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為(wei) “小人儒”

作者：趙威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八月初一日乙巳

           耶穌2018年9月10日

儒，起初是一種職業(ye) ，是專(zhuan) 門負責喪(sang) 葬祭祀事務的神職人員，《說文解字》釋為(wei) “儒，柔也，術士之稱”；先秦則有儒家學派；漢代之後，儒泛指讀書(shu) 人，包括廣大“學而優(you) 則仕”的官員。

以人格論，儒也分“君子”和“小人”，《論語》中提出了這一概念。孔子曾告誡子夏說：“女（你）為(wei) 君子儒，無為(wei) 小人儒。”但他未具體(ti) 說明何為(wei) “君子儒”、何為(wei) “小人儒”，想必聰明如子夏，聽了老師的話，心中定然有數。倒是荀子對此做了解釋，說“正其衣冠，齊其顏色，嗛然而終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賤儒也”——子夏是衣冠楚楚、道貌岸然、故作謙虛的“賤儒”，是“小人儒”的一類。後來，子夏在莒國做官，問政於(yu) 孔子，孔子又一次告誡他：“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孔子、子夏之間的對話點到為(wei) 止，顯然，孔子是有所指的，說明子夏有急功近利的毛病；在另外一個(ge) 場合，還告誡過子夏“過猶不及”。在孔子眼中，子夏身上的這些毛病便是典型的“小人儒”特征。

子夏可謂學問了得，能力非凡，有功於(yu) 打造、傳(chuan) 承儒家六藝的基石。太史公在為(wei) 孔門弟子作傳(chuan) 時，寫(xie) 子夏寫(xie) 得很高明，可“成一家之言”，他肯定了子夏的文學才能，但筆鋒又轉向道德一麵，認為(wei) 一個(ge) 人的學問和能力並不能代表其人品。他引用了孔子的話，其中就有這句“女（你）為(wei) 君子儒，無為(wei) 小人儒”。太史公用的是春秋筆法，看似沒有做出自己的評價(jia) ，實際上肯定了品德才是人們(men) 安身立命之本的觀點。他借孔子的話，告誡讀書(shu) 人、為(wei) 官者，處世要問心無愧，做人要坦坦蕩蕩，做官要清清白白，要為(wei) “君子儒”，莫為(wei) 沽名釣譽、貪圖功名富貴的“小人儒”。

整部《史記》，君子與(yu) 小人涇渭分明，記錄形形色色的“小人儒”以警世人，公孫弘就是一例。公孫弘，西漢時菑川人，自幼家境貧寒，靠放豬養(yang) 家糊口。到了40多歲，他才恍然有所悟，這輩子不能就跟豬打交道了吧？於(yu) 是，立誌讀書(shu) ，專(zhuan) 治《春秋》。功夫不負有心人，加之天資聰穎，公孫弘逐漸學有所成，成為(wei) 遠近聞名的《春秋》學家。那時，還沒發明科舉(ju) ，選拔官員是通過舉(ju) 孝廉的方法，公孫弘除了治學有方名聲在外，還有一點使他飲譽鄉(xiang) 裏——特別孝順後母。建元元年，漢武帝下詔舉(ju) 賢良方正之士，菑川國便推舉(ju) 了公孫弘。他以耳順之年西入函穀關(guan) ，應征為(wei) 博士，一大把年紀的公孫弘，自然倍加珍惜這次機會(hui) 。漢武帝派他出使匈奴，歸來後，他口若懸河，卻不合武帝意思，被認為(wei) 是庸才。公孫弘隻好告病還家。

10年後，漢武帝再次下詔舉(ju) 賢良，公孫弘又背負眾(zhong) 望入京。鑒於(yu) 之前的教訓，公孫弘這次“學乖”了，以揣摩上意為(wei) 能事，皇帝的臉色就是他的行事準則，由此一躍成為(wei) 皇帝的高級顧問。他在長安城遇到了大儒轅固生，同樣應征為(wei) 博士的轅固生此時已九十高齡，對人對事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洞察力。轅固生從(cong) 公孫弘的言談舉(ju) 止中洞察了他的靈魂，並告誡他：“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意思是務必要按照儒家的正統學說事君進言，不要歪曲平生所學以迎合世俗。顯然，正學以言便是“君子儒”所為(wei) ，曲學阿世則是“小人儒”所為(wei) 。

公孫弘卻從(cong) 轅固生的話裏得到了另一番“醒悟”。有人在皇帝麵前指責他做了大官，每頓卻隻吃一個(ge) 葷菜，睡覺隻蓋一床舊棉被，是極陰險的沽名釣譽行為(wei) 。他說自己確實有沽名釣譽之嫌，這個(ge) 彈劾他的人很忠誠，要不然皇帝您怎麽(me) 會(hui) 聽到對我的這種批評呢？一頓花言巧語說得龍顏大悅。事後他卻對那個(ge) 彈劾者設局構陷，欲除之而後快。朝堂議事，公孫弘盡講些模棱兩(liang) 可的話，而每次進諫，都事先約好幾位大臣一起，先讓別人發表意見，自己立在一旁察言觀色，以決(jue) 定哪些話當講，哪些不當講，然後迎合拍馬，順水推舟，得武帝歡心。如此，公孫弘果然一路平步青雲(yun) ，7年時間連升三級，位列三公之首。本來，隻有侯爵才能擔任丞相一職，公孫弘一介布衣，卻位極人臣，然後封侯，開創了漢代拜相封侯的先河。為(wei) 了穩固權位，公孫弘陰險圓滑的一麵暴露無遺，先是落井下石殺死主父偃，後又想借刀殺人除掉董仲舒。表麵看與(yu) 人為(wei) 善，一派正人君子之風，私下卻小肚雞腸，睚眥必報，為(wei) 達目的不擇手段。

一個(ge) 出身貧寒的飽學之士，才幹優(you) 長，本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名“君子儒”，卻為(wei) 了功名富貴，非要蠅營狗苟，趨炎附勢，道貌岸然中透出虛偽(wei) 和奴性，墮入人生之陷阱，耐人尋味。“小人儒”尤其汙染政治生態，很容易形成“醬缸文化”。為(wei) 官者更應時刻嚴(yan) 格要求自己，自重、自省、自警、自勵，維護一個(ge) 風清氣正的官場環境，如此，“小人儒”便會(hui) 越來越沒有市場，越來越難以立足。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