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何以為(wei) 教:儒釋道“三教”在南北朝時期的確立及互動》
來源:燕園佛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初九日癸醜(chou)
耶穌2018年9月18日
2018年9月15日,北京大學佛教研究中心舉(ju) 辦了“何以為(wei) 教:儒、釋、道‘三教’在南北朝時期的確立及互動”工作坊,來自北京大學哲學係、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中國人民大學佛教與(yu) 宗教學理論研究所、四川大學道教與(yu) 宗教文化研究所、複旦大學曆史係的10位學者在工作坊進行了比較深入的探討和交流。
北京大學佛教研究中心舉(ju) 辦了“何以為(wei) 教:儒、釋、道‘三教’在南北朝時期的確立及互動”工作坊攝影:倪天勇
“三教”之說古已有之,主要指先王“忠”、“敬”、“文”三種教化。到了南北朝,“三教”逐漸成為(wei) 儒、釋、道的代名詞。海外學者一般認為(wei) ,最早提到“三教”這個(ge) 術語的人是六世紀的李士謙:“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大陸學術界關(guan) 於(yu) 三教這一術語的產(chan) 生年代,一般采用任繼愈先生的觀點,即認為(wei) 三教這個(ge) 術語產(chan) 生於(yu) 北周,流行於(yu) 唐。任先生的觀點,基本沿襲於(yu) 陳寅恪先生:“南北朝時,即有儒釋道三教之目。至李唐之世,遂成固定之製度。如國家有慶典,則召三教之學士,講論於(yu) 殿庭,是其一例。故自晉至今,言中國之思想,可以儒釋道三教代表之。此雖通俗之談,然稽之舊史之事實,驗以今世之人情,則是三教之說,要為(wei) 不易之論。”三教是否能夠確立,魏晉南北朝屢有爭(zheng) 議。自漢末老子化胡說風行,至劉宋時期的《三天內(nei) 解經》尚認為(wei) 無為(wei) 大道、清約大道、佛道(佛教)是道教的三個(ge) 支派,分別適用於(yu) 中原、楚越、西域地區。而佛教自東(dong) 晉勃興(xing) 以來,逐漸對老子化胡說深惡痛絕,乃至於(yu) 北周道安著《二教論》,認為(wei) 儒教、佛教是“教”,而道教不是“教”,隻有“二教”而無“三教”。北魏、北周兩(liang) 次大規模滅佛,也都與(yu) 統治者力圖將儒、釋、道統合為(wei) 一種官方教化有密切關(guan) 係。
近年來,道教何時產(chan) 生是學術界爭(zheng) 論的熱點。以“三洞”結構為(wei) 代表的“經教道教”誕生於(yu) 劉宋時期,是一些日本學者,以及部分中國道教研究者的看法。甚至有日本學者提出“道教研究的新範式”,即認為(wei) “道教”是儒、釋、道“三教”之一的道教,中國道教應該放到儒釋道三教之中去理解,作為(wei) 三教之一的道教才是曆史上真實存在的道教,道教的主流。南北朝以來,從(cong) 宮廷到民間,三教論衡之風大盛,留下了《弘明集》、《廣弘明集》、《集古今佛道論衡》等大量匯編性資料。可以說,從(cong) 文獻資料到問題意識,南北朝時期的“三教”都是值得我們(men) 學界深入反思的問題。
在工作坊第一場論文發表中,北京大學張廣保教授認為(wei) :在中國思想史發展過程中,東(dong) 漢時期佛教的傳(chuan) 入是一件具有深遠曆史意義(yi) 的大事,而由此引發的盛行於(yu) 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儒、釋、道三教論爭(zheng) 更是直接影響到中華文明的發展方向及整體(ti) 格局。而就思想層麵看,此一時期的三教論爭(zheng) 主要表現為(wei) 佛教與(yu) 道家、道教兩(liang) 種不同思想體(ti) 係的爭(zheng) 論。通過爭(zheng) 論道教與(yu) 佛教互相吸收,呈現一種互融互攝的景象。佛教對道教無論是從(cong) 教規、教儀(yi) ,還是從(cong) 教典、教團等方麵,都產(chan) 生了一種示範效應,這對道教逐步走向成熟是大有益處的。而道教也為(wei) 佛教從(cong) 印度順利移植至中國,並逐漸適應中國社會(hui) 土壤,形成中國化的佛教,提供了多方麵的助緣。
社科院王皓月副研究員進而提出,可以把道教的成立與(yu) “三教”的成立聯係起來看,並介紹了日本學者小林正美的觀點,作為(wei) “三教”之一的道教,成立於(yu) 南朝劉宋時期。王皓月副研究員認為(wei) 早期“五鬥米道”等“某某道”的稱呼,都指的是道法、道術,而非現在一般理解的教團。這些某某道,在劉宋初年被試圖統一為(wei) “正一盟威之道”,隨即在“佛教”等外部刺激下,又改稱“教”。我們(men) 常說“神道設教”,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是“聖人設教”(聖人以神道設教)。教有教化、言教的意思。有教主(聖人)、有經典是“教”成立的重要條件。儒教有“五經”,佛教有“十二部經”,道教有“三十六部尊經”,故而三教由此成立。在討論環節中,中國人民大學張雪鬆副教授強調了“政教”在三教成立中的作用;各位學者也都認為(wei) 在三教概念成立之初,教主是不是帝王或追溯到帝王,可能是一個(ge) 重要的問題,例如張廣保教授提出,北周道安《二教論》隻承認儒教和佛教,不承認道教,重要理由就是道教的教主不是帝王,沒有資格製禮作樂(le) ,垂範後世。孔子是素王,有德無位,儒教的教主必須是三皇五帝;佛陀本身是太子,而且北朝強調了“當今國主即是如來”;到唐代老子被正式封為(wei) 玄元皇帝,從(cong) 而在道教中徹底解決(jue) 了這個(ge) 問題。
工作坊第二場發表,中國人民大學張雪鬆副教授討論了老子化胡的問題。漢末以來逐漸流行的老子不斷變化為(wei) 曆代帝王師的傳(chuan) 說,受到佛陀本生故事的影響。而當時浮屠與(yu) 佛,被很多中國人誤為(wei) 兩(liang) ,在老子化胡的傳(chuan) 說中,老子或其弟子,先後化為(wei) 浮屠、佛,成為(wei) 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胡王的帝王師。浮屠生於(yu) 罽賓,千年之後佛生於(yu) 天竺。佛出生時有瑞像產(chan) 生,漢明帝夢金人;漢明夢佛後又衍生出永平求法的傳(chuan) 說。而後佛教徒演繹出求法後佛道二教鬥法等情節,並謂道家角力失敗,劉、呂之徒出家為(wei) 僧;道教徒進而亦接受此說而批判劉、呂之徒致使佛教在中土流行,謬種流傳(chuan) ,故力諫北魏太武帝滅佛,去後漢荒君虛妄,複羲農(nong) 之治。太平真君七年北魏太武帝滅佛詔書(shu) 中提出西域本無佛教,佛教乃前世漢人劉元真、呂伯強之徒,道聽塗說,附會(hui) 老莊而成。這一說法恐亦出自老子化胡說,詔書(shu) 中所言劉、呂二人,並非真實的曆史人物,而是指當時傳(chuan) 說東(dong) 漢永平求法後佛道二教角力,道家一方失利後出家的“司空陽城侯劉峻”與(yu) “四嶽諸山道士呂惠通”。
北京大學王頌教授討論了東(dong) 晉名僧支道林對莊子學的繼承和揚棄。他在前人研究基礎上,探討了何為(wei) 支遁有關(guan) 莊子的新解。他指出,支遁的思想對郭象有諸多繼承,但也有根本不同,其莊學闡釋和即色的般若學說,完全不同於(yu) 郭象的獨化說,回歸了道體(ti) 說。他還認為(wei) ,支遁逍遙義(yi) 與(yu) 即色義(yi) 中所體(ti) 現的老莊學說,並非所謂格義(yi) 的產(chan) 物,也就是說,並非僅(jin) 僅(jin) 是借助老莊來詮釋佛理,而是在潛移默化中將二者打造成了水乳不分的整體(ti) 。為(wei) 此,他進一步探討了有關(guan) 格義(yi) 的一些新看法,指出在東(dong) 晉時期“格義(yi) ”可能並非一個(ge) 專(zhuan) 門術語,在一些文獻中出現的“格義(yi) ”一詞就是滯文格義(yi) 之意,並非誤讀,將格義(yi) 界定為(wei) 方法是現代學者的建構。王頌教授關(guan) 於(yu) “格義(yi) ”的新看法,引發了與(yu) 會(hui) 者熱烈的討論,大家比較傾(qing) 向於(yu) 認為(wei) “格義(yi) ”作為(wei) 一種用本土思想理解外來教義(yi) 的方法是實際存在的,但是否當時形成一個(ge) 叫“格義(yi) ”的專(zhuan) 有名詞,被社會(hui) 普遍接受,確實可以再討論。此外,張雪鬆副教授認為(wei) ,支道林對逍、遙的理解,確實可以從(cong) 色、心兩(liang) 個(ge) 角度去探討,但也可以從(cong) 大乘菩薩不受外物所累,以及佛菩薩感應眾(zhong) 生,這兩(liang) 個(ge) 角度去探析。
工作坊第三場發表,四川大學於(yu) 國慶副教授從(cong) 道派間相互認同的關(guan) 係來談道教作為(wei) 一個(ge) “教”的統一性問題。於(yu) 國慶副教授選取的切入點,是南北朝各道派都比較認可和在宗教儀(yi) 式中普遍流行的“盟信”。兩(liang) 晉南北朝時期,各道派較為(wei) 普遍地認為(wei) ,道教科法中的盟信之舉(ju) 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和意義(yi) ,認為(wei) 隻有經過盟信之環節後,後麵的授受經書(shu) 、依科施法方才有保障。於(yu) 國慶副教授梳理了“以物盟信、以信效心”思想的多重內(nei) 涵,而後考察了“以物盟信”出現的科法場景和盟信之物的材質、物象、數量和貴賤等等,並以此為(wei) 基礎,分析了“以物盟信、以信效心”思想所展現出來的道教科法和理論特色。在討論過程中,王皓月副研究員強調在我們(men) 的研究中不應該把今人一個(ge) 實體(ti) 化的“道教”理解強加到古代。張雪鬆副教授認為(wei) 盟信可能是對稍早前道教中“明師”收徒時各種考驗的一種“標準化”。
中國人民大學薑守誠教授,以《魏書(shu) ·寇謙之傳(chuan) 》為(wei) 中心,探討了六朝道教史料的真實性問題。在中國道教史上,寇謙之是一位頗具傳(chuan) 奇色彩的道門領袖。在其求仙學真的道路上,成公興(xing) 扮演了重要角色,他引導寇謙之做出入山隱修的正確選擇,並在山居期間對其指點迷徑、保駕護航,從(cong) 而演繹了一段互為(wei) 師徒的佳話。有關(guan) 成公興(xing) 的記載,各類曆史文獻及道書(shu) 經籍中的描述不盡相同,故而塑造出不同的人物形象和身份特征。從(cong) 這些描述中,我們(men) 可以勾勒出成公興(xing) 的人物形象,從(cong) 原本真實的“遊遁大儒”到後來虛構的“謫降仙人”的演變過程,藉此反映出造作者的宗教信仰、社會(hui) 背景、寫(xie) 作目的和心理動機。複旦大學仇鹿鳴教授認為(wei) 《魏書(shu) 》的史料來源相對簡單,《寇謙之傳(chuan) 》的史源應該是寇謙之的行狀之類的材料,很可能來自寇謙之本人的自述,而非史書(shu) 編寫(xie) 者的造作。
工作坊第四場發表,北京大學楊浩助理教授探討了皇侃《論語義(yi) 疏》三教交涉。《論語義(yi) 疏》是從(cong) 日本回傳(chuan) 的文獻,但四庫全書(shu) 館臣進行了不少刪改,從(cong) 本世紀初《儒藏》本開始,國內(nei) 學界才能比較方便地看到《論語義(yi) 疏》的全貌。《論語義(yi) 疏》雖題為(wei) 皇侃所撰,但其中不僅(jin) 收錄有《論語集解》全文,而且還廣采梁代之前數十家對《論語》的解釋。魏晉以來,玄風大暢,以王弼、郭象為(wei) 代表,紛紛援道入儒,形成新的思想風氣。《皇疏》所引多家亦多襲染玄風,皇侃身在佛教流行的梁代,根據學者們(men) 的研究,《皇疏》在體(ti) 例與(yu) 語詞等方麵受到佛教的一定影響。與(yu) 會(hui) 學者就《論語義(yi) 疏》中用至人(佛)無夢來解釋孔子不再夢周公,以及性情等問題展開了討論。
北京大學程樂(le) 鬆教授發表的題目是《教外之信——“迷信”話語的形成》,程樂(le) 鬆教授認為(wei) 在南北朝時期,在儒釋道三教之前還有規模龐大的“迷信”,三教常常以批判“迷信”的方式來構建自身正統性,在天命運行、教理教義(yi) 正邪、倫(lun) 理道德等方麵判別“迷信”,構建一種“秩序”。我們(men) 在討論三教的時候,不應該忘記在三教之外的這部分內(nei) 容。仇鹿鳴副教授等學者認為(wei) “迷信”這個(ge) 概念過於(yu) 現代化,如果使用“淫祠”可能會(hui) 更好。
複旦大學仇鹿鳴教授認為(wei) 唐中期前的思想史常被稱為(wei) “平庸的盛世”,而在他看來唐中前期的思想史是直接繼承南北朝後期的,但在缺乏材料的情況下如何書(shu) 寫(xie) 唐中前期思想史呢?仇鹿鳴副教授試圖從(cong) 當時人的“行動”來探析思想。即對安史之亂(luan) 後對與(yu) 投降者普遍同情,對於(yu) 殺戮“貳臣”的官員被普遍反感的這一事實,說明儒家嚴(yan) 格而高調的君臣倫(lun) 理規範還沒有深入人心(要等到安史之亂(luan) 後三十到五十年),唐中前期士大夫秉承的還是南北朝中後期世族的忠孝觀念,或者說具有一定的延續性。在討論過程中,張廣保老師認為(wei) 即便從(cong) 儒家本身看,“經部”中還是有大量材料的,不能說唐中前期沒有可供研究的思想史材料。
北京大學佛教研究中心舉(ju) 辦了“何以為(wei) 教:儒、釋、道‘三教’在南北朝時期的確立及互動”工作坊參會(hui) 學者攝影:倪天勇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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