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忠】中國古代書院的流風餘韻——鄧洪波主編《中國書院文獻叢刊》讀後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18-11-07 16:5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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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中國古代書(shu) 院的流風餘(yu) 韻

作者:楊忠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九廿三日丙申

     耶穌2018年10月31日

 

 

書(shu) 名:《中國書(shu) 院文獻叢(cong) 刊》(第一輯,全一百冊(ce) )

主編 :鄧洪波  

出版社:國家圖書(shu) 館出版社、上海科技文獻出版社出版,

出版時間:2018年9月30日


 

 

書(shu) 院是中國古代教育史上影響最大的教育文化機構。鄧洪波教授認為(wei) 書(shu) 院是獨特的文化教育組織,所謂獨特,我以為(wei) 大概是因為(wei) 它既非官學,亦非純粹的私學,但又與(yu) 官府、官員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一直得到各級官府的支持和資助。例如朱熹修複白鹿洞書(shu) 院、嶽麓書(shu) 院,阮元創詁經精舍、學海堂,張之洞建尊經書(shu) 院、廣雅書(shu) 院,都是任官期間的事。許多官員也將創建書(shu) 院、講研義(yi) 理學問視為(wei) 一種可以自豪的政績,希望以書(shu) 院長育人才、開啟民智、移風易俗。比如湯顯祖貶徐聞典史時創立貴生書(shu) 院,親(qin) 往講學;任遂昌知縣時,建相圃書(shu) 院,撥寺廟道觀部分食田歸書(shu) 院收租,以作修葺房屋之費及諸生膏火之助。他自己亦在書(shu) 院中“與(yu) 諸生講德問字”“陳說天性大義(yi) ”而不疲。但書(shu) 院又非官學,書(shu) 院的科目設置、講論內(nei) 容都由著名學者擔任的書(shu) 院山長、主講設定與(yu) 主持,官府幹涉有限。書(shu) 院與(yu) 官學既相區別又有聯係,故清末廢科舉(ju) 、改書(shu) 院為(wei) 學堂,使中國教育由古代邁入現代,便能自然銜接而水到渠成了。

 

書(shu) 院與(yu) 私學的關(guan) 係也十分密切。春秋以降,學在王官漸變為(wei) 學在四夷,私人講學之風漸盛。孔子的講學活動,既有與(yu) 弟子講論六藝、切磋琢磨的謹嚴(yan) 與(yu) 認真,亦有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散淡與(yu) 閑適,與(yu) 書(shu) 院自由講學的精神一脈相通。兩(liang) 漢經師講學,受業(ye) 者不遠千裏而至,講讀之所則“講堂”“精舍”隨意立名。馬融“教養(yang) 諸生常有千數”,設絳紗帳講學,“前授生徒,後列女樂(le) ”,是最氣派的一家。魏晉南北朝戰亂(luan) 頻仍,但講學之風不息。上述講學活動和組織形式,對後來書(shu) 院的出現有著深刻影響。

 

書(shu) 院之名始於(yu) 唐代。東(dong) 西二都設立的麗(li) 正書(shu) 院和集賢殿書(shu) 院,有著國家藏書(shu) 、校書(shu) 、修書(shu) 及由此而辨彰學術的深厚傳(chuan) 統,它標誌著書(shu) 院之名得到官方認可和提倡。其實,最先出現的還是民間書(shu) 院,有唐代文獻與(yu) 地方史誌為(wei) 證。《全唐詩》中也提到過13所作為(wei) 士大夫私人讀書(shu) 治學之所的書(shu) 院。也就是說,書(shu) 院源出於(yu) 唐代私人治學的書(shu) 齋和官府整理典籍的衙門,是官、民兩(liang) 股力量相互作用的結果。

 

大唐五代之際,開始出現聚徒講學性質的書(shu) 院,江西的桂岩、東(dong) 佳與(yu) 燕山竇氏皆是其佼佼者。而書(shu) 院的大繁榮則要進入到宋代,著名的“濂、洛、關(guan) 、閩”四家,既是學派,也是講學團體(ti) ,且師生傳(chuan) 承,曆久不衰。他們(men) 中的許多人都參與(yu) 過書(shu) 院的創建和講學活動,通德鴻儒,發幽闡微,風雅相續,輝映壇席。元代書(shu) 院數百所,明清書(shu) 院各數千所,是書(shu) 院的鼎盛時期。

 

書(shu) 院講求敦勵品節、探研經義(yi) ,以求知行合一,長育人才。主持者往往以自身風範聲望言傳(chuan) 身教,並不刻意傳(chuan) 授係統知識。尤其是宋代書(shu) 院批判繼承了兩(liang) 漢的講經之風,注重闡釋以《四書(shu) 》為(wei) 中心的儒家經典義(yi) 理,理學借書(shu) 院講學得以光大。此後,隨著時代的需要和地方學術風氣的浸潤,書(shu) 院講學內(nei) 容各有側(ce) 重,或義(yi) 理、或實學、或訓詁、或辭章,而書(shu) 院的教學方式也不拘一格,講論、問答、辯說、切磋,形式多樣,效果顯著,頗有百花齊放之勢。當然,書(shu) 院的根本任務是養(yang) 育人才,故與(yu) 唐宋元明清各代科舉(ju) 密切相關(guan) ,講論經義(yi) 、草擬試策、熟記帖括、習(xi) 練論說,自然也是書(shu) 院學習(xi) 的重要內(nei) 容。一些著名學者掌教書(shu) 院,往往能形成學派,光大學術,引領學風。不同學派學者在書(shu) 院的論辯駁難,也使書(shu) 院成為(wei) 交流學術、推廣宣傳(chuan) 學派主張的方便場所。書(shu) 院促進了學術的發展,僅(jin) 以清代為(wei) 例,著名學者如黃宗羲、湯斌、張伯行、杭世駿、齊召南、全祖望、姚鼐、盧文弨、王鳴盛、程瑤田、錢大昕、章學誠、洪亮吉、孫星衍、阮元、陳壽褀、顧廣圻、陳澧、劉熙載、俞樾、張之洞、王先謙、繆荃孫、皮錫瑞等,這些在清代學術史上閃耀的群星,無一不在書(shu) 院任過山長或主講,將他們(men) 在書(shu) 院講學的學術貢獻稍作整理,便能勾勒出清代學術史的梗概。可以說唐宋以來中國古代教育、文化、學術的發展實有賴於(yu) 書(shu) 院的繁榮,程朱理學、陸王心學、乾嘉漢學、晚清新學的產(chan) 生與(yu) 興(xing) 盛,都與(yu) 書(shu) 院密切相關(guan) 。書(shu) 院以及鄉(xiang) 村的義(yi) 塾、義(yi) 學,使中國儒學傳(chuan) 承的血脈貫通而達至社會(hui) 底層,從(cong) 而也使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有了最堅實的社會(hui) 基礎,中國文化綿延不絕,書(shu) 院有其莫大貢獻。

 

書(shu) 院作為(wei) 中國古代獨特的文化教育組織,深深影響著唐宋以來教育文化學術的發展,近百年來學者往往將古代書(shu) 院與(yu) 現代學校比照考察,研究書(shu) 院的論著日積月累,頗為(wei) 可觀。特別是近十數年來,書(shu) 院研究更有日漸興(xing) 盛之勢。許多研究已涉及書(shu) 院的各個(ge) 方麵,如書(shu) 院製度及其組織形式,書(shu) 院的課程設置、講會(hui) 製度和開講儀(yi) 式,書(shu) 院的學規章程和管理模式,書(shu) 院的經濟活動和經費開支,書(shu) 院的藏書(shu) 與(yu) 刻書(shu) 活動等,涉及麵雖廣,但研究似乎尚不夠深入全麵。究其原因,自然與(yu) 目前學術界所見書(shu) 院文獻資料並不豐(feng) 富有關(guan) 。例如,僅(jin) 清代書(shu) 院即有五千餘(yu) 所,而迄今許多論著所涉書(shu) 院僅(jin) 百餘(yu) 所,眼界和格局便受局限。大量書(shu) 院文獻散藏各處,許多文獻甚至不為(wei) 人知或少人問津,研究自然不夠全麵,也難以深入。材料的缺失嚴(yan) 重阻滯了書(shu) 院研究的進程,因此,比較齊全地搜輯目前存世的書(shu) 院文獻,分門別類地加以影印或點校出版,對於(yu) 書(shu) 院研究而言,事莫大於(yu) 此,更莫急於(yu) 此。現在鄧洪波教授主持的中國書(shu) 院文獻整理與(yu) 研究工程即將出版幾種專(zhuan) 題叢(cong) 書(shu) ,使此大事急事終獲成功,必將為(wei) 中國書(shu) 院研究的繁盛帶來新局麵。

 

鄧洪波教授及其團隊的成果,對於(yu) 書(shu) 院研究及與(yu) 書(shu) 院相關(guan) 的研究,至少有三大貢獻:

 

其一,為(wei) 書(shu) 院研究提供了相當完備的資料。他們(men) 編纂了比較完善的書(shu) 院文獻總目及總目提要,第一次揭示了現存書(shu) 院文獻的全貌,在此基礎上又將現存近1500種書(shu) 院文獻中的1000餘(yu) 種影印出版,成《中國書(shu) 院文獻叢(cong) 刊》,進而又擇其中尤為(wei) 重要者約150種點校出版,成《中國書(shu) 院文獻薈要》。學者研究實踐證明,書(shu) 院研究賴以深入和發展的基礎是書(shu) 院文獻的全麵搜求與(yu) 係統整理,鄧洪波教授的團隊完成了這項工作。他們(men) 的書(shu) 院總目及有選擇地影印、點校的占總量七成的書(shu) 院文獻,不僅(jin) 為(wei) 研究者提供了方便,也為(wei) 一般讀者了解中國書(shu) 院指出了門徑。大量過去未被發掘、利用,而又相對完備、係統的資料,經他們(men) 網羅放失,搜剔叢(cong) 殘,使遺編剩稿,顯晦並出,吉光片羽,終免湮沒,而流風餘(yu) 韻亦可相因而不墜。相信今後的書(shu) 院研究一定會(hui) 有許多新發現、新視角和新課題,也必將產(chan) 生許多更近於(yu) 史實的新結論。

 

其二,整理與(yu) 研究高度融合,產(chan) 生了係列成果。他們(men) 的工作使書(shu) 目、《文獻叢(cong) 刊》《文獻薈要》、研究論著等互相呼應,是將整理和研究結合得比較好的範例,也為(wei) 古籍整理與(yu) 研究工作如何互相促進提供了經驗。《書(shu) 院文獻總目》揭示藏館和版本,大大提高了書(shu) 目的質量和使用價(jia) 值,《書(shu) 院文獻總目提要》本身便是研究成果,它不僅(jin) 指引門徑,也為(wei) 進一步辨章學術、考鏡源流提供了基礎和方便。而《中國書(shu) 院誌史》及其他研究論集,既是書(shu) 院研究的新收獲,也是書(shu) 院研究深化的表現。他們(men) 的整理研究係列成果,不僅(jin) 大大促進了書(shu) 院研究自身的深入和發展,還旁涉中國古代政治史、經濟史、教育史、思想史、文化史、文學史等各領域,從(cong) 而也必將有利於(yu) 上述領域的綜合研究別開生麵,以至進一步推進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和發展。

 

其三,是大型專(zhuan) 題資料叢(cong) 書(shu) 的新收獲。大型專(zhuan) 題性資料叢(cong) 書(shu) 對於(yu) 相關(guan) 專(zhuan) 題學術研究的作用是無與(yu) 倫(lun) 比的。新中國建立後,學術界一直有編纂大型專(zhuan) 題資料叢(cong) 書(shu) 的傳(chuan) 統,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國史學會(hui) 主持編纂了《中國近代史資料叢(cong) 刊》,包括《鴉片戰爭(zheng) 》《太平天國》《洋務運動》《戊戌變法》《義(yi) 和團》《辛亥革命》等十餘(yu) 種專(zhuan) 題資料叢(cong) 書(shu) 。這部近代史資料叢(cong) 刊,成為(wei) 研究中國近代史的中外學者的必讀資料,也成就了一批國內(nei) 外的教授、博士,產(chan) 生過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其後,一些出版機構如中華書(shu) 局、上海古籍出版社、國家圖書(shu) 館出版社、鳳凰出版社等也組織或出版過許多大型專(zhuan) 題資料叢(cong) 書(shu) ,一些專(zhuan) 題檔案也陸續刊布。專(zhuan) 題資料叢(cong) 書(shu) 提供的材料比較全麵、係統,使用方便,學者在比較研究中更易發現問題、解決(jue) 問題,也可以避免盲人摸象、以偏概全的弊端,故頗受學者歡迎。鄧洪波教授主持的書(shu) 院文獻整理研究工作產(chan) 生的幾種大型資料叢(cong) 書(shu) ,是近年來專(zhuan) 題資料叢(cong) 書(shu) 的新收獲,也必將會(hui) 為(wei) 中國書(shu) 院研究作出巨大貢獻。

 

鄧洪波教授是較早注意整理書(shu) 院文獻、研究中國書(shu) 院的學者之一,也是當代中國書(shu) 院研究的名家。數十年的潛心研究和執著追求,使他的研究成果得到學術界的高度重視,有很好的影響。現在他又主持完成了這樣一件嘉惠學林的大功德,實在令人感動和欽佩,故不避淺陋而為(wei) 之序,以表達對鄧洪波教授及其團隊學者的敬意。

 


責任編輯: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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