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理學大家的書(shu) 院記述通論
作者:郝永(貴州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貴州陽明文化研究院研究人員,貴陽孔學堂簽約入駐學者)
來源:原載《原道》第34輯,陳明、朱漢民主編,湖南大學出版社2018年5月出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十三日丁巳
耶穌2018年9月22日
內(nei) 容提要:胡適之先生以書(shu) 院為(wei) 中國千年來演化出來的一種高等教育製度,當代學人朱漢民先生則從(cong) 儒家學統、道統建構的意義(yi) 上來評價(jia) 它。書(shu) 院盡管為(wei) 民間教育機構,但因其經世致用價(jia) 值觀和官方一致,得到官方認可與(yu) 支持。張栻、呂祖謙、朱熹和王陽明等理學大家,既是儒家思想家,也是大教育家。他們(men) 都通過書(shu) 院進行了卓有成效、影響深遠的教育教學活動,且親(qin) 為(wei) 相關(guan) 書(shu) 院作記文。張栻有《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呂祖謙有《白鹿洞書(shu) 院記》,朱熹有《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王陽明有《東(dong) 林書(shu) 院記》和《萬(wan) 鬆書(shu) 院記》等。在他們(men) 的論述中,述及書(shu) 院的若幹基本屬性:雖說是民間教育機構,但其修建尤其緝修則實有官方主導的背景;其活動內(nei) 容是研修儒學、傳(chuan) 承明倫(lun) 學統;其辦學動機是補充官學於(yu) 道德人格教育上的不足。在當下書(shu) 院複興(xing) 的背景下,這些書(shu) 院屬性依然具有現實意義(yi) 。
關(guan) 鍵詞:宋明理學;理學家;書(shu) 院;記述;通論;
一、引 言
關(guan) 於(yu) 中國傳(chuan) 統書(shu) 院,胡適之先生曾說:“光緒變政,把一千多年來書(shu) 院製度完全推翻,而以形式一律的學堂代替教育……實在是吾中國一大不幸。一千年來學者自動的研究精神,將不複現於(yu) 今日了。”
作為(wei) 新文化運動的領袖,他給予書(shu) 院這麽(me) 高評價(jia) ,是因為(wei) 書(shu) 院代表了千年來的“自動研究精神”,是因為(wei) “書(shu) 院是中國一千年來逐漸演化出來的一種高等教育製度”,是因為(wei) 書(shu) 院是“這一千年來造就人才,研究學問,代表時代思潮,提高文化的唯一機關(guan) ”。[1]
當代學人朱漢民先生則從(cong) 建構理學學統視角闡述南宋時期的理學家力推書(shu) 院的緝修:“南宋時期的理學家有一種強烈建構書(shu) 院學統,以確立書(shu) 院在儒家道統史上的意義(yi) 、地位的精神追求。”[2]二位先生從(cong) 各自學術視角對書(shu) 院意義(yi) 的評價(jia) ,無疑是有道理的。
本文所謂宋明理學大家,指張栻、呂祖謙、朱熹和王陽明等。這些儒家思想家同時還是大教育家,他們(men) 都通過書(shu) 院進行了卓有成效、影響深遠的教育教學活動,且親(qin) 為(wei) 相關(guan) 書(shu) 院作記文。
張栻有《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呂祖謙有《白鹿洞書(shu) 院記》,朱熹有《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王陽明有《東(dong) 林書(shu) 院記》和《萬(wan) 鬆書(shu) 院記》等。朱熹還上書(shu) 朝廷、麵見時君以論述重建白鹿洞書(shu) 院的必要性。
通過這些文本,理學大家們(men) 論述了書(shu) 院在辦學動機、教育內(nei) 容和官方背景上的基本屬性。其辦學動機是“匡翼夫學校之不逮”,[3]補充官學教育的不足;教育內(nei) 容上,理學大家們(men) 分別從(cong) 自己的學術主張出發,在“書(shu) 院記”中展開闡述書(shu) 院儒家聖賢之學的本體(ti) 性;而書(shu) 院的官方背景,也在他們(men) 對書(shu) 院建修的記述中。
二、書(shu) 院建修的官方背景性
一般說來,書(shu) 院是唐宋以來的一種民辦教育機構。但是,就宋明理學大家的書(shu) 院記述的名書(shu) 院看來,它們(men) 有的是民間初創,有的在其肇端就有官方背景。民間初創者,如石鼓書(shu) 院是唐元和年間的隱士李寬:“起唐元和間,州人李寬之所為(wei) 。”[4]
白鹿洞書(shu) 院始為(wei) 唐人李渤隱居讀書(shu) 之地:“唐李渤之隱居。”[5]東(dong) 林書(shu) 院始為(wei) 宋代楊時講學之所:“宋龜山楊先生講學之所。”[6]而嶽麓書(shu) 院和萬(wan) 鬆書(shu) 院,其初創時即已有官方的背景:嶽麓書(shu) 院是宋代開寶九年(976)“知州事朱洞之所作”;[7]萬(wan) 鬆書(shu) 院則是“弘治初,參政周君近仁因廢寺之址而改為(wei) 之”。[8]
但是,據這些理學大家的書(shu) 院記述,即使民間創辦的書(shu) 院,其後的重建或者緝修,也均有以地方官主持、參與(yu) 形式表現出來的官方背景。
(一)張栻記嶽麓書(shu) 院
嶽麓書(shu) 院始建於(yu) 宋開寶九年(976),時潭州知府朱洞主持修建。張栻《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曰:“潭州嶽麓書(shu) 院,開寶九年,知州朱洞之所作也。”[9]朱洞之後四十五年,李允則繼任:“後四十有五年,李允則來,為(wei) 請於(yu) 朝,因得賜書(shu) 藏”,即請求中央支持添置圖書(shu) 。
此時的嶽麓書(shu) 院山長是著名的周式:“是時,山長周式以行義(yi) 著。”因為(wei) 工作業(ye) 績顯著,周式於(yu) 大中祥符八年(1015)獲得真宗皇帝召見,書(shu) 院也獲賜“嶽麓書(shu) 院”門額:“召見便殿,拜國子學主簿,使歸教授,詔以‘嶽麓書(shu) 院’名,增賜中秘書(shu) ,於(yu) 是書(shu) 院之稱始聞天下。”有了國家最高層的支持,嶽麓書(shu) 院走向第一次鼎盛。後於(yu) 兩(liang) 宋之交遭戰火洗劫。
乾道元年(1165),湖南安撫使知潭州劉珙重建嶽麓書(shu) 院,他在安定地方後,“葺學校,訪儒雅,思有以振起”,當地有識之士趁機“合辭以書(shu) 院請”,劉珙清醒認識到重建嶽麓書(shu) 院的重要意義(yi) :“侯竦然曰:‘是因章聖皇帝所以加惠一方,勸勵長養(yang) 以風天下者,亦可廢乎?’”於(yu) 是“乃命州學教授金華邵穎經紀其事,未半歲而成”,並請名儒張栻主持書(shu) 院。
乾道三年(1167),朱熹來嶽麓書(shu) 院訪問,與(yu) 張栻舉(ju) 行了學術史上有名的朱張會(hui) 講。嶽麓書(shu) 院實現了再一次鼎盛。
(二)呂祖謙記白鹿洞書(shu) 院和朱熹記石鼓書(shu) 院
白鹿洞書(shu) 院為(wei) 朱熹知南康軍(jun) 時,於(yu) 淳熙六年(1179)重建。呂祖謙《白鹿洞書(shu) 院記》錄朱熹語曰:“郡雖貧薄,顧不能築屋數楹,上以宣布本朝崇建人文之大指,下以續先賢之風聲於(yu) 方來乎?”[10]
朱子於(yu) 是“屬軍(jun) 學教授揚君大法、星子縣令王君仲傑董其事,又以書(shu) 命某記其成。”朱子又說白鹿洞書(shu) 院曾受到宋太宗的重視:“太宗皇帝驛送九經,俾生徒肄業(ye) 之地也。”他還認為(wei) 宋太宗“於(yu) 汛掃區宇,日不暇給之際”仍然“獎勸封殖,如恐弗及”,重視白鹿洞書(shu) 院,是“規摹遠矣”,有更深遠的用意。
據朱熹《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石鼓書(shu) 院和嶽麓書(shu) 院、白鹿洞書(shu) 院一樣也曾受“皇恩”:“國初時,嚐賜敕額。”[11]南宋淳熙十二年(1185),知州潘畤曾複書(shu) 院:“部使者東(dong) 陽潘侯畤德鄜始因舊址,列屋數間,榜以故額,將以俟四方之士有誌於(yu) 學而不屑於(yu) 課試之業(ye) 者居之。”遺憾卻“未竟而去”。
淳熙十四年(1187)知州宋若水繼之:“今使者成都宋侯若水子淵又因其故而益廣之,別建重屋,以奉先聖先師之象,且摹國子監及本道諸州印書(shu) 若幹種若幹卷,而俾郡縣擇遣修士以充入之。”並得到其他地方官響應,他們(men) 或出錢或出地:“連帥林侯栗、諸使者蘇侯詡、管侯鑒、衡守薛侯伯宣皆奉金齎割公田以佐其役,踰年而後落其成焉。”
用時一年有餘(yu) ,書(shu) 院建成,請朱熹作記:“於(yu) 是宋侯以書(shu) 來曰:‘願記其實,以詔後人,且有以幸教其學者,則所望也。’”時朱熹任職江西提點刑獄公事。
(三)王陽明記萬(wan) 鬆書(shu) 院和東(dong) 林書(shu) 院
萬(wan) 鬆書(shu) 院在“浙省南門外,當湖山之間”。[12]初成於(yu) 弘治初年,主持修建者為(wei) 時浙江省參政周近仁:“參政周君近仁因廢寺之址而改為(wei) 之,廟貌規製略如學宮,延孔氏之裔以奉祀事。”
改佛家寺廟而為(wei) 儒家書(shu) 院,學宮規製,請孔子後代負責祭祀事宜,主要功能是祭祀孔聖。之後分管官員不斷打理:“有司相繼緝理,地益以勝,然亦止為(wei) 遊觀之所,而講誦之道未備也。”但也僅(jin) 是遊覽勝地而尚未具備儒學講誦功能。
嘉靖四年(1525),巡按禦史潘景哲為(wei) 廣攬人才,“既簡鄉(xiang) 闈,收一省之賢而上之南宮矣,又以遺才之不能盡取為(wei) 憾,思有以大成之”,於(yu) 是增修萬(wan) 鬆書(shu) 院:“乃增修書(shu) 院,益廣樓居齋舍為(wei) 三十六楹;具其器用,置贍田若幹頃。”
以“白鹿洞書(shu) 院學規”為(wei) 書(shu) 院教學原則,選拔優(you) 秀人才到書(shu) 院讀書(shu) :“揭白鹿之規,掄彥選俊,肄習(xi) 其間,以倡列郡之士。”並安排專(zhuan) 職人員負責書(shu) 院的增修工作:“而以屬之提學僉(qian) 事萬(wan) 君汝信。”
得到當時浙江各級官吏的讚同:“藩臬諸君鹹讚厥成,使知事嚴(yan) 綱董其役,知府陳力、推官陳篪輩相協經理。”不久即告完工,並請王陽明作記文:“閱月逾旬,工訖事舉(ju) ,乃來請言以記其事。”
東(dong) 林書(shu) 院,據王陽明《東(dong) 林書(shu) 院記》,沒有石鼓、嶽麓、白鹿洞等被“皇恩”的“高貴”。但在明代,其重用、重修也有一定的官方背景。先是成化年間,後官戶部郎中的邵寶為(wei) 舉(ju) 子時曾聚徒講學其中:“成化間,今少司徒泉齋邵先生始以舉(ju) 子複聚徒講誦於(yu) 其間。”[13]
邵寶出仕後,書(shu) 院由其門人華氏打理:“華氏,先生之門人也,以先生之故,仍讓其地為(wei) 書(shu) 院,以昭先生之跡,而複龜山之舊。”邵寶請王陽明為(wei) 東(dong) 林書(shu) 院作記文,時無錫縣令高文豸聽說後也來相請:“遼陽高君文豸方來令茲(zi) 邑,聞其事,謂表明賢人君子之跡,以風勵士習(xi) ,此吾有司之責,而顧以勤諸生則何事?爰畢其所未備,而亦遣人來請。”
此外,王陽明《稽山書(shu) 院尊經閣記》還記述了時郡守南大吉主持並令山陰縣令吳瀛緝修稽山書(shu) 院事:“越城舊有稽山書(shu) 院,在臥龍西岡(gang) ,荒廢久矣。郡守渭南南君大吉既敷政於(yu) 民,則慨然悼末學之支離,將進之以聖賢之道。於(yu) 是使山陰令吳君瀛拓書(shu) 院而一新之。”
三、書(shu) 院的儒學傳(chuan) 承性
在宋明理學大家的論述中,辦書(shu) 院的動機不是培養(yang) 科舉(ju) 功利之徒,教學的內(nei) 容不是研究辭章之學,而是培養(yang) 德才兼備的經世致用之才,並和出世的道、佛爭(zheng) 奪意識形態陣地的儒學。
自南宋以來的理學大家們(men) ,張栻、呂祖謙、朱熹等,分別站在其學術立場上,在其書(shu) 院論述中,闡發其儒學的主張。
(一)張栻的“求仁”之學
張栻《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論述的是他的“求仁”之學。其入論曰:“惟民之生,厥有常性,而不能以自達,故有賴聖賢者出而開之。是以二帝三王之政,莫不以教學為(wei) 先務。至於(yu) 孔子,述作大備,遂啟萬(wan) 世無窮之傳(chuan) 。其傳(chuan) 果何與(yu) ?曰:‘仁也。’”[14]
他說,先聖王之政以教學為(wei) 先,孔聖之傳(chuan) ,以“仁”為(wei) 本,綱領性地提出了“仁”的儒家學統核心地位。
張栻之所以認為(wei) 孔聖之傳(chuan) 以“仁”為(wei) 本,因為(wei) “仁”就是“人心”:“仁,人心也。”[15]是萬(wan) 事萬(wan) 物的本體(ti) 與(yu) 主宰:“率性立命知天下而宰萬(wan) 物者也。”是人視聽言動行為(wei) 、日常生活之道:“今夫目視而耳聽,口言而足行,以至於(yu) 食飲起居之際,謂道而有外?夫是烏(wu) 可乎?”
張栻雖然以“仁”為(wei) 日用之道,但又認為(wei) “求仁”難度很大,因為(wei) 天理和人欲同體(ti) ,要艱難且精心於(yu) 學,才能辨明二者之間的細微差別:“雖然,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毫厘之差,霄壤之謬,此所以求仁之難,必貴於(yu) 學以明之。”
張栻以孟子為(wei) “求仁”的表率:“孟氏之發仁深切也。齊宣王見一牛之觳觫而不忍,則教之曰:‘是心足以王矣。’……論堯舜之道,本於(yu) 孝弟,則欲其體(ti) 夫徐行疾行之間,指乍見孺子匍匍將入井之時,則曰:側(ce) 隱之心,仁之端也,於(yu) 此焉求之,則不差矣。”
他現身說法,說自己“嚐試察吾事親(qin) 從(cong) 兄,應物處事,是端也,其或發見亦知其所以然乎”,並進而主張將自己“求仁”的成果擴而充之,則盡管艱難,仍可得其大體(ti) :“苟能默識而存之,擴充而達之,生生之妙,油然於(yu) 中,則仁之大體(ti) ,豈不可得乎?”
“求仁”的極致境界,他描述道:“及其至也,與(yu) 天地合德,鬼神同用,悠久無窮,而其初則不遠也。”並說這麽(me) 高妙的境界,其起始卻是日常生活。
概而言之,張栻的“求仁”之學是自日常生活精心體(ti) 察並擴而充之以至無窮,他自己說這是“聖賢所傳(chuan) 之要,從(cong) 事於(yu) 茲(zi) ,終身而後已可也”,可終身而從(cong) 之。並說“求仁”的價(jia) 值不隨出處行藏而改變:“雖若閑居屏處,庸何損於(yu) 我;得時行道,事業(ye) 滿天下,而亦何加於(yu) 我。”
張栻的“求仁”之學,主張天理、人欲並存,但卻沒有“求仁”過程中如何保證不被人欲幹擾而使“求仁”行動始終保持“仁”的純潔性論述。
朱熹在《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中,指出了張栻“求仁”之學於(yu) 實踐層麵的不足:“顧於(yu) 下學之功有所未究,是以誦其言者,不知所以從(cong) 事之方而無以蹈其實。”[16]並作了補充,強調了實踐的第一性:“然今亦何以他求為(wei) 哉?”
朱熹的理論主張是,在實踐中涵養(yang) 個(ge) 體(ti) 的健全性體(ti) ,體(ti) 察分辨將發之際意識是善念還是惡念:“養(yang) 其全於(yu) 未發之前,察其幾於(yu) 將發之際,善則擴而充之,惡則克而去之,其如此而已矣。”
如果是善念就付諸實踐,如果是惡念就摒除克去。“善則擴而充之,惡則克而去之”就是“存天理,去人欲”。可見,朱熹是以“存天理,去人欲”之法保證“求仁”過程中“仁”的純潔性,嚴(yan) 密了張栻“求仁”之學的邏輯性。
(二)呂祖謙的“史溯”之學
朱熹對呂祖謙之學有經典評價(jia) :“伯恭於(yu) 史分外仔細,於(yu) 經卻不甚理會(hui) 。”[17]和朱熹、張栻不同,呂祖謙的理學是通過史學建構的,故可謂之史學理學。這也體(ti) 現在他《白鹿洞書(shu) 院記》的理學論述中。
呂祖謙說他聽長輩們(men) 說:“某竊嚐聞之諸公長者。”[18]“諸公長者”為(wei) 誰,沒有明確,這是典型的說史文風。說的內(nei) 容是書(shu) 院的起源:“國初斯民新脫五季鋒鏑之阨,學者尚寡。海內(nei) 向平,文風日起。儒先往往依山林、即間曠以講授,大率多至數十百人。嵩陽、嶽麓、睢陽及是洞為(wei) 尤著,天下所謂四書(shu) 院者也。”
說書(shu) 院起源於(yu) 北宋初年,因為(wei) 當時新經戰亂(luan) ,儒家學者還不夠多,其先行者們(men) 聚集山林,擇地講學,於(yu) 是形成了嵩陽、嶽麓、睢陽、白鹿洞四大書(shu) 院。開國君主崇尚儒術,支持書(shu) 院建設:“祖宗尊右儒術,分之官書(shu) ,命之祿秩,錫之扁榜,所以寵綏之者甚備。”
當此之時,士風質樸,“上質實,下新奇,敦行義(yi) 而不偷,守訓故而不鑿”,雖然學術研究尚未深入,“學問之淵源統紀,或未深究”,而質樸恰為(wei) 進德的好材料:“然甘受和,白受采,既有進德之地矣。”
到了慶曆、嘉佑年間,儒學實現了從(cong) 量變到質變,得到係統梳理,表現為(wei) 二程、張載等大師並起,儒學統係明確起來:“慶曆、嘉佑之間,豪傑並出,講治益精。至於(yu) 河南程氏、橫渠張氏相與(yu) 倡明正學,然後三代、孔、孟之教始終條理,於(yu) 是乎可考。”
熙寧初年,程顥向朝廷提出了一整套的人才培養(yang) 、考察和推舉(ju) 之法:“熙寧初,明道先生在朝,建白學製,教養(yang) 考察,賓興(xing) 之法,綱條甚悉。”可惜因王安石新學興(xing) 起而被擱置:“不幸王氏之學方興(xing) ,其議遂格,有誌之士未嚐不歎息於(yu) 斯焉。”
時至於(yu) 南宋高宗建炎間,朝廷重又尊崇理學,於(yu) 是關(guan) 、洛之學被救起於(yu) 麵臨(lin) 剪滅之際:“建炎再造,典刑文憲浸還舊觀,關(guan) 、洛緒言稍出於(yu) 毀棄剪滅之餘(yu) 。”
呂祖謙指出時下青年學子不能遵循程、張理學的路徑,而是好高騖遠走了王安石新學的老路,和白鹿洞書(shu) 院繼承關(guan) 洛之學的宗旨不相一致:“晚進小生驟聞其語,不知親(qin) 師取友以講求用力之實,躐等陵節,忽近慕遠,未能窺程張之門庭,而先有王氏高自賢聖之病。如是洞之所傳(chuan) 習(xi) ,道之者或鮮矣。”
因而呂祖謙勸告白鹿洞書(shu) 院的士子要以此為(wei) 契機,研習(xi) 發揚關(guan) 洛理學,以報答朱熹重建書(shu) 院的良苦用心:“此邦之士,盍相與(yu) 揖先儒淳固愨實之餘(yu) 風,服《大學》‘離經辨誌’之始教,由博而約,自下而高,以答揚熙陵[19]開迪樂(le) 育之大德,則於(yu) 賢侯之勸學,斯無負矣。”[20]
(三)王陽明的“良知”之學
王陽明在《萬(wan) 鬆書(shu) 院記》中引入的則是他的“良知”之學。他先解釋說“古聖賢之學”的“明倫(lun) ”之學,即《尚書(shu) ·大禹謨》中傳(chuan) 統儒學堯、舜相授受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說“斯明倫(lun) 之學矣”。[21]
他進而論述說,“道心”就是真誠之心:“道心也者,率性之謂也,人心則偽(wei) 矣。”人心則是虛偽(wei) 之心。在沒有受到虛偽(wei) 幹擾的前提下,作為(wei) 本體(ti) 的“道心”自然地表現出來:“不雜於(yu) 人偽(wei) ,率是道心而發之於(yu) 用也。”
其表現為(wei) “情”則是喜怒哀樂(le) ;表現為(wei) 事則為(wei) “中節之和”的“禮”:“以言其事則為(wei) 中節之和,為(wei) 三千三百經曲之禮。”表現為(wei) 倫(lun) 常則是“父子之親(qin) ,君臣之義(yi) ,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王陽明說自然、社會(hui) 之道不外乎此:“而三才之道盡此矣。”
所以“舜使契為(wei) 司徒以教天下”,教的就是“明倫(lun) ”。王陽明將此“明倫(lun) ”之學引導到他的心學的“良知”之學上來,以“道心”為(wei) “良知”:“是固所謂不慮而知,其良知也;不學而能,其良能也。孩提之意,無不知愛其親(qin) 者也。孔子之聖,則曰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
故而他說:“是明倫(lun) 之學,孩提之童亦無不能,而及其至也,雖聖人有所不能盡也。”他將明倫(lun) 之學視作社會(hui) 安定團結的根本,說“人倫(lun) 明於(yu) 上,小民親(qin) 於(yu) 下,家齊國治而天下平矣”,故而“明倫(lun) 之外無學矣”。
以有利於(yu) 社會(hui) 安定團結為(wei) 本體(ti) 的“明倫(lun) ”之學為(wei) 正學,以“外此而學者”為(wei) “異端”,“非此而論者”為(wei) “邪說”,“假此而行者”為(wei) “伯(按:霸)術”,“飾此而言者”為(wei) “文辭”,“背此而馳者”為(wei) “功利之徒,亂(luan) 世之政”。
王陽明還說,即使科舉(ju) ,也要以此道德人格修養(yang) 的“明倫(lun) ”為(wei) 前提:“雖今之舉(ju) 業(ye) ,必自此而精之,而謂不愧於(yu) 敷奏明試。”仕進為(wei) 官更要以此為(wei) 前提:“雖今之仕進,必由此而施之,而後天忝於(yu) 行義(yi) 達道。”這也是國家、政府官員建書(shu) 院的初心:“斯固國家建學之初意,諸君緝書(shu) 院以興(xing) 多士之盛心。”
四、對官學道德教育不足的補充性
關(guan) 於(yu) 書(shu) 院的修建動機,王陽明以“匡翼學校之不逮”精辟指出。“匡翼學校之不逮”者,義(yi) 為(wei) 補充政府所辦學校教育之不足。但在其之前,宋代的理學前驅們(men) ,如張栻、朱熹等,就有這一精神的論述。
張栻的《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說嶽麓書(shu) 院重修的目的,既不是把士子們(men) 召集來進行空談、為(wei) 科舉(ju) 考試做準備:“豈特使子群居佚談,但為(wei) 決(jue) 科利祿計乎?”也不是鍛煉文辭的工整:“亦豈使子習(xi) 為(wei) 言語文辭之工而已乎?”而是要培養(yang) 能發揚光大儒家思想的經世濟民之才:“欲成就人才,以傳(chuan) 道而濟斯民。”[22]
(一)朱熹從(cong) 爭(zheng) 奪意識形態陣地出發
淳熙六年(1179),朱熹知南康軍(jun) 時,重建白鹿洞書(shu) 院。他重建白鹿洞書(shu) 院的根本動機,也是要發揚光大儒家思想,培養(yang) 經世濟民人才,隻不過他的理論視角在於(yu) 和被視為(wei) 異端邪說的道教、佛教爭(zheng) 奪陣地上。
因為(wei) 道教、佛教教人出世,其培養(yang) “人才”的目的不在於(yu) 經世濟民,故而不利於(yu) 社會(hui) 的安定團結、長治久安。這是朱熹向上申請重修白鹿洞書(shu) 院的文書(shu) 闡明的。
朱熹上書(shu) 中央政府的《申修白鹿洞書(shu) 院狀》說,兵火之後,廬山的百十所佛教寺廟、道教宮觀均已修葺一新:“廬山山水之勝甲於(yu) 東(dong) 南,老佛之居以百十數,中間雖有廢壞,今日鮮不興(xing) 葺。”
而儒家聖學的道場雖“獨此一洞”,卻“廢壞不修至於(yu) 如此”,故而他說這是他作為(wei) 地方行政長官的責任:“長民之吏不得不任其責。”[23]其《繳納南康任滿合奏稟事件狀·四》也這樣說:“此山老佛之祠蓋以百數,兵亂(luan) 之餘(yu) ,次第興(xing) 葺,鮮不複其舊者,獨此儒館莽為(wei) 荊榛。”[24]
《延和奏劄七》是朱熹麵奏孝宗的劄子。他當麵就時人的疑慮和譏笑,“然竊意有司所以不能無疑於(yu) 臣之請,固未必皆如譏笑者之言,殆必以為(wei) 州縣已有學校,不必更為(wei) 煩費耳”,向時君作解釋,重申看重建白鹿洞書(shu) 院,與(yu) 道、佛爭(zheng) 奪意識形態陣地的陳情,“如其果然,則臣請有以質之”:“夫先王禮義(yi) 之官與(yu) 異端鬼教之居,孰正孰邪?
三綱五常之教與(yu) 無君無父之說,孰利孰害?今老佛之宮遍滿天下,大郡至踰千計,小邑亦或不下數十,而公私增益,其勢未已。至於(yu) 學校,則一郡一縣僅(jin) 一置焉,而附郭之縣或不複有。其盛衰多寡之相絕至於(yu) 如此,則於(yu) 邪正利害之際,亦已明矣。”
他的論據是量上的比較,和道教宮觀、佛教寺廟相比,以儒家聖學為(wei) 指導思想的官學,在縣的層麵是以一敵十,在州郡層麵則以一敵千矣!故而其結論為(wei) :“其盛衰多寡之相絕至於(yu) 如此。則於(yu) 邪正利害之際,亦已明矣。”[25]
可見,在朱熹這裏,他從(cong) 爭(zheng) 奪意識形態陣地出發,論證了修白鹿洞書(shu) 院動機上對官學的補充作用。此外,他還從(cong) “為(wei) 己之學”出發,論證了書(shu) 院對官學的補充,這在其所作《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中。
(二)朱熹從(cong) “為(wei) 己之學”出發
淳熙十四年(1187)四月,朱熹作《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從(cong) “為(wei) 己之學”出發,論述了建立書(shu) 院的補充官學之不足的動機。“為(wei) 己之學”典出《論語·憲問》:“古之學者為(wei) 己,今之學者為(wei) 人。”[26]
“為(wei) 己之學”即為(wei) 學的目的在於(yu) 提升自己的道德修養(yang) ,“為(wei) 人之學”即為(wei) 學的目的在於(yu) 外在功利的獲取。在傳(chuan) 統儒家這裏,“為(wei) 己之學”的修德動機顯然高於(yu) “為(wei) 人之學”的功利動機。
朱熹說前代書(shu) 院建立的原因是政府不辦官學,有誌向的儒士不得已,而隻好自發建立書(shu) 院、研修儒學:“予惟前代庠序之教不修,士病無所於(yu) 學,往往相與(yu) 擇勝地,立精舍,以為(wei) 群居講習(xi) 之所。”[27]
因為(wei) 儒學的經世致用性,這些書(shu) 院,石鼓、嶽麓、白鹿洞等,受到政府的褒揚:“而為(wei) 政者乃或就而褒表之,若此山、若嶽麓、若白鹿洞之類是也。”時至宋朝前中期的慶曆、熙寧時,遍布全國的官學體(ti) 製完備:“逮至本朝慶曆、熙寧之盛,學校之官遂遍天下,而前日處士之廬無所用,則其舊跡之蕪廢,亦其勢然也。”
書(shu) 院也失去了存在的價(jia) 值而舊跡荒蕪,僅(jin) 隻作為(wei) “文物”被保存:“不有好古圖舊之賢,孰能謹而存之哉?”但是到了當下,官學的性質發生了褪變,其考核師生不再重視道德品行:“抑今郡縣之學官,置博士弟子員,皆未嚐考其德行、道藝之素。”
教學內(nei) 容是“世俗之書(shu) ,進取之業(ye) ”,培養(yang) 出來的是功利之徒:“使人見利而不見義(yi) 。”重視道德修養(yang) 者以之為(wei) 羞:“士之有誌於(yu) 為(wei) 己者,蓋羞言之。”避之唯恐不及,“常欲別求燕閑清曠之地,以共講其所聞”。石鼓書(shu) 院之修建,恰是對道德教育需求的正麵回應:“此二公所以慨然發憤於(yu) 斯役而不敢憚其煩。”
所以朱熹說他作此文有兩(liang) 個(ge) 目的:一是告知後人,石鼓書(shu) 院的辦學目的是培養(yang) 為(wei) 己之學的道德人才,“毋以今日學校科舉(ju) 之意亂(luan) 焉”;二是提醒政府職能部門,官學的實際已經違背了其初心,其科舉(ju) 之教,已經培養(yang) 不出德才兼備的人才,而隻能培養(yang) 出唯利是圖的功利之徒,“又以風曉在位,使知今日學校科舉(ju) 之教,其害將有不可勝言者,不可以是為(wei) 適然而莫之救也”。
總體(ti) 而言,朱熹認為(wei) ,辦書(shu) 院不同於(yu) 官學的科舉(ju) 之教的功利動機,而是“為(wei) 己”之學的道德修養(yang) 動機。對此,張栻在《嶽麓書(shu) 院記》評價(jia) 道:“吾友張子敬夫所以記夫嶽麓者,語之詳矣!”(張栻之論見上文)。
(三)王陽明“匡翼夫學校之不逮”的提出
嘉靖四年(1525),王陽明作《萬(wan) 鬆書(shu) 院記》。在辦書(shu) 院的目的和動機上,王陽明論述得最為(wei) 明白,即提出“匡翼學校之不逮”之說並展開論述。
王陽明說盡管當時自上而下已經建立了完備的官學體(ti) 製:“惟我皇明,自國都至於(yu) 郡邑鹹建廟學,群士之秀,專(zhuan) 官列職而教育之。其於(yu) 學校之製,可謂詳且備矣。”[28]
但是在“名區勝地,往往複有書(shu) 院之設”,是因為(wei) 書(shu) 院可以補充學校教育的不足:“所以匡翼夫學校之不逮也。”具體(ti) 是補充官學道德教育的缺失。
他說,自古以來教育的第一目的是道德倫(lun) 常,即“明倫(lun) ”教育:“夫三代之學,皆所以明人倫(lun) 。”這也是官學的核心精神:“今之學宮皆以‘明倫(lun) ’名堂,則其所以立學者,固未嚐非三代意也。”
但是由於(yu) 要應付科舉(ju) 考試,官學教育以辭章之學為(wei) 主,道德教育名存實亡:“科舉(ju) 功名利祿的追去,然自科舉(ju) 之業(ye) 盛,士皆馳鶩於(yu) 記誦辭章,而功利得喪(sang) 分惑其心,於(yu) 是師之所教,弟子之所學者,遂不複知有明倫(lun) 之意矣。”有識之士看到了問題,“懷世道之憂者思挽而複之”,於(yu) 是有了“書(shu) 院之設”。
王陽明又以入書(shu) 院就學的士子口吻自設問答,闡明書(shu) 院的道德教育動機:“士之來集於(yu) 此者,其必相與(yu) 思之曰:‘既進我於(yu) 學校矣,而複優(you) 我於(yu) 是,何為(wei) 乎?寧獨以精吾之舉(ju) 業(ye) 而已乎?便吾之進取而已乎?’則學校之中,未嚐不可以精吾之業(ye) 。而進取之心,自吾所汲汲,非有待於(yu) 人之從(cong) 而趨之也。是必有進於(yu) 是者矣。是固期我以古聖賢之學也。”
換言之,王陽明認為(wei) ,書(shu) 院不是以應付科舉(ju) 考試的辭章之學的精益求精為(wei) 目的,因為(wei) 這個(ge) 在官學即可做到;也不是以激勵士子的進取精神為(wei) 目的,因為(wei) 士子們(men) 本來已經有很強的進取心;書(shu) 院是超越辭章技能、進取精神而通過研修“古聖賢之學”的道德人格修養(yang) 教育。他說所謂的“古聖賢之學”就是“明倫(lun) ”:“古聖賢之學,明倫(lun) 而已。”
由上可見,在辦書(shu) 院動機的“匡翼學校之不逮”上,宋明理學大家,張栻、朱熹和王陽明的論述是一致的。在出發點上,有與(yu) 道、佛爭(zheng) 奪意識形態陣地和“為(wei) 己之學”的兩(liang) 個(ge) 層麵。這也體(ti) 現在王陽明正德八年(1513)作的《東(dong) 林書(shu) 院記》中。
東(dong) 林書(shu) 院址無錫,北宋大儒楊時講學之地。楊時去世後,“其地化為(wei) 僧區,而其學亦遂淪入於(yu) 佛老訓詁詞章者且四百年”。[29]王陽明感歎道,如果其後有楊時這樣的大儒相繼講學於(yu) 其中,則“豈遂淪入於(yu) 老佛詞章”。
退一步說,即使沒有如楊時般大儒講學其中,而其後學能夠經常修葺書(shu) 院以備問道之用,則“亦何至淪沒於(yu) 四百年之久”。再退一步說,即使沒有楊時後學打理書(shu) 院,若地方官能夠履行自己風化一方的責任而對書(shu) 院善加維護,則“書(shu) 院將無因而圮,又何至化為(wei) 浮屠之居而蕩為(wei) 草莽之野”。
五、結語
中國傳(chuan) 統書(shu) 院盡管為(wei) 民間教育機構,但因其儒家經世致用價(jia) 值觀和官方一致,得到官方認可與(yu) 支持,特別宋代,所謂的四大書(shu) 院均得最高“皇恩”禮遇。書(shu) 院以成人為(wei) 教育對象,以傳(chuan) 統儒學的聖賢君子人格修養(yang) 為(wei) 研習(xi) 內(nei) 容,彌補官學重科舉(ju) 考試所需辭章的技能教育而於(yu) 道德人格教育的不足。
就書(shu) 院的當下意義(yi) 來說,“隨著中國教育界對現代高等教育係統的功能及價(jia) 值反思的不斷深入,對書(shu) 院的價(jia) 值及其在當代複興(xing) 的意義(yi) 也不可避免地會(hui) 進行重新思考,其必要性顯而易見”。[30]
還有專(zhuan) 家指出,討論書(shu) 院:“並非完全否定現代大學製度。麵向二十一世紀,毫無疑問,現代大學仍是主流。問題在於(yu) ,傳(chuan) 統的書(shu) 院教育,是否能為(wei) 我們(men) 提供某種思想資源?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31]可見,當下學界仍然對書(shu) 院在補充官學道德於(yu) 人格修養(yang) 教育上的不足功能持肯定態度。
可以說,在宋代理學大家,張栻、呂祖謙、朱熹的書(shu) 院記述那裏,側(ce) 重聖賢君子人格修養(yang) 於(yu) 科舉(ju) 技能的超越性,而多未及於(yu) 二者之間關(guan) 係的正價(jia) 值論述,倒是王陽明於(yu) 此有“聖學無妨於(yu) 舉(ju) 業(ye) ”[32]之論。這應試對時人在書(shu) 院研習(xi) 儒家聖學,是否會(hui) 影響科舉(ju) 考試,或者說對科舉(ju) 考試有害的疑問的回答。
王陽明說聖賢之學不惟對科舉(ju) 考試沒有害處,不會(hui) 影響科舉(ju) 考試取得好成績,並且還會(hui) 大有益處:“豈特無妨,乃大益耳!”
因為(wei) 王陽明是將在書(shu) 院中研習(xi) 而得,以其“良知”之學為(wei) 內(nei) 核的傳(chuan) 統儒學的聖賢人格修養(yang) ,以及經世致用價(jia) 值觀,用在官學中訓練出來的辭章之學表現出來,以實現科舉(ju) 應試之作的文質彬彬,將是書(shu) 院“匡翼學校之不逮”,補充官學於(yu) 道德人格教育上的不足的最有價(jia) 值實現。
這可由史實,嘉靖四年(1525),王陽明的兩(liang) 個(ge) 門人,稽山書(shu) 院的錢楩與(yu) 魏良政“並發解江、浙”,分別舉(ju) 江蘇、浙江鄉(xiang) 試的證。
注釋:
[1]季蒙、謝冰:《胡適論教育》,安徽教育出版社2010年版,第28頁。
[2]朱漢民:《南宋書(shu) 院的學祠與(yu) 學統》,《湖南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5年第2期。
[3]《萬(wan) 鬆書(shu) 院記》,《王陽明全集》卷7,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253頁。
[4]《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朱子全書(shu) 》第24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3782頁。
[5]《白鹿洞書(shu) 院記》,《呂祖謙全集》第1冊(ce) ,浙江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第99頁。
[6]《東(dong) 林書(shu) 院記》,《王陽明全集》卷23,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版,第898頁。
[7]《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宋集珍本叢(cong) 刊》第60冊(ce) ,線裝書(shu) 局2004年版,第76頁。
[8]王陽明:《萬(wan) 鬆書(shu) 院記》,第252頁。
[9]本段引文均見張栻:《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第76頁。
[10]本段引文均見呂祖謙:《白鹿洞書(shu) 院記》,第99頁。
[11]本段引文均見朱熹:《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第3782-3784頁。
[12]本段引文均見王陽明:《萬(wan) 鬆書(shu) 院記》,第252頁。
[13]本段引文均見王陽明:《東(dong) 林書(shu) 院記》,第898頁。
[14]張栻:《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第76頁。
[15]本段引文均見張栻:《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第76頁。
[16]本段引文均見朱熹:《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第3783-3784頁。
[17]《朱子語類》卷122,中華書(shu) 局1986年版,第2951頁。
[18]本段引文均見呂祖謙:《白鹿洞書(shu) 院記》,第99-100頁。
[19]熙陵,即永熙陵,宋太宗陵寢名,代指宋太宗。
[20]呂祖謙:《白鹿洞書(shu) 院記,第100頁。
[21]本節引文均見王陽明:《萬(wan) 鬆書(shu) 院記》,第253-254頁。
[22]張栻:《潭州重修嶽麓書(shu) 院記》第76頁。
[23]《申修白鹿洞書(shu) 院狀》,《朱子全書(shu) 》第21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版,第905頁。
[24]《繳納南康任滿合奏稟事件狀·四》,《朱子全書(shu) 》第20冊(ce) ,第757頁。
[25]朱熹:《延和奏劄七》,《朱子全書(shu) 》第20冊(ce) ,第653-654頁。
[26]楊伯峻:《論語譯注》,中華書(shu) 局1980年版,第154頁。
[27]本段引文均見朱熹:《衡州石鼓書(shu) 院記》第3783頁。
[28]本節引文均見王陽明:《萬(wan) 鬆書(shu) 院記》,第252-253頁。
[29]本段引文均見王陽明:《東(dong) 林書(shu) 院記》,第898頁。
[30]程方平,王豔芳:《中國書(shu) 院複興(xing) 的當代價(jia) 值》,《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6年第5期。
[31]陳平原:《大學何為(wei)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19-20頁。
[32]本段引文均見《年譜三》,《王陽明全集》卷35,第1291-1292頁。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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