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誡子書(shu) 》中的修身齊家思想
作者:車鳳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二月十七日甲子
耶穌2018年4月2日
在中國曆史上,若論以忠貞和智慧的形象最深入人心者,恐怕非諸葛孔明莫屬。立德方麵,諸葛亮身上忠貞仁愛的聖賢氣象,感染了自帝王將相到市井平民、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立功方麵,作為(wei) 蜀漢丞相,諸葛亮為(wei) 漢室開疆擴土、逐鹿中原立下的汗馬功勞自不必言;立言方麵,除了流傳(chuan) 千古的《出師表》,他的《誡子書(shu) 》也成了中國古代家書(shu) 最優(you) 秀的代表作。
何樣之人,何樣之文
“三顧頻煩天下計,兩(liang) 朝開濟老臣心。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不管是在曆代文人的筆下,還是在民間百姓的口耳間,這位孔明先生早已成為(wei) 了一個(ge) 不朽的傳(chuan) 奇。
諸葛亮寫(xie) 下《誡子書(shu) 》是在公元234年,時年54歲,兒(er) 子8歲。彼時,距劉備駕崩已有12年,“興(xing) 複漢室,還於(yu) 舊都”的抱負似乎慢慢成空,後主劉禪依然不像是一個(ge) 明主賢君,所以“朝政巨細,皆決(jue) 於(yu) 亮”。那麽(me) ,諸葛亮究竟是如何在臨(lin) 終之年將最寶貴的人生經驗殷殷囑托給幼子的?短短的八十六字,又寄托和詮釋了怎樣的一種人生至理?
《藝文類聚》版的《誡子書(shu) 》全文如下: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jian) 以養(yang) 德。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誌無以成學。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冶性。年與(yu) 時馳,意與(yu) 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複何及!
核心目標:示兒(er) 做君子
文化人類學認為(wei) ,一切文化的核心機密是集體(ti) 人格,而中華文化的人格理想是君子之道。《誡子書(shu) 》開門見山,以“夫君子之行”開篇,讓我們(men) 一目了然:諸葛亮為(wei) 兒(er) 子樹立的一個(ge) 根本目標,正是做一位“君子”,全篇都是圍繞著這個(ge) 核心展開的。
事實上,君子的概念,在西周時期特指貴族,乃就社會(hui) 地位而言。時至孔子,“君子”才成為(wei) 儒家人格的典範和標尺,人們(men) 開始稱呼那些有德之士為(wei) 君子。
有不少人質疑君子人格在當今社會(hui) 的價(jia) 值,也曾有“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這樣的詩句流傳(chuan) 。然而,幽默的魯迅先生卻說“搗鬼有術,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古來無有”。
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理應崇尚君子?首先,從(cong) 大處講,是否確立和推崇君子人格,直接關(guan) 係到整個(ge) 文化生態的健康有序,甚至民族存亡和國家興(xing) 衰。在某種意義(yi) 上,複興(xing) 中華文化,就是要尋找和優(you) 化整個(ge) 民族的集體(ti) 人格。當越來越多的人認同踐行君子之道,中國人的靈魂才會(hui) 找到故鄉(xiang) 。
另一方麵,從(cong) 個(ge) 體(ti) 生命來講,隻有做個(ge) 君子,才能得到精神上恒久的力量、安寧和喜悅。正所謂“君子固窮”、“君子坦蕩蕩”。在麵對人生的困境乃至於(yu) 絕境的時候,唯有真君子才能有所堅守和秉持,淡定坦然,如鬆柏屹立不倒。
“靜以修身,儉(jian) 以養(yang) 德”。如果說通往君子之境的路是由一對鐵軌鋪就的,那麽(me) 一邊的軌道是“靜”,另一邊就是“儉(jian) ”。
君子靜以修身
在一個(ge) 浮躁功利的社會(hui) 中,安靜的人常常顯得格格不入,今人對於(yu) “靜”的內(nei) 涵也缺乏深刻的理解。
老子講“重為(wei) 輕根,靜為(wei) 躁君”,是說厚重是輕率的根本,靜定是躁動的主宰。一個(ge) 人若想成為(wei) 君子,首先就要具備靜定的力量,保持內(nei) 在自我不被擾亂(luan) 。古往今來,任何有所成就的人,都必然具備高度專(zhuan) 注的能力和恒久的耐心。反過來講,不能守靜,是因為(wei) 人經不住外在的各種誘惑,被欲望所牽引和綁架。修身首先在於(yu) 正心,“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有所好樂(le) ,則不得其正;有所憂患,則不得其正”,《大學》把這個(ge) 道理說得非常明白。
有意思的是,在古漢語中,靜和淨曾經是通用的,一個(ge) 人安安靜靜,不急不躁,恰恰也說明他心地的純淨,沒有很多的私心雜念,沒有過分的奢求和欲望。我們(men) 要先降伏這煩躁的心,才能致虛極,守靜篤。
我們(men) 常常以鏡喻水,說水麵如鏡可以映出世間萬(wan) 物,然而,這種映射唯有平靜的水麵才能,波濤洶湧的水永遠都無法做到,是因為(wei) 其間充滿了泡沫。對人來講,道理其實一樣——靜水流深,靜能生慧。
君子儉(jian) 以養(yang) 德
除了靜,諸葛亮要強調的另一個(ge) 修身重點是儉(jian) 。在生產(chan) 力低下、物質匱乏的中國古代社會(hui) ,一個(ge) 君子首先是愛物惜物的,這既是對大自然的敬畏,也是對人的勞動的尊重。因此古人常常教育子弟“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si) 半縷,恒念物力維艱”。時至今日,很多人認為(wei) 儉(jian) 已經過時了,更有甚者,還會(hui) 鼓吹“有消費才能促進生產(chan) ”“越會(hui) 花錢的人才越能賺錢”等。
《左傳(chuan) 》上說:儉(jian) ,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當下社會(hui) ,很多人熱衷炫富,在他們(men) 眼中,占有更多、更高級的物質就是成功的標誌。古人講“君子役物,小人役於(yu) 物”,當一個(ge) 人內(nei) 心缺乏力量,沒有對於(yu) “道”的理解和認同,就會(hui) 被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所牽引,以滿足物質欲望為(wei) 最高追求,這也就是孟子所講的“從(cong) 其大體(ti) 為(wei) 大人,從(cong) 其小體(ti) 為(wei) 小人”。
大道永恒,古今相通。近些年被查處的腐敗官員,絕大多數都是因為(wei) 在物質利益上的不當貪求而落馬的,這也正驗證了《周易》所說的“君子以儉(jian) 德避難”。
值得指出的是,“儉(jian) ”的意義(yi) 遠不止於(yu) 物質層麵的節省和簡樸,它更蘊涵著深刻的精神價(jia) 值。《說文》上講“儉(jian) ,約也”。這個(ge) “約”是約束克製的意思,這種約束不隻是說物質上的,更指語言、思想、行為(wei) 方方麵麵的“約”。
每個(ge) 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有限的,選擇一種“儉(jian) ”的生活方式,不僅(jin) 意味著物質方麵的簡約,更意味著減少浪費自己和別人的時間,減少那些君子所不齒的誇誇其談,減少那些淺薄的社交和八卦,把自己的精氣神留在對生命有積極影響和意義(yi) 的事情上。
君子之誌,修齊治平
諸葛亮教誨兒(er) 子“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這個(ge) 誌和遠又是指什麽(me) ?正所謂“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君子士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必將確立宏圖偉(wei) 誌於(yu) 更廣闊之處。事實上,除了《誡子書(shu) 》,諸葛亮還有一部《誡外甥書(shu) 》,開篇即為(wei) “夫當誌存高遠”,可見他對於(yu) 後輩確立正確和遠大誌向極為(wei) 看重。
若要立誌,先要辨誌。很多人以為(wei) ,立誌就是確立職業(ye) 理想,或者就是要出人頭地,要賺大錢揚美名,其實,這是把欲望和誌向混為(wei) 一談了。梁漱溟先生曾經專(zhuan) 門撰文,告誡年輕人要將欲望和誌氣區分開來,“必須不是從(cong) 自己軀殼動念,而念頭真切,才是真誌氣”。真正的誌向,必定是突破了個(ge) 人對一己功名利祿的滿足,一定緊緊圍繞一個(ge) 人在人格境界上的提升,旨在“止於(yu) 至善”。
回顧諸葛亮自身的人生誌向,我們(men) 從(cong) 《出師表》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臣本布衣,躬耕於(yu) 南陽,苟全性命於(yu) 亂(luan) 世,不求聞達於(yu) 諸侯。”可以說,他自己的人生追求從(cong) 來都不是世俗的名聞利養(yang) 。陳壽在《三國誌》中寫(xie) 到了諸葛亮在年輕時常以管仲、樂(le) 毅自比。對此,“惟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庶元直與(yu) 亮友善,謂為(wei) 信然”。也就是說,隻有崔州平和徐庶兩(liang) 個(ge) 人認同諸葛亮的自比。
就好像王陽明12歲時立誌“讀書(shu) 做聖人”,在很多人眼中也似癡人說夢。這種以天下為(wei) 己任的鴻鵠之誌,常常為(wei) 世人所不解。但曆史上真正被人銘記的聖賢,所秉持的一定是“計利當計天下利,求名應求萬(wan) 事名”的信念。
靜、儉(jian) 、誌、學的內(nei) 在邏輯
事實上,靜、儉(jian) 、誌、學這四件事是相互關(guan) 聯、相互決(jue) 定的:“非學無以廣才,非誌無以成學。”有誌向的人就可以靜定,遇到困難和挫折也能不忘初心、穩如磐石,如如不動。正如《大學》中講“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沒有腳踏實地的學習(xi) 和積累,誌向會(hui) 成為(wei) 空頭支票。沒有宏偉(wei) 的大誌,人又不容易以“儉(jian) ”抵禦聲色犬馬的誘惑。
靜與(yu) 儉(jian) 之間亦是一對孿生兄弟,“靜”是從(cong) 內(nei) 在說,“儉(jian) ”是從(cong) 外在說。不管是靜還是儉(jian) ,都是在考驗一個(ge) 人麵對各種不良誘惑的自省、自知和自持,這是一個(ge) 人精神的固本培元,開源節流。
聖賢終馴致
作為(wei) 一個(ge) 對人性有深刻體(ti) 察的智者,諸葛亮深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所以在《誡子書(shu) 》的結尾,他反複叮囑幼子萬(wan) 不可“淫慢”“險躁”,如果不能堅定意誌、珍惜時間,就會(hui) 導致“悲守窮廬”的後果。
滾滾長江東(dong) 逝水,當我們(men) 站在公元2018年之初,再去回望曆史,可以看到這樣的一段記載:諸葛亮寫(xie) 下《誡子書(shu) 》29年之後,魏國將軍(jun) 鄧艾征西,在與(yu) 鄧艾的交戰中,38歲的諸葛瞻與(yu) 自己的長子諸葛尚,雙雙戰死在綿竹。
老子有言,“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如今,綿竹紀念諸葛瞻父子的諸葛雙忠祠,與(yu) 成都紀念諸葛亮的武侯祠遙遙相對,不禁令人慨歎:短短的一部《誡子書(shu) 》,連接了祖孫三代忠貞仁勇的光明氣象,也感召了無數後世的中國人。
責任編輯: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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