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裏的中秋情懷

作者：張勃（中國民俗學會(hui) 副秘書(shu) 長，北京聯合大學研究員）

來源：《人民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十五日己未

          耶穌2018年9月24日

天上的圓月，不僅(jin) 引導人們(men) 將中秋節過成一個(ge) 團圓節，更為(wei) 分離的人們(men) 提供一種隔空團圓的慰藉

中華民族素有重視月亮的傳(chuan) 統，將夏曆的月朔、月望日作為(wei) 節日的標誌時間，是傳(chuan) 統節日的重要特點。所以出現了一係列這樣的節日，如正月十五元宵節、七月十五中元節、十月初一送寒衣節等，其中尤以八月十五中秋節與(yu) 月亮的關(guan) 係最為(wei) 密切。中秋節興(xing) 起於(yu) 唐代玩月之風，後世更有拜月、玩月、吃月餅等習(xi) 俗。月亮，為(wei) 中秋節營造了唯美浪漫詩意的氣氛，成就了中秋節團圓節的獨特氣質並豐(feng) 富了團圓的意涵。

“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日月不僅(jin) 帶給人們(men) 溫暖和光明，其運行規律還是中國古代製訂曆法的基礎；根據它們(men) 抽象出來的陰陽觀念，則是中國古代哲學的一對範疇，也是中國人理解自然和社會(hui) 現象的基本概念。而月亮的時缺時盈，引發著人們(men) 對月亮的興(xing) 趣和感情。因此，不僅(jin) 曆代王朝都重視對月亮的祭祀，形成了秋分夕月的禮製傳(chuan) 統，文人和民間對月亮的詠唱也代代不絕。但在唐代之前，人們(men) 並沒有格外關(guan) 注八月十五的月亮。

約中唐以後，八月十五的月亮開始被賦予更高價(jia) 值，成為(wei) “不尋常”的月亮。正如棲白《八月十五夜玩月》詩中所雲(yun) ：“尋常三五夜，不是不嬋娟。及至中秋滿，還勝別夜圓。清光凝有露，皓魄爽無煙。”八月十五，中秋恰半，天高氣清，月色最好，月亮也比平常顯得更大更圓。這樣的月亮引起了普遍的興(xing) 趣和觀瞻，很快形成了八月十五玩月的社會(hui) 風氣。張南史《和崔中丞中秋月》詩雲(yun) “千家看露濕，萬(wan) 裏覺天清”，王建《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雲(yun)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等，都反映了這一風氣的普遍流行。

八月十五玩月，是節日時間與(yu) 節日習(xi) 俗的有機結合，也意味著中秋節的初步形成。此後，中秋節的地位迅速提升，深為(wei) 世俗看重。

為(wei) 更好地品味欣賞自然之美，中國古人十分講究玩月的地點。山上、船裏、水邊，空曠高遠之處，最宜賞月，由此形成許多著名的賞月場所和景觀，如上海陸家石橋，杭州西湖，北京頤和園、盧溝橋，揚州二十四橋，蘇州網師園“月到風來亭”等等。

“八月十五月兒(er) 圓，西瓜月餅供神前。”除了玩月，祭月也是中秋節的重要習(xi) 俗活動。在宋代，都城人家的小孩子，從(cong) 剛剛開始會(hui) 走路的，到十二三歲的，不論貧富，不論男女，都穿上成人的服飾行拜月之禮，“各有所期：男則願早步蟾宮，高攀仙桂。女則願貌似嫦娥，顏如皓月。”明代北京人祭月，要用圓形的果、餅與(yu) 西瓜供一種特製的月光紙馬，上麵繪有端坐在蓮花座上的月光菩薩像，旁邊有持杵搗藥的玉兔。有的紙馬長達丈餘(yu) ，金碧輝煌。月出之後，向月而拜，並焚燒月光紙，大家分享供品。

祭月的瓜果供品總是被賦予吉祥寓意，傳(chuan) 達著人們(men) 追求幸福美好生活的願望。如上海人家要供四色鮮果，多為(wei) 菱、藕、石榴、柿子等，寓意“前留後嗣”，還有煮熟的毛豆莢、芋艿，稱為(wei) “毛一千，餘(yu) 一萬(wan) ”，以討吉利。無論哪裏，月餅是祭月時不可缺少的物品，明清時期有特製的祭月月餅，“大者尺餘(yu) ，上繪月宮蟾兔之形”，十分好看。月餅不僅(jin) 用於(yu) 祭月，還是饋贈的禮物和家庭共享的美味食品。在中秋月亮的清輝下分食圓圓的月餅，天地之間因此增加了濃濃的香甜和人情味道……

中秋節的民俗活動豐(feng) 富多彩，其中絕大多數都與(yu) 月亮有關(guan) ，也因此，中秋節的習(xi) 俗活動大多發生在晚上。“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表裏俱澄澈”，一輪明月不知為(wei) 中秋增添了多少浪漫與(yu) 詩意。

同時，明月很早就與(yu) 思戀親(qin) 人、懷念故鄉(xiang) 聯係在一起。而中秋月，既圓且明，又處於(yu) 萬(wan) 物開始變得蕭索的仲秋季節，更容易觸動人們(men) 的心弦。由天上月圓延及人間團圓，在中秋節興(xing) 起之初即成為(wei) 人們(men) 縈繞難去的情懷。宋代以後，中秋節更徑稱為(wei) 團圓節，成為(wei) 我國最具團圓意味的一個(ge) 傳(chuan) 統節日。

中國人安土重遷，崇尚親(qin) 戚相守，更將節日裏的團圓視為(wei) 人生樂(le) 事，但無論何時，總會(hui) 有人因為(wei) 求學、經商、仕進等種種原因告別親(qin) 友，離開故鄉(xiang) 。於(yu) 是，鵲飛露重裏的寂寞，清秋朗月下的孤獨，他日相守相聚時相知相契的溫暖與(yu) 歡樂(le) ，此時此地不能共享良辰美景的惋惜與(yu) 遺憾，種種滋味都會(hui) 醞釀發酵成化不開的情思與(yu) 鄉(xiang) 愁，在中秋節期間抒發出來。武元衡懷念從(cong) 兄，不由感慨“地遠驚金奏，天高失雁行。如何北樓望，不得共池塘”，李群玉懷念家鄉(xiang) ，竟然“淚逐金波滿，魂隨夜鵲驚。支頤鄉(xiang) 思斷，無語到雞鳴”，蘇東(dong) 坡懷念子由，更吟誦出千古名句“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千裏共嬋娟”，升華了團圓的含義(yi) 。團圓不再僅(jin) 僅(jin) 是麵對麵的把酒言歡，亦是同一輪明月下的天涯共此時。天上的圓月，不僅(jin) 引導人們(men) 將中秋節過成一個(ge) 團圓節，更為(wei) 分離的人們(men) 提供了一種隔空團圓的慰藉。

尤值一提的是，最遲在南宋末年，中秋節的團圓內(nei) 涵已從(cong) 一人的悲歡離合上升到國家層麵，劉辰翁《水調歌頭》雲(yun) ：“明月幾萬(wan) 裏，與(yu) 子共中秋。……看取橫江皓彩，猶似沈河白璧，光氣徹天浮。舉(ju) 首快哉去，燈火見神州。”就承載著對收複故國的渴望。而如今，海峽兩(liang) 岸的中華兒(er) 女對祖國統一的期盼之情，亦寄托於(yu) 中秋明月，包蘊於(yu) 中秋團圓的內(nei) 涵之中。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