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guan) 耶誕節的馬後炮（外二則）

作者：許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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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一月二十日壬辰

          耶穌2018年12月26日

【一】

有關(guan) 過不過耶誕節，想起一段大半年前的筆記來——

昨日見某群有學者詆佛老，滔滔不絕。

因思讀華陰王山史書(shu) ，記前賢先儒亦有禮佛老者——

邵堯夫見佛則拜。

程子曰：佛氏之書(shu) 當作淫聲美色看。意謂非不可觀享，要在能以克念作節。

伊川嘗入佛寺，不敢背佛像而坐。曰：往日所辟者，其道也；今日所敬者，其人也。

朱子記尹和靖事：隨眾(zhong) 迎天竺觀音而拜。人問：是從(cong) 眾(zhong) 不得已而拜抑或誠意而拜？先生曰：彼亦賢者也，拜賢者何以不誠？

感想有二：

一、今我國人熱衷過西方聖誕節，多數盲從(cong) ，心中無神聖，唯借機狂歡消費而已，類似雙“１１”無區別。

二、欲使國人不盲從(cong) 追隨，必先鼓勵過好傳(chuan) 統節日，蓋凡俗人心常情，非神力不能安頓。故不引導其有所尊仰，必然放任使其誤入他途，至愚氓眾(zhong) 庶無學而多欲，必淫祀濫祭矣。

【二】

見某淺妄之人謬詞滔滔非難孔孟，見儒家文字，必舉(ju) 墨子之言以毀之。

蓋先儒雲(yun) ，楊、墨感於(yu) 其時士風之壞，乃痛詆以矯之。無乃用言太過，其言足以有害於(yu) 後世。而孟子所憂者遠，故斥其無君無父為(wei) 禽獸(shou) 。深惡痛絕之也。非此甚詞激切之責，不能為(wei) 後世留化解之藥。華陰王山史雲(yun) ：學者當知世變。今日若得真楊、墨之學者，得不為(wei) 出群之介士，邁世之通才乎。

故雲(yun) 先秦有諸子，不必分百家，今所言百家，實為(wei) 互補互濟、相輔相成之一家。而百家之說，初或為(wei) 方便理解，至為(wei) 定論，則阻人於(yu) 分別之限，使平庸之人陷於(yu) 深淖而終不能自拔。今又有欲立山頭扛大旗之人，有意切割區劃，猶如跑馬占地，此私欲深重，自豎高牆。後來者當察而遠之。初學者尤易為(wei) 其所害，膠固而妄行辯難，一旦染此習(xi) 氣，便無可救。

【三】

見某群發某著名作家言論截圖。

詞曰：名人經典——

每每看到美國政府為(wei) 了一個(ge) 戰死在異國的士兵遺骸斤斤計較寸步不讓時，一種莫名感動自心底湧起。每每看到我們(men) 自己生命如草芥和數字時，種無以言狀的悲涼直達心底。在我們(men) 幾千年曆史裏，你檢測不出絲(si) 毫關(guan) 於(yu) 人的概念，人的權利，人的尊嚴(yan) 。沒人在意我們(men) 的生死，包括我們(men) 自己。（某作家）

讚同者眾(zhong) 。某獨不以為(wei) 然。

輕易地得出一個(ge) 臆斷，便扯上中國曆代幾千年，妄言曆史上有什麽(me) 或沒什麽(me) ，這種最容易惑眾(zhong) 的危言，實在不合常識：你讀了中國幾千年的書(shu) 了？輕易如此，恰恰證明你沒讀。

以某之區區淺陋，便可找出許多與(yu) 你所持相反的例子，且皆有出處，載於(yu) 史籍。其他不論，如你們(men) 經常批判辱罵的孔子——《論語正義(yi) ·鄉(xiang) 黨(dang) 》：“廄焚。子退朝，曰：‘傷(shang) 人乎？’不問馬。”

凡享高名、居崇位者，發言尤須謹慎，起碼應合乎常識。比如，你想支撐自己的臆斷，別輕易言之鑿鑿地說幾千年如何，前麵加一句比如“可能”、“以我之愚見”或“僅(jin) 就我所知”等等類似的限製，就似乎可以鋪平墊穩了。

當然，這也很可能不是該著名作家說的活。現在偽(wei) 造名人言論的可多了。

輕易地把一切惡與(yu) 壞推給中國幾千年曆史，是當今一種深入骨髓、融於(yu) 基因的“文嗝”思維慣性。但是，你若說他是“文嗝”雲(yun) 雲(yun) ，他必暴跳如雷。當今，恰恰許多人，以“文嗝”的方式，反“文嗝”，也反曆史、反文化。

發這類言語者，其人非無樸素正義(yi) 之心，隻是情緒大於(yu) 思索。

正因凡人遇事發言輕易，故前人戒之雲(yun) ：“高明性多疏脫，須學精嚴(yan) ；狷行常苦拘時，當思圓轉。”

２０１８年１２月２６日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