，我們(men) 找到了陳榮捷的故居——即位於(yu) 南溟村第十四巷21號以及陳榮捷小時候就讀過的“履安書(shu) 屋”。遺憾的是，由於(yu) 天色已晚，陳伯無法聯係上掌管鎖匙的人員，故未得機會(hui) 入去參觀。據介紹，由於(yu) 年久失修，“履安書(shu) 屋”前些年曾遇上火災。

忠義(yi) 和重教，是彌漫於(yu) 江門社會(hui) 的重要精神氣質，無論是供奉不同神靈的廟宇，還是專(zhuan) 門記述教育事業(ye) 的遺跡，都體(ti) 現了這一點，以至近代“三陳”的生活和學術事業(ye) ，也都可以視為(wei) 這種精神氣質在不同領域中的開展和延續。陳白沙及其所開創的江門學派，無疑是江門這種精神氣質的重要塑造力量，由此我們(men) 也正可理解，對於(yu) 隱居鄉(xiang) 村的大儒白沙來說，事功並不一定意味著要在仕途的“高位”上推政化民，隱入民間的“布衣”儒者同樣可以推廣儒學的教化事業(ye) ，而且其成效可能會(hui) 更加深入和久遠。

結語

本次重走白沙路，我們(men) 不僅(jin) 是緬懷先賢，更重要的是，回到白沙所在的地方社會(hui) ，了解他做過什麽(me) 、留下了什麽(me) 。文獻中的白沙，沉醉於(yu) 山水之間，自然自得，甚至被時人批有“近禪”之意。但真正追尋他的腳步和足印，我們(men) 才明白他的學問絕不隻是一己之心，亦非超塵出世。他以身作則，孝母重祖，恪禮推製，追表忠賢，講學重道，成名教楷模，以盡報君之道，“名教可尊誰敢後，少年空有氣淩雲(yun) 。得終殘喘留將母，直擬孤誠死報君。”從(cong) 他所言所行，我們(men) 能發現獨特的人生經曆塑造了他異於(yu) 時世的事功標準。當儒家士人無法通過科舉(ju) 出仕，卻也未必投身佛、道等門，仍能以儒學為(wei) 自己開辟一方天地。在陳白沙開辟的新天地中，孝、忠、禮、學等至今影響地方深遠。但這次走訪也發現，地方政府、民間組織和學界對於(yu) 傳(chuan) 承保護白沙文化仍有許多可以深入挖掘的地方。作為(wei) 學者，我們(men) 誠衷希望白沙思想及其文化能夠繼續在今天發揮重要作用，繼續追尋嶺南血脈裏的儒學複興(xing) 之夢！

附錄

1、景泰五年(1454)《孝思堂記》

人之生，樂(le) 莫樂(le) 於(yu) 父母之俱全。番禺陳生獻章，方娠而嚴(yan) 親(qin) 棄世，則不幸之大者也。賴三遷之教，中戊辰乙榜進士。篤漆雕之信，複淹吾館。每痛鯉庭之永隔，感孟機之多違，間者動心焉，家僮之返，予為(wei) 大書(shu) 孝思題其白沙之堂，而又文以廣其意。君子之於(yu) 親(qin) ，跬步不忘於(yu) 孝，況幽冥之異，侍養(yang) 之曠哉!然其大必全，當略其小，慈顏無恙，伯氏綜家，正自求多福之時也。及是時，悉其心以立乎己，俾人知陳氏之有子，先君為(wei) 不亡矣，陳生勉乎哉!伯氏朝夕為(wei) 我申其說，於(yu) 定省之餘(yu) ，亦足稍慰倚閭之況雲(yun) 。時景泰五年，歲在甲戌，臨(lin) 川吳與(yu) 弼記並書(shu) 。”

（按：此石刻是明景泰五年(1454年)吳與(yu) 弼為(wei) 其弟子陳獻章的孝思堂而作。碑文中敘述陳獻章為(wei) 明正統十三年(1448年)“戊辰乙榜進士”有誤，應是“明代正統十二年丁卯中舉(ju) 人”。孝思堂是陳獻章為(wei) 紀念其父親(qin) 而築於(yu) 白沙村仁賢裏的小廬山上，清康熙年間已毀，隻存此石刻。）

2、成化十八年(1482年)《恩平縣儒學記》

恩平，古恩州之域。國朝置恩平驛，隸陽江縣，今恩平堡是也。堡立於(yu) 成化之己醜(chou) ，先是西獠入寇，景泰、天順間剽掠高涼以東(dong) 亙(gen) 數百裏無完城。民爭(zheng) 起從(cong) 賊．遠邇巢壘相望，此其地也。成化改元，聖天子念兩(liang) 廣夷賊未平，命將討之，而用其偏師於(yu) 此，既而賊勢複熾，當道者以恩平地四達難守。簡畀我邑令鬱林陶侯魯。侯素有威略，至則急搗其巢穴。既殺其桀黠者，遂以其眾(zhong) 還各郡縣，且數萬(wan) 人。而又慮其向背靡常，一旦複起為(wei) 患，有如前日充斥，將何以待之?此堡所以建成也。成化丙申，右都禦史郴陽朱公奉敕總督兩(liang) 廣軍(jun) 務，既至，環眠列郡，昔嚐為(wei) 賊所破者，亟謀所以善其後．謂恩平故多虞，且其地介數邑之間，當東(dong) 西行之衝(chong) 。送往迎來，民劬於(yu) 道路者無虛日．不如以堡為(wei) 邑便。會(hui) 我陶侯亦以邊功，累升按察副使，奉璽書(shu) 專(zhuan) 經略是方，公於(yu) 是俾侯成之。區畫既定，悉以上聞。凡割陽江、新會(hui) 、新興(xing) 三縣人口三千戶，糧一萬(wan) 石，縣仍驛名，城以堡建，無所改於(yu) 其舊。城之中為(wei) 治戎之所，東(dong) 則縣治，西則學宮。既成，諸士子遠近雲(yun) 集，學舍不能容，誦弦之聲盈耳。過者歎日：‘美哉!洋洋乎!昔為(wei) 盜賊之壘，今為(wei) 詩書(shu) 之府。誰之力歟?’邑令翁君以書(shu) 屬予記其事而尤於(yu) 學宮。倦倦焉!嗟乎!翁君其知理民之本乎?自有邊患以來，狼吞虎噬以殘民之生，人所知也。湯沸火烈以賊民之性，人未必知也。顛沛流離，死生利害怵於(yu) 前。而父子失其親(qin) ，兄弟失其愛。水火之患不息，鬥爭(zheng) 之情日熾。則五品之倫(lun) 、五常之性，幾何而不與(yu) 生俱滅耶?故夫君子之政，在於(yu) 拯民。則軍(jun) 旅之興(xing) ，有時而不獲已。在於(yu) 防民，則俎豆之事不可一日而不講

也今寇患雖平，民俗未新。邑長以是為(wei) 政，而忠信發之；學官以是為(wei) 教，而忠信導之；諸士子以是為(wei) 誌，而忠信體(ti) 之。習(xi) 端而俗正，教立而風行，民樂(le) 生而好亂(luan) 者息，有恥而慕義(yi) 者眾(zhong) ，則刑罰可省，禮義(yi) 可興(xing) ，囹圄可空，幹戈可戢，守令之責盡矣。而君之心寧不亦樂(le) 於(yu) 斯乎?予不文，謹具其事之始末與(yu) 其所當先者以複君。碑於(yu) 學宮，俾來者有考焉。

成化十八年歲次壬寅冬十二月。古岡(gang) 陳獻章公甫撰文，丁未春三月知縣陳漢昌求書(shu) 立石。

3、成化十八年(1482年)《處士容君墓誌碑》碑刻

東(dong) 良處士既歿之二十八年，為(wei) 今之成化十一年，歲值乙未。其子珪始以其狀乞銘於(yu) 白沙陳先生。辭之曰：銘以昭徳，考行予生也。晩不及見鄉(xiang) 先，進而今談者，亦不聞鄉(xiang) 先進某有某事某異也。惡乎！銘珪以狀，進予閱狀喟曰，是何足以驚動？世俗儌譽於(yu) 鄉(xiang) 黨(dang) 閭裏耶。蓋世所恒稱道者，其事必有異乎。其眾(zhong) 驟而語之，可喜可愕，故相與(yu) 樂(le) 道，而傳(chuan) 之也。處士才不為(wei) 世用，施於(yu) 其家者，亦曰：為(wei) 子不得罪於(yu) 父，為(wei) 弟不得罪於(yu) 兄，為(wei) 父兄不虐棄其子弟雲(yun) 爾。處士之不見稱於(yu) 時宜也。雖然常道如菽粟布帛，時而措之如冬裘夏葛，不離人倫(lun) 日用之間。故道率其常者，無顯顯之形也。惟夫事變生於(yu) 不測，智者盡謀勇者盡力，捐軀握節，死生以之。夫然後見其異也。而豈人之所願哉？處士韜光裏，閭正終袵席，則其見諸銘者殆，亦不過是而已，茲(zi) 其常也。處士姓容氏，名某，字某，娶阮氏，生四男一女。處士之生，以永樂(le) 庚寅二月十九日，卒時年三十九。珪率其弟珽璿璣，以某年月日塟處士於(yu) 三岡(gang) 社馬鞍山木已拱雲(yun) 。銘曰：伏其龍蛇逍遙，雲(yun) 霞綱紀，孝友以裕，乃家幹我。銘者其在茲(zi) 耶。大明成化十八年(1482年)夏五月辛巳同邑檢討陳獻章公甫撰文並書(shu)

（按：此碑是明朝容矽為(wei) 紀念其父容處士而求明朝檢討陳獻章用茅龍筆撰寫(xie) 刻就。容處士，號靜軒。）

4、弘治十二年(1499年),《慈元廟碑》

世道升降，人有任其責者，君臣是也。予少讀宋史，惜宋之君臣，當其盛時，無精一學問以誠其身，無先王政教以新天下，化本不立。時措莫知。雖有程明道兄弟不見用於(yu) 時，跡其所為(wei) 髙不過漢唐之間。仰視三代以前，師傅一尊而王業(ye) 盛，畝(mu) 畆既出而世道亨之，君臣何如也？南渡之後，惜其君非撥亂(luan) 反正之主，雖有其臣任之弗専，邪議得以間之，大誌弱而易撓大義(yi) 隠而弗彰，量敵玩讎國計日非，往往坐失機會(hui) ，卒不能成恢複之功。至於(yu) 善惡不分，用舍倒置，刑賞失當，怨憤生禍，和議成而，兵益衰歲，帑多而民愈，困如久病之人，氣息奄奄。以及度宗之世，則不複惜為(wei) 之。掩巻出涕，不忍複觀之矣。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劉文靖廣之以詩曰：王綱一紊國風沈，人道方乖鬼境侵。生理本直宜細玩蓍，萬(wan) 古在人心。噫，斯言也。判善惡於(yu) 一言，決(jue) 興(xing) 亡於(yu) 萬(wan) 代，其天下國家治亂(luan) 之符驗歟！宋室播遷，慈元殿創於(yu) 邑之厓山。宋亡之日，陸丞相負少帝赴水死矣。元師退，張太傅複至厓山，遇慈元後問帝所在，慟哭曰：“吾忍死萬(wan) 裏，間闗至此，正為(wei) 趙氏一塊肉耳。今無望矣！”投波而死，是可哀也。厓山近有大忠廟以祀文相國、陸丞相、張太傅。弘治辛亥冬十月，今戸部侍郎前廣東(dong) 右布政華容劉公大夏行部至邑，與(yu) 予泛舟至厓門，吊慈元故址，始議立祠於(yu) 大忠之上。邑著姓趙思仁請具土木，公許之，予讚其決(jue) 曰：“祠成當為(wei) 公記之。”未幾，公去為(wei) 都禦史修理黃河，委其事府通判顧君叔龍。甲寅冬，祠成，是役也，一朝而集製，命不由於(yu) 有司所以立大閑、愧頹俗而輔名教人心之所不容已也。碑於(yu) 祠中，使來者有所觀感。弘治己未夏予病小愈，尚未堪筆硯，以有督府鄧先生之命，念慈元落落，東(dong) 山作祠之意，久未聞於(yu) 天下，力疾書(shu) 之，愧其不能工也。

5、弘治十六年（1503年）《嘉會(hui) 樓記》

嘉會(hui) 樓在新會(hui) 縣東(dong) 南二十裏許，地名白沙之江。湄樓為(wei) 重斯道而作者也，而其名則□易嘉會(hui) ，足以合禮之義(yi) 也。白沙先生倡道東(dong) 南，幾四十年矣。天下之士聞風景從(cong) 而凡東(dong) 西往來，與(yu) 夫部吏過者，必謁焉。村落茅茨土棟，至無所於(yu) 容。宏治甲寅夏六月，巡按廣東(dong) 監察禦史南昌熊君成章，始謀剏樓爲衣冠。盍簪之地，會(hui) 藩憲郡守諸公議甫定卽檄通判顧文時來，卜地百工力作，浹數月乃告成焉。地凡若幹畝(mu) ，樓凡三楹，高若幹丈，廣如之南望厓山大忠諸祠，西接圭峯玉臺寺，北聯丁令祠貞節橋，東(dong) 控江門山環水遶，足稱名勝雲(yun) 。維斯道之在人心，猶日月之麗(li) 天，川嶽之列地也。無日月則萬(wan) 古冥冥矣，無川嶽則化育功虧(kui) 矣。人心失口貿□□亦焉，所底止也。然倡之者，蓋難乎其人□苟非心傳(chuan) 神會(hui) ，有以默契數千載，不絶如綫之傳(chuan) ，則窮理之功，有慊涵養(yang) 之力，莫施無臨(lin) 生死之變，禍福之大，雖功利得喪(sang) 絲(si) 毫不斷，物我是非一念猶存。以是誣已欺人，□愚懵或信矣。賢智者信之□□人者，或感矣天地鬼神，感之乎中庸曰誠之，不可掩如此乎？又曰誠者，非自成已而已也，所以成物也。世道□□有真儒者，作□如日月如川嶽開迷育物之功大矣，見之者得不謂之嘉會(hui) 乎？

自唐虞三代君臣，以斯道嘉會(hui) 於(yu) 上，而道寓於(yu) 政者，天也，如洙泗如濂洛，師友以斯道嘉會(hui) 於(yu) 下，而□寓於(yu) 言者，亦天也。□寂寥數百年，始得先生者為(wei) 之倡焉。雖不見用於(yu) 時，而泝流窮源，指示來學，異時岀而爲世用者，安知非其人也。然則先生所遇獨非天乎？今刑部侍郞白洲李先生，時為(wei) 廣東(dong) 按察使，徵記於(yu) 定山莊先生記，未成而白洲遷官去。定山尋亦故物矣穹碑臥荊。中殆十年，宏治癸亥吉水羅君，惟□以名進士來。知縣事不勝羮牆之思，且念樓記，久不樹無以紀前功，而啟嗣修也。以詡一日在先生門下者，囑記之。夫樓之剏不剏，記不記，烏(wu) 足以繫斯道之加損也哉。所謂在人心者，亦必有因，而見不可少也。故曰樓爲重斯道而作者也，於(yu) 戲先生往矣。傳(chuan) 其道者見之聞之世，豈無人而散處四方亦已久矣。獨斯樓之在白沙巋然，如魯靈光之存，千載之下，過闕裏而起敬味，昌歜而致思者，亦必有感於(yu) 記。□□乎羅君，名僑(qiao) ，為(wei) 人惇信，治邑綽□廉能之譽雲(yun) 。宏治十六年歲在癸亥秋八月，下浣南海病夫張詡廷實撰並書(shu) 。

（按：《新會(hui) 縣誌》雲(yun) ：“詡，白沙門人，此碑筆法，宛然白沙所書(shu) 。翁方綱粵東(dong) 金石畧，右刻在白沙村嘉會(hui) 樓故址。按王誌羅僑(qiao) ，宏治十四年知新會(hui) 縣，碑雲(yun) 宏治癸亥吉水羅君以名進士來知縣事，則王誌誤也。得此碑可以正之。”又，《嘉會(hui) 樓記》為(wei) 弘治十六年（1503年），即陳獻章逝世3年後，白沙門人張詡所寫(xie) ，原位於(yu) 白沙公園嘉會(hui) 樓旁，後移遷至祠內(nei) 。）

6、正德改元（1506年）《祭陳獻章文》

維正德改元，歲次丙寅，五月庚辰朔，越十有五日甲午，晚學見素子林俊，謹具教醴，托鄉(xiang) 友邱君泰致祭於(yu) 老友石翁陳先生有道之祠。嗚呼！先生澄瑩開朗，韻致極高，自遊康齋而心學正支一峰，而節築明友定山，而詩學又大進。勾押煙霞，陶雪風月，堯夫之襟度識量高洪，才慮深遠，有道之風致而春容懿純，軒特嶄絕，則*叔度之雅，與(yu) 子陵之風。先生非隱者也，元亮八十日縣令，晦翁四十日朝官，先生蓋無一日焉處士名高而用多不副，先生蓋未嚐試焉。彭從(cong) 吾首薦未郴陽，再薦不揆。小子默致力其間，然所以處先生者，誠情明翰林之壽我。憲宗之特見雲(yun) 耳木高風搖行高人毀然而攻洛者蜀人也。先生則鄉(xiang) 人焉，何心哉？我孝宗恭默思賢言者恒及焉，而彼人方據要使清，朝缺審象征聘之盛舉(ju) ，彼人死，先生老且病，無複周公夢矣。先生雖不用於(yu) 時，而道風義(yi) 㮣起鄉(xiang) 人，而歆動天下廣之風，所以大異疇昔者，誰之功夫？天下之士稍知自立，而不隨風以靡者又誰之力？嗚呼！東(dong) 漢名節之士固*有賴於(yu) 此者，況先生重非其儔(chou) 耶？使遊濂洛關(guan) 閔得其微言奧旨，侶(lv) 群哲會(hui) 數聖以肩項四子無疑也。俊自京師幸親(qin) ，光霽慨歲月之永達，而唔言之不可複再今已矣。奚墓草幾*一觴未致托心語於(yu) 俊，鴻寄世風於(yu) 遠涕，嗚呼哀哉！浩浩南海，巍巍崖山，張陸儼(yan) 在，公神其間。嗚呼哀哉！尚享！”

（按:林俊，莆田人，成化進士，仕履具明史本傳(chuan) 。邱泰，亦莆田人，正德初知新寕縣。）

7、正德七年（1512年）林俊《邑城白沙祠碑記》

白沙先生石齋之崛起於(yu) 南粵也，不階一命甘韋布以老薦書(shu) 連絡迫部檄不得己起，起而又去。憲宗皇帝知其賢，特授翰林院檢討先生，受，不辭又去，竟未嘗一甲立於(yu) 朝，無所得於(yu) 言，無所施於(yu) 政，以收有尺寸之功。然而孤風遠韻，上溢旁流，盡一世而仰服之目，領者神降聞，風者意往，賢者式不賢者愧以阻且化，椎埋胠篋脂貌漆中之流聽下風而馴。素節黜浮鎮雅名儒高士後先焉。先生於(yu) 名敎可謂雨澤枯水，熄焰風奪炎其盛矣乎。先生歿十有四年，內(nei) 江高君大和以名禦史來，按部惻然曰：“大賢君子身之所生，政之所臨(lin) ，與(yu) 凡過化之鄉(xiang) ，莫不有祠，表先民崇道化也。先生白沙之祠顧獨無立，非曠典，抑非吾人責與(yu) ？”謀之大參黃君伯、望僉(qian) 憲王君叔毅，為(wei) 立祠堂。又求先生故嘉會(hui) 樓而修葺之。義(yi) 風奮激，遠邇騰歡，舊門下士為(wei) 市田合若幹畝(mu) ，以充祀匱。侍禦君以俊辱先生知，致書(shu) 來屬記。嗚呼！元氣會(hui) 而名世生，在我南服，楚春陵、閩建安，嘗載當其盛，而黃雲(yun) 紫水，亦宇宙川嶽於(yu) 今矣。氣之會(hui) 意者，其時先生葢當之也。先生身長八尺，右臉有七黑子，開頴絶人，舉(ju) 於(yu) 鄉(xiang) 棄而從(cong) 康齋吳先生學。康齋之有先生猶挺之之有康節。先生始求之，博久之，日雜矣。又求之靜久之日偏矣。雜佛老而超佛老，張朱貳夫子先迷而後也。遂以宋大儒爲依歸，其立誌甚專(zhuan) ，向道甚勇，涵養(yang) 甚熟，德器純粹，脫落瀟灑，獨超造物牢之引寓言寄興(xing) 於(yu) 風煙水月之間，與(yu) 天地同流，擊壤同其自得，舞雩相始終焉，。先生之隱與(yu) 措施之大致於(yu) 是乎具矣。用世之誌阻，於(yu) 鄕爭(zheng) 名，而晦處無間，其窮其達其亦故有命。，邪夫。麟之出爲時瑞者也，容有不知麟龍之在田在淵，其方所容模量邪時也者，聖賢不能易也。侍禦君首及是舉(ju) 其風神意氣，有所感孚，而欲寄素衷於(yu) 瞻趨景行之外者，豈獨表勵然哉？二君相成亦具知其趣矣。

清道光《新會(hui) 縣誌》白沙祠及林俊撰祠記

8、正德九年(1514)《白沙陳先生祠祭田記》

甚矣！按治高公之為(wei) 治之，識大體(ti) 也。西廵至新㑹縣，首命有司創白沙先生祠，次修嘉會(hui) 樓於(yu) ，以昌吾道表先哲，栽培國脈。嶺海之民而風動之，爲世道計也。或曰：迂乎！詡則諭之曰，盍觀之武王得天下之初，乎訪於(yu) 箕子，式商容閭封比幹墓，其大體(ti) 如是而已矣。是故大而天下，次而一省，又次而一州一邑，治道能外是乎。甚矣！按治高公之爲治之識大體(ti) 也夫。當世衰道散之餘(yu) ，大敎瀾倒乎，紛拏功利之場，仕方驅逐於(yu) 事，爲之末漫，弗究植敎作人之本，甚至脂韋淟涊，狐媚鼠竊，觀望時好以爲趨避之地者，皆是也。能心公之心，爲公之事者，誰乎？先生祠落成矣，入其祠者，見屋宇蔽虧(kui) ，儀(yi) 容如在，靡不起敬起慕而動其思齊之念矣。又僉(qian) 以爲不有祭田，則禴祀蒸甞，無所於(yu) 取給，亦缺典也。於(yu) 是昔在先生之門之後裔遠近，輻輳各願割其産以充者甚衆。公曰美則美矣，未也復命有司，估直以鬻之，如時例凡若幹畝(mu) 焉。杜後訟也，於(yu) 時分守大參黃公容、分巡僉(qian) 憲王公宏鹹，協相厥事。王公以公意俾郡別駕，陳君璜來徵詡文爲之記。詡也，先生之門人也。誼弗容遜避，遂記之。而首述公之識治體(ti) ，以為(wei) 今之俗。吏勵焉公，名公韶，字大和，蜀之內(nei) 江人。以宏治乙醜(chou) 名進士，出理撫州，治有狀擢居近侍才識超卓，決(jue) 斷如流，兼之正氣凜凜，而不露圭角。蓋濟時之偉(wei) 器雲(yun) 。至若田之畝(mu) 數，邱段界至與(yu) 夫所鬻人之氏名，悉俾刻於(yu) 碑陰。正德九年歲在甲戌春三月上澣。南海病夫張詡廷實甫撰。

9、正德十六年（1521）《明翰林院檢討陳白沙先生改葬墓碑銘》碑刻

惟明宣德戊申歲十月二十一日，白沙陳夫子誕於(yu) 新會(hui) ，惟育成於(yu) 妣旌節林氏，惟生於(yu) 考琮樂(le) 芸之既卒。樂(le) 芸生於(yu) 渭川，渭川生於(yu) 東(dong) 原，東(dong) 原生於(yu) 判鄉(xiang) ，惟乃高祖。

惟夫子有生乃異，始讀《孟子》，誌於(yu) 天民。二十年舉(ju) 於(yu) 鄉(xiang) ，二十有七年罷於(yu) 禮闈，從(cong) 學於(yu) 吳聘君，聞伊洛之緒。既博記於(yu) 群籍，三載罔攸自得；既又習(xi) 靜於(yu) 春陽台，十載罔協於(yu) 一，乃喟然歎日：“惟道何間於(yu) 動靜?勿助勿忘何容力?惟仁與(yu) 物同體(ti) ，惟誠敬斯存，惟定性無內(nei) 外，惟一無欲，惟元公、淳公其至矣。”故語東(dong) 白張子曰：“夫學至無而動，至近而神，藏而後發，形而斯存；知至無於(yu) 至近，則何動而非神!故藏而後發，明其幾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夫動，已形者也，形斯實矣，其未形者，虛而已矣。虛其本也，致虛所以立本也。”語南川林生日：“夫斯理無內(nei) 外，無終始，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會(hui) 此，則天地我立，萬(wan) 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得此橘柄，更有何事?上下四方，往古來今，渾是一片。自茲(zi) 已往，更有分殊，終日乾乾，存此而已。”甘泉湛生因天壺梁生以見，語之曰：“噫!久矣!吾之不講於(yu) 此學矣。惟至虛受道，然而虛實一體(ti) 矣。惟休乃得，然而休而非休矣。惟勿忘勿助，學其自然矣。惟無在不在，心其無忘助矣。”問體(ti) 認天理，日：“惟茲(zi) 可以至聖域矣。”問參前倚衡，日：“惟子是學矣。”問：“東(dong) 所張生敏也，子何不之講?”曰：“弗問弗講，且順其高談，然而禪矣。”甘泉生日：“夫至無，無欲也；至近，近思也；神者，天之理也。宇宙，以語道之體(ti) 也；乾乾，以語其功也；勿忘勿助，一也，中正也，自然之學也，皆原諸周、程，至矣。惟夫子道本乎自然，故與(yu) 百姓同其日用，與(yu) 鬼神同其幽，與(yu) 天地同其運，與(yu) 萬(wan) 物同其流，會(hui) 而通之，生生化化之妙，皆吾一體(ti) 充塞流行於(yu) 無窮，有握其機，而行其所無事焉耳矣。惟夫子學本乎中正，中正故自然，自然故有誠，有誠故動物。”

惟歲丁亥，遊於(yu) 太學，祭酒邢公為(wei) 之彰譽，一峰羅子、定山莊子為(wei) 之左次，遼陽賀子為(wei) 之從(cong) 學。惟歲壬寅，方伯彭公、督府朱公為(wei) 之薦其才，夫子疏於(yu) 朝日：“臣母貧賤早寡，俯仰無聊，殷憂成疾，老而彌劇，使臣遠客異鄉(xiang) ，臣母之憂臣日甚，愈憂愈病，愈病愈憂，憂病相仍，理難長久。臣又以病軀憂老母，年未暮而氣則衰，心有為(wei) 而力不逮，乞歸養(yang) 。”欽授翰林院檢討，不辭；自爾薦書(shu) 歲至，不行；或勸之著書(shu) ，不答。夫不辭，以嚐係仕籍也，恭君命也；不行，達可行誌也；不答，著述之精寓諸詩也。夫道，知語默動靜而不失其正焉耳矣。

惟弘治戊午遘疾，彌留弗興(xing) ，越二年庚申二月十日乃卒。方伯周公葬之於(yu) 圭峰。越二十有一年，惟正德辛巳，胤子景雲(yun) 謀及門下晉江知縣梁生景行、翰林院編修湛若水、庠生鄧生德昌、湯生雷、太學生趙善鳴、處士梁生景孚、黃生吳日：“惟予家中否，惟予兄弟二人，景易也先折。惟諸子弗振，惟我顯考之藏卜罔知吉，至以累子。”若水等乃以鄧生、湯生具，以十一月十二日改葬皂帽峰下。聞於(yu) 憲長汪公簸，以聞於(yu) 巡按謝公珊，下於(yu) 府太守簡公沛，為(wei) 助之白金。總鎮韓公慶聞而先助之，吏部方公獻科益助之。府命縣典史賀恩、義(yi) 官鄧南風、士人馬國馨董葬事，乃襄事。餘(yu) 置祭田，買(mai) 其前湖，湖日“自然”，昭至學也。昔者水也聞諸夫子日：“天下未有不本於(yu) 自然，而徒以智收顯名於(yu) 當年、精光射來世者也。”夫自然則誠矣。是故夫子之生也，人榮之；其死也，人哀之；其誠之所為(wei) 乎!銘曰：

混沌既鑿，源遠益分，分乃支離，體(ti) 用弗原。孑L孟而後，若更一門，門各為(wei) 戶，競出異言。渾渾濂溪，有沿其源，一為(wei) 聖學，示我大全。學絕道喪(sang) ，千載棼棼。天篤夫子，握會(hui) 之元。訴程而周，再複渾淪。何名渾淪?溥博淵泉，直指小體(ti) ．挽漓而淳。孰惑寓言?孰惑其禪?惟此天理，二途判然。師於(yu) 救世，可謂元勳，念功考德，永護茲(zi) 墳，毋毀支木，以傷(shang) 其根。j嘉靖元年正月。

（按：此碑下半部分已毀，抄錄於(yu) 湛若水撰：《甘泉先生文集》，嘉靖十五年刊本，內(nei) 編，第20卷。《新會(hui) 縣誌》載：“明翰林院檢討陳白沙先生改葬墓碑銘，賜進士出身資政大夫前南京兵部尙書(shu) 奉敕參贊機務。國子祭酒翰林侍讀同修國史經筵講官門人八十四甘泉生湛若水撰並重書(shu) 。嘉靖二十八年丁酉二月廿七日知新會(hui) 縣事。進士閩永安三泉林騰蛟刻石，元孫陳觀光等立。右刻在白沙村南嘉會(hui) 樓故址，湛甘泉結銜已位至尙書(shu) ，而此文仍稱編脩。蓋文作於(yu) 正德十六年，而碑重書(shu) 於(yu) 嘉靖二十八年也。”

10、嘉靖二十八年（1549）黃如桂《重修石齋陳先生祠堂記》

白沙先生二十七喟然事聖賢之學，聞康齋先生名，往從(cong) 之。康齋每敎人讀書(shu) 窮理，下學上達，截然無淩躐先據德而後依仁，由涵養(yang) 而致知而力行其學，大要以伊川爲宗先生篤任窮研，以規於(yu) 成，竟無所從(cong) 入，乃辭歸。白紗杜門謝俗朝夕擁蒲團靜坐，編籍無一入瞬者。久之覺心體(ti) 森然，萬(wan) 象具在恢乎，有不安排而定，不旁求而足者，於(yu) 是渙然自信，日作聖之功，其在茲(zi) 乎！自是專(zhuan) 意本原以勿助勿忘爲極，則種種色色聽其本來，而我無與(yu) 焉，故能識動於(yu) 無會(hui) 神於(yu) 近藏而後發形而斯存，與(yu) 他門所為(wei) 積累至者不相爲謀。先生常有雲(yun) ：周子主靜，程子見人靜坐，輙稱善得之，周也；朱子不言有，象山也。又曰：戒慎恐懼，所以閑此心而非勞之也，宋儒言之備矣。吾嘗惡其太嚴(yan) 焉，由此觀之先生從(cong) 違之宜，指微意之所歸類，可槪見豈非冥造自得不出師傳(chuan) 者邪？時論競以其出處劑質是非微哉！桂自結髮知重先生名長，而服敎前哲始聞先生之學之大致而深以未及見，與(yu) 不得究其旨爲憾。戊申之秋，桂與(yu) 甘泉翁會(hui) 於(yu) 增江，其論先生之學，若茹飴啖。蔗服先生若七十子服仲尼桂是以得聞其學術之詳，而願爲執鞭，無從(cong) 焉是。歳仲冬，按新㑹首謁祠拜之祠，弗稱人士從(cong) 行，鹹謂請改作雲(yun) 。大參沈君應、龍僉(qian) 憲諸君斂之相謂曰：樹德作人政之經也，弗可以已。於(yu) 是命通判王子輅相度命知縣林子騰，蛟經庀事，事以公需，易民居之，相參謻者。中爲神室遺像，棲焉東(dong) 西構堂。舍視其地，翼以兩(liang) 廡昻廓，其門宇復亭於(yu) 後山之高，平處以誌仰止。曁明年三月工告竣，有司請題其額嗟乎。先生盛德士也，安敢易言哉？嘗讀先生答張東(dong) 白書(shu) 雲(yun) ，虛其本也，致虛所以立本元。旦詩雲(yun) ：除卻東(dong) 風花鳥句，更將何事答洪釣。與(yu) 李世卿間談詩雲(yun) ：五湖煙水能多少，更整絲(si) 綸釣八溟。是故讀溟悔絲(si) 綸之句，可以觀誌焉；以名東(dong) 堂讀東(dong) 風花鳥之句，可以觀趣焉；以名西堂讀致虛之文，可以觀學焉；以名亭馮(feng) 虛也。後之同誌者入是祠，睹遺象若見其人，睹諸題辭若親(qin) 聞其敎誌，先生之所誌學，先生之所學必冀有得於(yu) 東(dong) 風花鳥之趣，與(yu) 舞雩遊泳鳶飛魚躍，同一襟況是以先生之道尊之者，尊之至也。而餘(yu) 今日之役，亦豈徒哉？或又曰：記有之士有田，則祭祠而無祭虛器也。乃復籍閒田三頃，有奇歲徵所入供祀事。餘(yu) 以周其子若孫之不給者，或繕葺遺業(ye) 公家理之。

嘉靖己酉夏日吉旦。

賜進士第文林郎巡按廣東(dong) 監察禦史後學廬陵黃如桂撰

11、萬(wan) 歴十二年(1584)《明翰林院檢討白沙陳先生記》

賜進士資政大夫、南京禮部尙書(shu) 致仕前吏部左右侍郞都察院左副都禦史協管院事翰林院庶吉士同郡後學何維栢撰。賜進士第文林郞、新會(hui) 縣知縣古豐(feng) 後學袁奎篆。賜進士第邑後學黃淳書(shu) 。

白沙先生生都會(hui) 裏，裏俗悍。先生長遷白沙小廬山下，築春陽臺碧玉樓奉太夫人居之。先生篤誌聖學，德成道尊。天下學者稱爲白沙先生。東(dong) 西使節取道進謁觀風者，欲於(yu) 居南建道德坊以風來學。先生止不可，乃改創爲嘉會(hui) 樓，今巋然屹於(yu) 江門之濱，過者必式。萬(wan) 歴辛巳冬，維栢泛舟江門，謁先生居裏，偕陳子吾德行釋奠禮。其孫觀光等奉遺像設位，爲祭禮成。歴觀舊廬，臺鞠爲草莽，樓半欹圯，摳躡凜凜，不能安履。大令豐(feng) 城袁侯奎至，自邑相對太息有改創之議。未幾，製府臨(lin) 武劉公堯誨遺金修祠，議遂決(jue) 。陳子吾德曁邑博蕭子端升郝子□馬子堪各捐金來助，越歲，莆陽郭公應聘。鎮以諸生之請，檄邑從(cong) 宜措處務底厥成。爲文遣官祭之於(yu) 是，袁侯得以行其議，捐田□□計直若幹，召巨室董厥役而歸之。田應之者，乃先生門人聶元會(hui) 之孫九賦矢誌殫役，以隆茲(zi) 創，以癸未冬，定度審式，拓樓後隙地□□。上爲碧玉樓，樓前接簷爲堂三楹，祀其先公與(yu) 太夫人，扁曰貞節，存製也；中建崇正堂，以祀先生，四方學□□□鹹在此祠前。春□□賓客告䖍式宴，亦鹹在此堂之前，爲□表曰：聖代真儒誌實也，甲申九月旣望告成，袁侯致書(shu) 。山中質予言爲記。予曰：維栢責也。栢少時稍知學村，居無師友，杜扄讀性理諸書(shu) ，篤信李延平默坐澄心體(ti) 認天□，□旨夙夜端省弗敢有懈。逾二年出□□□□至京師，取友天下，祇見侈談元虛，依傍光景，覘其行類，多不掩同。心觀磨鮮，當意者□□山中與(yu) 一二同誌，靜修討□□□□□□□□渢渢乎有曠世同然之感。及得白沙子與(yu) 京中初槁參玩要旨，窮竟先生之學。先生嘗自言曰：僕年二十七始發憤從(cong) 吳聘君遊，然未知入處。比歸白沙杜門不出，專(zhuan) 求所以用力之方，旣無師友指引，惟曰靠書(shu) 冊(ce) 尋之。累年而未有得。於(yu) 是舍繁反約靜坐，久之然後見心體(ti) 隱然呈露，日用應酬各有頭緒，來歴如水之有源，委始渙然自信，爲作聖之功。旣而又曰：道無動靜也，無將迎無內(nei) 外，苟欲靜卽非靜矣。善學者主於(yu) 靜，以觀動之所本，察於(yu) 用以觀體(ti) 之所存，動靜周流體(ti) 用一致默而識之，而吾日用所出，固浩浩其無窮也。故曰藏而後發明其幾矣，形而斯存道在我矣。此先生學力功案與(yu) 時偕進，真積充實，馴致光大，歴可睹述如此。栢得於(yu) 私淑而終身服膺，惟先生爲得力程叔子有言，孟子沒千載無真儒。自漢唐晉魏以來，訓詁支離溺於(yu) 影響，淸談頓悟淪於(yu) 虛無，見解搜元競肆幻弄詞章，踵陋何異俳優(you) 八。宋理學大明濂洛關(guan) 閩諸儒，並起其間，尙有不免各守師說，徇於(yu) 角勝之私，躬勵局持昧。夫自得之妙，高曠不疑，多歉允蹈之實，易簡直截未底涵造之純，求其智崇禮卑，下學上達，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蓋自濂溪明道以來，惟先生獨得其宗，是故由先生致虛立本之教，以深造動靜合一之妙，過則聖及則賢，不及亦不失爲令名；是在吾同誌法先生，事親(qin) 從(cong) 兄之實，以致謹於(yu) 家庭宗族之間，則可以稱孝稱弟；是在其後，昆薰先生樂(le) 易溫良之德，以敦睦於(yu) 黨(dang) 裏。是在其鄕人道德齊禮平政，明刑迪民，知方以崇絃歌之化；是在良牧作率，匡翼長善，救失以崇成人之美；是在名師矢，自今生於(yu) 斯居於(yu) 斯遊於(yu) 斯學於(yu) 斯各思奮起於(yu) 先生之後庶乎。崇重之道有在也。萬(wan) 歴十二年歲次甲申秋九月吉旦四世孫觀光同立石。

12、崇禎十三年(1640)《重修白沙先生鄕祠記》

賜進士及第光祿大夫太子太保禮部尙書(shu) 兼文淵閣大學士順德黃士俊撰文。賜進士第資德大夫正治上。南京吏部尙書(shu) 邑人何熊祥篆額。賜進士第文林郞吏部文選司郞中邑人梁應材書(shu) 丹。神廟時以理學從(cong) 祀者凡四，陳先生居一焉。諡曰文恭，重真儒也。居新會(hui) 白沙裏，海內(nei) 鹹稱白沙先生。會(hui) 省邑城各建先生專(zhuan) 祠，而祠在白沙則尤鍾靈。講學故址往兩(liang) 臺司道郡縣，屢有表章，乃歲久漸頽，諸裔孫議修，而限於(yu) 力。屬右司馬張公督兩(liang) 粵緯武經文，念江門當兵燹之餘(yu) ，士民甫脫湯火一切利弊嘉與(yu) 興(xing) 釐。復念先生鄕祠圮者，弗葺非崇儒重道至意，其謂風化，何特捐月奉錢下記。邑令庀材鳩工，如期竣事。於(yu) 是署邑別駕張君謁記於(yu) 餘(yu) ，餘(yu) 生也晚然。先生流風未遠，帶水非遙景行私淑之日久矣。先生自幼器度超人，每讀忠孝節烈傳(chuan) ，輒奮然起。二十領鄕書(shu) ，再罷，禮闈從(cong) 吳康齋聘君學。窺濂洛之緒歸，而博綜載籍寢食俱廢。己卻掃見聞築春陽臺靜坐。其中卽家人罕見其麵積，數載，仍未有入處。已乃閒嘯長林孤吟，別嶼或倚棹垂綸於(yu) 江幹月下始自信焉。馴悟又廿餘(yu) 年，覺廣大高明不離日用，勿忘勿助，非假人力。欛柄在手，動靜兩(liang) 融，繇濂洛之心，傳(chuan) 溯源鄒魯，其曰：至無無欲也，至近近思也。宇宙爲體(ti) 乾，乾爲功總之道，本自然學。惟中正故能與(yu) 天地同運，與(yu) 萬(wan) 物同流。當日主靜致虛，有以禪見疑者，試繹理無內(nei) 外，無精粗無一處不到，無一息不運會(hui) 此，則天地我立，萬(wan) 化我出，行所無事，而流行充塞於(yu) 無窮，此豈空寂語乎哉？當遊太學，試和此日不再得詩。大司成邢公嘆賞曰：山不如也。名震京師，鹹謂真儒復出，一時賢士樂(le) 與(yu) 爲友，且師事之。而先生誌篤潛修，退處江門，遠近來學者戶外屨常滿比歴薦入都門。隨以母貧，早歲孀居，老而衰病增劇。陳母子相依爲命，一字一血，上覽疏感動，授翰林簡討歸。昕夕膝下，承歡不離，跬步築小廬山書(shu) 院，究聖賢之藴，探天人之微，常事爲剏嘉會(hui) 樓及門賓友相與(yu) 講論，不倦自是。歲有薦書(shu) ，悉堅辭。母壽九十一而終，先生年六十有八矣。雖在山林，念念不忘君父，或問其出處曰疏陳始終願仕雲(yun) 。爲教不立語言文字，而春浴詠歸意趣。光風霽月，襟懷往往發之於(yu) 詩。讀其詩，想見其爲人，謂之詩教不虛爾。先生未及大用於(yu) 時，然存而明道開來。歿而廉頑敦薄，有功於(yu) 人心，世教豈渺少耶？詞祀千秋，久而無斁，固其所也夫？名賢國之紀也，正學化之原也，張公以重道崇儒之盛，舉(ju) 闡發幽濳則茂績壯猷奠安兩(liang) 粵信乎？其有本也。已祠樓棟宇煥然一新，經始於(yu) 崇禎庚辰季夏十日落成，於(yu) 是歲季秋壬午日，張公，名鏡心，號湛虛，河南彰德府磁州人，天啟壬戌進士，初董役者邑令。王君，名泰徵湖廣江陵人，丁醜(chou) 進士，未幾以艱去，攝篆爲廣郡別駕。張君，名瑋，四川宜賓人，繇恩選實課成事得附書(shu) 。崇禎十三年庚辰季秋吉旦。

（按：《新會(hui) 縣誌·藝文誌》載：“右刻在白沙村陳文恭祠內(nei) ，張鏡心由蕭縣知縣擢諫垣上封事，有關(guan) 治體(ti) 洊歴。班崇禎十年，總督兩(liang) 廣擒盤古峒猺連州宼，發駐節乳源，命將搗其巢，功鐫兩(liang) 粵，碑有平巒紀事八卷語，詳雍正通誌宦績。黃士俊，順德人，萬(wan) 歴三十五年殿試第一，仕履具明史。張至發，傳(chuan) 何熊祥梁應材，皆邑人有傳(chuan) 。”）

13、康熙十六年(1677年)《丁亥中恭謁白沙先生家祠敬賦》碑刻

古岡(gang) 瞻禮具文告祭景仰典型*聖教遠近良朋古掉來揩我白沙謁家廟之前一水自洋：巍*敕建旌表坊丹節子賢垂宇宙神躋**是顯揚爰者延陵*貞*興(xing) 酣濃墨*衣裂煙霞*舞光陸離銀*錢畫珍奇絕仰瞻遺像沐光風道貌溫恭迥不同春陽默契問道早蓋在遺容圖畫中。（先生行樂(le) 圖及遺像光霽灑落與(yu) 文籍**迥*）當時崛起肩開繼*遇成弘逢*世君臣一德際明良薦剡征**遂錫扁錫聯*綸音天章巍煥冠古今一代真儒*紫水致虛立本作傳(chuan) 心肅誠*禮樂(le) 雲(yun) 子*賢應泣感*祀碧玉露荒修者誰風雨蕭蕭，聞傾(qing) 圯攜玉邀**質潤體(ti) 潔一圭桓色應四時浮詹*辟邪鎮惡文壇更*綠*頒大內(nei) *龍*舞雲(yun) 靉璦*禮*征聘荷書(shu) 恩豈容曷攘焉賴固知神物不曷*何時**爆牲醴酒羹韻享拜辭前*神獨生丹心水恣徜徉又纂閔學存天壤

謁白沙先生墓

遺編纂罷**塋韋接文孫**行一片秋光開老眼無邊瑞氣護佳成*揪碧蔭平澤道學嶽流百代明瞻仰淵源溯洛水釣台煙***

雲(yun) 見浚學張張桓拜稿

14、乾隆十六年(1751年)《祭白沙祠文》碑刻

維清乾隆十六年歲辛未仲秋朔越祭日戊午文林郎翰林院編修改知廣東(dong) 鶴山縣令署新會(hui) 縣事紀錄一次記大功一次張甄陶，謹以牲醴香帛之儀(yi) 致祭於(yu) 此。

先儒白沙陳先生之靈曰：古之為(wei) 政者稽於(yu) 文獻谘於(yu) 故老。若邑有明賢君子風嶶未泯，則必崇其廟貌，表厥裏閭，示民興(xing) 行，以樹風聲，蓋其亟也。惟先生性資近道，學問天成，周元公之主靜是屬淵源程伯子之無欲。若合符節加以至孝卓為(wei) 醇儒，五嶺以南與(yu) 於(yu) 。先聖之廟廷者一人而已，甄陶奉檄署令新邑典型斯在景企，惟殷謹奉牲勞抵謁。祠下伏惟昭格。

15、2000年《重修陳白沙祠碑記》

陳白沙祠建於(yu) 明萬(wan) 曆年間，距今四百餘(yu) 年矣。*各朝各代均有重修古祠，曆劫滄桑，而畢寸祠深四進兩(liang) 間三間，坐北朝南，依次為(wei) 貞節牌坊、春陽堂、貞節堂、崇正堂、碧玉樓，洋“灑”一氣嗬成，蔚為(wei) 大觀。欣逢盛世，嶺南文化之光，日益昭顯，陳先生之哲理思想，備受推崇。先生之茅龍墨寶，更為(wei) 後學楷模。為(wei) 弘揚民族文明，保護曆史文物，吸引海內(nei) 外遊客，江門市人民政府壯闊陳白沙紀念館之簷獸(shou) 碧龍，鳳尾梁架，鬥拱磚石，地台楹聯、匾額等詳加推敲，確定修葺方案，多方尋覓修葺隊伍。幾經篩選，始由廣東(dong) 省揭陽市文物古建築工程公司負責修葺。立從(cong) 民間挑選匠*藝人，采用傳(chuan) 統工藝，精雕細琢，塗漆抹金，三塑磚瓦木石，一絲(si) 不苟，曆經數月，終使古祠再顯神韻，重現華彩。甫成之日，立碑㕥記。

後學王炳森撰文，邑人梁炳堯書(shu) 。江門市陳白沙紀念館立石。公元二零零年仲夏吉旦。

再附：

重走白沙路參與(yu) 人員名單：

李蘭(lan) 芬：中山大學哲學係

王光鬆：廣東(dong) 第二師範學院政法係

劉貽群：五邑大學

雷靜華：南農(nong) 業(ye) 大學哲學係

李辰：深圳大學文學院

陳椰：華南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張清江：中山大學哲學係

龔禮茹：中山大學哲學係

區小健：中國人民銀行江門中心支行（退休）（文中區氏家族後人，推動宗族文化、倫(lun) 理、禮儀(yi) 等建設）

林震宇：台山市山咀港務局（不遺餘(yu) 力地為(wei) 保存江門地區的傳(chuan) 統文化奔走及呐喊，有著豐(feng) 富的文史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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