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yan) 複家教中的中國文化道統
作者:薛菁(閩江學院人文與(yu) 傳(chuan) 播學院教授)
汪征魯(福建師範大學社會(hui) 曆史學院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六月廿五日庚午
耶穌2018年8月6日
家庭教育是人類教育的起點,對人個(ge) 性與(yu) 素質的確立有某種發生學上的意義(yi) 。嚴(yan) 複(1854—1921)以西學名世,而其思想中,中西學的消長、交融卻有一個(ge) “之”字形的演化過程。簡言之,其早年以西學批判中學,而晚年又以中學陶冶西學。於(yu) 是,在嚴(yan) 複成家立業(ye) 之後,在其家庭教育中我們(men) 不難看到西學的科學精神與(yu) 中國文化道統的彼此涵養(yang) ,且尤以中國文化道統為(wei) 標杆,追求科學與(yu) 人文的互補。本文擬著重就嚴(yan) 複家教中的中國文化道統作簡要述論。
一、以孝為(wei) 出發點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倫(lun) 理道統
中國封建倫(lun) 理道統以孝為(wei) 出發點,並從(cong) 中引申出三綱五常。嚴(yan) 複對“孝”格外重視,認為(wei) :“孝則中國之真教也。”“國民道德發端於(yu) 此,且為(wei) 愛國主義(yi) 所由導源。”(《嚴(yan) 複全集》,福建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第五卷第526頁、第七卷第476頁)值得注意的是,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孝引申的最高境界是忠,“求忠臣於(yu) 孝子之門”,而嚴(yan) 複則強調它是“愛國主義(yi) 所由導源”。他將“孝”引申到國家治理領域,並從(cong) 這一視角對中西文化進行比較:“中國以孝治天下,而西人以公治天下……若斯之倫(lun) ,舉(ju) 有與(yu) 中國之理相抗,以並存於(yu) 兩(liang) 間,而吾實未敢遽分其優(you) 絀也。”(《嚴(yan) 複全集》第七卷,第12~13頁)
在現實家庭生活中,嚴(yan) 複提出父母與(yu) 子女的關(guan) 係不是一種從(cong) 屬、依賴關(guan) 係,作為(wei) 父母應該鼓勵子女自主發展。他勉勵其子道:“惟有男兒(er) 誌在四方,世故人情,皆學問,不得不令兒(er) 早離膝下,往後閱曆一番,蓋不徒堂課科學,為(wei) 今日當務之急也。”嚴(yan) 複病重時,其四子嚴(yan) 璿正在唐山工業(ye) 學校學習(xi) ,曾擬轉學到他身邊學習(xi) ,以盡孝道。嚴(yan) 複就以自己的孝道觀開導兒(er) 子說:“做父母之人,望其子弟學問有成,常過於(yu) 團聚膝下。”(《嚴(yan) 複全集》第八卷,第535頁、第532頁)
嚴(yan) 複還認為(wei)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一種相輔相成的關(guan) 係。他推崇理性的孝道,既反對兒(er) 女對父母的愚孝,也反對父母對兒(er) 女的強權,這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品格,也是嚴(yan) 複借鑒西學自由平等觀對傳(chuan) 統孝道的重構。他在1917年3月14日《公言報》“極端語”中有言:“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此羅仲素之極端語也。”“子與(yu) 子言孝,勿問父之慈不慈,父與(yu) 父言慈,不計子之孝不孝。餘(yu) 倫(lun) 仿此。此中國舊法教倫(lun) 理者之極端語也。”“汝為(wei) 慈父,則必以慈,勿問吾之孝不孝;汝為(wei) 吾子,則必以孝,不計吾之慈不慈。餘(yu) 倫(lun) 仿此。此外國近世爭(zheng) 權利者之極端語也。”在這裏,嚴(yan) 複既強調觀念上的平等,又注重倫(lun) 理上的長幼有序。顯然,前者是西學的影響,後者是中國傳(chuan) 統所係。
二、崇德尚賢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教育道統
崇德尚賢、德先於(yu) 智是中國傳(chuan) 統教育的核心價(jia) 值觀,也是嚴(yan) 複家庭教育的基調。這在嚴(yan) 複為(wei) 其子女取名表字方麵尤為(wei) 突出。嚴(yan) 複認為(wei) :“名字原以表德,定名、改名,各從(cong) 微尚,無取特別充足理由也。”(《嚴(yan) 複全集》第八卷,第531頁)嚴(yan) 複一生共五子四女,分別以“璩、瓛、琥、瑸、璆、璿、瓏、頊、玷”為(wei) 名,均與(yu) 美玉有關(guan) 。長子嚴(yan) 璩字伯玉,伯玉是春秋時期衛國大夫蘧瑗的字,其人十分賢德,作為(wei) “先賢”奉祀於(yu) 孔廟東(dong) 廡;次子嚴(yan) 瓛字仲弓,仲弓即冉有,在孔子弟子中以德行著稱,是十二哲之一。在傳(chuan) 統儒家思想中,玉具有仁、智、義(yi) 、樂(le) 、忠、信等美德,代表君子之德,故有“君子無故,玉不去身”之說。嚴(yan) 複以“玉”為(wei) 其子女命名,其意昭然。
嚴(yan) 複在《論教育與(yu) 國家之關(guan) 係》中,提出了“三育”及其彼此的關(guan) 係,並進而論證了德育的重要性:“是故居今而言,不佞以為(wei) 智育重於(yu) 體(ti) 育,而德育尤重於(yu) 智育。”對此,他舉(ju) 例言之:“惟器之精,不獨利為(wei) 善者也,而為(wei) 惡者尤利用之。淺而譬之,如古之造謠行詐,其果效所及,不過一隅,乃今自有報章,自有郵政,自有電報諸器,不崇朝而以遍全球可也,其力量為(wei) 何如乎?由此推之,如火器之用以殺人,催眠之用以作奸,何一不為(wei) 凶人之利器?今夫社會(hui) 之所以為(wei) 社會(hui) 者,正恃有天理耳!正恃有人倫(lun) 耳!”(《嚴(yan) 複全集》第七卷,第179頁)嚴(yan) 複是通過中學重“道”與(yu) 西學擅“器”之對比,強調德育乃“三育”的重中之重。
關(guan) 於(yu) 這一點,嚴(yan) 複對其五子嚴(yan) 玷的教育便是突出一例。嚴(yan) 玷生性頑劣,嚴(yan) 複甚為(wei) 憂慮。他給嚴(yan) 玷的信中曰:“長日不讀書(shu) ,聞但一味頑劣,頑劣猶可,千萬(wan) 不要暴戾,殘忍暴戾,足以闖禍,殘忍尤其不可。何謂殘忍?即以他人他物之苦為(wei) 汝之樂(le) 是也。現世之偉(wei) 人軍(jun) 人,便是如此,此皆絕子害孫千古罵名之人,吾兒(er) 豈可學之?”(《嚴(yan) 複全集》第八卷,第539頁)他認為(wei) 頑劣是孩子的天性,是不讀書(shu) 、缺乏教育的結果,長大後有望改正;但暴戾殘忍是品德敗壞、鮮德寡恥的表現,不加以管教則會(hui) 變得殘忍,最終隻會(hui) 害人害己。
三、恪守中道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道統的方法論
中道,即中庸之道,是儒家的處世之道,從(cong) 方法論和本體(ti) 論的相互轉化角度而言,亦為(wei) 儒家崇尚的最高道德境界。“中庸之為(wei) 德也,其至矣乎!”通俗地說,即是為(wei) 人處世不偏不倚、平和寬容。嚴(yan) 複長子嚴(yan) 璩身處宦海,嚴(yan) 複以自身的經驗與(yu) 教訓教導其既不要“媚世阿俗”,也不能“為(wei) 無謂之忤俗”,應“與(yu) 世為(wei) 緣”。1905年,嚴(yan) 璩在任廣東(dong) 省電政監督時,曾想在閩地多逗留些時日料理私務,而將北上進京條陳事務交由副手福田,嚴(yan) 複以為(wei) 不妥,恐其遭受非議,“謂吾兒(er) 為(wei) 傲慢不恭,不將渠輩掛眼,於(yu) 此等事不肯自己親(qin) 行”;又說,“汝今聲名日益藉甚,到京之日,必有人拉汝出山,吾兒(er) 當念毛義(yi) 捧檄之意,凡事稍徇俗情,藉以獻酬群心,念為(wei) 親(qin) 而屈可耳。亦不必向人乞憐,但不可更為(wei) 高亢足矣”(《嚴(yan) 複全集》第八卷,第438頁)。
在給四子嚴(yan) 璿的信中,嚴(yan) 複亦表示:“處世固宜愛惜名譽,然亦不可過於(yu) 重外,致失自由。”但他又強調“一切言動,宜準於(yu) 理,勿隨於(yu) 俗”。他還引用孟子的“魯人獵較,孔子亦獵較”來教育嚴(yan) 璿明白因時而變、因地隨俗的必要,“夫孔子尚有時隨俗,況吾輩乎?”(《嚴(yan) 複全集》第八卷,第532~533頁)可見,嚴(yan) 複雖然堅持以“理”作為(wei) 一切言行的標準,這是原則與(yu) 底線,但如若非關(guan) 原則的小事,則能容則容、能退則退,這實際是中庸之道的智慧。
在學習(xi) 生活方麵,嚴(yan) 複強調剛柔、勞逸相濟,“人要樂(le) 生,以身體(ti) 健康為(wei) 第一要義(yi) ”,這也是嚴(yan) 複的遺訓之一。其四子嚴(yan) 璿讀書(shu) 不甘人後,以至太過用功有礙健康,嚴(yan) 複直言其“過猶不及”。在給四女嚴(yan) 頊的信中,他說:“須知少年用功本甚佳事,但若為(wei) 此轉致體(ti) 力受傷(shang) ,便是愚事”,又言“俟數個(ge) 月後身體(ti) 轉機,再行用功,盡來得及也”。他雖惱於(yu) 嚴(yan) 玷頑劣,但在給四子嚴(yan) 璿的信中又言“管教時勿至傷(shang) 恩”(《嚴(yan) 複全集》第八卷,第536頁),仍然重視度的把握,體(ti) 現了他一生恪守中道與(yu) 包容的品格。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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