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成龍 著《武帝文教與(yu) 史家筆法》出版暨後記

書(shu) 名：《武帝文教與(yu) 史家筆法》

作者：董成龍

出版社：華東(dong) 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9.2

【圖書(shu) 簡介】 

司馬遷繼《春秋》之誌而作《史記》，申明周秦之變與(yu) 秦漢之變，敘事貫穿立朝與(yu) 立教兩(liang) 大問題。

立教是確立官奉學說、改正朔，要害在立德。立朝而不立教，則無法導民以德，延綿政權。漢朝立朝以來，高祖沿用秦製秦德（水德），惠呂無違高祖確立的漢朝祖製，雖行黃老之術卻不依黃帝（土德）為(wei) 國朝敲定土德；中經文景意欲改弦更張，遭遇立朝權臣捍衛祖製，未能成行；終於(yu) 武帝確立代秦而起的漢朝新德（土德）。與(yu) 此同時，在儒生的建議下，漢朝不再沿用秦製顓頊曆，改用太初曆，重啟曆史紀元。改德與(yu) 太初曆創製（天人），加之由黃老之術而獨尊儒術（君臣）的官學調整，共同構成立教時刻。

司馬遷於(yu) 立教事宜心有戚戚，筆法曲折，分散於(yu) 《史記》各處，匯總而觀，足見其在立教時刻的史家筆法；武帝有立教之名卻未能真正導民以德，史遷對此頗有微詞。《史記》上起黃帝、下至漢武，黃帝作為(wei) 首帝，無疑是曆史的起點和原則，武帝改漢德為(wei) 土德，則首尾呼應；在此框架下涵蓋黃帝（太古）、秦始皇（中古）、漢初先帝（近古）與(yu) 武帝（當朝）的多重古今之變。

【作者簡介】

作者董成龍（林堂堂 攝）

董成龍，法學博士，現為(wei) 北京外國語大學曆史學院講師、碩士生導師，主攻政治思想史，聚焦中世紀之後的立國與(yu) 立教。主編“世界史與(yu) 古典傳(chuan) 統”譯叢(cong) ，編譯著作《大學與(yu) 博雅教育》、《德性與(yu) 權力》。代表作品: 《清民變局中的政治儒生與(yu) 國運情懷》、《共和與(yu) 君主》、《梁漱溟的“建國運動”》、《立教時刻的史家筆法》等論文，《排他性共和主義(yi) 與(yu) 非君主製共和國》等譯文。

【目錄】

序：何謂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劉小楓）

第一章引言：閱讀司馬遷

第二章黃帝為(wei) 首：紀元與(yu) 土德

一、五帝之首

二、修德振兵

第三章秦亡漢興(xing) ：秦製與(yu) 黃老

一、周秦之際：文敝峻法

二、漢朝祖製：秦德秦製

三、惠呂順守：黃老之術

第四章黃老之學：人世與(yu) 刑名

一、老子的人世論

二、黃老的刑名說

三、陰謀：修德與(yu) 逆德

第五章文景之治：無為(wei) 而有為(wei)

一、漢家重定

二、改德變法

三、德位之辯

第六章武帝立教：“且戰且學仙”

一、文學風教

二、儒生酷吏

三、推恩削藩

四、封禪改德

第七章史遷之誌：立教與(yu) 古今之變

一、欲與(yu) 仁義(yi)

二、時與(yu) 世

三、複古更化

主要參考文獻

索引

後記

【後記】

洪邁（1123—1202）指出秦、隋二朝被後世詬病，未必因為(wei) 它們(men) 太過不堪，還有一層原因，是它們(men) 緊隨其後的漢朝和唐朝都“享國久長”，相較之下，顯得秦、隋這兩(liang) 個(ge) 朝代很糟糕（《容齋隨筆·秦隋之惡》）。長短比較，固然有其道理；但更重要的差異或許在於(yu) 秦、隋兩(liang) 朝都是紛繁戰局的終結者，完成了立朝的事業(ye) ，原本承載了曆史寄托，卻迅速重蹈覆轍，留待它們(men) 身後的漢、唐兩(liang) 朝才完成立教的事業(ye) 。如饒宗頤先生（1917—2018）所示，正統之“正”（立教）比“統”（立朝）更重要，無奈曆代正統論大多著眼於(yu) “統”。

漢朝一改黃老之學與(yu) 漢初祖製，轉向以法立國、以儒文明的政製安排；唐朝一改以往的進身之製，開創科舉(ju) ，以製度化的方式將士子身心收入斛中。漢、唐在經學和製度兩(liang) 方麵的事業(ye) 拓展，為(wei) 此後直至今日的中國文教事業(ye) 提供了核心要素，雖然經學及其製度已經被打散，但一些義(yi) 理已經化作日用而不知的生活要素。文教事業(ye) 這三重麵向，不可不察。

1936年，毛澤東(dong) 經過長征到達陝北，創作了《沁園春·雪》，感歎江山多嬌，回望中古君主，“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隻識彎弓射大雕”。毛澤東(dong) 評點了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和元太祖五人，指出了他們(men) 的缺陷，無疑都指向文教問題。馮(feng) 至先生（1905—1993）曾詩雲(yun) ：“我們(men) 走過的城市、山川，都化成了我們(men) 的生命”（《我們(men) 站立在高高的山巔》）。無怪乎，經曆過漫長中世紀和二十世紀數次大革命的我們(men) ，麵對文教的故事並不陌生。

猶太人麵臨(lin) 著“保國”、“保種”、“保教”的問題；晚清先進士人麵臨(lin) 前所未有的變局，也提出了同樣的問題，看來在思考國是上，猶太人問題和中國人問題在這三個(ge) 層麵相遇：國、種和教。

數年前，我在業(ye) 師邱立波先生指導下完成一篇小文，當時落筆總結說全文皆是邱師學思之注腳，今日這本小書(shu) 當然也沒有逃出邱師為(wei) 我規範的學人心性和問題意識；原來今日的思考早在數年前邱師為(wei) 我講解班馬異同時就已埋下伏筆。本書(shu) 還在擴充時，邱師的《禮法與(yu) 國體(ti) ：兩(liang) 漢政治的曆史與(yu) 經驗》問世（中央編譯出版社，2018年），不禁感慨師徒學緣殊勝。業(ye) 師許振洲先生行無為(wei) 之教正是無違我業(ye) 已確立的學問品性，時至今日方知當時許師是在潛移默化地讓我習(xi) 練收束之功，可惜而今才理解這番良苦用心；他早年研究法家，可惜我不通法語，無法閱讀他用法語撰寫(xie) 的《中國法家的統治藝術》（L’Artde la Politique chez les Légistes Chinois，1995），許師晚近研究共和國史的一身工夫，我也未能吸收一二，否則這本小書(shu) 可能會(hui) 有另外的境界。 

劉小楓先生讓我見識到成德者如何提攜年輕後學，本書(shu) 大綱正是在小楓先生的點撥下才得以成型，若沒有小楓先生的鼓勵，這本小書(shu) 也斷不能成。十七年前，小楓先生曾以述為(wei) 作，撰文《司馬遷是政治哲學家？》（載《二十一世紀》，2001年2月），十七年過去了，不知道司馬遷研究的路線有沒有受此影響而引發轉變；十七年後的今日，這本小書(shu) 若能呼應那篇文章則是莫大之幸——畢竟，這本小書(shu) 的許多觀點背後都是小楓先生的“幽靈”（當然，文責自負）。這些年，若沒有幾位賢師相伴，真不知道該如何度過。

在本書(shu) 大綱以《立教時刻的史家筆法》刊發（載《天府新論》，2018年第2期）前後，劉訓練先生、任鋒先生和唐文明先生都曾提供無私的幫助，為(wei) 我最終完成這部小書(shu) 增添了信心。婁林兄和顧枝鷹兄為(wei) 本書(shu) 正標題提供了漂亮的拉丁文和希臘文翻譯。從(cong) 定稿到問世，若沒有彭文曼編輯的辛勤勞動，本書(shu) 也無法這麽(me) 快問世。謹此一並致謝。

本書(shu) 力圖以司馬遷“成一家之言”的當代觀察貫通“天人之際”和“古今之變”的理解，當然也因此始終存在將司馬遷看小的危險和疑慮。全書(shu) 除引言外，共六章，其中四章都分別有三節篇幅，唯有論黃帝一章僅(jin) 兩(liang) 節，論武帝一章則占四節，顯然是武帝一章偷走了黃帝的一節。關(guan) 於(yu) 《史記》五部分的篇章安排，本書(shu) 也提供了某種思考，穿插在書(shu) 中，留待細心的讀者挖掘。

修改書(shu) 稿的夜深時分，曾經一度翻讀北島的《時間的玫瑰》，用讀詩的意境來消解讀史的疲乏，其中寫(xie) 到俄國詩人涅克拉索夫（1821—1878）的一句詩：“我淚水涔涔，卻不是為(wei) 了個(ge) 人的不幸。”這不也正是司馬遷下筆時幾度哽咽的獨白嗎？所謂“情深而文明”（《禮記·樂(le) 記》，《史記·樂(le) 書(shu) 》）的文教理想，怎能不為(wei) 之神往？

下筆至此，想到幾年前編譯的一本小冊(ce) 子，其中一句話令我至今難忘——哈欽斯（Robert Hutchins，1899—1977）曾經說：“一個(ge) 沒有經驗又未開化的強國，會(hui) 是世界和平的一大威脅……未開化的政治權力是危險的，未開化的閑暇是墮落的，也會(hui) 是危險的”（《大學與(yu) 博雅教育》，華夏出版社，2015年）。

本成果受北京外國語大學一流學科建設科研項目資助。這本以專(zhuan) 著麵貌問世的小書(shu) ，著實是一篇關(guan) 於(yu) 《史記》的讀書(shu) 報告。

寫(xie) 作本書(shu) ，原不在研究計劃之列，可謂迷失了正路。

為(wei) 了記下閱讀文字、探尋幽暗的摸索過程，前後又花費了近一年時間將心海中的瑣思排列組合，落成文字。2017年夏秋之際，輾轉於(yu) 貴陽花溪與(yu) 樂(le) 山峨眉山之間，初創草稿；2018年驚蟄書(shu) 稿始成，又經春分、大暑，往返於(yu) 京津寧路上，我在行將奔赴長春淨月潭之前成稿。從(cong) 西南到東(dong) 北，書(shu) 中所記，當然可以看到時代的印記，也有個(ge) 人的顛簸，不免有生疏淺陋之處。

“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說得恐怕不隻是應當注意逝者的喪(sang) 葬之禮，還在於(yu) 如何對待故事和傳(chuan) 統及作為(wei) 它們(men) 承載者的古人和古書(shu) 。走進兩(liang) 千年前《史記》幽暗昏惑的文字森林，有了這本小書(shu) 作為(wei) 紀念。但在研討立國與(yu) 立教這一問題線索上，許多思考並未因此結束，反倒剛剛開始。

董成龍

2018年8月7日

戊戌年立秋定稿於(yu) 魏公村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