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海平】中華文化“走出去”與中國價值觀的道德詮釋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18-04-13 21: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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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文化“走出去”與(yu) 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

作者:田海平

來源:《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 2017年第5期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廿八日乙亥

          耶穌2018年4月13日

 

 

作者簡介:田海平(1965- ),男,湖北天門人,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北京師範大學價(jia) 值與(yu) 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員,哲學博士,主要從(cong) 事道德哲學理論與(yu) 方法研究。北京 100875

 

內(nei) 容提要:中華文化“走出去”內(nei) 含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而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又關(guan) 係到文化“走出去”所必須具備的文化自信,二者密不可分。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既可以通過傳(chuan) 統文化現代性轉化的“內(nei) 向”詮釋形式進行,也可以通過文化走出去的“外向”詮釋形式進行。它包括兩(liang) 大曆史性課題:如何對中華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進行現代性轉化,如何對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進行合理的中國詮釋和發展。這是中華文化“走出去”內(nei) 含的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合內(nei) 外”之道。文化“走出去”作為(wei) 國家戰略,是以“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和“全球化的世界新格局”為(wei) 背景條件和詮釋空間,蘊含從(cong) “家國天下”到“命運共同體(ti) ”的價(jia) 值拓展。由文化“走出去”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要上升到國家文化戰略高度來理解,其關(guan) 鍵在於(yu) 促進文明對話、文化理解和價(jia) 值共識,重點是“人”的詮釋,核心是共同體(ti) 倫(lun) 理,根本則在於(yu) 中國現代性之建構。“走出去”是為(wei) 了更好地“回家”,而隻有建立在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的基礎上,中華文化“走出去”才會(hui) 在倫(lun) 理上或精神上“回歸”。

 

關(guan) 鍵詞:中華文化“走出去”/中國價(jia) 值觀/道德詮釋/家國天下/命運共同體(ti)

 

中華文化“走出去”①有各種不同的形式。從(cong) 它涉及到的文化樣式看,由哲學、宗教、語言、文學、電影、藝術到工業(ye) 設計、戲曲表演、中醫藥、中國飲食、中國服飾等各種文化樣式,都可以成為(wei) 文化“走出去”的樣式。從(cong) 它采取的形式看,中國近年來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和創辦孔子學院,就是在探索文化“走出去”的集約形式。以孔子學院為(wei) 例,截至2016年12月,我國在140個(ge) 國家和地區相繼建立了512所孔子學院和1073所孔子課堂[1]。“自2004年全球第一所孔子學院成立至今,孔子學院已然成為(wei) 一個(ge) 響當當的品牌”。[2]273而“一帶一路”建設的啟動,更可看作是為(wei) 中華文化“走出去”奏響了前行的號角②。

 

然而,在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國家戰略和國家行動中,我們(men) 除了探索各種不同的文化“走出去”的形式外,還需要進一步麵對更為(wei) 實質性的課題,即如何通過文化“走出去”的“姿態”或“表情”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

 

一、文化“走出去”的深層內(nei) 涵:對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

 

2014年五四青年節,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北京大學發表了重要講話,他指出:“核心價(jia) 值觀,其實就是一種德。既是個(ge) 人的德,又是一種大德,是國家的德,社會(hui) 的德。國無德不興(xing) ,人無德不立。”[3]兩(liang) 年後,2016年5月17日,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座談會(hui) 上指出:“堅定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自信、理論自信、製度自信,說到底是要堅定文化自信,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4]上述兩(liang) 段講話內(nei) 含兩(liang) 個(ge) 相互關(guan) 聯的論斷。前者提出了“核心價(jia) 值觀就是一種德”的重要論斷,是從(cong) 更高遠的視角上指明了在當代中國語境下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重要任務。後者提出了“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的重要論斷,是從(cong) 當今世界大格局和文明大視野出發,指明了文化建設的重要性以及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前提和方向。

 

我們(men) 把上述兩(liang) 個(ge) 論斷關(guan) 聯起來,就會(hui) 看到文化“走出去”內(nei) 含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而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又關(guan) 係到文化“走出去”所必須具備的文化自信。這兩(liang) 個(ge) 方麵是互為(wei) 前提、相互關(guan) 聯的一個(ge) 整體(ti) ——實際上,兩(liang) 者密不可分。一方麵,我們(men) 隻有在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方麵建構更基本、更深層、更持久的“文化自信”,才能更有力地推動中華文化“走出去”,為(wei) 當代中國發展構築更有利的“文化軟實力”或“文化軟環境”。這要求文化“走出去”的姿態和表情能夠充分體(ti) 現中國價(jia) 值觀的內(nei) 在要求:以“我者”為(wei) 根本,麵向“他者”,融入世界,進而更好地(也是更根本地)回歸“我者”。另一方麵,我們(men) 隻有在“堅定”文化自信的大前提下實質性地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才能讓中華文化“走出去”邁出更穩定、更堅實、更自信的步伐,為(wei) 當代中國發展提供一種更具普遍性的“價(jia) 值觀向導”或“價(jia) 值觀引領”。這內(nei) 含一種基本訴求,即要求任何一種成功的文化“走出去”的實踐形式,都應該是對中國價(jia) 值觀的最好的道德詮釋形式。從(cong) 上述兩(liang) 個(ge) 方麵看,中華文化“走出去”內(nei) 含的重要使命,就是通過文明對話和文化理解的多種形式,以中國現代性為(wei) 出發點,以“核心價(jia) 值觀”為(wei) 立足點和方向指引,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

 

什麽(me) 是“中國價(jia) 值觀”?學術界有各種不同理解,存在一些爭(zheng) 議,但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當前我們(men) 所說的“中國價(jia) 值觀”,就其主流形態而論,就是指“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換言之,作為(wei) 引領各族人民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中國夢”而奮鬥的價(jia) 值觀體(ti) 係,“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就是多個(ge) 層麵的“中國價(jia) 值觀”[5],既有國家層麵的價(jia) 值理念(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又有社會(hui) 層麵的價(jia) 值原則(自由、平等、公正、法治),還有個(ge) 人層麵的價(jia) 值規範(愛國、敬業(ye) 、誠信、友善)。依此而論,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我們(men) 就要回答三個(ge) 方麵的問題。第一,我們(men) 必須回答“我們(men) 生活於(yu) 其中的國家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國家”;第二,我們(men) 必須回答“我們(men) 要建設的社會(hui) 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社會(hui) ”;第三,我們(men) 必須回答“和我們(men) 在一起工作、生活和勞動的人民是什麽(me) 樣的人民”。這些問題就其實質而言,涉及到三種“德”(“國家的德”、“社會(hui) 的德”和“個(ge) 人的德”)及其道德詮釋的維度。人們(men) 可以在不同的層麵上,用各種不同的文化形式來回應這三個(ge) 問題,但是,通過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各種具體(ti) 形式凸顯這三個(ge) 問題的重要性並對之作出回應,無疑是一個(ge) 不可或缺的重要維度,並且在某種程度上是最為(wei) 直接又最有說服力的形式。因為(wei) ,中華文化“走出去”,其本身就應該被理解為(wei) 是中華文化生命力“再次生發”的偉(wei) 大進程,也是中華文化價(jia) 值觀“再次重構”的曆史進程。它需要立足於(yu) 中國現代性的倫(lun) 理基礎及其道德認知,由傳(chuan) 統文化資源的利用、轉化和開發詮釋中國價(jia) 值觀的曆史內(nei) 涵,從(cong) 當今世界文明進程或現實生活出發回應現代性價(jia) 值認同難題及其構建路徑。

 

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③,既可以通過傳(chuan) 統文化現代性轉化的“內(nei) 向”詮釋形式進行,也可以通過文化走出去的“外向”詮釋形式進行。它包括兩(liang) 個(ge) 曆史性的課題:第一,我們(men) 如何對中華傳(chuan) 統形態的價(jia) 值觀進行必要的現代性轉化;第二,我們(men) 如何對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進行合理的中國詮釋並尋求中國發展。

 

第一,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現代轉化,是以“我者”為(wei) 根本,在參照“他者”時描畫“我者”之形象。對於(yu) 中華文化之多元一體(ti) 的複雜係統而言,所謂“古—今”、“中—西”之爭(zheng) ,“內(nei) —外”、“我—他”之別,重點當不在“族群”之間,而在對作為(wei) 文化價(jia) 值觀之“我者”的體(ti) 認與(yu) 感知上,並緣此重構體(ti) 現中國現代性的“國族”價(jia) 值理念。因此,中華文化在文化價(jia) 值觀上的自省和反思重構,不能缺少“他者”的參照。這是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根本前提。如果離開了這個(ge) 根本,文化“走出去”隻能是一種沒有生氣的“博物館的展覽”,一種無所歸依的“遊魂”。在這個(ge) 意義(yi) 上,中華文化“走出去”就是要用活潑的中國文化的現代性去“平抑”(或者抵抗)西方現代性的話語暴權。它不是要與(yu) “西潮”在價(jia) 值觀上一較長短、一比高下,而是要為(wei) 我們(men) 自己的文化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提供合理化根基和合理性論證,進而回答“我們(men) 拿什麽(me) 走出去”的問題。從(cong) 曆史的維度看,雖然中國現代性的重構遭遇多重擠壓,經曆艱難曲折,但是,在改革開放三十多年後的今天,它已然成為(wei) 我國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建構的主導方向,是今日中華文化的主流形態和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人文命脈之所係。我們(men) 隻有在麵對西方現代性的強大壓力下推進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現代轉化,才能回答“我們(men) 拿什麽(me) 走出去”的問題。

 

第二,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的中國闡釋和中國發展,既是麵向“我者”,又是麵向“他者”的道德詮釋。當它在這兩(liang) 個(ge) 方麵進行內(nei) 涵拓展時,其在今天更為(wei) 重要的使命,是通過讓“我者”主動地“走出去”並在向“他者”表征或展示“我者”時描畫或塑造“我者”之形象。因此,這裏要特別強調指出,“麵向他者”並不是不要“我者”,也不是以“他者”來置換“我者”,而是在尊重他者、包容他者的前提下更好地展示和塑造“我者”。我們(men) 隻有在“他者”中堅持“我者”,才能真正洞察到“我者”之“自由”並真正成就“自由”之“我者”。在當今互聯網、信息化和全球化的時代,世界的融合以超出人們(men) 想象的方式推進。“我者中融入他者”、“他者中融入我者”的進程在加速進行。這前所未有地改變了今天這個(ge) 世界的文化政治的“地理版圖”,使得我們(men) 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中華文化“走出去”要避免成為(wei) 一種“無牆博物館之展覽”,關(guan) 鍵在於(yu) 重新煥發中華文化的生命活力,使其成為(wei) 中國現代性之建構和展現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我們(men) 不能在“思古之幽情”的意義(yi) 上定位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價(jia) 值取向或價(jia) 值態度。不是“往昔的榮耀”或“逝去的美好”,而是“不斷展開的未來”,構成了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根本動力。我們(men) 必須向前走,必須“走出去”,才能重新整頓和詮釋我們(men) 文化中這一大片屬於(yu) 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和世界文明共同遺產(chan) 的博大精深的內(nei) 涵,積極融入人類未來的共同文化和共同價(jia) 值觀,並使其內(nei) 涵更豐(feng) 富、視野更開闊[6]140。不可否認,西方現代性文明在其三百多年的發展中業(ye) 已暴露出西方個(ge) 人主義(yi) 、自由主義(yi) 文化所固有的致命的痼疾。愈來愈多的有識之士轉而從(cong) 中華文化的精神資源中尋找啟示或出路。中華文化強調整體(ti) 和諧的整體(ti) 主義(yi) 和責任優(you) 先的倫(lun) 理型特質,則無疑地展現出豐(feng) 富和發展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的廣闊前景。

 

以上兩(liang) 大課題表明,中華文化“走出去”需要在麵對“他者”時反觀我們(men) 自己,並通過在“他者”那裏的自我堅持中獲得“我者”之自由。區別隻在於(yu) ,雖然以內(nei) 向的道德詮釋尋求傳(chuan) 統的現代轉化非常重要,更是文化“走出去”不可或缺的前提,但是,如果僅(jin) 僅(jin) 專(zhuan) 注於(yu) 此,它的內(nei) 向詮釋的視野使得其不可避免地固守“我—他”之隔而落入“華—夷”之辨的窠臼。這使得文化受到“我者”本位立場過強的自我羈絆,不能真正進入文化價(jia) 值觀的反思建構。通過文化“走出去”以推進一種外向的道德詮釋,則有助於(yu) 擺脫自我中心論的束縛和文化特殊主義(yi) 的“價(jia) 值任性”的“浸染”。

 

不難看到,上述兩(liang) 個(ge) 方麵的結合,形成了“內(nei) 向詮釋”和“外向詮釋”的互補,它表征著中國現代性在文化的“拿來”和“走出”的互動中要努力營造和進入一種富有生機的文明對話和文化理解的良機之中。這是中華文化“走出去”內(nei) 含的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合內(nei) 外”之道。

 

二、文化“走出去”的倫(lun) 理情結:從(cong) “家國天下”到“命運共同體(ti) ”

 

從(cong) 中華文化的空間分布看,它既集中存在於(yu) 幾個(ge) 東(dong) 亞(ya) 華人區域,例如中國大陸、台灣、香港、澳門,以及東(dong) 南亞(ya) 的新加坡,又分散存在於(yu) 世界各地的華人社區。從(cong) 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時態分布看,這是一個(ge) 從(cong) 曆史走向未來的形態過程,是一個(ge) “未完成時”,它本身就有一個(ge) 蹣跚而至的過去,關(guan) 聯著一個(ge) 朝氣蓬勃的現在,必將開啟一個(ge) 充滿希望的未來。“走出去”的複雜性表明,我們(men) 今天所提的中華文化“走出去”作為(wei) 國家戰略,與(yu) 曆史上一切文化融合和文明對話的形態是有著實質性區別的。它是在綜合其多形態空間分布和多時態時間分布的基礎上的一種“推動中華文化更好地走向世界”的國家行動,是彰顯“文化自信”的國家戰略。這賦予中華文化“走出去”以國家文化戰略的意義(yi) ,進而產(chan) 生了一種與(yu) 日俱增、無法割舍的“倫(lun) 理情結”④,即將個(ge) 體(ti) 與(yu) 邊界不斷擴展的共同體(ti) 整體(ti) (甚至作為(wei)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整體(ti) )貫通起來的根本倫(lun) 理訴求,這種文化戰略是對中華文化的普遍性及其倫(lun) 理精神的一種時代性籲求。

 

在此,我們(men) 回過頭來追問一下本文預設的問題: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到底意味著什麽(me) ?毫無疑問,中華文化“走出去”作為(wei) 國家層麵的文化戰略和國家行動,有鮮明的文化政治功能、經濟發展意義(yi) 和意識形態色彩,因而蘊含著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政治詮釋、經濟詮釋、文化詮釋等多種可能的詮釋進路和詮釋學效應。這些當然是必要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在各種不同的詮釋進路中,我們(men) 為(wei) 什麽(me) 特別強調“道德詮釋”的重要性呢?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一種常見的、普泛而論的理據就是,道德詮釋是更根本、更深入、更實質性的詮釋形式。它透過國家文化戰略的總體(ti) 布局,透過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外交的等各種表象形式,旨在展現其中隱含的倫(lun) 理道德前提。然而,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值得我們(men) 關(guan) 注的、更深層次的理據在於(yu) ,盡管“道德詮釋”存在多種多樣的形式和因時而變的表現形態,但從(cong) 總體(ti) 形態看,“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最為(wei) 核心的關(guan) 切,體(ti) 現在對中華文化至關(guan) 重要的“家國天下”四個(ge) 字的道德詮釋之中。

 

毫無疑問,“家國情懷”和“天下意識”是一種兼具了特殊性關(guan) 切(“家國”)的倫(lun) 理普遍性訴求(“天下”)。究其根本,“家國天下”是中華文化“走出去”始終不變的“主旋律”。無論走向何方,中華文化都不能割舍“家國天下”的道德前提和倫(lun) 理情結,不能丟(diu) 掉“家國情懷”和“天下意識”所呈現出來的“精神底色”。如果再稍作分析,不難發現,這四個(ge) 字(“家國天下”)描繪了三種共同體(ti) 或倫(lun) 理實體(ti) 以及它們(men) 之間的內(nei) 在關(guan) 聯。第一,“家”或“家庭”作為(wei) 社會(hui) 的細胞,是本原意義(yi) 上的倫(lun) 理實體(ti) 或最小意義(yi) 上的共同體(ti) ,是中華文化所承諾的最直接意義(yi) 上的倫(lun) 理“普遍物”,它構成了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出發點。第二,“天下”概念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獨特的“世界”觀,是具有最大普遍性的倫(lun) 理實體(ti) 或共同體(ti) ,也是中華文化所承諾的最抽象的倫(lun) 理“普遍物”,它構成了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歸結點。第三,在一種情感本體(ti) 的意義(yi) 上,中華傳(chuan) 統文化賦予了“國”以“家”之擴大的內(nei) 涵,名之曰“國家”,同時又將其關(guan) 聯於(yu) 一種超越性的世界之想象,名之曰“天下”。因而,“國”是一種最具現實性和存在感的倫(lun) 理實體(ti) 或政治共同體(ti) ,是連接“家”與(yu) “天下”、“個(ge) 人”與(yu) “世界”的權力紐帶,它構成了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中介”。“家國天下”是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倫(lun) 理主軸和道德詮釋的中心。

 

這裏,我們(men) 看到,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在起點上不同於(yu) 西方個(ge) 體(ti) 本位、個(ge) 人主義(yi) 或自由主義(yi) 價(jia) 值觀的根本之處,就在於(yu) 它所承諾的家庭本位或家庭主義(yi) 。這種“家—體(ti) 係”的價(jia) 值承諾的最大特質,是強調整體(ti) 和諧與(yu) 倫(lun) 理認同的優(you) 先性,因而內(nei) 含兩(liang) 個(ge) 方向的拓展:一是由“家—國”的價(jia) 值關(guan) 聯構建倫(lun) 理認同,二是由“家—天下”的價(jia) 值承諾預設整體(ti) 和諧。前者凸顯中華文化的“家國情懷”,後者彰顯中華文化的“世界格局”。因此,“家國天下”本身就遵循由“家”到“國”、由“家”到“天下”的情感邏輯。這從(cong) 根源上預設了由文化“走出去”來深化“我者”之自我理解和自我回歸的一種開放性的道德詮釋的進路。從(cong) 這裏,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動機結構或文化無意識深處,在於(yu) 它對“家”的倫(lun) 理重要性的價(jia) 值承諾。

 

總體(ti) 把握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前提和倫(lun) 理基礎,不能脫離中華文化所係縛的從(cong) “家國天下”到“命運共同體(ti) ”之不斷延展的文化命脈。無論人們(men) 稱之為(wei) 政治共同體(ti) 或經濟共同體(ti) ,還是“孝”共同體(ti) 、“社”共同體(ti) 或族群共同體(ti) ,甚至想象的共同體(ti) ,等等,我們(men) 寓居其間的社群或共同體(ti) 無不負載著“家國天下”之命運。以這種方式看待“家”體(ti) 係、“國”體(ti) 係和“天下”體(ti) 係,就是用一種關(guan) 聯性思想或“相互依係”的思維把個(ge) 體(ti) 與(yu) 整體(ti) 相貫通。這是中華文化中最為(wei) 深層的“家—國—天下”的倫(lun) 理觀。中華文化“走出去”的精神實質,在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的意義(yi) 上,就是強調用這種倫(lun) 理觀來“觀”家、“觀”國、“觀”天下。以此觀之,則一切人(無論是“家人”、“國人”,還是“天下人”)無不生活在一個(ge) 相互關(guan) 聯、唇齒相依的“命運共同體(ti) ”之中。“家國天下”的倫(lun) 理情結本身蘊含了向“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拓展的方向,是中華文化“走出去”且以“天下體(ti) 係”為(wei) 旨歸的一種持久的倫(lun) 理普遍性訴求。共同體(ti) 的想象及其“由家及國而天下”的拓展,承載著中國價(jia) 值觀以“家”為(wei) 始點、“國”為(wei) 中介、“天下”為(wei) 旨歸的道德詮釋進路。這表征了中華文化“廣大和諧”的文化德性及其對外部世界秩序的政治想象和處置態度。

 

這裏,我想到曆史學家許倬雲(yun) 在《說中國:一個(ge) 不斷變化的複雜共同體(ti) 》中提出的問題:“中國究竟是什麽(me) ?我們(men) 究竟是誰?”按照他的說法,“中國”這個(ge) 共同體(ti) ,與(yu) 其說是國家,毋寧說是“天下”。“因為(wei) 有多元並存的空間,中國體(ti) 係容易接納外來新因素,也因為(wei) 沒有階級割裂,容許社會(hui) 流動,易於(yu) 進行內(nei) 在的調適。”[7]2許倬雲(yun) 以曆史學家的眼光洞察到“中國”這個(ge) 不斷變化的複雜共同體(ti) 有兩(liang) 大精神氣質:一曰能容納,二曰能調適。他寫(xie) 道:“我終於(yu) 認知,這一複雜共同體(ti) ,不能僅(jin) 僅(jin) 由國家、族群或文化,各單一角度討論,卻是看作三者的混合體(ti) 。由於(yu) 很早就凝聚了一個(ge) 核心,才有不斷轉變與(yu) 成長的依托:因能容納,而成其大;因能調適,而成其久。這一共同體(ti) ,經曆了目前進行的全球化,應以其特性,融合各處人類,共同締造人類共有的大同天下。”[7]卷首語

 

中華文化的精神深植於(yu) 這種“大同天下”的價(jia) 值拓展中。“家國情懷”是其堅實的核心,而“家國”之上,一種“天下格局”以其開放性不斷擴展出一種“走出去”的世界意識。這使得中國人的價(jia) 值觀內(nei) 蘊一種對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倫(lun) 理覺解⑤。例如,儒家倡導的“天下為(wei) 公”、“天下大同”、“以天下為(wei) 一家,以中國為(wei) 一人”(《禮記·禮運》),就是這種世界意識比較早的經典表達。這個(ge) 傳(chuan) 統預設了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文明路線和中國路徑,可以把它寫(xie) 作“家—國—天下”⑥。中華文化“走出去”麵臨(lin) 的價(jia) 值論課題,不論是對中華傳(chuan) 統形態的價(jia) 值觀進行現代性轉化,還是對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進行中國詮釋和中國發展,都離不開從(cong) “家國天下”到“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拓展及其深蘊的倫(lun) 理情結。這需要我們(men) 以“家—國—天下”的倫(lun) 理情結和倫(lun) 理思維來看待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文化戰略和國家行動。中華文化“走出去”彰顯的文化自信,建立在從(cong) “家國天下”到“命運共同體(ti) ”的道德詮釋的基礎上。

 

中華文化“走出去”要以“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和“全球化(globalization)的世界新格局”為(wei) 背景條件和詮釋空間,把“家—國—天下”的情感邏輯詮釋為(wei)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世界意識。一方麵,“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是中華文化“走出去”的自身條件。我們(men) 的道德詮釋必須立足於(yu) 這個(ge) 曆史背景,把中國文化共同體(ti) 至為(wei) 堅實的情感認同與(yu) 中華文化至為(wei) 開放的世界意識貫通起來,重述“舊邦新命”之使命,使文化“走出去”切實地生發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效應。另一方麵,“全球化的世界新格局”是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外部條件。“走出去”的中華文化隻有通過回應全球化的文明發展或文明重建的課題,才可能成為(wei)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不可或缺的精神資源。我們(men) 必須具備全球化的胸懷和視野,把“家—國—天下”的情感邏輯詮釋為(wei) 建基於(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之上的“天下倫(lun) 理觀”。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也要以全球化為(wei) 背景條件和詮釋空間,在全球化的地平線上重構中華文化或中國價(jia) 值觀的世界圖景。

 

中華文化“走出去”的自身條件和外部條件,構成了一股強大而持久的合力,它在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和全球化新格局影響的內(nei) 外因的作用下,將我們(men) 的目光引向中國現代性的重構和“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倫(lun) 理觀的建構。

 

三、由文化“走出去”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

 

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離不開文明對話。中華文化“走出去”的使命,就是要向自己,也要向世界,講述中國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國家,中國人民是什麽(me) 樣的人民。文化“走出去”的前提條件是要對我們(men) 自身的文化有正確的認識和清晰的概念,不僅(jin) 要客觀地評估我們(men) 自身的文化在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中國夢”建設的過程中的重要作用,還要正確地看待和評估中華文化在促進世界和平發展與(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之繁榮昌盛的過程中應有的地位和獨特的作用。因此,我們(men) 向世界講述“中國故事”以及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關(guan) 鍵,在於(yu) 通過“走出去”的文化催生一種積極的、建設性的文明之間的對話和文化之間的理解,從(cong) 而在“家—國—天下”的倫(lun) 理情結中拓展出一種基於(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價(jia) 值共識。通過文化“走出去”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是當今全球化時代中華民族走向偉(wei) 大複興(xing) 過程中推行的國家文化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的重點是對“人”的理解(或詮釋)的問題,是通過“人”的理解來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它的核心是共同體(ti) 倫(lun) 理,即通過從(cong) “家國天下”到“命運共同體(ti) ”的價(jia) 值論拓展,使文化“走出去”能夠真實地擔負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的重任;而從(cong) 總體(ti) 形態上看,其根本則在於(yu) 一種與(yu) 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中國夢”相伴隨的中國現代性的建構。

 

在中華文化“走出去”中居於(yu) 首要地位的是“人”走出去。在文化“走出去”的隊列中最具有道德詮釋力的是“人”,特別是那些具有中國情懷和世界格局的“人”(包括“中國人”、“海外華人華僑(qiao) ”和傳(chuan) 播中國文化的“國際友好人士”)。他們(men) 起到跨文化溝通、跨國別合作、跨領域對話的橋梁和紐帶作用。這一明顯不過的事實表明,道德詮釋的重點,其實是“人”的詮釋。不管人們(men) 給出何種複雜的關(guan) 於(yu) “文化”的定義(yi) ,人們(men) 最終會(hui) 發現,理解文化最簡便的視角永遠隻有一個(ge) ,就是“人”。文化“走出去”,某種程度上就是“人”走出去。中華文化“走出去”就是要讓世界各國的人們(men) 更好地認識“中國人”。“文化”作為(wei) “人”之“人文化成”,當然離不開人的生產(chan) 活動和交往實踐。所謂文明對話其實就是人與(yu) 人的對話。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看,為(wei) 了更好地“走出去”,我們(men) 必須更好地回歸。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要立足中國人的生活實踐,融入當代中國人的情感世界和精神追求之中。因此,中華文化“走出去”,首先麵臨(lin) 的一個(ge) 問題,是要回答我們(men) 拿什麽(me) 與(yu) 世界諸文明進行對話。而問題之根本,則關(guan) 乎人走出去的表情、姿態、精神氣和總體(ti) 文明樣態。在這個(ge) 意義(yi) 上,每一個(ge) 中國人(不論他或她是否“走出去”)都是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者。而每一件打上了“中國”印記的文化產(chan) 品、作品或器物、理念、製度,都是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的表征。

 

中華文化“走出去”的關(guan) 鍵在於(yu) ,“走出去”所表征或詮釋的“中國價(jia) 值觀”能否在促進文化理解和文明對話的意義(yi) 上有助於(yu) 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的建構。這是道德詮釋的大方向。它不止步於(yu) 顯見的分歧,而是要在分歧中繼續尋找一致的方向。它不同於(yu) 西方啟蒙現代性對個(ge) 體(ti) 化道德的強調,不是通過價(jia) 值任性謀劃一種文化或文明類型對其他文化或文明類型的霸權,也不是確立一種價(jia) 值觀對另一種價(jia) 值觀的支配地位,而是強調多樣性和諧的總體(ti) 化的倫(lun) 理認同,因而是建立在共同體(ti) 倫(lun) 理預設基礎上的一種文化理解和文明對話。缺少了這種理解和對話,我們(men) 就不可能有“家—國—天下”的共同體(ti) 想象,並從(cong) 中生發和拓展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構建。問題的關(guan) 鍵是主體(ti) 問、文化間或文明間以不同方式對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因此,由文化“走出去”的戰略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是為(wei) 了增進文化理解和文明對話。共同體(ti) 倫(lun) 理(從(cong) “家國天下”到“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拓展)是中國現代性重構的背景和路徑,其實質是用來平衡個(ge) 人主義(yi) 或自由主義(yi) 價(jia) 值泛濫的一種總體(ti) 化倫(lun) 理,因而是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的出發點。應當看到,在全球化時代,個(ge) 體(ti) 化道德與(yu) 總體(ti) 化倫(lun) 理的張力無處不在。單子式的個(ge) 體(ti) 化生存及其日益碎片化的道德世界,使現代人或現代世界麵臨(lin) 前所未有的“共識坍塌”的危機,亟需借助共同體(ti) 倫(lun) 理和總體(ti) 化認同所形成的張力來平衡個(ge) 體(ti) 化所造成的社會(hui) 道德的“脫域”或“彌散”⑦。

 

中華文化“走出去”是國家文化戰略不可分割的重要組成部分。由文化“走出去”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要上升到國家文化戰略的高度來理解。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看,道德詮釋的根本旨趣,指向中國現代性的倫(lun) 理自覺。概而言之,它圍繞中國“國民性”和中國“國家特性”兩(liang) 個(ge) 方麵的道德詮釋和道德建構展開。其一是“國民性”的道德詮釋和道德建構。這個(ge) 問題與(yu) 我們(men) 講述“中國人民是什麽(me) 樣的人民”的道德詮釋主題有關(guan) 。從(cong) 文化“走出去”的戰略高度反思,我們(men) 不難發現有兩(liang) 個(ge) 相互聯係的方麵:國民性的道德詮釋和道德建構關(guan) 乎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文化自信之根本;而現代公民權利意識的倫(lun) 理覺醒又關(guan) 乎國民性的道德詮釋和道德建構之根本。由此,我們(men) 不難得出一個(ge) 基本判斷:中華文化“走出去”要從(cong) 有利於(yu) 公民權利意識之倫(lun) 理覺醒的意義(yi) 上,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其二是“國家特性”的道德詮釋和道德建構。中國“國家特性”的詮釋與(yu) 國家認同和共同體(ti) 倫(lun) 理緊密相關(guan) ,它從(cong) 西周開始一直到今天都處於(yu) 不斷地重構之中。其問題內(nei) 核就是要向人們(men) 講述“中國是一個(ge) 什麽(me) 樣的國家”。從(cong) 文化“走出去”的視角看,如果說公民權利意識的倫(lun) 理覺醒是“國民性”的現代性建構的關(guan) 鍵,那麽(me) 現代社會(hui) 、國家的責任意識的覺醒就是“國家特性”的道德詮釋和道德建構的關(guan) 鍵。國民性“再造”是公民權利意識的現代性建構,它與(yu) “國家特性”的現代性建構互為(wei) 表裏、相互支持。前者是“個(ge) 人的德”,是表征“國民性”的德性;後者是“社會(hui) 的德”、“國家的德”,是表征“國家特性”的德性。它們(men) 構成了“核心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的兩(liang) 個(ge) 方麵。由中華文化“走出去”推進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要從(cong) 有利於(yu) 國家特性(德性)的責任意識之覺醒和有利於(yu) 國民性(德性)的公民權利意識之覺醒的雙重視角上,詮釋“核心價(jia) 值觀”之為(wei) “德”的基本內(nei) 涵。

 

四、結論:文化“走出去”是為(wei) 了倫(lun) 理的回歸

 

人是需要走出去的,文化亦如此。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前提是“家—國—天下”的倫(lun) 理情結,是“文化共同體(ti) ”的精神回家,它由此延展出關(guan) 於(yu) “人類命運共同體(ti) ”的道德想象和道德建構。“走出去”的目的,是為(wei) 了更好地回歸。中華文化“走出去”,是為(wei) 了其更好地“回家”。

 

對中華文化“走出去”而言,一個(ge) 不能不探究的重大理論問題和現實問題,是回歸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不論是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現代轉化,還是人類共同價(jia) 值觀的中國詮釋和中國發展,都需要在倫(lun) 理的走出去中回歸。這是一種精神的自身運動。它隻有通過走出去,在他者那裏堅持自己,才能在回返中走向自由的創造。中華文化“走出去”就是要讓中華文化踏上這樣一條精神的回返之路。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就是這個(ge) 精神回返中的一種“靈魂本質”或一種實質性的價(jia) 值指引。為(wei) 此,我們(men) 不能回避價(jia) 值觀問題,不能用任何經濟的或政治的需要和借口遮蔽價(jia) 值觀問題的重要性,更不能采取價(jia) 值任性或價(jia) 值觀任性的態度。對於(yu) 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國家戰略而言,“走出去”不是目的。走出去的文化要負載對中國價(jia) 值觀進行道德詮釋的使命。因此,以什麽(me) 姿態走出去或怎樣走出去才是重點,它關(guan) 係到文化走出去之後如何的問題。我們(men) 隻有建立在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的基礎上,中華文化“走出去”,才不會(hui) 迷失方向,才會(hui) 在倫(lun) 理上或精神上找到“回家的路”。

 

注釋:

 

①中華文化“走出去”的戰略,可追溯到2004年9月召開的十六屆四中全會(hui) 通過的《中共中央關(guan) 於(yu) 加強黨(dang) 的執政能力的決(jue) 定》。在這個(ge) 文件中,首次明確提出“推動中華文化更好地走向世界”。2011年10月,十七屆六中全會(hui) 通過的《關(guan) 於(yu) 深化文化體(ti) 製改革推動社會(hui) 主義(yi) 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幹重大問題的決(jue) 定》,再次提出“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並對中華文化如何走向世界作了全麵部署。中華文化“走出去”已上升到了國家戰略的高度。

 

②2015年3月28日,我國正式對外發布《推動共建絲(si) 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si) 綢之路的願景與(yu) 行動》,標誌著“一帶一路”建設的正式啟動。“一帶一路”是開放包容的,是沿線各國、各地區的大合唱,其核心理念是以經濟為(wei) 載體(ti) 的文明互鑒以及不同文明之間的平等對話。

 

③本文對“中國價(jia) 值觀的道德詮釋”的含義(yi) 所作的初步解析在文章的第二部分作為(wei) “補問”給出。

 

④筆者這裏使用的“倫(lun) 理情結”概念,是指個(ge) 體(ti) 對其實體(ti) 性本質或普遍本質(包括類存在)的回歸或複歸,而個(ge) 體(ti) 為(wei) 了回歸或複歸其實體(ti) 性本質或普遍本質,必須從(cong) 其自在的狀態“走出去”而成為(wei) 自為(wei) 的實存。黑格爾說:“……倫(lun) 理性的規定就是個(ge) 人的實體(ti) 性或普遍本質,個(ge) 人隻是作為(wei) 一種偶性的東(dong) 西同它發生關(guan) 係。”(黑格爾:《法哲學原理》,範揚、張企泰譯,商務印書(shu) 館2011年版,第189頁。)黑格爾的這種思辨的表述是將倫(lun) 理詮釋為(wei) 一種客觀精神。拋開這種神秘化的思辨表達,我們(men) 看到倫(lun) 理情結具有現實性,比如說,個(ge) 體(ti) 隻有在“走出去”之後,才會(hui) 意識到它的本有的存在;人隻有離開“家”之後,才會(hui) 有鄉(xiang) 愁或“回家”的路。同樣,一種文化隻有不斷地“走出去”,才會(hui) 在比較或權衡中不斷地走向回歸。這種基於(yu) 個(ge) 體(ti) 與(yu) 其普遍性本質或整體(ti) 之間的張力而產(chan) 生的距離和親(qin) 近的內(nei) 在關(guan) 聯、“去”與(yu) “回”的往返衝(chong) 動,就是一種“倫(lun) 理情結”。

 

⑤在孔孟時代,“天下”的觀念高於(yu) “國”的觀念,“天下”是超越各諸侯國的更大的世界。這可舉(ju) 《大學》中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看作層層擴展的道德實踐領域為(wei) 例證。當然秦漢後推行郡縣製,國與(yu) 天下合一。但是,由於(yu) 中國還需要麵對中國之外的更為(wei) 廣大的世界,因此,儒家經典中“國”仍然不是最高的概念,國家體(ti) 係之上或之外,有天下體(ti) 係。有學者通過闡發此範疇,指認它是中國思想中有待開掘的世界意識,是中華文化中蘊含的“世界觀”和“天下觀”。參見趙汀陽的《天下體(ti) 係》,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版,第44頁。

 

⑥“家—國—天下”的措詞法是強調三種不同倫(lun) 理實體(ti) 或共同體(ti) 之間的既相互區別或獨立又相互聯係或貫通的內(nei) 在張力。這是直接用“家國天下”的措詞在形式上所不具備的。

 

⑦比如,我國在構建“一帶一路”開放包容的政策環境方麵,有明確而具體(ti) 的行動方案和“願景”描述。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一帶一路”不是封閉的,而是開放包容的;不是中國一家的獨奏,而是沿線國家的合唱。這實質上是強調“一帶一路”作為(wei) 一種總體(ti) 化倫(lun) 理對差異、多元和他者的包容,其目的是讓中華文化“走出去”,積極進入區域融合與(yu) 合作,以增強中華文化的影響力。

 

原文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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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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