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le) 真有高雅和低俗之別嗎?
作者:朱利安•巴格尼尼
譯者:吳萬(wan) 偉(we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十六日庚申
耶穌2018年9月25日
家長常常說,他們(men) 並不在乎孩子們(men) 做什麽(me) ,隻要他們(men) 快樂(le) 就行。快樂(le) 和幸福幾乎普遍被認為(wei) 是人類最寶貴的價(jia) 值之一。隻有最吝嗇的人才可能質疑真正的快樂(le) 是否真是好事。不過,如果詢問是否有些快樂(le) 形式比其他快樂(le) 更高級,很快就出現分歧了。我們(men) 的快樂(le) 是精神上的還是肉體(ti) 上的,是智慧的還是愚蠢的,這對我們(men) 重要嗎?快樂(le) 是否有高雅和低俗之別?所有的快樂(le) 都差不多嗎?
作為(wei) 一種道德哲學,功利主義(yi) 將快樂(le) 置於(yu) 其關(guan) 注的焦點。它認為(wei) 能夠增加快樂(le) 和減少痛苦的行動就是正確的,增加痛苦,減少快樂(le) 的行動就是錯誤的。但是,早期功利主義(yi) 者對於(yu) 快樂(le) 是否有高低之別也是爭(zheng) 吵不休。傑裏米•邊沁(Jeremy Bentham)認為(wei) ,所有的快樂(le) 之源都是平等的。他在《報酬原理》(The Rationale of Reward (1825))中寫(xie) 到,“除了偏見之外,圖釘遊戲與(yu) 音樂(le) 詩歌的藝術和科學有同等價(jia) 值,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他的門徒約翰•斯圖亞(ya) 特•密爾(John Stuart Mill)則有不同意見,他在《功利主義(yi) 》(1863)中說,“做不滿意的人比做快樂(le) 的豬更好,做痛苦的蘇格拉底比做快樂(le) 的傻瓜更好。”
密爾主張快樂(le) 有高雅與(yu) 低俗之別。但是,他的區分有些難以把握,多多少少追蹤到人和動物之間的差別和共同之處等界限上。高雅的快樂(le) 往往依靠人類獨有的才能,涉及到更加複雜的認知元素,要求理性思考的能力、自我認識和語言使用。相反,低俗的快樂(le) 隻是感官享受。人類和其他動物都願意曬太陽,都願意吃美味的食物,都喜歡性。隻有人從(cong) 事哲學和藝術等活動。
密爾當然不是第一個(ge) 提出這種區分的人。亞(ya) 裏士多德等人認為(wei) 觸覺和味覺是“卑劣的和粗野的”;吃是“畜牲也分享的”快樂(le) ,因而不如用來開發人類靈魂的其他活動更有價(jia) 值。但是,很多人仍然站在邊沁一邊,認為(wei) 我們(men) 真的非常聰明和高尚,我們(men) 或許接受自己與(yu) 受到生物化學和動物本能驅使的畜牲無異。
解決(jue) 快樂(le) 種類分歧的困難並不在於(yu) 我們(men) 竭力要在正確的答案上達成一致,而是在於(yu) 我們(men) 提出了錯誤的問題。整個(ge) 辯論的假設是精神和肉體(ti) ,人和動物之間存在清晰的區分,但這種區分已經不再能說得通了。如今很少人相信,我們(men) 是正宗的二元論者,即相信人是由非物質的精神和物質的身體(ti) 組成。有很多科學證據證明,在我們(men) 做事和思考中,生物化學和荷爾蒙非常重要。當然,二元論的假設仍然指導我們(men) 的思維。因此,如果我們(men) 認真接受身體(ti) 和精神不能分開的觀念,即我們(men) 是充分具身的靈魂,會(hui) 發生什麽(me) 呢?它對我們(men) 有關(guan) 快樂(le) 的觀念意味著什麽(me) 呢?
飯桌是開始討論的好地方。與(yu) 性一樣,食物通常被認為(wei) 是典型的低層次快樂(le) 。所有動物也都吃東(dong) 西,也適用味覺和嗅覺。並不要求任何複雜的認知能力就能得出某種食品美味可口的結論。哲學家通常假設,喜歡吃不過是滿足原始的口腹之欲罷了。因此,柏拉圖相信烹調永遠不可能成為(wei) 一門藝術,因為(wei) 它“從(cong) 來沒有考慮過投身於(yu) 那種快樂(le) 的本質或者理由,而是直接走向它的目標。”
但是,柏拉圖和他的繼承者沒有能欣賞法國美食作家讓•安泰爾姆•布裏亞(ya) -薩瓦蘭(lan) (Jean Anthelme Brillat-Savarin)在《味覺生理學》(1825)中巧妙抓住的東(dong) 西,“動物是喂養(yang) 、人是填飽肚子,隻有聰明人才知道如何吃。”布裏亞(ya) •薩瓦蘭(lan) 在動物喂養(yang) 和人填飽肚子之間做出了清晰的區分,前者隻是把食物當作燃料來消耗,人能夠和應該不僅(jin) 僅(jin) 是滿足最基本的肉體(ti) 欲望。吃是非常複雜的行為(wei) 。簡單地收集食材需要下功夫,因為(wei) 我們(men) 購買(mai) 的東(dong) 西不僅(jin) 僅(jin) 要求計劃,而且還影響種植者、喂養(yang) 者、動物和星球的幸福。烹調涉及到食材的知識、技能的應用、不同味道和材質的平衡搭配,還要考慮營養(yang) 成分,還要講究各道菜的順序或者按一天的節奏確定擺放位置等。從(cong) 最好處說,吃將所有這些集中起來,為(wei) 最終結果添加了令人關(guan) 注的美感欣賞。
吃飯說明了高雅與(yu) 低俗快樂(le) 的差別並不在於(yu) 你吃什麽(me) 而在於(yu) 你怎麽(me) 吃。像豬在豬食槽裏狼吞虎咽地吃東(dong) 西,那是低俗的快樂(le) 。使用反思能力和精心設計每個(ge) 細節的準備和品嚐美食就把吃飯變成了高雅的快樂(le) 。這種高雅的快樂(le) 未必是學術意義(yi) 上的智慧之舉(ju) 。一個(ge) 經驗豐(feng) 富的廚師或許依靠本能就能判斷出如何實現風味和材質的完美結合;在家裏做飯的人或許隻是想著客人最喜歡吃什麽(me) 菜。讓快樂(le) 變得高雅的是更複雜的人類能力參與(yu) 到活動中來。它表達的不僅(jin) 僅(jin) 是滿足感官享受的動物欲望。
對每一種快樂(le) ,我們(men) 應該不難看到,重要的不是享受的內(nei) 容而是享受的方式。而且,最高級的快樂(le) 不僅(jin) 僅(jin) 是使用人類獨特的潛能,他們(men) 還是用這些來實現高尚的目標。有人去看歌劇隻是為(wei) 了顯擺自己的新衣服,這就沒有感受到音樂(le) 的高雅快樂(le) ,而是陶醉於(yu) 低俗的虛榮心中罷了。閱讀兒(er) 童文學家蘇斯博士(Dr Seuss)的人精心欣賞其語言的優(you) 美,照樣能獲得高雅的快樂(le) ,而機械地背誦艾略特的《荒原》(1922)卻不了解作者在做什麽(me) 的人,仍然得不到高雅的快樂(le) 。
甚至連或許是最原始的感官之樂(le) ---性也能有高雅和低俗之別。如果借用布裏亞(ya) •薩瓦蘭(lan) 的說法,動物交配,人做愛。在性勃起和性高潮的狂喜中,人類潛能似乎並沒有發揮太大的作用。性在很大程度上與(yu) 活動背景有密切關(guan) 係,究竟是兩(liang) 人親(qin) 密關(guan) 係的組成部分還是滿足純粹的動物本能,這決(jue) 定了性快樂(le) 的性質。
因此,密爾相信快樂(le) 有高雅和低俗之分是有道理的,但是認為(wei) 我們(men) 能夠根據快樂(le) 的類別來區分則是錯誤的。重要的是我們(men) 如何享受快樂(le) ,這意味著高雅和低俗的快樂(le) 不是毫不相幹的兩(liang) 個(ge) 範疇而是組成了一個(ge) 像光譜一樣的連續體(ti) 。我認為(wei) 虛假的高雅/低俗快樂(le) 之別之所以持續存在是因為(wei) 某些東(dong) 西顯然比其他更容易得到更豐(feng) 富多彩的欣賞。藝術通常需要動用頭腦才能欣賞,而美食則隻要有動物般的本能,就能享受。這導致我們(men) 把相聯係的東(dong) 西當成了本質。
這個(ge) 錯誤也暴露出人們(men) 對人性的錯誤認識,以為(wei) 人的智慧或精神才是讓我們(men) 成為(wei) 人的東(dong) 西,而把肉體(ti) 當作令人尷尬的攜帶這些東(dong) 西的容器。在得知享受感官的快樂(le) 不僅(jin) 需要心智和靈魂而且需要身體(ti) 的五種官能時,我們(men) 就放棄了人是被致命線圈捆綁的靈魂的虛幻觀念,我們(men) 學會(hui) 如何成為(wei) 完整的人。我們(men) 既非擺脫了肉體(ti) 快樂(le) 的天使,也非沉溺於(yu) 肉體(ti) 快樂(le) 的野獸(shou) ,而是受心理影響的整體(ti) ,在做任何事時都會(hui) 把心智、思想、肉體(ti) 、靈魂統一起來。
【作者簡介】
朱利安•巴格尼尼(JulianBaggini),英國作家和哲學家,最新著作是《世界如何思考:世界哲學史》(2018年10月)。
譯自:Is there any realdistinction between ‘high’ and ‘low’ pleasures by Julian Baggini
https://aeon.co/ideas/is-there-any-real-distinction-between-high-and-low-pleasures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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