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學以成人：全球化時代的哲學價(jia) 值——如何塑造多元包容的世界哲學圖景》

作者：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秘書(shu) 處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初六庚辰

           耶穌2018年8月16日

在一種全球化的語境中，特別是以文化與(yu) 民族之間的利益和價(jia) 值衝(chong) 突為(wei) 基本底色的世界現實中，集合全球哲學家圍繞“學以成人”為(wei) 主題展開以多元、包容，乃至和諧為(wei) 目標的思想對話，其意義(yi) 何在？換言之，這樣的對話和思想的激蕩在多大程度上有達成目標的可能性？顯然，對於(yu) 作為(wei) 持續追問和探究的哲學而言，目標的達成與(yu) 過程的開放同樣重要。哲學學術的討論不能完全無視現實的關(guan) 切。“學以成人”體(ti) 現的就是哲學反思的責任感和現實價(jia) 值。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講，關(guan) 於(yu) 人的哲學方式不僅(jin) 是方法，更保證人的開放性，也是每一個(ge) 個(ge) 體(ti) 在當下的責任。成人不僅(jin) 是目標，更是過程。以個(ge) 體(ti) 和群體(ti) 的人為(wei) 出發點和目標的反思是全球化時代以共識為(wei) 基礎完成跨文化和跨區域共同體(ti) 建構的前提。

正如馬克思在1853年12月14日致恩格斯的信中征引的著名拉丁語警句強調的那樣，“人類之事我都關(guan) 切”Nihil humani a me alienum puto(Nothing human is alien to me)。這句話的出處是古希臘的著名喜劇作家Publibus Terentius Afer(190-159B.C.)在《自我懲罰者》（Heautontimorumenos）的劇本，其原文是“Homo sum:Human nihil a me alienum puto”（我是人，人類之事沒有什麽(me) 與(yu) 我無關(guan) ）。這樣的斷言既來自人對自身獨特性的理解，也來自一種麵向自身的責任感和群體(ti) 認同感。在任何一個(ge) 時代，作為(wei) 一個(ge) 群體(ti) 指稱的人能夠成為(wei) 涵括各種哲學思考的論域。正如本次大會(hui) 的主辦方FISP（國際哲學團體(ti) 聯合會(hui) ）主席、著名哲學家Dermot Moran強調的那樣，“本次大會(hui) 提供了迄今為(wei) 止任何一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中最大、最豐(feng) 富和最多樣的哲學議程。所有形式的哲學都被囊括其中：不僅(jin) 僅(jin) 是那些傳(chuan) 統意義(yi) 上在希臘、印度、猶太、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和中國的偉(wei) 大思想體(ti) 係中的哲學，還包括了馬克思主義(yi) 哲學、環境哲學、原住文化哲學、世界大同哲學以及在邊緣處的哲學。這體(ti) 現了一種超越以傳(chuan) 統範疇為(wei) 核心的狹隘的西方式哲學進路的真正嚐試。”哲學反思的價(jia) 值恰在於(yu) 脫離自身固有的框架展開持續的批判和視野拓展的可能性。隨著時間不斷變化的生活實踐中，造成了人的自我理解的流變。與(yu) 此相對，地域的差異和文化傳(chuan) 統的區別造成的則是共時性的群體(ti) 差異。時間和空間兩(liang) 個(ge) 維度上造成的差異就必然造成任何一個(ge) 理解範式必然具有的局限性。西方哲學一旦成為(wei) 哲學形式的範式和標準，那麽(me) 我們(men) 就不得不麵對局限性的困擾。與(yu) 此同時，不同類型的思想資源，又可以體(ti) 現哲學思考的範式限製帶來的問題，正如J Obi Oguejiofor在討論非洲哲學的過程中強調的那樣，非洲哲學和文化在廣義(yi) 上對身份（認同）的追求，是人類危機在非洲語境中的體(ti) 現。這既體(ti) 現在許多西方哲學家相對單一和閉塞的視野中，也體(ti) 現在當代非洲哲學家對他們(men) 的隱秘的抵抗之中。

與(yu) 此同時，麵對如此多元和複雜的生活世界，自我的層次感和立體(ti) 感就顯得十分重要。正如本次大會(hui) 組委會(hui) 學術委員會(hui) 主席杜維明教授指出的那樣，“‘學以成人’是理論和實踐的結合，是認知，也是行為(wei) 。個(ge) 人不是孤立的個(ge) 體(ti) ，是一個(ge) 網絡的中心點，也是另一個(ge) 中心點的組成部分。學做人，必然牽涉他者，如家庭、群體(ti) 、民族、社會(hui) 、國家、宇宙。從(cong) 生物人到文化人、文明人、政治人、經濟人、生態人，等等，包括各種人物角色的轉換，人始終處在轉化和被轉化，塑造和被塑造的變化過程之中。”從(cong) 這個(ge) 角度上說，全球化語境給哲學反思提出的要求有三：其一，對任何一種思維範式和哲學進路的局限性的充分且清醒的意識；其二，對於(yu) 任何一個(ge) 文化傳(chuan) 統的獨特性和其在曆史上形成的“自足性”的完全尊重；其三，作為(wei) 人類整體(ti) 責任的哲學反思是一個(ge) 開放的過程，而不是以某種目標為(wei) 導向的規約和固化。

在本次世界哲學大會(hui) 上，學者們(men) 從(cong) 不同的角度回應了上述的基本要求。來自芬蘭(lan) 的Sara Heinamaa教授和中國當代著名哲學學者倪梁康教授都從(cong) 現象學視角出發理解自我的構成問題。Heinamaa教授強調，“意義(yi) 建構的自我不是一個(ge) 孤獨的主體(ti) 或形式原則，而是一個(ge) 具有時間厚度和社會(hui) 嵌入性的動態結構。現象學的自我不僅(jin) 僅(jin) 是思考的理智行為(wei) 的主體(ti) ，而且還是生活在情感的感性與(yu) 動態性及其表現乃至交流之中的。”時間的厚度與(yu) 社會(hui) 嵌入性就明確地提示了開放性。與(yu) 此相對，倪梁康教授的討論則從(cong) 自身意識到人格生成來理解自我的構建和哲學分析，通過本性與(yu) 習(xi) 性的差異理解人格的生成，他強調“儒家更應當是一種自身教育意義(yi) 上的教化主義(yi) 。在這個(ge) 問題上，胡塞爾的現象學與(yu) 儒家的心學傳(chuan) 統十分貼近”。兩(liang) 種傳(chuan) 統的貼近並不是為(wei) 兩(liang) 種不同的哲學思考方式進行某種合法性和正確性的互證，而是凸顯不同傳(chuan) 統共同關(guan) 切的問題的重要性。

北京大學王中江教授通過對經典文本的詮釋傳(chuan) 統的解讀說明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差異性、同一性和多樣性的共存，從(cong) 中國視角出發為(wei) 多元性和開放性的哲學思考與(yu) 人文價(jia) 值建構提供了堅實的基礎。來自墨西哥的Mercedes De La Garza教授通過對瑪雅文明中的人、時間、世界的內(nei) 涵及其思想傳(chuan) 統分析，展現出文明的差異往往成為(wei) 更多元和開放的整體(ti) 理解和世界圖景的重要組成部分。非洲哲學詮釋學的奠基人之一，尼日利亞(ya) 的著名哲學家Theophilus Okere將自我這一概念放入特定語言傳(chuan) 統的語義(yi) 學視角中進行理解，從(cong) 伊博語中與(yu) 自我有關(guan) 的語詞出發，從(cong) 語義(yi) 結構中理解一種獨特的語言傳(chuan) 統如何建立關(guan) 於(yu) 自我的敘述。語言、文化傳(chuan) 統、社會(hui) 結構乃至教化模式的差異，都可能產(chan) 生愈加豐(feng) 富、立體(ti) 化的思想圖景。

在此基礎上，不同的哲學家都十分自覺地接受了全球語境的現實並以之為(wei) 基礎，從(cong) 不同角度強調作為(wei) 全球共同體(ti) 的思想基礎的包容多元的世界圖景的重要性。澳大利亞(ya) 的Paul Healy對於(yu) 文化交流的分析就是從(cong) 全球化語境出發的，理解如何實現跨文化的學習(xi) 和視域拓展，而不是在文化差異的設定之下不得不麵對的文化衝(chong) 突。基於(yu) 同一種價(jia) 值立場，Herta Nagl-Docekal通過不同類型的共同體(ti) 分析，從(cong) 康德的道德哲學出發，強調“一個(ge) 非排他性的全球共同體(ti) ”的重要性。

以“學以成人”作為(wei) 主題和出發點，可以讓哲學界理解反思的責任及其實踐價(jia) 值。全球化語境作為(wei) 這種反思的底色，就必然要求對多元反思範式的接納和包容。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能夠產(chan) 生一種多元包容的世界哲學圖景，需要兩(liang) 個(ge) 看似矛盾的前提：一方麵，人類作為(wei) 一個(ge) 群體(ti) 有著共同的關(guan) 切和挑戰；另一方麵，每一種自足的文化傳(chuan) 統之間的差異顯然是不可避免的，這些差異本身可能給我們(men) 帶來完全不同的世界圖景。我們(men) 應該承認，任何文化傳(chuan) 統和思考範式麵對共同關(guan) 切和挑戰時提出的解決(jue) 方案都不存在天然的價(jia) 值優(you) 先級。

更為(wei) 重要的是，世界圖景的複雜性並不僅(jin) 僅(jin) 來自文化的差異，更來自人和人類的生活世界本身的動態性和複雜性，不妨說，多元化和差異化的世界圖景與(yu) 反思範式是來自生活和人自身開放性的必然要求。有了這樣一種基本的共識，“學以成人”這一主題就可以在全球化時代凸顯出哲學反思的價(jia) 值。

（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秘書(shu) 處供稿）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