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遜】宋儒為何選用四書作為基本經典——四書究竟講了些什麽(一)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19-03-11 19:09:15
標簽:四書、宋儒

宋儒為(wei) 何選用四書(shu) 作為(wei) 基本經典——四書(shu) 究竟講了些什麽(me) (一)

作者:錢遜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二月初二日甲辰

          耶穌2019年3月8日

 

核心閱讀

 

宋儒為(wei) 什麽(me) 選《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編為(wei) 四書(shu) ,取代五經作為(wei) 傳(chuan) 承儒學的基本經典?基本的理由是要接續儒學的道統。

 

“學問須以《大學》為(wei) 先,次《論語》,次《孟子》,次《中庸》。”

 

 

四書(shu) ,包含《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四種書(shu) 。《大學》《中庸》原是《禮記》中的兩(liang) 篇,宋代程顥、程頤兩(liang) 兄弟,即二程先生把這兩(liang) 篇提出來,與(yu) 《論語》《孟子》並列,合稱四書(shu) ,用以教弟子。

 

朱熹繼承這一做法,並用大量心血、精力為(wei) 四書(shu) 作注。自30歲便下功夫,六十七八歲改猶未了,前後40多年。直到臨(lin) 終前一天,還在修改《大學·誠意》的注。他為(wei) 四書(shu) 所作的注,《大學》《中庸》稱《章句》,《論語》《孟子》稱《集注》,後人集編為(wei) 《四書(shu) 章句集注》。

 

宋儒對四書(shu) 的推崇和提倡,在儒學的發展中引起重大的變化。在此以前,從(cong) 漢到唐,儒學的學習(xi) 、傳(chuan) 承都是以五經為(wei) 主,而在宋儒特別是朱熹大力提倡之後,四書(shu) 取代五經成為(wei) 儒學傳(chuan) 承的主要經典。至元代,科舉(ju) 考試規定以四書(shu) 為(wei) 主要範圍。從(cong) 五經為(wei) 主到以四書(shu) 為(wei) 主,是儒學發展中一次大變革,標誌著儒學發展的一個(ge) 新的階段。

 

四書(shu) 的四本書(shu) ,《論語》是孔子去世後,孔子的弟子編纂的,記錄了孔子同弟子們(men) 的對話和孔子日常言行,是反映孔子思想最重要的經典。《孟子》是孟子與(yu) 他的弟子共同所作,記述了孟子的思想。《大學》《中庸》是《禮記》中的兩(liang) 篇。四本書(shu) 雖獨立成篇,內(nei) 容則有一定的聯係。《大學》的作者,古籍中未見記載。朱熹認為(wei) ,《大學》中第一章經的部分是曾子記述孔子的話,其他傳(chuan) 的部分則是曾子弟子記述的曾子的意思。《中庸》的作者,《史記·孔子世家》說“子思作《中庸》”。子思,孔子嫡孫,受教於(yu) 孔子弟子曾參。孟子又受教於(yu) 子思的門人。所以有一種觀點,認為(wei) 四本書(shu) 合在一起,反映了從(cong) 孔子經過曾參、子思傳(chuan) 到孟子這樣一個(ge) 傳(chuan) 承關(guan) 係。

 

 

宋儒為(wei) 什麽(me) 選這四篇編為(wei) 四書(shu) ,取代五經作為(wei) 傳(chuan) 承儒學的基本經典?基本的理由是要接續儒學的道統。

 

道統的問題最早是韓愈提出來的。韓愈說:“堯以是傳(chuan) 之舜,舜以是傳(chuan) 之禹,禹以是傳(chuan) 之湯,湯以是傳(chuan) 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chuan) 之孔子,孔子傳(chuan) 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chuan) 焉。”認為(wei) 儒學有一個(ge) 從(cong) 堯舜禹湯傳(chuan) 到文武周公,再傳(chuan) 到孔子孟子的道統,而孟子以後就中斷了。宋儒繼承這個(ge) 說法,而且認為(wei) 到程氏兩(liang) 兄弟發現《大學》《中庸》,才接續了中斷的道統。

 

朱熹給《語》《孟》《學》《庸》四本書(shu) 的章句、集注寫(xie) 的序言,對此有所說明。從(cong) 幾篇序中可以看到,導致孟子以後不得其傳(chuan) 主要有兩(liang) 大因素。儒學自身的學習(xi) 傳(chuan) 承中“俗儒記誦詞章之習(xi) ,其功倍於(yu) 小學而無用”,“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間”,經典研究流於(yu) 單純的記誦和繁瑣的訓詁、考據,而忽略和淹沒了堯舜以至孔孟所傳(chuan) 大道的主旨;“異端虛無寂滅之教,其高過於(yu) 大學而無實”,“異端之說日新月盛,以至於(yu) 老佛之徒出,則彌近理而大亂(luan) 真”。儒家修身成人之道衰微而佛道流行,占據社會(hui) 主導地位。此外,又有“其他權謀術數,一切以就功名之說,與(yu) 夫百家眾(zhong) 技之流,所以惑世誣民、充塞仁義(yi) 者,又紛然雜出乎其間”。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選擇《論語》《孟子》《大學》《中庸》這四本書(shu) ?

 

關(guan) 於(yu) 《論語》,朱熹說,“聖人之言大中至正之極,萬(wan) 世之標準也。古之學者,其始即此以為(wei) 學,其卒非離此而為(wei) 道。窮理盡性,修身齊家,推而及人,內(nei) 外一致。蓋取諸此而無所不備,亦終吾生而已矣”。認為(wei) 《論語》“為(wei) 學者最先所必治,亦為(wei) 學者最後之歸宿”。

 

關(guan) 於(yu) 《孟子》,韓愈說,“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遍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之國,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遠而末益分。惟孟子師子思,而子思之學出於(yu) 曾子。自孔子沒,獨孟子之傳(chuan) 得其宗。故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程子說,“孟子有功於(yu) 聖門,不可勝言”,“孟子大賢,亞(ya) 聖之次也”。認為(wei) 孟子是獨得孔子《論語》的真傳(chuan) ,所以,延續道統首先以《論語》《孟子》為(wei) 本。

 

關(guan) 於(yu) 《大學》,《大學》提出大學之道三綱領八條目,是“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後人“可見古人為(wei) 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特別是《大學》提出的“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可謂儒學思想最概括明白的說明,所以是“初學入德之門”。

 

《中庸》首句,“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論天、性、道、教的關(guan) 係,提出了儒家天人合一思想的核心內(nei) 容:性與(yu) 道合一,天道和人道合一思想的基礎,與(yu) 孟子人性思想盡心知性知天的思想有內(nei) 在聯係。朱子曾說《中庸》是“《七篇》(《孟子》)之所自出”。“……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其曰‘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也。……曆選前聖之書(shu) ,所以提絜綱維,開示蘊奧,未有若是之明且盡者也”。“至其(孟子)沒而遂失其傳(chuan) 焉。……然而尚幸此書(shu) 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續夫千載不傳(chuan) 之緒;得其所據,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

 

程頤說,《中庸》“其書(shu) 始言一理,中散為(wei) 萬(wan) 物,末複合為(wei) 一理”。《中庸》開篇說“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闡述天、性、道、教的關(guan) 係。由此而提出“道不可須臾離”“君子慎其獨”等君子修身立德之道。中段散為(wei) 萬(wan) 事,末章回到君子修身之道。從(cong) 為(wei) 己慎獨開始,層層深入,至於(yu) 聖德化人、無聲無臭、同於(yu) 天道的境界。中心亦是說君子修身,為(wei) 己慎獨。

 

從(cong) 具體(ti) 內(nei) 容看,《大學》《中庸》強調“道不遠人”“道不可須臾離”“君子之道費而隱”;要“切問近思”“極高明而道中庸”,從(cong) 日常生活實際問題入手學習(xi) 修養(yang) ,反對脫離實際問題作玄虛高遠的空論。《中庸》兼談未發之中和時中,重點在時中。通篇反複申言中庸之難行,強調對中庸應“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批評“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批評“素隱行怪”“半途而廢”。說“道不遠人”“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君子素其位而行”,等等。

 

《大學》《中庸》還提出“誠意”“慎獨”的思想。朱熹說,誠意慎獨是誠身之本,“在初學尤為(wei) 當務之急”。而《中庸》提出“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以及“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的誠之道。朱熹注,“所謂誠者,實此篇(《中庸》)之樞紐也”。

 

所以,《大學》《中庸》二篇,契合於(yu) 當時糾正儒學自身發展中不越乎語言文字之間,大道之要不彰的弊病,和抵製佛道虛無寂滅之道的要求。四書(shu) 的提倡傳(chuan) 承,彰顯了儒學的根本精神,很好地解決(jue) 了當時儒學發展中的這兩(liang) 個(ge) 基本問題。正因為(wei) 如此,四書(shu) 才成為(wei) 以下數百年儒學傳(chuan) 承的基本經典。

 

 

從(cong) 《語》《孟》《學》《庸》四書(shu) 內(nei) 容看,宋儒之所以重視四書(shu) ,以四書(shu) 教弟子,大體(ti) 如此。朱熹又談為(wei) 學的次序,說“聖人作經以昭後世,欲求道以入德者,舍此為(wei) 無所用心矣。然去聖既遠,講誦失傳(chuan) ,自其象數名物訓詁凡例之間,老師宿儒,尚有不能知者。況於(yu) 新學小生,驟而讀之,是亦安能遽有以得其大旨要歸也哉。古河南程夫子之教人,必先使之用力乎《大學》《論語》《中庸》《孟子》之言,然後及於(yu) 六經。蓋其難易遠近大小之序,固如此而不可亂(luan) 也”,“讀書(shu) ,且從(cong) 易曉易解處去讀。如《大學》《中庸》《語》《孟》四書(shu) ,道理粲然,人隻是不去看。若理會(hui) 得此四書(shu) ,何書(shu) 不可讀,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處”。

 

對於(yu) 四書(shu) 則說:“學問須以《大學》為(wei) 先,次《論語》,次《孟子》,次《中庸》。《中庸》工夫密,規模大。”並說,“《中庸》雖《七篇》之所自出,然讀者不先於(yu) 《孟子》而遽及之,則亦非所以為(wei) 入道之漸也。”

 

他還特別指出,應先《孟子》而後《中庸》。可見朱子“確有指導學者入門力求易簡之一趨向”。這也是理解宋儒所以以四書(shu) 代五經的精神值得注意的一個(ge) 方麵。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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